作者:七剑下面条
第一章【小杜公子】
秋天的第一线阳光照射在长安城外的官道上的时候,冯鹤娘就很敏锐的感觉到了。
她伸了个懒腰,撩开马车的布帘子,果然就看到了那微微带着点儿秋收橘黄的阳光霸道的冲了进来,搞得冯鹤娘倒是有点儿猝不及防。
“小姐,已经到了地方了,要不要歇下来去喝口茶?”马车前边的驾辕之上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冯鹤娘微微一笑,吩咐身边的丫鬟,“小青,去,跟张叔说停下吧。”其实根本就用不着小青去说,驾车的张老汉早已一勒缰绳,马儿便双蹄微微一扬,马车便已经停了下来。
小青先下了马车,然后才搀扶着冯鹤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小姐,那间茶寮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咱们还是不要进去的吧!”
冯鹤娘展颜一笑,被秋日的阳光照在脸上,隐隐几分酡红,但是却恰到好处的衬出了她那娇美的面庞,“那不然就这么干渴着?”这么一说,小青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头不语,冯鹤娘笑笑又说,“你是怕我进去了,那些臭男人又盯着看我不放吧?让他们看去,有什么打紧,看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小青这才吐了吐舌头,跟在冯鹤娘身后往里走去。
按说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走起路来应当是莲步轻移一步三晃方才显得婀娜的,可是这冯鹤娘却显然不是那种扭捏作态的女子,她撇开双腿,手里微微拎着罗裙,就大步向茶寮走去了。
冯鹤娘走进茶寮之后,捡了个靠窗的干净位置坐下,小二上了茶水点心,冯鹤娘挥挥手,丢了两枚铜钱过去,打发他离开。小二走开的时候,不时的拿眼睛瞄着冯鹤娘,这也正常,哪儿有正常的男人看了冯鹤娘不动点儿心思的?不止小二,这店里几乎所有的打尖者,见到冯鹤娘进来,眼睛就都跟生在了冯鹤娘的身上似的,拔也拔不开。换了旁人,即便是在这民风开放的大唐,也总有点儿羞怯。可是冯鹤娘从小就一直不太遵照那些闺中的俗礼,整天在长安城里东跑西跑,对这些男人的目光早已不再感到奇怪了,反倒是泰然处之隐隐还有几分得意。
就算是在长安城里,冯鹤娘的美貌也是经常让人赞不绝口的。早在她十三四岁的时候,上门求亲的人就踏破了门槛。冯鹤娘早年丧母,父亲一直将她当成掌心里的宝贝似的捧着,两位哥哥也自然将这个妹妹当成心肝儿,万事都依着她。冯鹤娘的父亲早有将女儿许配个好人家的想法,可是无奈女儿这个看不中那个他自己又不满意,于是就耽搁了两年。去年冯鹤娘的父亲也去世了,登门求亲的人却又被她的大哥悉数挡了回去。慢慢的,那些媒婆们也就知道了,冯鹤娘眼中只有一个家道中落现在基本上只能以变卖房产为生的杜家公子杜牧。其实说起来冯杜两家早年倒是有个口头上的婚约的,只是后来杜牧的父亲杜从郁一死,家里本就不太好的光景更是一落千丈,冯鹤娘的父亲本倒不是势利之人,只是眼看着杜牧自己活下去都成问题,别说还要养活一个千娇百媚的冯鹤娘了。就这么着,冯家自然是闭口不提,杜牧又把弟弟托付给自己的一位堂兄带去了江南,一个人在长安城里生活,自然也就无人过问这件事情了。
可是呢,冯鹤娘却对这个颇有些少年才名的杜公子颇有好感,于是任是什么人上门提亲,都被那个疼她疼得不行的大哥挡了回去。依照冯鹤娘的性子,杜牧不提,她是无所谓的,她甚至曾经撺掇自己的大哥去找杜牧提这件事。可是她大哥虽然疼她,却毕竟也在朝为官,这种丢脸面的事情自然是不可能去做的。所以才导致了今天这么个局面……
茶寮里已经坐着不少的客人,在冯鹤娘进来之前,他们本在讨论着一个问题,见到冯鹤娘之后,众人都是一呆,无奈冯鹤娘根本当他们是空气,他们也就索然无味,很快又回到了原本的话题之中。说起来,这个话题,还跟冯鹤娘也有些关系,因此有人一开口,冯鹤娘便开始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很快,那些人就自发的围成了一个圈子,中间坐着一个穿着青衫顶着头巾的青年,那人说着说着,声音不禁也就大了起来。
“说起那位小杜公子,也真算得是个奇人了,真不知道杜牧杜公子如何会有这样的一个奇怪亲戚。”
有人插嘴说,“那小杜公子又有甚奇怪之处?”
“那日我见得他时,下身一条紧裆裤,并且那裤子又肥又大,也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光滑至极,而且几乎将所有的布料都用在了那两条裤腿之上,肥大的足可以套进去一整个人。而且长仅过膝,露出两条毛绒绒的小腿,着实有煞风景。按说他杜家无一不是读书之人,如何也不能如那猎户樵夫一般露着小腿啊?着实有伤读书人的体面。”
这时似乎有知情者说到,“还不止呢,听说他那裤子上还绣着一个红色的弯钩,也不知道用什么线绣上去的,煞是漂亮。而上身穿的,那一口钟似的套头衫,也是宽松的叫人难以相信。说是长衫却又短些,说是短衫却又挺长,而且左胸上也绣着一个红色同样的标志,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之前那人笑笑又说,“这倒还不算奇怪,据他自己解释说那是一家成衣店的标识,叫做什么耐克,我看倒是叫做耐热要好得多,短衫短裤,岂不是很耐热?哈哈!更奇怪的是,他的头发,根根竖起,就宛如那刺猬一般,倒像是个有段日子没剃头的和尚……”
众人张大了嘴,“你真是亲眼看见的?”
要知道,在大唐之时,虽然男子并不像清朝那样都留着辫子,但是头发还是比较长的,至少也跟那F4的发型差不多,特别是读书人,基本都盘在头顶,还用头巾遮着,又或者戴着书生帽,像是那小杜公子一般剃着那么短的平头的,的确不多见。
“不会吧,我听闻杜公子家道中落,就连家中的仆从也都遣散的遣散,自己跑了的跑了,养活自己都快成问题了,如何能养活这多一个的小杜公子?要是杜牧家还能有收留亲戚的钱,也就不用将长安城里这偌多的房产,一一抵债于别人,自己仅仅剩下那最后的一处院落,从三十几间房的家业变成仅剩下七八间房了。”
那人也不着急,慢慢解释,“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小杜公子本事大着呢,到了杜府不过几日,不但让那杜牧杜公子吃穿不愁,且还有了闲钱到墨香楼去一亲止小月姑娘的芳泽。”
“不会吧?小月姑娘虽然说一向仰慕才子,但是那墨香楼的规银,就凭他杜公子,无论如何也付不起吧?”
“这就才显出那小杜公子的本事了……我听说,小杜公子到了杜府的第二天,就在安仁坊头贴了一张告示,让准备参加明年科考的士子免费入住。一听说不要钱,又是住在长安城的中央,许多士子便蜂拥而至,甚至十几个人一间大房的都有。然后小杜公子就放下话来,凡是住进杜府者,都有权借阅杜公子祖父、三朝宰相杜佑一生所撰的二百卷《通典》……只不过呢,这借阅书籍,就要花些银两了!要知道,这《通典》可是有心仕途的读书人求之不得的宝典啊,那可都是些对于从官治世之道颇有裨益的书籍,缘何不让这帮人大动食指?”
众人听到此处,才恍然大悟明白这生财之道是什么,一个个感慨的说,“看来,这小杜公子果真是有些手段!”
刚才说话那人立刻两眼一瞪,“有些手段?尔等若是当日见到小杜公子在墨香楼的丰采,就不会说他只是有些手段了,果然是杜家之后啊,就凭他当时的表现,恐怕就算是杜公子自己,也不敢说就能胜过了他。”
“哦?在那墨香楼里又有什么故事?”
没想到那人在此处却是卖了个关子,神态自得的指了指桌上已空的茶碗,茶寮的店老板见状,立刻喊小二给那人送去一杯免费的香片。
那人拿起茶盏,轻轻用盖子拨了拨茶叶,喝了一口,这才说到,“当日,大小两位杜公子一前一后就进了墨香楼,那墨香楼的老鸨,本是个势利眼的东西,见是杜公子,自然知道他手边没什么闲钱,于是便懒洋洋的也不上前招呼,让杜公子当时在门口就是一个难堪。小杜公子见状,很是忿忿的抢在了杜公子身前,大声喝问,你们这儿管事的呢,怎么来了客人也没人招呼的?他这一说话,倒是让老鸨以及那些龟奴都愣住了,刚才说了,小杜公子奇装异服发型奇特,他们也是见所未见,自然是惊讶不已。小杜公子见状,使劲儿一拍桌面,又是大声叫到,看什么看,没见过风流才子啊?还不赶紧把小月姑娘请出来,就说我们家杜牧杜公子来了!那老鸨闻言一乐,乜着眼睛上下打量一下小杜公子,用不屑的口气说,哟,原来是杜大才子啊,不过呢,我们墨香楼的姑娘可都是要银子才能看的,没有银子,就算是李白转世,也休想进门!而且,看你这模样,奇奇怪怪的,你是书僮呢还是杂役?什么时候轮到你大呼小叫的了?”
众人一听,乐了,什么?把小杜公子当成书僮了?这下有戏看了!
第二章【青楼显才情】
“只见那小杜公子也不说破,既然老鸨认为他是书僮,他也只是哈哈一笑,又说了一句,银子是吧?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当银子使呢?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金锞子,在手里上下抛着。那个老鸨一看,这金锞子虽然不大,但是却也足够墨香楼的规银了,于是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扭着那水蛇腰,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捻着个兰花指,轻轻的点了一下小杜公子,说到,哦哟,两位公子,快快里边请。没想到小杜公子并不领情,翻了个白眼,瞪着老鸨,嘴里说到,刚才你不是说我是杂役是下人么?怎么现在看到金子了就改口叫我公子了?好一个势利眼的东西。赶紧给我们一间雅间,然后去把小月姑娘请出来,我们家少爷就是为了听小月姑娘一曲琴才来的,不是为了看你这满脸的皱纹!”
旁边的人一阵哄笑,都为这小杜公子直言不爽的快意劲儿喝彩,就连冯鹤娘在一旁,不禁也捂住了小嘴,轻轻一笑。
“老鸨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但是看在金子的份上也就不好说些什么。不过呢,那小月姑娘在京城里是有名的红牌,她一向都有个规矩,不管来的是王公大臣也好,才子名流也罢,都要应上她三道题目,才能得到一见。虽然杜公子才名在外,按说没什么问题,可是这时老鸨脸上挂不住,便把这话丢了出来。杜公子那头刚想表态,小杜公子又说了,不就是三道题目么?别说三道,就算是三十道三百道,我家少爷还不是手到擒来?这么一说,老鸨才没了废话,带着两位杜公子,上了三楼,要了一间雅间之后,便去请那小月姑娘出的三道题目了!”
“小月姑娘出的什么题目?你可知晓?”这时,有人插嘴问道。
中间说话之人顿了一顿,白了插嘴的人一眼,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废话,我那天就在墨香楼,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知道,我刚才怎么能说那么多?”
插嘴之人也自觉多言,不禁讪讪的退后一步,其余众人又纷纷问道,“你倒是快说啊!”
“很快,老鸨便拿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那托盘之中放着一张字条。小杜公子伸手取过,当着杜公子的面展开来,交到杜公子手里。杜公子看了之后,才知道这是一个上联,显然是那小月姑娘出的对子。那纸条上写着,闭门推出窗前月。可别小看了这个上联,看似平平无奇,可是略一思索之下,却又一时找不到一个工整的对子。杜公子蹙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下联来。老鸨很得意,叉着手站在一旁偷乐。这时,只见小杜公子迎了上来,朗声便说,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哪里用得着我们家少爷,便是我这个下人,也能对的出来了。你听好了,我给小月姑娘对两个,其一是投石冲开水底天,其二是垂帘搂入闺中人!”
这人刚刚说完,旁边诸人尽皆叫好,“对的好啊,对的妙啊!这投石冲开水底天再贴切不过了,只是这后一句么,虽不工整,但显然是故意调戏佳人的戏谑之言了!”
中间那人也笑着说到,“何尝不是呢,那小月姑娘拿到这两个下联之后,也是脸色微微一红,轻轻啐了一口说到,这杜公子,居然调笑于我。不过,这第一道题,也便算是过了。”
“那第二道题呢?”
“第二道么,就是小月姑娘存心要跟杜公子开个玩笑了。老鸨回到杜公子的雅间之后,也忍不住笑着说到,杜公子,我们小月姑娘说了,早就听闻杜公子诗才盖世,如果让杜公子作诗,倒是小看了你了。因此呢,她想让你就以此楼为题,做一首词,并且,这词必须适合女孩儿家弹着琵琶娓娓唱来。说罢,她又站在一旁,就等着杜公子难办。这的确有点儿为难人,虽然杜公子高才,平日里也多少做过些词作,只是这并非他所擅长,突然之间要让他写一首词,并且还要适合女孩儿家的弹唱,这就很让人伤脑筋了。”
“是不是又是那小杜公子挡在了前边,帮着杜公子做出了这个题目?”
那人微微点头,笑着说,“正如这位兄台所言,正是那小杜公子,一看杜公子眉头微蹙,立刻说到,这种女儿家的玩意儿,怎么能让我们家少爷堂堂七尺男儿来做。我这小书僮么,反正年纪尚幼,也不怕被人笑话,我来做这个题目便是。也不等杜公子和老鸨表态,他便径自拿了笔纸,挥毫就书,不多时,一阕词已然出炉。”
“那词你可知道?”
“这是一阕《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中间那人将这阙词吟完之后,就连坐在一旁的冯鹤娘,也不禁在心里暗暗的喝了一声好。冯鹤娘自幼本就饱读诗书,也自诩是个才女,可是想想自己在家做过的词里,要比起这一阙来,未免还逊色了不止一星半点。
“等到老鸨把这阙词拿回到小月姑娘那边之后,小月姑娘呆了半晌,最终幽幽的叹了一句,想不到小女子这寥寥的心境,却被杜公子一阕词说的如此透彻……当老鸨告诉小月姑娘这阙词却还不是杜公子所为,而是杜公子的一个书僮所做,小月姑娘立刻就坐不住了,直接拎起了罗裙,就过到了杜公子的雅间之中。随着她一同前去的,还有她的妹妹,止小猜。”
这时,冯鹤娘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怎么这姐妹二人都是青楼女子么?”
那些人听到冯鹤娘开口了,纷纷看了过来,中间说话的那人微微一笑,摇头说到,“这位姑娘有所不知,小月姑娘自幼家贫,不得已才委身墨香楼,并且不是卖身,只是跟墨香楼有个协定,五年之后,等到她的妹妹止小猜长大成人,她们便一同离开。在这墨香楼三年间,她还从未让任何一位客人入过她的闱帐,无论是谁出多少的银子,也只能让她陪坐片刻,若是能听得她一首曲子,那便已是莫大的荣幸。至于她的妹妹止小猜么,虽然年龄尚幼,却也色艺双绝,这姐妹二人,虽然是身处青楼之中,却也与普通的青楼女子不甚相同。”
“就这样还有客人捧场?”
冯鹤娘这话让所有人都笑了,那人又说,“若是姑娘听到小月姑娘一曲,就不会这样说了。虽然小月姑娘清高非常,可是自她委身墨香楼之后,墨香楼的生意怕是比以前好了不止数倍呢!”
听到这样的话,冯鹤娘不禁也有些好奇。原本她刚才还在为杜牧跑去青楼找妓女暗暗不爽,这下子倒是忘了这茬儿,反倒对于众人口中的小杜公子以及这位止小月止小猜姐妹二人有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那些人见冯鹤娘不说话了,又重新围了起来,中间那人又继续往下说,“小月姑娘同她的妹妹一起转到了杜公子的雅间之后,自然也被小杜公子那奇怪的形状弄得呆住了。她们原本以为能够如此从容的对出两道题目的人,即便是个书僮,恐怕也是个极为俊秀的人物。可是,虽然小杜公子长的也的确是个清秀的模样,但是那身打扮,以及那古怪的发型,还是让两位姑娘为之厥倒,若不是她们在这墨香楼早已见多识广,恐怕当时就要笑出声来。小月姑娘年长一些,也就相对从容的多。可是那个止小猜,原本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此番见到这么好玩的人,立刻就出言说到,你这人好生奇怪,也叫人好生失望。我与姐姐还以为你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你就像是个粗野村夫的样子,我看你呀,根本就是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小杜公子听了也不气恼,只是微微一笑,随口说到,这便是小月姑娘的第三道题目么?好吧,既然刚才那两道都是我为少爷代劳的,这第三道比起前边两道还要简单,我便也一并替少爷答了吧。我是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你这个黄衣的小妮子,便是山中竹笋,牙尖嘴利腹中空……这话一说完,止小猜恨恨的跺了跺脚,却又无可辩驳。而小月姑娘和杜公子,则相顾莞尔,不禁为这两个年纪都且尚幼的少年之间的斗嘴笑个不停……”
“什么?小杜公子还是个少年?”
那人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我刚才没有说明么?小杜公子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
这下子众人尽皆哗然了,“才十四五岁,就有如此才情,那还了得?看来我长安城又要出一位少年成名的大才子了!”
听到这个时候,冯鹤娘彻底坐不住了,她也完全没有想到原来这个小杜公子居然还如此年少,听到之前的那些东西,她还以为这位小杜公子也许是比杜牧小一点儿,却至少也应该差不多才是。
只见冯鹤娘往桌子上扔了一锭银子,拉着丫鬟小青就往门外走去。
出了门之后,冯鹤娘招呼坐在马车车辕上抽着旱烟的张老汉说到,“张叔,赶紧上马,我们回去!”
张老汉感到莫名其妙,“小姐,今儿可是你要来郊外欣赏秋色的,怎么突然就又要回去了?”
此时冯鹤娘已经钻进了马车,“叫你回去就回去,赶紧的,别回家啊,直接去杜牧他们家!”
张老汉虽然纳闷,可是小姐吩咐的,也只能照办。于是一扬手里的马鞭,马儿嘶鸣一声,带着马车向着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安仁坊杜府门前,冯鹤娘没等车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大步就向门内走去,边走边说,“张叔,你带着小青回家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进了院门,绕过一道影壁,冯鹤娘立足未稳,就听到身后头顶有一个口音古怪的声音,“喂,你们倒是快点儿啊,一个个怎么都跟没吃饭似的。我告诉你们,要是磨磨蹭蹭的到了下午,我可没精神再给你们登记借书了啊!就算是读书人,如果连书都搬不动,你们还读个什么狗屁的书?”
冯鹤娘定睛一看,眼前是一群读书人,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抱着一摞一摞的书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感觉怎么像是要搬家的模样!
想想不对,怎么刚才那个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这时冯鹤娘才扭头一看,就在那道影壁之上,赫然坐着一个打扮古怪,头发超短的少年,他咧着嘴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正得意的在手心里转着……更可恶的是,他的一双长满黑毛的小腿,正悬在冯鹤娘的头顶,悠闲自得的晃悠着……
冯鹤娘心说,这个,想必就是那个行径古怪,却又才情满腹的小杜公子了!
第三章【初见杜风惊为天人】
冯鹤娘刚想说些什么,没想到那个少年却似乎刚刚看见了她,抢先开了口。
“哟,这位小娘子,你干嘛站在我脚底下啊?”不得不说,口音很古怪,完全不是本地人。
这样的一句话,差点儿把冯鹤娘的鼻子气歪了。什么叫做站在他脚下啊?鬼才知道他会没事儿坐在影壁上边呢。
于是冯鹤娘也没什么好声气的说,“你这小子好生无礼,你就是那个什么小杜公子吧?哪儿有一点儿读书人的样子,居然坐在墙头上!”
那少年转了转手里的树枝,嘿嘿一笑,从影壁上边跳了下来,站在冯鹤娘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冯鹤娘。
饶是冯鹤娘早已习惯了男人直愣愣的目光,却也被这少年过于肆无忌惮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不由得就向后退了两步。
那少年突然就笑了,“我说这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的告示说的很明白,只是让士子来住宿啊,怎么还会有个大美女送上门来。这位姑娘,你搞搞清楚,这院子里住的可都是如狼似虎的大男人啊,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生吞活剥了去?”
这话说的虽然有些无礼,但是冯鹤娘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小子,谁说来这儿就一定是来住宿的?你这儿又不是大车店!”
那少年点了点头,“哦!!我明白了,原来这位姑娘比较喜欢大车店!”
“谁喜欢大车店了,我是来找人的!”
少年恍然大悟的笑着,只是那笑容多少有点儿轻浮,“嘿嘿,这下我算是彻底知道了,来找情郎的吧?”说着他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话说这大唐果然民风彪悍,大姑娘家家的,居然直闯别人家,来找自己的情郎!啧啧,真是不得了!”
冯鹤娘基本上对这个少年没辙了,脸上也因为这句情郎腾起了两朵红云,她微微有些扭捏的说到,“你们家杜牧在家么?我找他!”
少年突然倒退两步,重新上下打量了冯鹤娘一番,“难道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冯鹤娘?哈哈,我终于知道你长什么样儿了,别说,还真的是很漂亮,果然是个大美人!”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高了起来,而原本那些看到冯鹤娘就已经将目光定格了的士子们,这下子可是哗啦啦手里的书全都掉在了地上。
只见那个少年听到书本落地的声音,立刻回过头去,瞪着那帮士子,“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一个个的不搬书,反正今儿你们要是不把书整理好,我是绝对不会租出去任何一本给你们的!一个个见了美女就拔不动腿,你们没机会的,想都不要想!”这话说完,那帮士子才哎哟哟的一个个抱起了那些书本,重新走动起来。
冯鹤娘脸色一板,“你这人我发现的确是好生没有规矩,说的话简直就不像人话!”
少年听了也不气恼,只是笑嘻嘻的,“你说我不像人话的,是说我夸你漂亮呢,还是说我说他们没机会?”
冯鹤娘一想,这帮士子当然没机会,这句是人话。而夸奖冯鹤娘漂亮,冯鹤娘总不能反驳吧?难道她脸红脖子粗的跟人家说自己是个丑八怪。于是一时之间,冯鹤娘也不知道该跟这个少年说些什么好了。
无话可说的冯鹤娘也只能恼恨的跺了跺脚,认了这第一次接触的下风。
“算了,我就知道你回答不出来的,你这么漂亮,我夸夸你也是正常的,也许你还不是太习惯这么直接的夸奖,不过要是以后你多听几次,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好吧好吧,我先问问你,你找我们家少爷有什么事情啊?”见冯鹤娘一副羞恼的样子,那少年又嘻嘻笑着说。
冯鹤娘鼓着腮帮子,“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什么小杜公子?好像你现在挺有名的!”
少年两眼一翻,给了冯鹤娘一个高傲的白眼,“切!你刚才居然还好意思说我没规矩,我看你才没规矩呢!”
冯鹤娘一愣,冲口问道,“我怎么没规矩了?”
“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颠不颠的跑来找情郎,这是第一个不规矩;第二,是我先问的你的问题,你不回答,反倒来问我,这是第二个不规矩;第三么,你没看我这儿忙着么?虽然你是个美女,但是也不能挡着我干活儿吧?你自己说说看,你是不是没规矩?”
冯鹤娘恨不能冲上去一口咬死这个气定神闲洋洋自得的少年,但是考虑到这是杜牧的亲戚,为了让杜牧对她的印象好点儿,她也不便发作,只能忍气吞声的说,“我找你们家杜牧自然有我的事情,这个我似乎有权不告诉你的。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是那个小杜公子了吧?”
少年又笑了,“嘿嘿,就是么,就算是不能告诉我,要跟少爷说悄悄话,总也要说明才是。好吧,既然你这么诚恳的请教我,我就告诉你吧,我不是什么小杜公子,这公子二字我是不敢当的。虽然我祖上也算是名门望族,不过到了我现在这份田地,也只能给我们家少爷当当书僮了。我叫杜风,你好!”
说完,他竟然伸出一只手,打算跟冯鹤娘握手。
冯鹤娘一来不懂得这样的礼节,二来一个姑娘家的手自然也不可能给一个男子随便摸,即便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不成。所以倒是没伸出手来。但是呢,冯鹤娘也给气坏了,首先是茶寮里的那帮破人识人不清,都说是什么小杜公子装书僮,可是他现在偏偏自己承认自己就是个书僮,这就让冯鹤娘气不打一处来了。其次呢,冯鹤娘原本就是以为这也是个小少爷,所以不方便向杜风发难,可是如果是个书僮,也就是下人的身份,那就不一样了。所以说,冯鹤娘差点儿连鼻子都气歪了。
冯鹤娘眉毛一拧,刚想发作,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呢,那少年就嘻嘻一笑,“嘿嘿,你别发火,美女发火不好看的。好吧好吧,我去给你向我们家少爷通秉一声,要是他不想见你我可管不着!”说完,一转身一猫腰,他倒是毫不犹豫的就跑了。
搞得冯鹤娘一肚子火,想法却又没处撒去,正好有个不识相的士子还站在原地呆呆的欣赏冯鹤娘的美貌呢,这下可让冯鹤娘找到了出气筒。
只见冯鹤娘凤目一瞪,小脚一跺,把刚刚才学来的话就脱口而出了,“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那帮人一听到这句话,立刻哇哇乱吐,倒是搞得冯鹤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站在那儿显得有点儿扭捏,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帮人对这句话这么大的反应。
终于,等那帮人吐够了,有个人挣扎着开了口,“这位姑娘,麻烦你以后别说这句话行不行?这些天,我们已经被子游说这句话说到每次听到就会狂吐不已的地步了……”
冯鹤娘一愣,“子游?子游是谁?”
那人又吐了两口,“子游就是刚才那个少年,他姓杜名风表字子游……”
冯鹤娘顿时觉得没天理了,“什么?一个书僮居然还有表字?”
就在这时候,冯鹤娘又听到了杜风那古怪的口音,“切!谁规定书僮就不能有表字的?大唐律法有这一条么?我怎么不知道?”
冯鹤娘也无言以对,的确如他所言,大唐律上也没规定书僮就不能取表字了,他要是高兴,来个号也没问题。
“对了,我们家少爷说请你进去!”杜风又补充了一句,然后突然回过头,对着那帮站在原地不动的士子们说,“老大,我求求你们了,赶紧搬书行不行,这都快中午了,你们还让不让人午睡了啊?”
众人又做呕吐状,却听到大厅正门处传来两声轻微的咳嗽声。
冯鹤娘抬头一看,正门处站着一位身高——用现代的度量衡——大约一米七五左右的男子,十八九岁的年纪,面容俊秀,身材清癯,不正是那才名赫赫的杜牧杜大才子还能是谁?
刚才还有点儿愠恼的冯鹤娘,看见杜牧之后,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这时,才多少看出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来。
杜牧见到冯鹤娘,也是微微一笑,“鹤娘来了怎么不进去,还在门口站着干嘛?快快请进!”
那帮士子一看这俩人一个从冷脸变成了笑脸,另一个干脆从满脸怒火变成了笑脸盈盈,也就知道他们俩之间绝对有点儿猫腻,纷纷明白自己没戏了,于是一哄而散,又开始搬书的搬书,打拳的打拳,洗脸的洗脸,看热闹的是一个都没有了。
进大厅的门的时候,杜风笑着也跟了上来。冯鹤娘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就知道一定是杜风,于是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杜风一眼。可是,她那张娇楚动人吹弹可破的小脸,无论如何瞪着眼睛,也仅仅是让杜风笑得更开心了一点儿而已。
进了大厅之后,杜牧招呼着冯鹤娘坐下了,然后对着杜风吩咐道,“子游,你去给冯小姐泡杯茶来吧!”口气之中,并不像一般的主子对待书僮的感觉,反倒是有点儿异常的亲切,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尊重。
杜风答应一声,也就下去了,可是冯鹤娘就觉得很纳闷了。
原本当她知道杜风果真是杜牧的书僮之后,基本上都以为在茶寮里听到的那些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而已,那帮人根本就是被杜风的奇形怪状和说话的奇异方式给蒙骗了。况且,仔细想想,那人说的太像个编造出来的故事了,居然连杜牧在雅间里的每个细节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着实让人生疑。可是,听到杜牧对杜风说话的口气,冯鹤娘不禁又开始怀疑,一向眼高于顶的杜牧,怎么会突然就对一个小小的书僮这么客气了呢?她从前可是领教过杜牧的败家子脾气,不能说是对下人很跋扈,但是那种名门望族的出身的自然优越感,还是体现的比较强烈的。
这次的情形,着实有些特殊……
第四章【败家子的做派】
“鹤娘,你今日如何会突然跑到我这里来的?有事情找我么?”杜风下去之后,杜牧笑着问冯鹤娘。
“我本来是到城外去散心的,这不是秋天来了,我想着去赏秋呢。可是在城外一个茶寮歇脚的时候,却听得那里许多人议论你家的情况,又说什么新来了个亲戚,就是刚才那个杜风,说其如何如何云云,我觉得好奇,想到似乎也有许多日未曾见到你了,便过来看看。”
杜牧笑了,“呵呵,这京城之中,些许的事情都瞒不得众人的耳目,倒是传的飞快。”
“我听说你最近日子过的不错??都是那个小书僮的功劳?奇怪啊,那个小书僮一个下人的身份,怎么还会有表字的?”冯鹤娘一向爽直,正好趁着杜风不在,便问起了这件事。
杜牧听到冯鹤娘说起杜风,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子游,说起来跟我还是同族。他本就姓杜,据说还是我的先祖杜预之后,只是并不是我这房,也不是杜甫先生那一房的,说起来,他也算是我的族弟。”
冯鹤娘还是感到奇怪,“既然你们是同族弟兄,怎么又让他做了书僮?”
“我本也是说我二人就以兄弟相称,可是子游却异常的坚持,说他早年父母双亡,跟着一个义父度日。幸而幼时父亲教了他断文识字,加上那个义父本也是个教书的先生,这才未丧儒风。但是他那义父一生也颇为不得志,前些年战乱,带着他四处迁徙,户籍早就不可考了。究竟是否我同族之后,也未可知之,我见得他坚持以主仆相称,便也随他了。”
冯鹤娘这才明白,的确,一个户籍不可考的人,单凭他上下嘴皮子一说自己是杜牧的同族,总不是那么的让人信服。既然他自己坚持,杜牧的做法也总是不错。
“原来如此,不过我看你好像对他倒似乎亲近的很……”
“就是亲近,否则也不会唤他的表字了。之所以唤他表字,就是希冀为他留些念想,若是日后他有心功名,反正户籍也不可考,我找些关系,帮他入了我杜家之籍也未尝不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子游恐非池中之物,不想因为身份之事耽误了他!”
冯鹤娘这就又有些奇怪了,能让杜牧觉得他并非池中之物,看来这个杜风可能还颇有些才学,要么就是见识方面总有过人之处。
她是想到便问,“杜风是才学可嘉,又或者见识卓远?”
杜牧呵呵一笑,“我也不太看得透他,行为奇戾,举止乖张,可是这见识不见得卓远,总也不凡,我这府中住着这许多的士子,你也看到了,就是他的主意……”
冯鹤娘点头接口说,“这个我也听说了,他想了个法子帮你解决了钱银之急……”
“若单是如此,也不奇怪,少小奔波之人,心眼子活泛点儿也实属正常。只是他可能还真的颇有些才学,我之所以肯留下他,也是为了他进府的时候当场做的一首五言绝句!”
“哦?你吟来听听!”
杜牧又是一笑,朗声唱到,“我家公相家,佩剑尝丁当。旧第开朱门,长安城中央。”
冯鹤娘听了一愣,随即点头称道,“用词极为普通,但是却言简意赅,未见多华丽,却简约丰采,平仄严谨,更难得的是将你家这百年间的兴衰说的透彻,也实属好诗了。”
杜牧赞道,“何尝不是呢?当时我本无意收下他,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说不得哪天就要到江南去投靠我那从兄了,又哪儿来的钱银带个书僮?只是他见我似乎无意留他,便说看到我家光景生了感触,愿意当场赋诗一首,馈赠与我,算是彼此相识之礼。等他在屋内踱了两步,就出了这首诗,我怜其才学,这才动了留下他的心思。倒是没想到他住下不过几天,反倒是帮我解决了这五脏的大患……”
冯鹤娘听了不禁莞尔,她也知道,这几年她暗中也想办法帮了杜牧不少银子上的忙,如若不是杜牧这人不肯让女人养着他,也不至于还要变卖家产还债了。
“那你们在墨香楼里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果真那止小月姑娘出的题目,都是杜风代劳的?”冯鹤娘对此还是有些疑虑,因此也就问了出来。
杜牧点点头,“我当时也是猝不及防,小月姑娘出的两道题也委实刁钻了些,不过我倒是实在没想到,子游才思敏捷到如此地步,看他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恐怕教授他学问的义父也是个大儒。只是被战火连累,又或者是本就无心功名……”
冯鹤娘心中暗忖,原来这些,都还是真的,这倒是让人对于这个杜风真的要刮目相看了。
他们俩这边感慨着杜风的才学,却让其实已经走到门口正准备端着茶水进来的杜风听了个清清楚楚。
杜风一阵汗颜,心说哪儿是我有什么才学啊,这首诗原本就出自你杜牧之手,只是我占了便宜,知道你四十岁以后写过这样的一首诗,全诗长着呢,自己不过是撷取了其中的四句,凑了个五言绝句送你罢了(这首诗截取自杜牧四十多岁的时候送给他一个叫做阿宜的侄子的诗,诗名为《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诗》)。至于在墨香楼的对联,那根本就是后人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对子了,这杜牧第一次听到自然觉得有些难对,可是对于杜风,可就完全不是什么难题了。后边的那阙词,更是直接抄袭南唐后主李煜的作品,就更加不是什么杜风的功劳了。
可是听着杜牧的赞叹夸奖,杜风也不禁有些惭愧,他暗暗的下了决心,以后再也不剽窃杜牧的作品了,“不过李商隐、温庭筠么,以及宋朝以后的那些人,嘿嘿,就别怪小少爷我心狠手毒了!”
眼见着厅内二人已经不再谈论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了,杜风这才端着茶盘走了进去。
冯鹤娘本想多问问关于止小月止小猜姐妹二人的情况,可是她一个女儿家的,这些事情也不太好问的出口,于是也只能跟杜牧随意聊些秋色或者即将到来的冬景之类的话题。
眼看着就到了中午,杜风大概门外头指挥那帮书生的事情已经忙完了,于是就又跑了进来。
进来的时候一路小跑,走路带着风,而且一点儿规矩都没有的连门都不敲。
一进来就说,“少爷,这眼看着就到了饭点儿,您看咱是不是叫点儿外卖回来,就准备开饭了?”
冯鹤娘一听,外卖是个什么东西?
杜牧倒是已经习惯了,想了想便说,“不如鹤娘也留在这里吃饭吧,我们也的确许久未见了,我也颇想与你对饮几杯。”说罢,杜牧就看着冯鹤娘,等待她的回答。
冯鹤娘眼睛转了一圈,先问了一句,“刚才杜风所说的外卖是什么意思?”
杜牧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指杜风,“这,还是让子游自己于你解释吧!”
冯鹤娘便看着杜风,杜风很是随意的说到,“在家吃饭就是自己做,到外边买现成的,可不就是外边卖的饭菜么?简称外卖。冯大小姐,您老明白了么?”那语气,一副嫌冯鹤娘智商低的样子,看了让人好不气愤。
冯鹤娘这儿也实在是没什么心气儿跟他计较了,于是便挥挥手,说,“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就留在这里吃你杜公子一顿外卖了。”
说起来,以往冯鹤娘还真没吃过杜牧的请,这杜牧一向穷困潦倒,而且还是个败家子的脾气,有点儿钱十之八九都用到青楼勾栏里去了,于是每每跟朋友在一起,倒是把朋友吃个精光。
杜牧闻言,指派着杜风,“那就烦劳子游去翠香阁要些酒菜吧,这也已入秋时分了,喝些黄酒最好不过。鹤娘也是善饮之人,虽然是中午,不过也不用去管他,子游你多要些酒菜,我们少不得要好好饮上几杯。”
杜牧这儿自顾自的说着,杜风心里可就犯上了嘀咕。
翠香阁是个什么地方?那可是这京兆之内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啊,那里的一桌酒席,足足要花上三五两银子。再加上酒,依照杜牧的口味,至少也得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恐怕来个两坛子是少不了了,那也要花上个二两银子。就这顿饭,吃完了明天的日子还过不过了?这么些天了,杜风从那些士子手里赚取而来的银两,拢共也不过五六两而已,要是今儿一顿给吃完了,估计晚上这主仆二人就得去喝西北风。虽然能指着那些士子租书的钱,可是这几天为了多存些银子,已经尽量的去多租一些书给那些士子了。万一他们这三五天之内书都没看完,不再租取,那岂不是要出大事?
想着想着,杜风不禁就摇起了头,心说杜牧这还真是个败家子,张口闭口就是最大最豪华的翠香阁,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已经沦落到什么样子了,还把自己当成个公子哥儿么?
见杜风只顾在原地摇头,却并不动脚,杜牧又说了,“子游缘何站在那里不动?时间已经不早了,去迟了怕翠香阁人多忙乱,没时间给我们送酒菜了。”
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真以为这几天赚了多少银子呢!
不过,杜风又不想拂了杜牧的面子,可是,真要让他把银子全都花费在这桌酒席上,他又不乐意。虽然现在时处晚唐,物价飞涨,但是五六两银子,也足以他们主仆二人正常开销个几个月的,哪儿能就这么一下子花完了?
杜风眼珠子一转,就把主意打到了看起来应该很有点儿钱的冯鹤娘身上……
第五章【败家子就是败家子】
杜风想到要了打冯鹤娘的主意之后,立刻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期期艾艾的说了一句,“少爷,我倒是想去呢,可是……你看……啊……”
这话故意不说尽,显示出他想说又有些赧然的样子。
杜牧和冯鹤娘何等人也,一听到杜风这口气便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冯鹤娘心说,杜牧本身就这个败家子的脾性,兹凡要酒要菜,总归是照着最好的去要,这也便罢了,可是杜风一个小小书僮,难道就不会玩点儿瞒天过海的伎俩?随便到什么饭馆子里要些酒菜,最后杜牧也不会太过于计较的。想到这些,就不得不怀疑这个杜风是故意说给她自己听的了。
而那杜牧,沉吟了一下,对杜风招了招手。等到杜风走近,小声问道,“怎么?家中银两不够么?”
原本杜牧将杜风招至身前,小声询问,就是不想让冯鹤娘听到看了笑话去,可是没想到杜风居然大大咧咧的,依旧保持着挺大的声音,叫苦不迭的说,“哎哟喂,少爷,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虽然咱们薄有收入,但是你的开销一向都不小……多的我就不说了,单是那次去了一趟墨香楼,就花了好几两银子……”
杜牧对于这些原本就比较外行,他属于那种会用不会算的人,听到这话,还很奇怪的冒了一句,“几两银子而已,难道咱们就没钱了么?”
杜风头上顿时就出现了几滴汗珠子,心说这还真是个老爷,也不知道要是没了自己,杜牧这辈子该怎么活。正好他的目标本就是冯鹤娘,于是干脆就瞪着冯鹤娘,等她发言。
冯鹤娘这会儿虽然怀疑杜风别有用心,但是此刻听到杜牧那没心没肺的话,特别是看到杜风脸上的表情,不禁也扑哧一声乐了,“你呀你,还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你可知道一两银子相当于一千文钱?”
杜牧茫然的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
“你知道一般的饭馆吃顿饭也就几十文钱么?”
杜牧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你的意思是说如果居家过日子,一两银子一个人能过一到两个月?”
冯鹤娘这才点了点头,“所以啊,去一趟墨香楼五六两银子的确是很贵了!”冯鹤娘的意思呢,是指望着杜牧从此知道贵了,就不去或者哪怕是少去点儿青楼那种地方。
可是呢,杜牧听了之后,仅仅只是点了点头,惜字如金的只说了一句话,“哦……”完了就再也没声音了。
杜风此刻又凑到杜牧耳边,“另外,少爷,你今儿可是应该去墨香楼的,上次去的时候,跟小月姑娘约好的你忘了?”不得不说,杜风说的很小声,小声到刚好可以让冯鹤娘听见。
杜牧一愣,随即手在袖子里微微一掐,才记起果然是今天,这脸上就多少有点儿显得为难了。
冯鹤娘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声叹息,可是,杜风这话倒是引起了她之前就存着的好奇心。
“我说,这青楼里是个什么规矩?能不能把他们的姑娘请到家里来的?”
杜牧奇怪的看了冯鹤娘一眼,不知道她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倒是杜风,很爽快的回答了一句,“别的姑娘也许不行,可是小月姑娘肯定可以,她是自由身,并没有卖给墨香楼。不过呢,这规银肯定还是要给的……”
“既然是自由身,为什么这规银还非给不可呢?”冯鹤娘随口问道。
杜风眼睛一翻,不屑的说,“听说过吃霸王餐的,还没听说过有霸王嫖的……呃……用这个字不算太准确,但是是一个道理。”
没等冯鹤娘表示她的不满,杜牧先开口了,“子游,你这话说的太放肆了,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要注意内敛,哪儿有个读书人像你这般咋咋呼呼的?”
杜风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嘿嘿,少爷教训的是,是我错了。”话是说自己错了,可是看他那样子,也就知道他没有哪怕一丁点儿认错的样子。
对此,杜牧也只能缓缓摇了摇头,对着冯鹤娘苦笑一声。
冯鹤娘此刻也没心思跟杜风计较了,直接问道,“你们原本打算中午去还是晚上去?”
这个问题不但让杜风再次翻了个白眼,就连杜牧都有点儿受不了了,这不是废话么?白天上青楼就像是吃饭却跑去厕所一样,他俩都不太明白为什么冯鹤娘看起来挺聪明的却会问出这样的傻问题。
见主仆二人都摆出一副不屑于回答的样子,冯鹤娘也就明白了几分,尴尬之余,她还是坚持说,“那你们看这样成不成,中午咱们就随意吃点儿,晚上我换身男装跟你们一起去墨香楼……”
杜风眼睛一亮,至少这开销是有着落了,可是杜牧却是一愣,“咳咳,鹤娘,你一个女儿家,跑去青楼那种地方作甚?”
“你们是个人都把那个止小月捧上了天,我倒是想要看看这个止小月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
杜风笑了,女人就是这样,这话显然是个借口而已,不过是因为见杜牧对那止小月恋恋不舍的,心里泛起了醋意,所以就想跟止小月比较比较。
见杜牧什么也不说,杜风就说了,“让冯小姐去,怕是有所不妥,不过依小的之见,倒是不如将小月姑娘请来家中,这样又可满足冯小姐的好奇心,又不会有伤风化。”
这话说的也在理,冯鹤娘自然是觉得再好不过了,她当然想不到,杜风这完全是针对她口袋里的银子而说的话。
于是冯鹤娘立刻点头,“如此甚好,可算是两全其美。”
杜牧知道冯鹤娘从小就是这样,风风火火,说什么就是什么,自知没办法阻拦,干脆也就是长叹一声随他们去了。
“那就这样,咱们中午一块儿出去吃饭,这酒么,少喝点儿,下午各自休息,晚上我去叫桌酒席,顺便将止小月姑娘请来。只是,这银子怕是……”杜风说完,直拿眼角看着冯鹤娘,意思是说你现在总该有点儿表示了吧?
冯鹤娘倒也大方,立刻说到,“这样我看挺好,那便中午依旧由你们做东,晚上这银子就由我来出了吧?”
杜牧一听,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杜风一听,心说我好容易挤兑的冯鹤娘肯掏钱了,你还跟这儿添乱……
可是冯鹤娘俏脸微微露出一些笑容,“那要不就由杜公子你全都出了?不过我估计你家这个书僮大人一定会告诉你银子不够使的……”
这简直就是看见杜风瞌睡了给他递来一个枕头,杜风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刻接嘴说到,“就是就是,将小月姑娘请到家里来,按规矩,这规银可是要给双份的。而且,小月姑娘出门,怕是猜姑娘也免不了要跟着。既然跟着,就少不得也得给她一份。家里这银子去一趟墨香楼倒是勉强也够了,可是如现在这般说法,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的,再说了,少爷,难道你明儿不打算吃饭了?要知道,咱家院子里连口井都没有,就算是吃的水,可都是要花银子到街头的水站去买的。这吃穿用度,可都是钱呀!”
冯鹤娘也是最快,一听说连水都要买,立刻就说,“明儿我嘱咐我们家下人给你们拎着水来,杜家伯父也真是奇怪,当年为何不在院内打口井呢?”
这个杜牧是不懂,可是杜风却是明白的,心中想着,你当随便挖个洞就有水么?那也要看地方的。我估摸着当初建房的时候一定也请了工匠来掘井,只是工匠知道这里的土质,怕是下边没水,才没有打。整个儿一个不懂装懂!
当然了,这话就用不着说了,要说的是另外一套,“如此小的就替我家少爷谢谢冯小姐的美意了,不过这每天拎水,你家的下人该叫苦不迭了。”
冯鹤娘心里一阵郁闷,原本她是好意,想要暂时的帮杜牧解决点儿水的问题。没想到被杜风这么一说,就好像这辈子就打算赖上他们家了,听他的口气,完全就是说从今而后所有的水,都归冯家管了。不过,反正这水也不值钱,又不需要冯鹤娘拎,所以她的怨念也就有限,最终也便没有说些什么。也就是心里对杜风的蔫坏又增加了一些认识,并且腹诽杜风几句罢了。
就这样,杜牧也深为一文钱憋倒英雄汉为难,只是无奈,人穷必然志短,也就随杜风去了。只是他并不知道,杜风此刻转的心眼,就不单单是让冯鹤娘请客吃饭那么简单了,他甚至想要黑点儿冯鹤娘的钱,至于如何去黑,那就看他傍晚时分的手段了。
三人既然说定,便一同起身,前往那翠香阁吃饭去了。
第六章【大义凛然的杜风】
饭后按照冯鹤娘的意思,原本是打算让杜牧陪她一块儿出城去欣赏秋色的,可是她的要求刚刚提出来,却被杜风愤然拒绝。
杜风的理由很充分,“今天下午本是我与少爷切磋棋艺的时间,因此恐怕少爷他不能相陪了。如若冯小姐雅兴,当可观我二人棋战。若是对此没什么兴趣,冯小姐便自行方便吧。”
杜牧在历史上围棋的棋艺很高,曾经写过一些跟围棋有关的诗句,并且与唐文宗时期的围棋国手王逢相交莫逆,已经达到了王逢只能让其一先的地步。
这个需要简单的说明一下,在唐朝的时候,围棋的发展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正规的时期。在围棋的发展史上,从南北朝以及唐朝以后,围棋才发展为十九道纵横,之前十五、十三、十一都曾有过。而且从唐初开始,宫中就设立了“棋侍诏”的制度,所谓棋侍诏,就是翰林院中专门陪皇帝太子等人下棋的专业棋手,也称国手。棋侍诏是要经过严格考核才能入选的,基本上可以算是代表了大唐时期围棋的最高水平。而杜牧的棋艺已经到了使得这样的人只能让其一先的地步,可见其在围棋上的造诣之高。
而杜风之所以要跟杜牧下棋,也有他的考虑。
王逢是唐文宗时期的棋侍诏,这大概还需要好几年以后,基本上要到杜牧三十岁以后了。而杜牧现如今的围棋水平杜风并不清楚,前些日子一直忙于俗务,也没能见识一下杜牧在围棋上的水准。于是便有了今日下午之约。
在任何一个朝代,想要与皇帝亲近,除了政治军事文学上的才学之外,一些讨好的手段也是必不可少的。杜风既然想要帮助杜牧实现其生平所愿,那么各种与皇帝亲近的手段都必不可少。如果依照杜牧正常的发展趋势,到了二十六岁以第五名进士的身份取得功名,入朝为官,那时已经是大和二年了,文宗李昂实际登基已经第三年,若是等到那个时候再亲近李昂,实在是难上加难。
而李昂此人对于围棋有着近乎偏执的喜爱,他不喜歌舞游乐,对于女色也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于读书以及围棋,却是喜爱有加。
虽然杜风来到唐朝刚刚不久,但是对于杜牧今后的发展,已经有了一个比较雏形的规划,这便是他熟识历史的好处了。
因此当杜牧还没表态的时候,杜风就断然拒绝了冯鹤娘的提议,这多少让冯鹤娘觉得有点儿没面子,杜牧也有点儿尴尬。
“子游啊,这棋艺之道,随时可以考校,并不是非要今日作为。我与鹤娘也许久未见,况且今日天高气爽,也正是出游的好时节。这围棋之事,依我之见不如改日吧!”看到冯鹤娘有些不高兴,杜牧便用商量的口吻对杜风说到。
杜风心里的盘算是打算让杜牧以后能利用围棋之便与皇帝李昂多接触接触,可是这话总不能跟杜牧说,而且杜牧此人原本就性子稍稍懒散些,小事上不加以约束,恐怕以后什么事情都会出现意外的状况。
因此杜风想了想说到,“少爷此言差矣,计划的制定是用来遵守的,并不是用来延迟的。若是凡事都像现在这般,遇到冯小姐的邀约便推迟一些,明日说不得又有其他的什么人,又要推迟一些。一来二去,怕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况且古语有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少爷堂堂君子,若是总让这些游玩之事废了之前的计划,岂不是让我这个小小的书僮笑话?”
亏得杜风还知道自己是个书僮,可是他那言语之间,何曾有点儿书僮的样子。听在旁人耳朵里,倒像是先生在教训学生了。
但是他这番话说的自是大义凛然,又是君子又是计划的,说的杜牧倒是没办法推脱了。
眼见着杜风将下个围棋的事情上升到了理论高度,冯鹤娘自然就真的有些不高兴了,“这话看似有理,实际上也不尽然。赏秋是游玩之戏,那下棋又何尝不是?”
杜风仿佛早已知道冯鹤娘会有此一说,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于是他淡淡一笑,说到,“冯小姐此言差矣……君不闻韩昌黎先生《劝学解》中有云,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行成于思而毁于随。也许在冯小姐或者世人眼中看来围棋也是嬉戏,但是既然今日已经定下了是下棋,自是一诺于前,便不该更改。行成于思而毁于随此句,可以理解为对于文章要勤加思考而不能随便的囫囵吞枣,可是,又何尝不是说明要多多的按照既定计划行事,不能随意更改呢?少爷明鉴!”
这话就说的实在是让冯鹤娘没办法了,而且这也是冯鹤娘第一次见识到杜风正经的一面。在此之前,多多少少让人觉得杜风过于油滑,且大大咧咧的好像没什么正经。可是,杜风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却让冯鹤娘对他多了几分不同的看法。
而且,冯鹤娘刚才其实也只是提议被立刻否决,心中有点儿不舒服而已。现在看到杜风那么认真的样子,也明白,为人处事小处见大,枝节上的无所谓的确会造成以后事事无所谓。想到这些,也就不再强求了。
反而,杜牧有些不好意思,一直没开口。
冯鹤娘见状,也深知杜风看似疯疯癫癫的,但是其实真的是为杜牧好的,于是便对杜牧说,“子游所言也有道理,虽然都归于嬉戏,但是既然定了下棋在前,不去更改也是好的。我看不如就依着子游所言,你们回府下棋,我在一旁观战。”
从冯鹤娘这句话里,就能听出她对于杜风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了,原本一直是用调侃的语气称呼他为“书僮大人”,现在却也如同杜牧一般呼唤杜风的表字了。在那个时代,称呼别人的表字,本身就有一种亲近的意味在里边。
既然冯鹤娘也不以为意了,杜牧本就无所谓,三人便一同回到杜府。
先在书房坐下,杜风给二人上了茶水,先到外边处理那些士子租书的事情去了,杜牧便和冯鹤娘在书房里聊着天儿。
“没看出来,那个小书僮看似没个正经的,可是有时候说起话来,又像是个古板的教书先生,倒是很有些意思。”冯鹤娘也没什么话说,便将话题引在杜风身上。
杜牧淡淡一笑,“我这几日已经习惯些他的与众不同之处,的确,他多数时间显得不够稳重,但是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往往显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来。这一点,也叫我好生诧异,毕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精于世故。”
冯鹤娘展颜笑了,端起盖碗轻啜一口茶,“大概与其生活有关,之前你不是说他一直跟着他的义父流离失所么?这样的人总是比较早当家的,对于世态冷暖也会知道的比较清楚。”
正说着话儿,杜风又笑嘻嘻的进来了,“好哇,少爷,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跟一个大美女在背后说我的闲话呢?不是君子所为吧?”
刚刚才夸了他两句,这下他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油嘴滑舌吊儿郎当的样子了。
“外边那些人你都安排好了?”
杜风笑了笑,“回少爷,也没什么好安排的,要说那帮士子,一个个号称读书人,却连搬几本书都直喊腰酸背疼,真不知道他们读的什么书。早晨起来的时候还一个个嚷嚷着要再租些书呢,现在倒好,一个个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估计今天是没人要借书看了。”
杜牧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将纹枰支起吧!”
杜风答应了一声,在书房一角取了棋盘棋盒,将棋盘覆于案上,黑白棋分开摆放。
“少爷请猜枚……”
他倒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于那小小年纪颇有些不符,看的冯鹤娘和杜牧不禁相视一笑。
杜牧大方的说,“我们第一次下棋,我便让你个先吧!”这话说的,充分显示出杜牧在围棋上的自信来。要知道,他少年之时便开始研究棋道,同龄人中几乎找不到敌手,就算是一些长辈,也经常在他这儿落下马来。当年李贺与其忘年交往之时,也无数次的在杜牧的手下败下阵来,他的这番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可是,他哪里知道,杜风看起来就只有十四五岁,可是实际上他在穿越到唐朝之前,是一个大学里大三的学生,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一岁了。加上从小就跟父亲一起学棋打谱,早早的就考了业余的段位。况且,二十一世纪的围棋水平跟唐朝不可同日而语,唐朝的国手遇到杜风,恐怕多数也只有败下阵来的份儿,毕竟这一千多年的发展不是假的。
见杜牧这么有信心,杜风虽然心知十有八九杜牧的水平不如他,却也懒得在这样的细节上纠缠,于是大大方方的拿了白棋,在棋盘一角稳稳的放下一粒……
就这样,两人一来二去的开始了最初的快手……
两人正下的如火如荼的,就连对围棋不甚了了的冯鹤娘也能看出两人出手尽皆不凡,一招一式之间,隐隐都有高手风范。
棋至中盘,杜风原本有不少优势的,甚至有可能在中盘就迅速的解决战斗,但是为了看看杜牧的中盘以及其官子阶段的能力,杜风故意下了几个漏勺的子儿,维持着棋盘上的均衡。
行至一劫,杜牧陷入了棋局开始之后的第一次长考……
杜风漫不经心的喝着茶,耳边却听到门外有人吵吵嚷嚷的大喊,“牧之,牧之,你在家么?”
杜牧听到这个声音,抬起头来,面露喜色,可是杜风与冯鹤娘却感到很奇怪,这会是谁呢?
第七章【送上门的肥羊】
在杜风和冯鹤娘都露出诧异的目光的时候,却看到杜牧欣喜的站起,大声说到,“门外莫不是用晦兄?”
冯鹤娘还是不知道是谁,但是杜风一听,心下一沉,用晦,难道是许浑许用晦?
许浑说起来也是晚唐时分的一位很有些才学的诗人了,标准的江南才子,后世陆游对其评价非常的高。早就听说他与杜牧相交甚笃,只是杜风没有想到,两人居然这么早就认识。而且,在历史上,许浑的生卒年已经不可考了,这直接导致了杜风一直都不知道许浑此人到底有多大的年纪。
不过,对于杜风而言,许浑的出现倒是有个莫大的好处。许浑此人乃是润州丹阳(今江苏丹阳)人,那可是个鱼米之乡,基本上都是有钱人。而且,许浑乃是唐高宗李治时期的宰相许圉师之后,其家门渊源也长,本就是个名门加上有钱人之后。况且此人日后在官场上也颇为不凡,曾经做过监察御史,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官,仅仅是个正八品下而已,但是掌着个弹劾的权力,这也就非同小可了。而且,唐朝官制与习惯性的思维有所不同,其宰相——当时称为仆射,实际上也就是个从二品而已,并不像其他朝代都是一品大员。在唐朝的时候,就连李隆基手下的宰相都曾经说过御史权力过重,所以说这个御史之职看似没什么,但是却是个权力非常大的官职。而且最后他还曾做到刺史,也是个三品的官儿了。
杜风自顾自的想着心思,那杜牧早已站起身来,出去将许浑迎了进来。
一进门,杜风便暗暗打量,只见那许浑肤色比起杜牧来稍稍白皙一些,身高却矮了一点儿,面如冠玉也算是个帅哥了。身上的穿着,却显然就要比杜牧好得多了,虽然也就是一袭长衫,可是绸衫与布衫又有所不同。即便是在这秋天的时候,还穿着绸衫未免有点儿装腔作势,但是有钱人加上又是个帅哥才子,自然需要如此。
冯鹤娘也在打量许浑,只是她打量的是许浑的整个人,而杜风打量的,则是许浑家里到底有多少银子。
古人这一点比较好,基本上家里有钱没钱,很容易看得出来。这主要就是从腰间挂着的玉佩,以及头顶的冠带就可略见一斑。
在许浑刚刚进来,杜风从头一眼扫到脚,重点便已经出来了。
第一,是许浑头上的方巾之下插在头发里的发簪,发簪是金子的倒也不见得有什么,可是发簪顶端那颗足有拇指肚子大小的珍珠,可就价值不菲了。
第二,则是许浑腰间所挂的玉佩,通体翠绿,绝对是一块上好的翡翠,雕工这些暂且不论,光是这么大的一块几乎看不到什么杂质的通翠,就已经足够说明其价值了。
杜风看了,不禁心中暗喜,嘿嘿,小爷正愁着杜牧这厮太穷,现在就有个有钱的公子哥儿送上门了。所谓有杀错无放过,我们主仆二人下半生的着落,可就在你身上了——想到这儿,杜风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冯鹤娘将杜风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暗暗觉得有几分奇怪,毕竟这不是个正常应该表现出来的表情。
“牧之兄一向可好?”进来之后,许浑笑呵呵的问道。
杜牧显得有点儿兴奋,连连点头说到,“小弟一向都还不错,用晦兄年初才离开京兆不久,如何又折返回来?”在唐朝的时候,从长安到江南,基本上就算快点儿也要一个多月,这一来一回基本上就两个月以上过去了。而且依照许浑的脾气,十有八九还会在路中游山玩水一般,基本上没有个三四个月是不可能一来一回的。
许浑没有回答杜牧的问题,反倒是连连摇头,“牧之兄,你这样就不对了。”眼睛却是盯在冯鹤娘身上,显见是见到美女也有点儿迈不开步子了。
杜牧闻言一愣,“哦?用晦兄此话怎讲?”
“我明明比你年少,你缘何总是用晦兄用晦兄的称呼于我?难道我长的比你要老么?”
杜牧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吧好吧,那为兄以后就还是称呼用晦为弟好了!”
许浑这才点了点头,“牧之兄如何也不为我介绍介绍?”说着,好容易将眼神从冯鹤娘身上挪开了,这才终于看到了杜风,脸上表情为之一滞,显然也是被杜风那奇形怪状的装束给弄得愣住了,“这位……咳咳,这位兄台的打扮很是奇特啊!”
杜牧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让用晦见笑了,这是为兄新招的书僮,名唤杜风,表字子游,用晦不妨也叫他做子游吧。这位则是为兄的一个世交妹妹,叫做冯鹤娘。”
虽然对杜风一个书僮的身份也有表字感到奇怪,但是毕竟美女的吸引力要大一些,因此许浑还是将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冯鹤娘身上。
“哦?原来是世妹,你好你好,在下名叫许浑,字用晦,润州丹阳人士,家祖许圉师,曾在显庆年间任左相……在下今年十七岁,乃是贞元二十年生人,不知妹妹今年年方几何?”看到许浑那样子,整个一个登徒浪子,不过他那略带点儿痴傻的模样,倒是叫冯鹤娘捂住嘴巴笑了出来。
见到冯鹤娘少有的女儿娇羞之态,那浅笑低嗔,反倒更让许浑呆若木鸡,很有点儿魂不守舍了。
杜风一看,使劲儿摇了摇头,心说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儿的人就遇着什么样儿的伴儿,难怪这许浑能跟杜牧玩到一起去,原来俩人都是一个德行。不过,这倒是让杜风知道了,原来这许浑是公元804年出生的,比杜牧小一岁。
但是杜风也不能让许浑这么调戏冯鹤娘啊,虽然他自己对冯鹤娘也不见得多尊敬,但是那是因为他对冯鹤娘没有任何的觊觎之心,而且,在杜风眼中,基本上已经把冯鹤娘视为杜牧的妻子了,即便他知道,历史上杜牧的正室是河东裴氏,乃是朗州刺史裴偃之女,不过,既然杜风已经来了,这历史说不得就要为之改变。不管怎么说,杜风反正是不能让这许浑得意。
于是杜风立刻出言说到,“嘿嘿嘿,我说那个……那个叫什么,许公子是吧?你什么的就妹妹啦?我跟你说,冯小姐跟我们家少爷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你不要跟里边瞎捣乱啊!”
这话一说,许浑当时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年初大约三月的时候,许浑就在长安,当时跟着杜牧一同去了墨香楼,被那小月姑娘迷的五迷三道的,可是很显然,人家小月姑娘对于杜牧更感兴趣,他已经伤了一回心了。这次来到杜牧家,见到冯鹤娘,开始一听说是杜牧的世交之妹,心花立刻怒放,可是杜风这没大没小的冒出一句冯鹤娘与杜牧已有婚约,他当时就感到天旋地转,心里不断的埋怨,这美人儿怎么都跟杜牧有关系?
看到许浑刚才还迷迷瞪瞪的,现在却又沮丧万分的样子,杜牧轻轻瞪了杜风一眼,杜风吐吐舌头,对着冯鹤娘笑了笑。这会儿,冯鹤娘倒是有些感激杜风了,毕竟算是为她解了个围,否则冯鹤娘还真不好回答许浑。而且,许浑那番话实在有点儿过分,整个一个征婚启事。
不过,许浑毕竟系出名门,这点儿小挫折也算不得什么,他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笑着问杜牧,“牧之兄啊,我看你这位书僮的打扮颇为奇特,很少见啊,很少见,不知道是否京城里最近流行这样的服饰呢?”
没看出来,许浑居然还是个走在时尚前端的人,听他那口气,倒似说如果这是京城的流行装束,他也打算来一套。
杜牧闻言略有些尴尬,不禁出言斥责杜风,“子游,我早说让你换了服饰,穿的这么奇怪,让人笑话。”
杜风满不在乎的样子,大大咧咧的说,“包子有肉它不在褶上,这穿的古怪也不代表人就古怪,穿的光鲜呢,他也就不见得人就光鲜了……”说着说着,眼睛直往许浑身上送,倒似是专门说给许浑听得,而且那眼睛不住的在许浑的绸衫上来回的瞟。
许浑闻言哈哈一笑,心说这个小书僮果真有点儿意思,“子游说的不错,古往圣贤,皆异于常人,这穿着打扮之事,无妨无妨!只是,牧之兄是何时收了这么个……呃……特立独行的小书僮啊?”
少不得,杜牧又得向许浑解释一番,当下就从杜风入府开始,一一叙述。
说到杜风“所作”的那首诗的时候,许浑不禁也连连赞叹。
可是,杜风却有点儿不耐烦了,插了一句嘴,“少爷,我知道你有贵客登门,按说我不该扰了你的谈兴。只是反正晚上有桌酒席,你们大可以将这些话留到那时再说。现在,我看我们不如还是将这盘棋下完,韩先生的《劝学解》中有云……”
他差点儿就又要把那套说辞摆出来了,杜牧连忙阻止了他,“好好好,我们便先将这棋下完再说。用晦稍待,我这书僮他比较较真,做事喜欢一蹴而就……”
许浑也连忙说到,“不妨不妨,牧之兄请便……”说着,便也搬过一张椅子,饶有兴致的看这主仆二人下棋。
可是看了一会儿,许浑就觉出不对来了。
杜牧是因为身在棋局之中,所以不觉得杜风在让着他。但是许浑就不同了,他一个局外人,往往看一些事情就看的比较清楚,几手下过,就看出了这个小书僮棋力非常之高,显然是让着杜牧,这不禁就让他对杜风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虽然不明白杜风为什么要让着杜牧,但是看着杜风的眼神就有些变化了……
看着看着,眼神比起刚才显然有很大的不同,那杜风本就下的很轻松,因此一双眼睛也经常左看看右看看,看到许浑的眼神有点儿玩味的感觉了,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许公子,虽然我年龄尚幼,但是我也是喜欢姑娘家的,你看我这眼神,是不是就不要这么暧昧了?”
第八章【谁说女人就不能狎妓?】
对于许浑此人,冯鹤娘其实一直在笑,只是刚才还能憋在心里,现在却因为杜风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了,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一股脑全都喷在了许浑身上……
这一口茶出去之后,四个人都愣住了……
就连冯鹤娘自己,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好半晌,才由许浑自己轻轻的鼓起了掌,“好哇,好哇,这口水果然如同甘露降临,也算是这秋季的第一场雨……”
“哈哈哈哈……”终于,其余三人也被许浑这一本正经的自嘲之语弄得笑不可支。
笑过之后,冯鹤娘这才脸上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对许浑说到,“许公子,实在抱歉,小女子……唉,都是那杜风口无遮拦……”
这话没说完,又被杜风抢白,“我口无遮拦,刚才好像是冯小姐口无遮拦吧?”
三人一想,可不是么,正因为口无遮拦,所以才喷水的么,于是不禁又是一通大笑。
笑声中,许浑频频点头,“牧之兄啊,不得不承认,你这个书僮真的很强大,文思敏捷,棋艺又高,并且很难得的是,说话还这么有水平!”
冯鹤娘撇撇嘴,有些不满的说,“他文思敏捷我也承认,说话么,的确是有些与众不同。可这棋艺,怕也只是平平,两人都下到官子阶段了,也没见他占了多少优势,并且从目前的局面来看,似乎他倒是要输了。”
许浑正色说到,“牧之兄许是身在棋局之中尚不自察,可是依照在下看来,他的棋艺远超牧之兄,当然,比我更是强的太多。怕是就算来个棋侍诏,也未见的就能在子游手下占了便宜去。子游这盘棋中,偶有卖短之子……”
杜牧闻言一愣,仔细观察了一下棋局,又回想了整个下棋的过程,似乎也开始发现杜风在整盘棋中,的确有不少的败手,现在想来,的确是有让棋之嫌。
“子游啊,适才我沉浸棋局之中,确是未曾留意,现在听用晦说来,倒也的确发现你棋力应当远胜我许多。只是,你这是为何……?”
杜风淡淡一笑,手指着棋盘之上某处,“少爷请看,从这一步开始,如若我不落子于此,而是放在……”他又指了一个地方,话就不用说下去了,杜牧又不笨,细看两眼,也就明白。如果按照杜风后指的那个位置,的确,也就是数手之内,大概便能多围出几路的便宜,并且再多用不了几手,基本上一条大龙已然贯穿整个棋盘,饶是杜牧再怎么妙手,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
“小的这盘棋为的是考校少爷的棋力,而并非要分出输赢,所以自然不能下杀手。至于考校的目的何在,少爷自己想去吧!这时候也不早了,小的差不多也该去墨香楼将酒菜订好,并且跟小月姑娘打好招呼,不如少爷便与许公子叙叙旧吧。”说着,杜风就站了起来,脚下却不曾迈动步子,而是直盯盯的看着冯鹤娘。
冯鹤娘一愣,随即明白,杜风这是等着自己给钱呢。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粉色的钱囊,置于杜风手中,“快去快回。”
杜风拿过钱囊在手里掂量掂量,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嘿嘿,这也没多少银子,恐怕是没什么找头了……”
冯鹤娘娥眉一敛,“你不是说那墨香楼只要几两银子便够了么?”
杜风翻了个白眼,“大姐,那是在墨香楼里的价格,而且是酒席钱,姑娘们的规银加起来,肯定不止这么多了。而且,这次是将酒席叫到家里来,这打点的费用,还有出门的规银,等等加起来,怕是你这钱囊之中的银子也仅够开销而已,说不得我还要贴点儿呢!”
冯鹤娘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她其实很清楚,她的钱囊之中,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飞钱,够是怎么都够了,就等着杜风找钱回来吧。
飞钱是唐朝的一种纸制代币,有点儿像后来的银票,但是更类似于现代的汇票,是不能直接当钱用的,需要到钱庄换了现银出来才行。
不过那许浑听着就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到墨香楼叫酒席加上狎妓还要让冯鹤娘一个女儿家花钱,他出声说到,“你们这是怎么个意思?”
杜风瞪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干嘛,我们少爷的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儿来的余钱去墨香楼了。可是这冯小姐说是听闻小月姑娘的琴艺只应天上有,人间不得闻,因此想要一见。可是她一介女子,又不方便去青楼勾栏那种地方,只得拖咱们少爷之名,将小月姑娘请到杜府来咯!”杜风这话里稍稍改变了一点点,就把杜牧原本跟止小月的约定给掩盖掉了,反倒成了冯鹤娘想要见止小月了。
许浑还是愣愣的,“这……这似乎有所不妥吧,一来若是冯小姐付账,变成了冯小姐狎妓,似乎不妥吧?二来呢,这哪儿有让女子付账的道理?”
杜风之前听到许浑开口,就知道这个少爷肯定也就是这些话了,于是立刻反诘到,“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迂腐……”这话说的杜牧和许浑面面相觑,听这口气,就好像他杜风不是读书人一样,当然,实际情况他们的确不知道,“第一,大唐律法里哪条规定了女子便不能狎妓呢?何况,冯小姐此举不算狎妓,不过是请小月姑娘来家中做客,又有何不可?第二,女子付账怎么了?你们这些人,自命风流,平日里把女子捧上了天,那诗那词写的多好多好的,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骨子里就典型的那种男尊女卑,没劲透了。都什么年代了,你们也该提倡一下男女平等了吧?”
这话放在任何朝代都有可能是大逆不道,但是在民风颇为开放的唐朝,一般也就一笑了之了。除非遇见那些顽固的老夫子,多数人基本上也不会因此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况且这会儿还是当着冯鹤娘的面呢,对于这种话,冯鹤娘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于是她立刻说到,“就是,为何不可?只许你们男人肆意妄为,我们一介小女子偶尔想见识一下也不行?”
杜风毫不犹豫的帮腔,“就是,你们这纯粹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一时间,杜风倒像是跟冯鹤娘形成了战略同盟,而且,杜风忘记了,这句成语是宋朝才发生的事情,距今还有好几百年呢。
果然,杜牧和许浑闻听此话皆是一愣,“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话如何讲得?”
杜风此刻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不得已,也只能现编,“这是我义父对我说的,说他年轻的时候,当地有个州官,名字里有个登科的登字,于是与这登字音同的字,就成了他的忌讳,不许百姓们说。可是元宵佳节之时,是燃放烟火以及百姓闹灯的时节,这位州官便在告示上写着,‘本州依例,放火三日’,弄得一时间百姓们啼笑皆非。当时我义父就愤然说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杜牧和许浑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伸出大拇指,“子游的义父也是高才啊!”
这么一插科打诨的,倒是把之前的话题给掩盖住了,杜风也不想多纠缠,直接说声去叫酒菜了,便出了门。
出门之后,他才解开钱囊,一看之下,却发现除了十一二两现银之外,还有一张飞钱,上边写着五十两。他心里一琢磨,这五十两看着着实让人心动,若是昧下吧,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可是若是不昧下,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思来想去,已经走到了墨香楼的门口,最终,杜风横下一条心,心说,不过就是五十两银子,想必那冯鹤娘即便知道,也不会当面拆穿,顶多背后跟杜风讨个公道,为了杜牧以后的生活着想,管不了那么多,先行昧下再说。
他这儿正想着呢,却冷不防的打了一个喷嚏。
“这是谁在背后议论我?”杜风自顾自的嘟囔着,抬脚便往墨香楼里迈去。
杜风这倒是猜对了,的确,在杜府之中,许浑正在背后议论着他。
“牧之兄,你这位小书僮实在是有些奇怪呀……”
杜牧这才接上之前的话头,把杜风是如何进得府中,又是如何帮杜牧解决了生活困顿的问题,然后今日冯鹤娘来了之后又是如何如何,并且将前些日子在墨香楼发生的那些事也都向许浑讲述了一遍。
听得许浑频频点头,“你这个小书僮……呃,是子游,他绝非凡品啊,他日必然有大成之日,这十四五岁的年纪,便有如此才学,且兼才思敏捷如斯,实在难得!况且,依弟之见,他恐还有些藏拙之处,虽然看上去说话办事都有些疯疯癫癫,可往往高才尽皆做出疯癫之状。观其言行,处处回避锋芒,倒是很有点儿凤歌骂孔丘的楚狂之意……假以时日,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杜牧叹了一声,“为兄又何尝不是如此认为,因此才在外人之前从来不愿说起他的身份是我的书僮,只想为其保留身份,万一他日他有心仕途,也好替其正名。我也曾问过他,缘何处处收敛,他只是淡淡一笑,说其年龄太小,还用了个什么典故,还说是其义父嘱咐的……他那义父,也绝非凡人啊。这个杜风杜子游,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还瞒着我,也许,他有他的苦衷,我也就不想细问了……”
许浑这才点了点头,“牧之兄考虑的极是!”
他们俩这边议论着,那边杜风却已经进了墨香楼,一进去,那个老鸨看到他,这次倒是不敢有任何的小觑了,立刻笑脸盈盈的迎了上来。
“哟,小杜公子,今儿怎么您一个人来了,您家的杜大才子呢?”
“怎么?一个人不能来么?”
老鸨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虽然有些尴尬,但是也不以为意,“今日里小杜公子想要找我们这儿的哪位姑娘啊?”
这边正说着,却听得楼上吵吵嚷嚷的,两人不禁都向楼上望去……
只见楼上人没看到,一个声音先传了下来,“我听说小杜公子来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小杜公子饮一杯水酒啊?”
杜风心里一沉,心说这儿怎么会有人认识他?
第九章【河间沈百万】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观其穿着,倒像是个商贾的打扮,满脸堆着溢出了褶子之外的笑容,自上而下的走了下来。
说他肥头大耳,绝对不是夸张,此人每往下走一步,那楼就都像是要垮掉一般,就连楼下的人,都能感觉到木质的地板在微微的颤动。
杜风心里暗暗心惊,这体重,恐怕少说也有两百多斤了,难能可贵的是他的身高不足一米六五,使得整个人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个球一般。
“不知道这位是?”对方既然是请杜风喝酒的,杜风总也不能不客气点儿。不过,上下打量了那个胖子两眼,杜风就在琢磨着,今晚这顿酒饭钱,是不是想办法让这个胖子给出了?
说话间,胖子已经走下了楼梯,站在一旁的老鸨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刚才她还真的很担心楼梯被胖子给踩塌了,现在看到胖子落在实地上,总算是放下了点儿心。
等胖子走到杜风面前,杜风这才明白自己那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跟这个胖子比起来实在是不算什么,虽然他一眼就能看到那个胖子的头顶,但是站在这个胖子面前才知道自己真的很瘦弱了。
胖子依旧将脸上的笑容堆出在他脸上的褶子之外,“早就听闻小杜公子才情俱绝,今日没想到有缘一见。这一见之下,果然异人异相,只是不知道小弟是否有这个荣幸请小杜公子饮一杯薄酒。”
这话显然是恭维之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在众人的耳朵之中,却显得有点儿让人忍俊不住,毕竟杜风的打扮实在是过于奇特了,就连杜风自己听了也觉得有点儿不是滋味。
“喝你一杯酒没什么,只是第一,我不是什么小杜公子,我不过是我们家少爷的一个书僮而已。第二,我也没什么才情,都是少爷教导有方。第三,你也别小弟小弟的,怎么看你都比我老太多了,大叔,今年有四十了没?第四,这异人异相么,你看是不是能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我知道我是奇怪了点儿……咳咳……”说着,杜风显得有点儿尴尬的摸起了自己的鼻翼。
那个胖子哈哈一笑,“小杜公子太谦虚了,谁不知你当日在这里将小月姑娘出的题目一一解答,那份才情,那份急智,实在是让人惊羡啊。既然小杜公子说我年纪大,我便卖个巧,自称一声老哥哥。那么今儿就由老哥哥做东,请小杜公子喝杯薄酒如何?”
杜风一听,好,有门,看来这晚上的开销就找他了!
“喝杯酒么,我说了,没问题。只是我家少爷还在家中等着,来了几个朋友,正等着我叫些酒菜回去。而且,今日我家少爷与小月姑娘也有约定,我少不得还要将小月姑娘带回府上。所以倒是不便久陪了!”
那胖子也不以为意,依旧笑着说,“不管如何,哪怕只有一两杯酒,这个东老哥哥我也是要做的。”
杜风也不推辞,先吩咐了老鸨,让其预备一桌上好的酒席,另外准备五坛子好酒,送到杜府去。然后一边想着如何才能让这个胖子心甘情愿的帮他将晚上这顿单给买了,一边就跟在胖子身后来到了楼上雅间之中坐下。
落座之后,胖子先让陪坐的姑娘帮着添了一副碗筷,然后亲自帮杜风倒了一杯酒,这才说到,“久仰小杜公子大名啊,老哥哥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姓沈,单名一个巨字,家住河北,这次来京是因为有点儿小生意来处理,没想到一到这里,便听到这里的人传说小杜公子的丰采,一见之下,闻名不如见面啊,果然是少年英才。”说着,将手里的酒杯举起。
杜风大大咧咧跟对方碰了一下,一口喝完,心里想着,沈巨,这个名字好熟悉啊……而且,倒是跟他的身材有的一拼,果然很巨大。
他当即装出一副久仰大名的样子,“哦,原来是沈老兄啊……咳咳,不知道你做什么生意的?”
沈巨淡淡一笑,“也就是点儿小生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不过,小杜公子那阙词我是十分喜欢呐,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说着,他就将那阙《相见欢》吟了出来,竟然是铿锵有致,抑扬顿挫。
旁边一个墨香楼的姑娘帮杜风倒酒的时候,悄悄的告诉他,“这位就是著名的沈百万,专营皮草生意的……”
这么一说,杜风恍惚记起,似乎听到人说起过,目前一南一北两大巨富。北边的就是河间沈百万,而南边的则是浙江的一个丝绸商人,叫做莫一凡。据传这俩人身家都超过千万贯,基本上两人加起来的身家比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还要高出不少了。
“多谢沈百万厚奖,却让小的汗颜呐!”
沈巨哈哈一笑,“这都是民间瞎传的浑名,小杜公子千万不要这么称呼我,不见外的话,就叫我一声大哥吧。”
杜风听到他这么说,哪儿有不从的,立刻眉开眼笑的喊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大哥!”
沈巨笑了笑,“要说起来,今日我还有一事想求啊!”
杜风一听,那感情好,正愁没有办法让你出银子呢,这会儿你要求我,嘿嘿,要是不让你掏点儿银子,那都算我杜风对不住你!
“沈大哥有事但请直说!”
沈巨伸出手——那只肥硕的“熊掌”之上赫然戴着四只硕大的金戒指,就差拇指上再来个玉扳指了——向站在一旁的手下轻轻一挥,那手下立刻在身旁的一个木匣子里取出了一张纸。
“听得那日小杜公子对对子很有一套,我这里刚好有个绝对,想要请小杜公子给看看,是否能给出个下联来!”
说着话,将手里的那张纸递到杜风手里。
杜风微微有些奇怪,这么一个脑满肠肥的商人,没事儿学那些文人骚客搞什么对联么?也不嫌累得慌。这心里不免就留上了意……
展开纸条一看,只见上边写着,“女中一帝,日月当空曌换照。”这岂不是说的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的事情么?这也算是个禁讳了吧?这个沈百万好大的胆子。
“啊?这个对子……”杜风留了半句话,没敢说出口。
沈巨依旧一笑,“杜公子不必担心,这个还不至于引来什么麻烦。只是当日里老哥哥我在洛阳的时候,与当地一个人有个赌约,便是以此为题。老哥哥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在河间的府中也颇养着一些文人作为食客,所以当时对方出题的时候我也没在意,大大咧咧的便答应了下来。可是拿回去之后,府中百十余人,竟无有一个能对上此联。所以,还请小杜公子不吝赐教……”
杜风心里一想,这赌约,十有八九是跟生意挂钩了的,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玄妙。于是他略事沉吟,便开口问道,“不知沈大哥与洛阳那人赌的是个什么东道?”问清楚,才能有的放矢,趁机敲诈些银两。
沈巨不知道杜风转的什么心思,便老实的回答,“那是一桩生意上的事情,我与那人有个合作,只是双方在合作的条件上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于是便提议有此赌约,谁赢得东道,便按照谁的条件行事……”
这样一来,杜风心里就有数了,这个沈百万跟人合作生意,怕是那一丁点儿的让步至少也值得每年几万两银子了吧?
杜风假装为难,愁眉苦脸的看着那个对联,做冥思苦想状,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便是穿越之前在互联网上用百度搜索得来的答案了。
“这个对联着实有些难度啊,我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有些难以对出……”
沈巨笑着说,“不妨不妨,反正老哥哥我在京城还需有些时日,小杜公子不妨将此联带回家中细细思量,有了答案再交给老哥哥我也不迟。”
杜风心中恼恨,这个沈巨怎么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帮你忙难道真的就是两杯水酒就解决了的?
心里有了些不忿,但是脸上也不方便露出,只是说,“那好吧,我便将此联带回去,如此,我还有事在身,也不便久留。敬沈兄一杯,我也要走了……”
沈巨也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跟杜风喝了一杯。
喝完之后,沈巨送杜风出门,刚刚走到楼梯口,杜风正好看到那个老鸨,立刻叫住她,“好了,那桌酒席要多少银子?”
老鸨笑着回答说,“小杜公子,那桌酒席加上五坛上好的女儿红,一共是四千一百文,老身做主将那一百文的零头去了,你便给四贯文好了。”
杜风心里暗暗说到,难道是抢么?一桌酒席就四两银子,看来我以后也开个妓院算了,这行似乎很好赚。
他假意在怀中摸索,摸了半天,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呀,我出门出的急,居然忘了带银子了。不如这样,你让那小厮将酒席送过去,我这边去找小月姑娘,然后到了府上一并结账如何?”
老鸨听到这话,脸色立刻一变,如若换了别人也许倒是没什么,杜牧家没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听杜风这样一说,还以为杜风打算吃霸王餐呢。
“这可使不得,我们这里一向是现银结账的!”
杜风立刻变脸,满脸怒意,“怎么,你当小爷我付不起你这点儿酒钱么?”
老鸨笑嘻嘻的,“那倒不是,只是这是墨香楼的规矩,我也不能坏了规矩,老身担待不起啊!”
杜风正待还要说点儿什么,那边沈巨有点儿咂摸出味道来了。杜风怎么可能不带钱就出门,这显然是在玩花样。
于是沈巨呵呵一笑,伸出手掌,“你让人把酒席送去吧,小杜公子的花销全由我来结算。”
杜风假装意外似的,回头冲着沈巨说到,“这样多不好意思啊?不可不可,我与沈兄也是萍水相逢,不方便不方便……”
沈巨还是一副笑脸,“也没多少钱的事情,小杜公子不必介怀。若是小杜公子能帮我将对联对上,少不得还有谢仪奉上。”
杜风这才假惺惺的说,“那既然如此,我就不与沈兄客气了,若是对联成了也便罢了,若是不成,今日这四贯钱,就算是小弟暂借的,回头还给沈兄。”说完,又冲着老鸨把眼睛一瞪,“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还不快去吩咐下人将酒菜送到杜府去?”又向沈巨道了声谢,转身便往止小月的房间走去。
第十章【骑在墙头等红杏】
“是小杜公子吧?小女子还有些事情,不如公子先行回府,小女子与妹妹随后便到。”
杜风敲响止小月的房门的时候,止小月在里边如是说到。看来,她也已经早就知道杜风到了,并且已经开始准备。女子总是有些化妆之类的事情要做的。
“那好,那我便先回去复命了。”杜风也不多啰嗦,反倒心花怒放。
他之所以心花怒放,皆是因为止小月说的那句“与妹妹随后便到”,止小猜也是娇楚可人啊,跟恬静如水的止小月比较起来,她这个妹妹就像是一颗小辣椒,红红艳艳的。杜风虽然表面上是只有十四五岁,可是实际上他的心理上却是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年了,看到止小猜这种又娇又俏还有点儿辣的小萝莉,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止小月的心思他是不敢动的,那是杜牧看上的人。可是这个止小猜么?自从上次见过之后,杜风就一直心系挂念,本来他还在想着要如何才能让止小月将止小猜带上,没想到止小月自己就说出要带着她去了,这让杜风如何能不开心?
一路哼着周杰伦的《东风破》,杜风就回到了杜府。
“少爷,酒菜一会儿就送来,小月姑娘也随后就到,你们聊着吧,我到门口迎着去。”跟杜牧等人打过招呼之后,杜风便走到了院子里。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秋风也微微的吹起了,白日里那还有一丝的燥热,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杜风有一次的爬上了门口的影壁,骑坐在上边张望着大门口,等着墨香楼的人到来。
很快,送酒菜的人已经来了,杜风就骑在墙头上,指点着他们把酒菜送到了旁边的侧厅之中。
那些人出来的时候,杜风从上边丢下几文钱,“拿去喝碗茶吧,多谢了!”
下边打头那人一看,不过几文钱,他们几个人分都没法儿分,干脆一掉头,理也不理杜风自顾自的走了。杜风也不以为意,反倒笑嘻嘻的跳下来,捡起那几枚铜钱,又爬了上去。
刚刚坐稳,就听到一个声音,“子游如何爬上墙头了?”
扭头一看,原来是那颇有点儿呆呆的许浑,杜风便笑着说,“秋高气爽,这上边有风,许公子要不要也上来坐会儿?”那神情,就好像这墙头上便是那太师椅一般,坐的很舒服。
许浑哈哈大笑,“子游果然是个妙人啊,只是一会儿那小月姑娘就要来了,子游这样,岂不是有些唐突佳人?”
杜风挥挥手,满不在乎的说,“这个许公子怕是就有所不知了,我这样怎么是唐突佳人呢?反倒是无限尊敬。”
许浑有点儿兴趣,“哦?此话怎讲?”
“像是小月姑娘那样的,若是用花作为比较,不知道许公子觉得用什么花比较最好?”
许浑也不明白杜风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还是认真的想了想,“小月姑娘性子如水沉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颇有些诗才,倒是颇有些像是那春天纷纷扬扬的杏花雨。”
杜风本来还打算引导着许浑这样去说,倒是没想到许浑张口就直接将杜风的目的说了出来,于是他嘿嘿一笑,“小月姑娘姿容颇佳,刚才许公子也说对她的才情赞誉有加,小的夸她一句色艺双绝不为过吧?”
许浑老老实实的点头,“嗯,不为过。”
“所谓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我坐在这墙头之上,岂不正是骑在墙头等红杏?这是一等一的妙事,又怎么会唐突佳人?”
许浑一愣,随即做恍然大悟状,“也别说,子游这话颇有些道理。还有,那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可是子游做的诗?上半首是如何的?”
杜风一想,坏了,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叶绍翁的名句,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他一时没多想,就将这首诗的后两句说了出来。
但是杜风的反应还是很快的,立刻就说到,“哦,这是我义父年轻时候所做的一首诗,名为《游园不值》,全诗是‘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我只是突然想起,随意借用罢了!”
许浑听了这首诗,不断的在嘴边默诵。过了一会儿,他仰头抱拳,“子游义父高才啊,就凭这首诗,足以见得。难怪能够教的子游如此才学,果真奇人也!只是可惜啊可惜,如此高才,却未得重用……”
杜风很是不想让他这么感慨下去,这个许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儿呆呆的,这与他写过的那些诗实在是有点儿不符,以前读许浑的诗的时候,还以为这个人跟杜牧差不多,也是个倜傥的角色呢,没想到很有点儿痴痴的样子。
于是杜风笑着邀请许浑,“许公子现在是不是觉得小的并不是唐突佳人了?如此的话,不如也上得墙头来,我们一同骑在墙头等红杏吧!”
这许浑也是实心眼儿,听杜风这么一忽悠,立刻频频点头,“不唐突不唐突,且果如子游所言,这是对小月姑娘的赞誉以及尊重,你等着,我这便上来……”
说着话,他撸撸袖子,将长衫下摆掖在腰间,竟是真的走上前来,站在影壁之下,蹦了两下,都没能攀住影壁的上沿。
杜风哈哈一笑,心说这个许浑果真有些可爱,于是便弯下腰去,伸出手,“许公子抓住我的手,我搭你上来!”
许浑毫不客气,一把抓住了杜风的手,杜风在上边一用力,这边许浑脚也登上了影壁下边的一块凸起,腰腹一收,居然也便攀了上去,骑在了墙头之上。
从墙头往外看去,堪堪好能看见门外路上的情景,加上那清爽的秋风拂面,许浑不禁有些喜不自胜的说到,“这上边果然别有一番风景,凉风习习,等候佳人,妙哉趣哉!子游果然雅人也!”
杜风暗暗吐吐舌头,心想这个许浑还真有点儿缺心眼,骑上墙头无论如何都是粗鄙之举,他这边忽悠了许浑几句,许浑居然说他是个雅人。
两人便骑在墙头之上随意的聊着天,享受着初秋的清风。
很快,远远的就看到街角处转出三个人影,显见就是止小月止小猜姊妹,前边领头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大约是墨香楼的老仆,手里拎着一盏灯笼。
许浑看见之后,手舞足蹈的说,“小月姑娘到了,我们就骑在墙头上迎候她们吧?”
杜风本打算等人到了就跳下去迎接了,可是没想到许浑居然会说要骑在墙头上等她们进门,不禁有点儿汗颜。
“这样不好吧?”饶是杜风一贯不拘小节,此刻不禁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可是许浑却不管那些,依旧手舞足蹈的说,“不怕不怕,一会儿小月姑娘进门之后,便把你刚才那套说辞说给她们,她们皆是有雅趣之人,想必能够理解。”
杜风也是个好玩之人,听许浑这么一说,也想看看止小月,特别是那个有点儿小辣椒脾气的止小猜的反应,就依了许浑的话,反正天塌下来有许浑顶着,他怕什么?
眼见着止小月姊妹已经到了大门口,那名老仆上了台阶,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墨香楼止小月姑娘到,请开门……”老仆高声叫到。
许浑大笑着说,“请进请进,门是掩着的,一推便开!”
门外之人将门推了开来,却没看到门后有人,不禁有些奇怪。
许浑又笑嘻嘻的说到,“小月姑娘,一别大半年,你可是风采依旧啊,好像还更加漂亮了!”
这时,那三人才发现声音是从头上传来的,一起抬头,却看到两个大男人骑在墙头上,不禁有些愕然。
许浑见对方有些莫名其妙,心中不免有些得意,“哈哈,是否觉得我二人骑在墙头迎候诸位,你们有些讶异吧?”
止小月看看许浑,又看看自己的妹妹,身体下蹲,施了一礼,“原来是许公子,不知您是何时又折返了京城?又是为何骑在这墙头之上呢?”
许浑颇有些得意,摇头晃脑的说,“小月姑娘这就有所不知了吧?嘿嘿,我们这叫做骑在墙头等红杏,说起来,这还有些说法呢!”
说罢,许浑一按墙头,径自跳了下去,倒是把下边站着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杜风苦笑着,知道许浑免不了又要在美女面前卖弄一番,少不得又要将他招供出来,但是许浑下去了,他也便按住墙头,也跟着跳了下去。
“许公子半年不见,又添异说,这骑在墙头等红杏之语,倒是颇为新奇,只是不知还有什么说法?”止小月依旧淡淡的,一如她平日里的恬静。
许浑得意的一笑,“不急不急,不如一会儿入了府中,坐下之后我再与二位慢慢说来。要说起来,这可都是子游告诉我的,子游果真妙人啊!”
一听到他这句话,止小猜忍不住了,立刻瞪了杜风一眼,“就知道又是你的花样,你这人怎么就没个正经的?”
杜风汗然,只能讷讷的说,“先进去吧,我家少爷在里边等着呢……”
可是止小猜依旧不依不饶的,“好,进去就进去,只是若是一会儿你编不圆,看我能轻饶了你去……”这跟她姐姐差的也太多了吧?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根本是个江湖女侠的风范么!
第十一章【演戏的天才】
进去之后,止小月与杜牧难免又是一通寒暄,然后分别坐下。
杜风原本是站在一旁的,可是杜牧招了招手,“子游不妨也坐下吧,今日反正没有外人。”
原本杜风就没打算站着看他们吃饭,见杜牧开口了,自然也就顺坡下驴坐了下来。
坐下的同时,看到止小猜微微的一撇嘴,杜风心里暗笑,不管怎么说,总归他是在止小猜的心中留下了不浅的印象,这大概对于即将到来的分离会有很大的好处吧。
酒菜既齐,众人便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杜牧给止小月姐妹以及冯鹤娘相互介绍了一下,双方寒暄两句,别无多话,倒是冯鹤娘上上下下将止小月打量了个透,好似要将止小月剥开来检查一遍似的。
显然,止小月姐妹俩就是来陪酒的,又或者是唐朝虽然以胖为美但是止小月姐妹是其中的异类,她们属于唐朝美女中的特例,竭力保持着瘦削的身材,所以她们基本上就在忙着帮其他人布菜以及斟酒,自己除了浅浅的喝上一口酒之外,很少动筷子。
席间,冯鹤娘说了声抱歉,起身出门,经过杜风身边的时候轻轻的碰了他一下,等到杜风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又给了杜风一个眼色,意思是让杜风跟着她出去。
杜风很是奇怪,冯鹤娘自从见到他之后就一直跟他有点儿不对付,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好像与他亲近了起来。
但是杜风还是等到冯鹤娘出门之后,也起身跟了出去。
在一棵树叶子被风吹的劈啪作响的老槐树下,冯鹤娘问杜风,“你家少爷很喜欢那个止小月?”
杜风心里一乐,原来是吃醋啊?
但是他脸上表现的呆呆的样子,老老实实的点头,“好像是吧,少爷对小月姑娘的确情有独钟。”
冯鹤娘的脸色微变,但是还是装的很镇定的样子,“是不是你们男人都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女子?”
杜风笑着上下打量冯鹤娘,眼神里尽是戏谑的味道,看的冯鹤娘心里生毛,不知道杜风又在玩什么花样。
“这个小的就不太清楚了,小的年龄尚幼,还未察男女之事,恐怕冯小姐这次是所问非人了!”末了,杜风装作一副无奈的样子对冯鹤娘说。
冯鹤娘立刻给了杜风一个白眼,满脸不信的表情,“你就装吧,你跟个人精似的,这些东西你会不懂?”
杜风满脸的小无赖样子,“嘿嘿,的确不知道啊,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同。要是我么,就喜欢性子泼辣点儿的,可是我家少爷就不好说了。”
冯鹤娘听见这话,也明白杜风只是没有直说,依照她自己对于杜牧这么些年的了解,又怎么会不知道杜牧究竟更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拉着杜风出来询问,不过是想从杜风这里找点儿安慰,可是杜风就像是个木头疙瘩似的,浑然不觉的说了实话。冯鹤娘看看院子里树影晃动,心中不禁渐渐升起一股愁怨……
看到冯鹤娘的样子,杜风也有些不忍,但是也不知道从何劝解。别的东西杜风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但是这男女之间的事情,就不是本事大就能摆平的了。想到这些,杜风也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默默的说到,没办法,自己解决吧!
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就好像是春天已经到了或者提前来临,一个欲火焚身的少男却找不到倾泻的方式。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人跟他一夜情,更加没有钱去嫖妓,于是乎只能独处暗夜之中,躲在自己的房间一角,面对着电脑上那白花花的人体自己勤奋的用双手劳作,所谓下半身的性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是这样。
陪着冯鹤娘看了会儿天,天上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月朗星稀清风拂面之类,冯鹤娘大概又感慨了几句良辰美景奈何天之类的话,两人也就又一前一后的进去了。
进去坐下,众人看他们俩的眼光有些奇怪,显然,在他们站在外头的时间里,许浑这个大嘴巴肯定是拿他们俩之间斗嘴的事情打趣儿了,所以这会儿这些人看见冯鹤娘和杜风好像亲密了一些,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许浑哈哈一笑,站起来说,“今日机缘凑巧啊,半天工夫让在下见识了这许多奇人,尤其是这位杜风杜子游,虽然年龄尚小,但却丰采照人……”
他这儿说着恭维的话,杜风却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心想这个许浑是不是喝多了?怎么满嘴跑火车,说的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好了许公子,你就别跟这儿恭维我了,我一没钱,二也没有姐姐妹妹,你拍我马屁可是一点儿好处都捞不上。”杜风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之后,慢悠悠的打断了许浑接下来越说越恶心的溢美之词。
许浑显然有点儿尴尬,好容易他夸杜风两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马屁似乎又拍在了马腿上,这个小书僮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
小辣椒止小猜开口了,“行了,你们俩别耍贫嘴了,刚才在门口,你俩骑在墙头上的事情都还没跟我们解释呢!现在赶紧说了!”
杜风苦着脸,看着杜牧满脸的愕然表情,倒是冯鹤娘扑哧一笑,杜风之前骑在墙头上的表现她已经看过了,这次听说许浑也上墙了,不过也就是一笑而已。
杜牧心说,这个小书僮,越来越没章法了——这是杜牧的揣测,他当然不会认为家风浑厚的许浑就自己莫名其妙的就爬到墙头上去,肯定是杜风搞的鬼。而杜牧和许浑认识很久了,许浑这人浑浑噩噩的,耳根子特别软的脾性他是特别清楚的,所以一下子就猜出是杜风的主意。
可是那头许浑一听到这话,又重新兴奋了起来。
只见他手舞足蹈的就站了起来,大笑着用手里的筷子敲打着酒杯的边缘,得意的说着,“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吟完这首诗之后得意洋洋的看着其他几个人,“不知道诸位以为这首诗如何?”
众人都是懂得诗文的人,于是细细品味这首《游园不值》,一品之下,都说是好诗。
“可是这首诗好跟你们俩骑上墙头有什么关系啊?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说你们俩打算爬上墙头去冒充那出墙的红杏!”止小猜果然快人快语,就她这种性格放在大唐,恐怕也只有杜风这样的人会喜欢。
许浑依旧趾高气昂的,“这个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吧?杏花乃是春花,且娇楚艳丽,特别是当杏花成雨的时候,就跟小月姑娘这姿容堪有一比了。当然,还有小猜姑娘也是一样。你们二人从门外走来,岂不是应了那红杏墙外春色无边之句?我与子游骑在墙头,这便叫做骑在墙头等红杏,乃是大大的妙事啊!”说吧,气宇轩昂,终于露出了点儿风流才子的气质,只是这气质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来的特别不是时候。
众人虽然对许浑的态度不知可否,但是对于这番解释却是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一听就知道是出自杜风的手笔,除了他,没有人会这么古灵精怪搞出这样奇怪的花样。不过众人对于杜风的奇特已经逐渐开始适应了,因此倒也没有过多的话好说。
反倒是止小月,端起了一杯酒,施施然站起,娉娉的走到杜风身边,“小杜公子,虽然这解释有些牵强,不过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首诗却是做的回味悠长,不知是否公子所做?”
杜风连忙也端起了酒杯,站起来一饮而尽,随后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我所作的,而是我的义父年轻时所为……”
“此诗可有名字了?”止小月也将杯中之酒倾尽。
杜风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许浑又急急忙忙的向美人献媚,“有了有了,叫做《游园不值》。”
止小月低头沉思,口中喃喃,“游园不值,游园不值……”
杜风连忙帮着解释,“这是义父当年在江南的时候,途经一个花园门前,听闻那里花草繁多且品种不凡,便想进去把赏一番。于是他就在门口轻轻叩门,可是那花园的主人性格孤僻,向来不喜有人叨扰,只是从里边丢出一句让我义父速速离开的话,便再无声息。义父多少有些扫兴,郁郁之间正打算离开,转到后院之时,却看见墙头之上探出一枝红杏,当时心生感慨,便即兴做了此诗……”这其实就是叶绍翁作出这首诗的真实故事,杜风将其按在那个莫须有的义父身上,说出来倒也是煞有介事显得就像是真的一般。
众人听完,纷纷赞叹,“子游义父果然高才,难怪能教出你这般的才情来。只是,你义父为何不想着考取功名,也好为官从政,为朝廷出力。”这后边,就是杜牧一个人的话了,他这种士族出身的人,想的总是为官为宦,所以一看到有才学的人就想着怎么给他拉到朝廷里去。
杜风微微一笑,这是他早已想好的托词,“义父生性懒散,虽然高才,但是却无心功名,加上这科考的文章与平日里的文章不是一回事,义父自觉做不来那样的文章,即便勉强参加了科考,恐也只是落得不中的下场,于是倒是不愿强求了。况且,义父一生虽然颠沛,但是那皆为战乱之苦,到前些年,我与义父去了庐山白鹿书院,义父倒也算是老得所终,得以颐养天年,在庐山脚下度过了一段与陶潜先生一般的日子。”
杜牧闻听此言,虽然心下有戚戚然,但是同时那文人的脾气也起来了,禁不住击节而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杜风笑着也轻轻敲打起桌沿,嘴里念的,可就是另外一段了,“先生醉也,童子扶着,有诗便写,无酒重赊。山声野调欲唱些,俗事休说……”这是段元曲的小令,杜风也是情之所至脱口而出,说完就觉得不好,立刻补充了一句,“义父生前常说陶潜先生高节,因此老了才想着要去陶潜先生居住的地方养老,他曾画过一幅图,便是那陶潜先生采菊东篱于南山之下的图案,边上便配了这半阙残令……只可惜,过后不久,他老人家便……”杜风还真有点儿演戏的天赋,这莫须有的义父被他这样一说,不禁形象就生动了起来,而且,说到这里,他似乎悲不能禁,满脸的苦楚,眼眶也红了,好似因为怀念义父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众人见状,也自然只是好言安慰,还是冯鹤娘反应快,说了一句,“早听子游说小月姑娘色艺双绝,那琴艺只应天上有,我看不如由小月姑娘操琴一曲,以解子游悲楚吧!”
要知道止小月的琴艺究竟如何,请看下回……
第十二章【止小月的海豚音】
止小月闻言,冲大伙儿微微一笑,欠了欠身,倒是不推辞——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走到一旁,将带来的琴从布套之中取出,随手和了和弦,兀自便在琴弦上弹拨起来。
杜风听惯了现代曲子,虽然也听过一些民族乐,或者是号称中国风的那些曲子,但是听到止小月的琴声响起之后,不禁还是觉得跟以往听过的那些曲子大相径庭。
一段曲子过后,大家只觉得耳目都为之清新了。
这时候止小猜竟然也离席而起,慢慢的走到止小月的身边,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块小小的铁片来,漆成红色,右手手指一夹,和着止小月琵琶的节拍,敲打了起来。只听得止小月手里的琵琶忽然调子一转,急促起来,忽高忽低,婉转促昂,与那铁片的铿锵之音相互和应,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众人听在耳朵之中,忍不住一同叫起好来!
好声过后,就听见止小月手里的琵琶之声慢了下来,在那低音之处慢慢徘徊,而止小猜手里的铁片箜箜作响,也不知道那铁片怎么能发出这么浑厚的声调,这就显见出她手上的工夫了。
不多时,调子逐渐的平稳了起来,而止小月也微微一抬头,往众人的方向瞥来。只见她双目之中仿佛两点黑星,眼波流转之间宛若秋水,便像是那白水银之间裹着两丸黑水银,左右一扫,坐在下边的人便感觉到止小月仿佛是在盯着他看了,神清气爽之余,就连冯鹤娘也不禁领略到止小月的美丽绝不止她那过人的姿容而已。
就听到止小月慢启朱唇,从两排洁白的皓齿之间吐出一丝声音,那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带着无尽的愁怨,只是这简简单单一声轻微的叹息,便将诸人带入了那秋思之间。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终于,止小月开口吟唱了起来,那唱词,赫然便是前几日杜风在墨香楼,“所作”的那阙《相见欢》,也真的难为了止小月,不过几日工夫,便将这阙词配上了曲调,并且与那坊间流传的《相见欢》的固定曲调完全不同,显然是对症下药的新近之作了。
众人此刻已经完全被止小月那宛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般的嗓音震惊了,连叫好的忘了去叫。
可是,待到止小月的声音突然拔高,开始第二遍唱词的时候,众人这才将心中的惊愕彻底表现在了脸上,一个个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一个人是如何发出这样的声音的。
止小猜手里的铁片敲击开始急促了起来,隐隐和着止小月的歌声,竟以速度上的优势强调了止小月的高亢嗓音,相互攀爬着,扶摇直上。可是,明明众人皆以为这声音已经到了最高点的时候,却发现在那高峰之上还能回环转折。这就很像是那爬山之时,行着行着但觉脚下已然无路了,可是绕着山缘转过半道弯去,却又发现一条羊肠小径直通顶峰。好容易又爬上了顶峰之后,却又看见还有一条软梯,在风间晃荡,却原来顺着软梯还能爬上那更高些的尖顶之上,并且那软梯会在风中左飘右荡,就像是止小月的嗓音一般,在风间飘忽着,左右晃动,吊人心弦。
杜风听在耳朵里,产生了一丝错觉,怎么感觉这个场景异常的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后来突然醒悟,这不是跟《老残游记》里的王小玉一般么?似乎也是如此。以前读这书的时候,还以为这只是刘鹗的夸张之词,今天听到止小月的歌声和琴艺,才知道,原来这不仅仅的夸耀之词,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够出现这样的非人类的海豚音。海豚音啊,想当初,张靓颖不就是凭着这一手,虽然仅仅是那年的超女第三名,却最终在发展上远比前两名要好么?
就听到止小月喉咙里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简直就像是在喉咙管里来回波动翻滚,仿佛那开水发出的咕噜声一般。
人声逐渐淡去消失,而手里的琵琶弦且越发的快了起来,全用轮指,忽大忽小,比起白居易《琵琶行》里所说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似乎又高了一个境界,若是白居易当年在九江郡任司马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商人妇所弹的那曲,绝对是只有往上不会朝下的。
一声断金之音传来,大家俱是一呆,定睛看去,却是那止小猜手中的两块铁片紧紧的黏合在了一起,刚才那声断金之音便是从止小猜手中传来。而止小月的琵琶声,也堪堪好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最后一个音符,众人居然都愣在那里,呆呆的忘记了喝彩。
还是杜风反应快些,不自觉的鼓起了掌,嘴里还高声说到,“前次在墨香楼,只是领教了小月姑娘的琴艺,却没曾想到,猜姑娘的铁片与琴声应和,居然与琵琶之音交相辉映天衣无缝,实在难得。小月姑娘的歌喉更是宛如乳燕归巢,浑身七万两千个毛孔就没有一个毛孔不畅快的……上次听到小月姑娘的琵琶,就觉得江州司马白先生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不过如是,比起小月姑娘,逊色的就不止一筹了!”
这番溢美之词说出之后,虽然稍稍的有些嫌恶心,但是饶是止小月这种温水一般性格的女子,也不禁暗暗心喜。
“公子谬赞了,小月受之有愧……”说完,站起捧着琵琶,微微弯腰,施了一礼。
许浑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了,立刻鼓着掌站起来,“子游所言不假,想来那浔阳江头的商人之妇,琴声中必然与其身世相怜,幽幽不足,怨气却一定颇深。比起小月姑娘这琴声之中的不带烟火气息,自然是要差了许多。我第一个赞同子游的说法!”
众人听了,不禁也纷纷点头,也觉得许浑所言有理,这正是常情了。
止小猜眼珠子一转,接过许浑的话头,“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姐姐的琴歌皆好,在座的又都是才子,我看你们不如以此为题每人当场做一首诗,也算是送给我姐姐的礼物!三位才子觉得如何啊?”
许浑大声叫好,离开席台,在屋内走了半圈,忽然一击掌说,“有了!”叫罢之后转脸笑着看着众人,朗声吟道,“新秋弦管清,时转遏云声。曲尽不知处,月高风满城。既是应和之诗,不如题名《闻歌》吧!”
众人尽皆叫好,纷纷举杯,喝了满杯。
止小月更是款款对许浑施了一礼,“小月多谢许公子厚赞!”
这其中只有杜风知道,这首诗本就是他曾读过的许浑的诗,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被许浑做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出现改变了历史的缘故。
那边止小猜又将一双眼睛盯在了杜牧身上,杜牧微微一笑,“我这里也有了。”言罢,站起身来,绕桌一周,手里高举着酒杯,“用晦贤弟说了小月姑娘的歌声,我便来说说小月姑娘的琴艺吧。玉仙瑶瑟夜珊珊,月过楼西桂烛残。风景人间不如此,动摇湘水彻明寒。既是说琴,当名为《瑶瑟》。”读罢将手中高举之酒撒于空中,一时间,酒雨纷飞……
众人自然又是一片叫好之声……
可是这时,止小猜却笑嘻嘻的站了起来,走到杜风身后,用她那娇懒的声音说到,“小杜公子,许公子一诗说的是我姐姐的歌,而杜公子一诗说的是我姐姐的琴,现在轮到你了,我倒想看看你打算再说些什么呢?小杜公子高才,想必不致步他人之后尘吧?”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刁难杜风了,又不能说歌,又不能说琴,却还要以此为题,根本就是有意想要看杜风出丑。
就连杜牧和许浑不禁都颇有些担忧的看向杜风,止小月更是轻言出声,“猜儿不要胡闹,又要小杜公子以此为题,又不准他说琴与歌,你却叫人如何是好?”
谁知道杜风却笑眯眯的站了起来,转过身,直直的看着止小猜,眼中居然有几分爱慕之意。当然,这就只有止小猜一个人看得到了,就算是止小猜那小辣椒似的性格,也不禁有些羞赧之意了。
况且,杜风这一转身,他与止小猜之间的距离就不足一掌了,若是杜风微微挺胸,甚至两人都能贴在一起。加上杜风个头高些,口鼻之中的热气也隐隐喷在止小猜的头顶发际,更是让止小猜心头犹如小鹿一般乱撞。
见到止小猜脸上腾起了两朵红晕,杜风这才哈哈大笑,身体一转,绕过止小猜,却故意在止小猜的身上擦了一下,占了点儿小便宜。
“不妨不妨,小的曾说过,我作诗是弱项,如此,倒是不如再以一阕词赠与小月姑娘,说不得小月姑娘若是喜欢,拿回去再配了曲乐,又是一件美事!”
止小月听了,自然欢喜,“如此为难小杜公子了!”
许浑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依稀想起,刚才止小月所唱的那阙词,不就是杜牧下午跟他说的杜风在墨香楼所做的那阙词么?这下不禁又有些嫉妒杜风了,随便填了一阕词,居然又博得美人垂青,心里也暗暗下定主意,回去以后要专攻填词,这样似乎美人更喜欢一些……
杜风拿着酒壶,将桌边众人的杯中添满了女儿红,然后才朗声吟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众人听了,不禁一呆,的确,杜风这阙词虽然与琴歌尽皆无关,却与那弹琴唱曲和声之人有着莫大的关系,并且止小月一袭淡绿的罗裙,而止小猜却又是一身火红,止小月已然发育成熟,身材略微丰满一些,而止小猜依旧是个少女模样,清瘦的很,最后那句更是惟妙惟肖,这下,止小猜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得不佩服杜风的才情了。
许浑一下子就跳到了椅子上,大声叫到,“子游啊子游,果真奇才也!这阙《如梦令》,合情合景,当浮一大白!”说罢,从桌上直接拎起了酒壶,仰着脖子便是一通狂饮,众人皆笑。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杜风这是又剽窃了李清照的一首词,如若后世李清照知道这事儿,估计非要气的吐血身亡不可!
第十三章【“淫一被子湿”】
基本上一场酒局到了这种份上的时候,也就该散了,若是不赶紧散了,这三男三女就该做出点儿天怒人怨的事情了。即便是大唐民风一贯开放,恐怕这群P之事还是万万不能去做的。
因此,当杜风发现杜牧和许浑已经开始吆五喝六一点儿文人风范都没有的大口喝酒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分了。
当着冯鹤娘的面,杜风塞了一个小纸包给止小月,不管怎么说,人家就是以此为生的,即便这酒喝到这种份上了的确是可以不给了,但是既然有钱还是给了的比较好。当然了,杜风主要是为了做给冯鹤娘看,那钱囊还没还给冯鹤娘呢,里边的银子还没有完全落到杜风的口袋里。
止小月没有说什么,直接就收下了银子,也没有打开纸包看里边有多少银子,多少并不重要,只是这是她的工作,所以收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杜风将止小月和止小猜姐妹俩送出门,然后一路将她们送回墨香楼。在姐妹俩准备进门的时候,又笑嘻嘻的对止小猜语速极快声音奇低的说了一句,“我们俩要是都再大点儿就好了。”说完,也不管止小猜是什么反应,直接转身回去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浓的黑夜之中。
止小月听到了杜风跟止小猜说话,只是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于是笑盈盈的问止小猜,“小杜公子跟你说些什么?”
止小猜脸色微红,她当然听懂了杜风话里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跟姐姐说,于是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客套话而已。”
也许是因为止小月刚刚进门,被门内的灯光晃了眼,没有注意到止小猜脸上的红晕,因此也没追问下去。不过止小猜是明白的,她知道姐姐一定知道些什么,也知道她自己刚才的托词根本就不合常理,即便是客套告辞的话,也该跟止小月讲,没有什么理由跟止小猜说。
姐妹俩就这样保持着默契上了楼,回房之后,止小月还是笑着回头对止小猜说了一声,“小杜公子是个奇人,往往他这样的人就会不拘小节,不要单从外表上去看他。”说完之后,自顾自的打水洗脸去了。
止小猜一个人站在屋里发愣,琢磨着止小月刚才的话。
杜风回到杜府的时候,杜牧和许浑基本上已经有点儿癫狂了,两人不断的吟着不同的诗,一会儿是李白的,一会儿是自己的。杜牧多半在读自己的诗,这就说明他这个人比较自恋。而许浑多半在读李白的,声音高亢无比,他自己的诗也的确没什么好读的,若是泛舟月夜还有些说头,但是在这纵声酒色的时候,就实在是不那么恰当了。这也没办法,谁叫许浑的诗一贯比较温吞,他的诗中多数都带有“水”字,后人还曾送其一个“许浑千首湿”的美誉。
就在杜风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许浑在高声吟诵李白的那首《将进酒》,正好吟到最后一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然后就是一阵肆意的大笑,杜牧也跟着大笑不已。等到杜风一只脚终于跨进了侧厅的时候,正好看到杜牧高高扬起一只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冯鹤娘已经有点儿花容失色了,不管怎么说,她一个大姑娘家,就算再怎么有豪侠之气,终归也只是个巾帼而已,看到这样的场面多少有些小心跳跳的。见到杜风进门了,总算是长吁了一口大气。
“你回来就好了,我都快不知道拿这俩人怎么办了!”
杜风看了看那俩人,心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过呢,他总不能将这些话去跟冯鹤娘说,于是他也只能苦笑一声,“没事,这儿交给我吧,冯小姐你不如早些回去,免得再晚些那些巡夜的侍卫盘查,也挺麻烦的。”
长安城大概就是这一点比较麻烦,虽然没有什么宵禁,但是由于唐穆宗李恒这个人纵情声色,朝政上的事情基本上不太管,只想着自己吃喝玩乐。而且,他这个皇帝的位置,也是由于宫内的宦官杀了他的亲生父亲李纯得来的,这就注定了他贪生怕死,生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杀害。所以他登基之后,除了立刻铲除异己,将朝中所有的反对势力全部除掉,并且还将他的异母哥哥李恽也一并杀了(李恽是与李恒争夺皇位最为激烈的一个皇子),然后就宣布了在长安城里,每日晚亥时——也就是现代的九点钟——开始,由皇城的侍卫对依旧在户外的人进行严苛的盘查,稍有不对劲的,就立刻拘捕甚至当场杀死。虽然冯鹤娘的两个哥哥都在朝中为官,倒是不至于有太大的麻烦,可是这样的麻烦少一点儿是一点儿,没有总比有强。
因此冯鹤娘听到杜风的话,也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先回去了。只是,你一个人……?”言下多少也有担忧之意。
杜风大大咧咧的一笑,“冯小姐放心,这院中现在住了不少士子,我要是一个人搞不动他们招呼一声,喊些士子来帮忙,倒也不是难事。”
这么一说,冯鹤娘才略微的放下了一些心。
冯鹤娘离开之前,杜风将那个空空如也的钱囊还给了她,虽然冯鹤娘也知道杜风一定昧了她的银子,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心思跟他计较了,于是接过钱囊,也就告辞离开了。
等到冯鹤娘走了之后,杜风才苦笑着看着那俩愈见疯癫的“大才子”,想了想,干脆由得他们去,杜风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他俩疯。
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杜牧突然就嚎啕大哭起来,但是口中依旧喃喃的念着一些诗句。这大概就像是现代人,郁闷的时候会唱一些应景的流行歌曲来发泄心中的苦闷,而在古代的时候,这些文人就只能用吟诵诗词来排遣心中苦闷了。
看到杜牧嚎啕了起来,许浑大概也被触动了伤心的事情,他疯疯癫癫跌跌撞撞的冲到了桌边,将桌上最后一坛酒拎了起来,兜头就往嘴里灌。幸好酒坛子里没多少酒了,要不然即便是大部分酒都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地上,也足以呛出他个好歹来。
很快,酒坛子就空了,许浑一扬手,将酒坛子扔了出去,摔在地上,应声而碎。
看着一地的酒坛碎片,杜风也只能摇头苦笑,不过也好,至少没有酒了,他们再怎么闹腾也终究有限。毕竟是五坛子酒啊,杜风以及另外三个女人只喝了不到半坛子,虽然是两斤左右一坛,古代的酒也比现代的要淡许多,但是就算是一个人喝了四五瓶啤酒,也该有些晕晕乎乎的了,何况这还是女儿红?
杜牧和许浑此刻也稍稍消停了一点儿,开始不再朗诵那些豪情万丈的诗词,反倒是开始吟诵一些清新婉约的作品,大概也就是些抒发小小情怀的东西,基本上相当于现代人唱的类似于今天失恋明天被人抛弃的那种歌儿。
听了半天,杜风乐了。
为什么呢?因为杜牧所吟诵的诗都还好些,而许浑吟诵的,基本上也是他自己所做的一些诗。这些诗有个最为著名的相通点,就是几乎全都带着“水”字。
而这个时候许浑由于酒醉,已经有些大舌头了,说话也显得不清不楚的,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整首诗他是念不清楚了,可是那个“水”字却吐字格外的清晰。并且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听到后边,几乎什么都听不清楚,唯独能够听清他嘴里不断的发出“水”字的音来。
最后,杜风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这“许浑千首湿”还真不是浪得虚名,搞得杜风不禁大喊一声,“好哇,好哇,果然是吟的一首好‘湿’!难怪有人说,吟一首诗不难,难得是‘淫一被子湿’!”
想起了这个笑话,由不得杜风不笑得四仰八叉的!
到了再晚些的时候,大概那些士子也都要睡觉了,毕竟已经挺晚的了,古代人又一向信奉早睡早起,动辄还要来个闻鸡起舞什么的。可是杜牧和许浑还在屋里发着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那些士子就有些受不了了。
杜风这边是不知道,可是在那些士子的房间里,就折腾开了。
基本上都是不满的,“搞什么呀,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有的想要息事宁人的,就说,“算了算了,这种才名在外的人,偶尔发发疯,也是正常的!”
可是立刻就有人反驳,“才子怎么了?才子就能打扰别人睡觉么?原本就搞得这里跟个大车店似的了,现在还鬼哭狼嚎的,谁受得了啊?”
那边又有人说了,“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艺术家呢?”
这话一说,众人都崩溃了,含着眼泪,看着说话的那个人。最终,他们的忍受力终于被逼迫到了极限,再也受不了了,就一个个拿出平时吃饭的饭盆或者洗脸用的脸盆,甚至还有端着夜壶的,一个个敲着打着就走到了院子里。一时之间人声鼎沸,比白天还热闹。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自命风流的家伙,唱着小曲,或者吟诵自己近日所做的诗歌。更有甚者,居然唱起了著名的《十八摸》,最后居然带动了所有人的情绪,一起开始搞了个男声大合唱……
门外有一队侍卫经过,其中一人听到这里吵吵嚷嚷的,就想上前敲门。可是侍卫长立刻拦住了他,“不可不可,这里边据说现在住着的都是明年参加科考的士子,说不得以后谁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到时候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之前那个想去敲门的侍卫一想,也对,别说这么多士子,单单是那个杜牧,他们也惹不起,还是省点儿事情吧。反正只要他们不出门,爱怎么闹也没人管的了。
就这样,安仁坊附近这一夜过后,第二天出门的人都顶着黑眼圈,就好像这片闹灾了一样!那些街坊邻居从此以后再看到杜府出来的任何人,都是一副敬畏的表情!
第十四章【痛并快乐着!】
有许浑的日子一直都很开心。
这是杜风总结出来的一个答案。
其实用不着他总结,杜牧早就知道了。早在年初许浑来的那段日子,他就很清楚的知道了。不但知道,而且在三天之内就让许浑清洁溜溜了,最后还是杜牧又卖了一处房产,才凑了点儿钱给他回江南。对于杜牧而言,许浑的到来总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是因为许浑总能给他带来一小段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痛是因为这段幸福生活过后一般就是拆房子卖地收场。每次看到自己的房产又少了一处,杜牧就会由衷的感到心痛。他也曾在许浑走后的一个夜晚,对着漫天的露水长叹,“听人说懂得花钱的人才懂得如何赚钱,可是为什么我如此懂得花钱却从地主变成了小业主呢?”
杜风却是刚刚才知道,因为他等到第二天杜牧和许浑酒醒了之后,看到他们虽然依旧直嚷嚷头疼,但却义无反顾的决定晚上要抱病去墨香楼狎妓。
“这样不好吧?除非你们打算找小月姑娘!”
杜风一句简单的话,让杜牧和许浑如梦初醒,似乎对于一家青楼太熟悉了也不好,因为那样的话,每次去了那家之后就只能找那一位姑娘,想找其他的就该考虑考虑是不是会得不偿失了。
最终许浑非常大气的挥了挥衣袖,毅然决定,“我们不去墨香楼,直接奔怡红院!”
杜牧很严肃的否决了许浑的提议,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失败的决定,“怡红院档次太低了吧?那儿最年轻的姑娘都快三十了。我觉得潇湘馆要好些,那儿有位湘裙姑娘也是不错的,听说是湖广人氏。”
许浑一向很豪爽,这从他掏银子的姿势就可见一斑,“行,我无所谓的!”
“不行!”杜风突然说了一句话,让杜牧和许浑大惊失色。
“为什么?”他们俩在这样的时候总是特别的有默契。
“因为,今天少爷还要练棋……”
原来是这个……
杜牧听到原来是这件事,他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拿了棋盘,摆好之后,坐在一端,“昨天上了你的当,该当你让我一先才是!”
杜风颇有些倨傲的点了点头,把白棋推到了杜牧手边,“那就请少爷先行!”
下棋的过程中,杜牧和许浑一直在不断的询问杜风问题,可是杜风还是很快的就让杜牧输掉了第一盘。
第二盘开始的时候,杜牧又开始问问题了,“子游,你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下棋啊?这种东西,原本就是用来陶冶性情的,如果强求,反倒是舍本求末了啊。”
杜风头也不抬,看都不看杜牧一眼,在边上跳了一个大飞,“小的看少爷最近一直在研究兵书,而围棋之中杀戮甚多,对于理解兵书有相当大的好处。”杜风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因为撒谎通常会带来一连串的问题,可是说实话往往会导致问题更多。
没等杜牧来得及继续问问题,许浑忍不住又问,“昨天晚上,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小月姑娘何时走的,冯小姐呢?她又是何时走的?后来我们俩为什么会回到自己房间里的?特别是醒来之后牧之兄的脚为什么会翘在我的脸上?刚才我留意了一下,侧厅里一片狼藉,昨晚不会有人在这里打架闹事了吧?”
这些问题许浑少说也问了五六遍了,杜风一直没搭理他。
可是当他一连串的问了出来之后,杜风终于忍不住了,差点儿就没把棋盘掀掉,“许公子,我知道您问题很多,可是,你能不能一条一条的问,你这么一连串的问出来,我是回答你哪一个问题呢?”
许浑很委屈,被杜风一阵抢白,他沮丧着脸说,“我刚才就是一条一条问的,可是你不理我。”
“我非要回答么?你自己做的事情你不清楚?至于小月姑娘和冯小姐什么时候回去的,跟你有关系么?我们家少爷都没问,你那么关心干嘛?你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戏啊?”
“我没有打算怎么样啊,就是随便问问,关心一下么!”
杜风眼睛一瞪,“关心也不行!好了好了,不要打扰我和少爷下棋,这说不得关系到他以后的前途问题呢!”
“前途?为什么会关系到前途?”杜牧愣住了。
杜风也自觉失言,但是话已经说出了口,也只能对杜牧挤挤眼睛,希望杜牧理解为他是在故意糊弄许浑。好在杜牧还真的就这么以为了,于是也没追问下去,继续下棋。
第二盘自然结束的还是很快,这个时候杜风已经不藏私了,他只是希望能够让杜牧尽快的领悟出围棋上的一些妙手。并且,杜风在刻意的将二十一世纪的一些流行的棋谱灌输给杜牧,他可不想把那些谱都画出来交给杜牧,虽然也许那样对杜牧的帮助更大,但是那样一来就势必很难解释。杜风一贯不是个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不过这样的下法杜牧就很郁闷了,许浑倒是在旁边跃跃欲试,好像很想跟杜风过过招似的。
杜风看了看,觉得也许让杜牧在一旁观摩一下也有好处,旁观者清,可能反倒能够领悟到更多的东西。
于是杜风便笑着说到,“许公子是不是有兴趣跟小的下一盘?”
许浑看了看杜风,又看看杜牧,杜牧自然是巴不得,立刻离开自己的椅子,“用晦来吧,我正好在一旁观战。”
许浑这才毫不犹豫的挪动了他的屁股,坐在了杜风的对面。
杜风跟许浑下起来的时候,就不像刚才那样不留情面了,而是如同前一日跟杜牧下第一盘棋的时候那样,经常的故意出个昏招,目的自然是为了延长棋局,让杜牧能够有效的看清楚一开始的布局,中盘的剿杀,以及官子阶段的收官。
不过,比较让许浑感到郁闷的是,每次杜风点昏招之前,都会事先声明,“我这招是故意点的错子啊,本来点在这里……”他用手比划一下,“大约十数手之后就能有五六路的优势了……”
最终这盘棋下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擦黑,才收官完毕。饶是杜风如此相让,最终还是赢了两路,这让许浑很是难过。
“难道我的棋艺真的这么差劲么?”在前往潇湘馆的路上,许浑还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语。
杜牧微笑着拍了拍许浑的肩膀,“用晦不要如此,我看子游的棋力至少已经相当于一个国手了,普通的棋侍诏兴许都不是他的对手。”
其实杜风自己很明白,他之前是业余五段,而唐朝的时候,大概一个国手也就是业余四五段的棋力,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他的棋力是不会输给任何一个棋侍诏的,充其量在伯仲之间。不过若是遇见了王逢或者是王积薪这样的变态,也许还会略逊半筹,但是大抵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等到走进潇湘馆的时候,杜风想了想,还是跟杜牧小声的说了一句,“少爷,如果按照我的训练计划,正常在一年之内,普通的棋侍诏也就能跟你下个平手了,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从我的训练。”
杜牧很是奇怪的看了看杜风,不是太理解杜风这番话里的深意,但是对于围棋本身的兴趣,还是让他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如你所言,围棋本重杀伐,对于兵书战局的理解有很大的好处。”
杜风这才微微一笑,做小书僮状跟在杜牧身后,踏进了潇湘馆的大门。
进去之后,许浑远比之前要潇洒的多了,看来这种销金的场合比较适合他发挥。
只见他很是有点儿阔少爷的样子,招了招手,“来来来,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位湘裙姑娘,给我们开间大雅,把湘裙姑娘请过来吧。其余的,等进了雅间再说。”
说罢,也不等人家回答,仿佛他吩咐的人家就必须照办的样子,直接往正对着大门的楼梯走了过去。
那位被许浑招来的老鸨颇有些为难的看着杜牧,“杜公子,不是老身推托,按说您和您的朋友来了,要见湘裙姑娘是她的荣幸。可是真的很不巧,有一位客人包了湘裙整整五日,今天才是第一天。”
杜牧很是疑惑的看了老鸨一眼,又看看一楼一角挂着的牌子,那儿通常都挂着这里所有姑娘的名牌,若是已经被客人请走,那么名牌便会被摘下,若是尚在屋中,名牌便会挂在外边。而之所以许浑进来之后会直接说要让湘裙姑娘过去,也是因为一眼就看到了湘裙姑娘的名牌依旧挂在正中间最上方的位置——那是为妓院的头牌特意留出的专门的空位。
看到杜牧疑惑的眼神,那位老鸨也是点头哈腰的陪着笑,“杜公子,老身真的不曾瞒您。您大概是看见湘裙姑娘的名牌尚在,所以疑虑。可是,湘裙姑娘现在尚在房中未曾出阁不假,只是她今日确也是为一位外地的客人包下了。只是那客人打发了个小厮过来,钱银已经付清,只等他自己过来之后湘裙姑娘便要过去伺候了。我们这儿还有许多其他的姑娘,姿色也皆是上品,前几日还有几位新近来的姑娘,皆是江南女子,应该会适合三位公子的口味的。”
这样一说,杜牧和许浑倒也无奈,于是便犹豫着是不是要喊那几个所谓新近的姑娘来看一看。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颇有些粗犷的大笑,随着笑声,众人只感觉脚下的木质地板开始为之颤动,众人皆不知怎么回事,可是杜风不用回头,却也知道来者何人了!
第十五章【再遇沈巨】
杜牧和许浑一同回过头去,看到一个体积颇为可观的胖子,心里正奇怪着,杜风也终于慢慢的转过身来了。
只见那个胖子看到了杜风之后,脸上的笑容更炽,“小杜公子原来也在这儿,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杜牧一愣,以为此人是跟自己说话,但是转念一想,小杜公子,说的就该是杜风了。于是他颇有些奇怪的看着杜风。
杜风刚才就觉得有些不好,心说这个胖子可千万别说出昨天帮他买单的事情,否则让杜牧知道了,虽然不至于如何,但是总归不太好。况且,两边随意说说,也就会知道他当时说什么忘了带钱的话是假话,即便是胖子不计较,但是总归有些难堪。
硬着头皮,杜风脸上挤出点儿笑容,“呵呵,还真是巧,沈兄你今天怎么不去墨香楼却跑到这边来了?”
沈巨走过来,很是亲热的拍了拍杜风的肩膀,“那墨香楼也只得一个止小月姑娘有倾人之才,其余皆为凡品。老哥哥我是显然没有办法成为小月姑娘的座上宾了,倒是不如换个地方。只是没想到小杜公子今日也来了这里,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啊?”
要是换了一个美女说这样的话,想必杜风早就心花怒放了。可是一个大胖子,却要跟你说什么很有缘,这总是让人觉得有那么几分别扭。
“莫不是老哥哥将那湘裙姑娘一包五日?”杜风此刻已经回过神来了,十有八九就是这个胖子把这里的头牌给包下来了。
沈巨一愣,随即笑了,“原来小杜公子今日倒是冲着湘裙来的,不妨不妨,那便不如一同坐下就是,反正我也想好好与小杜公子聊聊……”沈巨这时才转过身,笑着又问,“不知这两位是……?”
杜牧和许浑还以为这个胖子根本没注意到他们呢,但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显然却是早就看到了,却没把他们当回事,这在杜牧的生涯之中基本上是没遇见过的。好在杜牧这人倒是不小心眼,于是也不在乎,反倒是对沈巨微微一笑,等待着杜风的介绍。
许浑更是没什么反应,他原本就是那种有点儿迷糊的性格,虽然从小生活就一直养尊处优,但是为人却一向憨厚,本就不太在意这些东西。
“这位是我家少爷,杜牧。而这位,则是我家少爷的好友,丹阳许浑。”杜风很是大方的向沈巨简单的介绍了这两位,本就不需要多说什么,这俩人在唐朝的名气已经足够大了。
这就像是一个名人,通常是不需要用名片跟人交换的,即便给名片,名片上恐怕也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姓名,充其量加个电话号码,而不像那些名片上密密麻麻的印着十几二十个头衔的人,多半都是没什么名气的人。
沈巨这才觉得自己刚才有些不对,其实他原本应该想到,杜风既然自称是杜牧的书僮,那么站在他身边的公子哥儿模样的人,就该多半是杜牧了。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旁边那个看上去颇有些憨厚笑容的,居然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倒是沈某失礼了,不知道原来二位就是闻名遐迩才名远播的杜公子和许公子,沈某有礼了!”说着,弯腰抱拳作了一揖。
杜牧和许浑笑呵呵的还礼,“沈兄似乎不是京兆人士?”
沈巨笑着回答,“沈某乃是一介商人,此番是在京城里有些事情,实则是河北河间人士。”
杜牧对这些一向关心的比较少,这也是他这个人不通世故不够圆滑的地方,可是许浑一听到对方姓沈,并且是河间人氏,立刻就想到了。
“难道您就是河间的沈百万?”
沈巨微笑着颔首,神色间稍有些自得,但是嘴里却谦逊的说,“那都是以讹传讹,如果几位不嫌弃,可以喊我一声沈老哥,沈百万沈百万的,于你们文人眼里显得俗气。”
许浑也不推辞,淡淡的说了一声,“沈兄!”
那边杜牧也跟着说了一声,“沈兄!”
“既是偶遇,就是有缘,我看我们不如就坐在一起,喝点儿小酒,老哥哥我来做个东道,正好也有些事情向诸位请教。”
见沈巨这么说了,那边杜牧和许浑假意客气一番,也便一起上楼了。
只是杜风在沈巨走上楼梯的时候,刻意的退到了一边,一直等到沈巨走到楼梯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回头看到他,惊讶的说了一句,“小杜公子怎么不上来?”
杜风讪讪的笑着,“我怕……怕人太多,这楼梯不够牢固……”
一时间,整个潇湘馆里所有的人都因为杜风这句话大笑起来,这简直就是当着和尚说秃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沈巨倒是不介意杜风跟他开个小小的玩笑,这心宽体胖的说法看来还是有道理的。
上楼之后,进了沈巨早已订好的雅间。幸好他这人一向讲究排场,要的本就是这里最大的雅间,否则突然多了三个人,再加上每人身边至少要坐上一个陪酒的姑娘,怕还真的是坐不下。
要了些干品水果,几人便也开始喝起了花酒。
随意聊了些家常之后,沈巨趁着湘裙还没过来,又将昨日问过杜风的问题问了出来。
“几位公子皆是高才,老哥哥我这里有个小小的难题——当然了,这对我这种粗通文墨的人是难题,对你们怕是小菜一碟——还请几位不吝赐教。”
杜风是知道的,于是不知可否,而杜牧和许浑听了,则纷纷点头,齐声说到,“沈兄但请直说,只要弟等能够解答,必然不会藏拙。”
“其实就是个对子,想请几位帮着想个下联,昨日向小杜公子请教过了,只是他当时急着回府,老哥哥我也没能与他多说些话。”说着,伸手向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一个随从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张纸条,恭恭敬敬的展开之后,放在了沈巨面前的桌子上。
“烦劳三位帮着看看吧!”
说完,将手边的字条推向了杜牧和许浑面前。
杜牧和许浑将眼神放在那张字条之上,一眼看过,便已经心中有数了。
“女中一帝,日月当空曌换照。”杜牧轻声的念了出来,和许浑对视了一眼,两人便已经明白了这上联的机巧何在。
这说的是女皇武则天,当她改国号为周之后,生造了“曌”这个字,意为日月当空,其意本就跟“照”字相同,并且读音也是一样的。这上联难就难在既然是说的武则天,这个人物已经非同小可了,绝对是中华大地的头一份。再加上“曌”这个字上的机巧,的确堪称绝对了。
因此杜牧细细思量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下联来,只是嘴里不断的默念着这个上联。
那边许浑也是冥思苦想,与其平时那种呆呆憨憨的样子也是天壤之别,但是也是一样想不出来。
杜风则是早已知道答案了,他也不急着说,只是慢悠悠的在那边端着酒杯,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到杜牧和许浑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没有一个成型的想法,杜风则慢慢的开了口,“这女皇乃是千古所未见,能与之相匹配的,怕是也只有结束战乱统一六国的始皇帝可与之媲美了。”他这话就是摆明了提醒杜牧和许浑了。
听到杜风这句话,杜牧和许浑眼睛一亮,居然异口同声的说到,“那么下联开头四字可用国无二王或者国无二皇,只是这后边……”他们说了一半,终究又停顿了下来。
杜风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心说这俩人怎么还没一个想到的。
于是他稍等了一会儿,又出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秦国从周王朝之末开始,便一直是五霸之一,到战国时期,依旧是七雄之一,自始至终都强大无比。若是小的记得不错,春秋各取一半,正好合成一个秦国的秦字……”
这就基本上等于把答案都说出来了,杜牧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杜风,心中已经有了下联,“呵呵,子游看来早已有了下联,只是不知你为何不肯直接说出呢?”
那边许浑也忽然一拍大腿,“我这里也有了下联……”
沈巨一听,喜笑颜开,“三位果然高才,可怜我那门下食客百十余人,聊举月余,居然没有一丁点儿头绪。三位公子不过片刻工夫,便已有了答案。还望不吝赐教……”
杜牧淡淡的一笑,“依我之见,既然我们三人实际都有答案,倒是不如各自写在纸上,待会儿一起看看,所想是否相同。”
许浑抚掌说到,“如此甚好!”
沈巨连忙对随从说到,“还不赶紧笔墨伺候?”
不多时,笔墨摆放整齐,三人各取了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下联。
等三人将手里字条交于沈巨之后,沈巨连着看了三张,大笑着说到,“三位所想完全一致……”
第十六章【教许浑抽卷烟】
“国无二王,春秋各半秦取琹(说明一下,其实“琹”字原本是琴的古写体,但是为了凑这个下联,不得已将这个“琹”视为“秦”的古体,实属无奈。另外,感谢冰魂46大大提供对联,虽然此联稍有不足,但是能对到这个份上已经实属不易了)。好哇好哇,果然是一副绝对!三位公子果然才情惊人,都是惊世之才!”沈巨掩饰着自己心里的惊羡之情,将三张纸条上完全相同的十一个字读了出来。
杜牧依旧淡淡的笑着,“呵呵,其实我与用晦都是受了子游的提醒,要说起来,此联得以对成,基本都是子游一个人的功劳!沈兄要谢还是去谢谢子游吧!”
杜风见沈巨将感激的目光投来,他立刻推让着说,“不是不是,我成联之时,大概还在少爷之后。我也只是慢慢的思索,考虑到了就说出了口,其实还是少爷和许公子成联快些,直到他们纷纷说下联已成,小的才想到了完整的下联。若是没有少爷那声,小的怕还在打转,实在惭愧!”
沈巨眼睛微眨,也不知道杜风所说究竟是否实情,不过这对他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因此只是饱含深意的看了杜风两眼,又笑着说,“不管如何,这下联总是拜三位公子所赐。老哥哥我深表感激,无以为谢,备有薄仪还请三位笑纳……”说着话,身后的随从就像是随时都把谢仪带在身上似的,立刻从随身的木匣子里掏出一个封的严严实实的红纸包来。
看其形状大小,恐怕那里边少说也有百两纹银,足见沈巨出手大方。百两银子,相当于一百贯文了,说起来,就算是用于沉溺酒色,在这潇湘馆之中,也足以当得月余的花销,实在算是一份不小的谢仪了。
但是等到那名随从将外边的红纸揭开之后,三人就真的有些瞠目结舌了,那里边感情包的不是银子,而是黄澄澄的金叶子。一百两左右的金子,就几乎是一千两纹银了,一副对联,值得这么大的价格么?
杜牧连忙推辞,“沈兄这是干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若是这样反倒是见外了。”
沈巨呵呵笑着,伸手摸了摸下巴,“我昨天日就与小杜公子有言在先,若是能帮得我此忙,必有重谢。如今三位将下联给出,并且丝丝入扣,老哥哥我又如何能食言而肥呢?”
杜牧还在推辞,许浑倒是事不关己的样子。虽然是价值大约一千贯文,但是对于许浑来说,也不算特别的多,所以他也算是司空见惯。不过能够拿出一千贯文作为谢仪,多少还是让许浑的眉毛稍稍的跳了跳。
杜风其实特别想接受这笔谢仪,但是眼见着杜牧的推辞愈加坚决,并且他转念一想,这个沈巨既然号称北部首富,财富居然能跟江南经营丝绸的商人莫一凡相比,足以见得这个人的不一般。要知道,北方的气候等等各项条件限制了每年经商的时间必然比起南方要少的多,并且唐朝时期乃至整个古代,丝绸布帛都属于官管行业,能够主要依靠这些东西作为经营手段的,基本上都是背后靠着大官的人,甚至有些干脆就是跟皇族有关的,至少是在他们的帮扶之下才能得到此类产品的大量经销的权力。因此想要跟南方的丝绸商人比较财富,这个生意需要做到多大,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呢,与其现在受这沈巨的一百两金子的谢仪,还不如留下这样的一层关系,日后从他身上捞到的恐怕更多。
想到这些,杜风便开了口,“沈老哥,您的年龄大过我等甚多,做我们的叔父都绰绰有余。可是既然你让我们称呼您一声老哥,我们便也照做了。既然是这样的关系,一个下联而已,您若是再如此客套,恐怕我们今晚在这个雅间之中是坐不下去了。显然您把我们都当成外人看待……”
杜牧看看杜风,心说这个平素里就连一文钱都要计较半天的家伙,这会儿怎么突然就大方了起来?不过他自然是没有杜风肚子里那么多的弯弯绕,他本意也不好意思受这许多的金子,因此立刻附和着杜风的话。
“就是,沈兄如此就太过于见外了,这不是将我等往门外推么?”
沈巨还是坚持,“为兄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当初即便是在河间寒舍,我也依旧是对那些食客如是之说,只要谁能对得下联,便有这百两黄金的谢仪。”
杜风干脆的站了起来,走到沈巨身旁,站在了那包黄金之前,从中间取了一片。这些金叶子俱是一两一片的,杜风将金叶子拿在手里,上下掂量了一下,然后说到,“好吧,既然沈老哥如此坚持,我们若是一文不取也显得小瞧了沈老哥。那么,小的替我们少爷做个主,取一片,这样,沈老哥的谢意我们领了,只是这剩余的金子么,还请沈老哥收起来,否则我们便立刻离开,就当从未认识过罢了。”
见杜风这么一说,沈巨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了看杜牧,杜牧含笑点头,又看看许浑,许浑仿似没看到一般,眼睛盯在门口,心里只是想着湘裙姑娘怎么还不进来。四下看了一遍,沈巨终于摇着他那个大胖脑袋说到,“好吧好吧,若是老哥哥我再坚持,倒是显得我矫情,显得我小家子气了。如此,我便谢谢三位了……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吧!日后若有用得着老哥哥的地方,三位只管开口。老哥哥我别的不行,若是需要银钱上的事情,问题总是不大!”
好,杜风要的就是沈巨这句话,当下便毫不犹豫的从桌上拿起酒壶,将诸人的酒杯一一斟满,而后大家齐饮了一杯。
“沈某今日很是开心呐,认识三位多才的公子,尔等又不为金钱所动,足见高风亮节,哈哈哈哈!还解决了沈某一个偌大的难题,我倒要看看,洛阳那个姓赵的,还有什么话说,哈哈哈哈!”
这边他正得意的大笑着,门外传来轻轻叩门的声音,“湘裙姑娘到……”显然是一个龟奴的声音。
沈巨又笑了两声,“快快请进!”
门,推开了,一只穿着红色绣鞋的小脚先迈了进来,随后,湘裙整个人都走进来了,不禁令得这原本有些昏暗的室内骤然一亮……其实,是诸人的眼前尽皆一亮才是!
虽然比不得墨香楼的止小月姐妹俩,跟冯鹤娘也不是一个档次的,但是作为一家青楼的头牌,湘裙还是颇有些姿容的。杜牧和许浑本就是来寻开心的,自然乐陶陶的忘乎所以起来。可是,杜风却满怀心事,而那沈巨,也颇像是有些心事一般,并不曾绝对的尽兴。
杜风是在考虑这个沈巨以后能够在自己的命运之中起到什么样子的作用,而沈巨,则是想着如何攀住这几人的交情,虽然他是国内巨富,但是商贾自古以来都不是上流社会的成员,真正的上流社会,必然都是由读书人以及官宦之家构成的,那些名门望族虽然也做生意,但是他们却不是以商人自居,所以呢,一个大老粗的商人,则是必然想要跟官宦之家或者明摆着日后在仕途上会有一番成就的读书人套关系的。
听湘裙唱了些小曲儿,跟身边的姑娘喝了点儿酒,时间也就挺晚了,于是当晚各自散去,原本是打算留宿在青楼的杜牧和许浑终究也没好意思留下,最终还是各自回家了。
临走前,沈巨告诉三人,他五日之后便要离开长安回河北去了,并与杜牧许浑各自交换了名帖之后,一再的表示让他们有时间到他那边去做客,杜牧与许浑也便应酬一番,当场只是说若是有打算到洛阳看牡丹的时候,一定会到沈巨家去拜访,这才散去。
接下来的几日,基本上就是个游山玩水的过程。有了许浑在,银钱上的事情几乎不用杜风操心了,许浑大概也是汲取了年初的教训,上次就是因为带的钱不多,所以没停留忌日便灰溜溜的回到江南去了,这次他倒是带了不少的飞钱,身上的现钱一花完,就跑去钱庄通兑,前前后后也就几日,也着实是花了不少的银子。
这日傍晚,杜风与杜牧下完了两盘棋,跑到附近的店家叫了些酒菜,便一个人很是无聊的骑在杜府中的影壁上看着门外道上来往的行人。
“子游,你拉我一把!”
杜风头都不用回,就知道一定是许浑,也只有他会没事的时候陪着杜风一起坐在墙头上了。
弯下腰,将许浑拉上来,杜风发现许浑手里拿着一管烟枪,很是有点儿装比的用一根火媒子点上抽着。
“你这样抽太累了!”杜风不经意的说到。
许浑一愣,“哦?那你说该怎么抽?莫不是你又有什么新鲜的玩法?”这些日子,许浑跟杜风混得熟悉了,从杜风那儿学了不少新鲜玩意儿,都是一些二十一世纪的小东西,杜风因陋就简的带着许浑玩玩。
“我小时候,义父也抽这玩意,只是他却不是拿着烟枪抽,说这样太累了,一会儿就得点一火,一会儿又得点一火。”
“那到底是怎么个抽法?”许浑很执着的接着问。
杜风嘿嘿一笑,跳下了墙,“你稍等!”说着,便向屋内跑去。
很快,他手里拿着两张黄表纸又跑了出来,三两下攀上墙头,找许浑讨了眼袋子,然后将手里的黄表纸撕下一些,往上边倒了些烟叶,然后慢慢的将其卷起来,卷成一支香烟的模样。
最后,他将那支“香烟”递给许浑,“许公子用火将其点燃吧,顺着另一头抽就行了!”
许浑很是疑惑的看着杜风,将信将疑的接过了那支“香烟”,叼在嘴里,点燃之后,抽了两口,发现的确是比用烟枪抽起来爽多了,再也不用抽两口,就点一下火,更加不用抽一锅就拿着烟枪往鞋底磕磕,而是可以一直抽到底,最后直接将烟屁股扔了就算完事。
“嘿嘿,这个倒真是个好办法!子游啊子游,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多新鲜玩意儿呢?这玩意儿有没有名字?”
杜风心里暗笑,脸上却很严肃的说,“义父当年给取了个名字,说是叫做卷烟!”
许浑一脸的崇拜,“你义父真是高人呐!”
第十七章【比武大会】
又过了几日,这长安城附近能玩儿的地方也基本上都走遍了,许浑开始无所事事,偶尔装模作样的在腰间配一把长剑,浑浑噩噩的在长安的大小街道上溜达。
回来以后就跟杜牧以及杜风抱怨,说长安城的治安太好了,“长安的治安实在太好了,这四四方方的城墙之内,几乎在街边都看不到什么无赖流氓的,搞得本少爷一身武艺无从施展。”
杜牧笑呵呵的跟他打趣,“用晦你少年时学的那点儿武艺,怕是早已还给了教头吧?”
杜风则老实不客气的说,“幸亏没有小流氓,要是有,估计你还不够人家尿一壶的!”
这话说的太不给许浑面子,许浑记得一张原本秀白的面庞通红通红的,“好歹我幼时也学过几年武艺,普通的小流氓对付个三五个,应当没问题吧?”
杜风斜着眼睛看了许浑一眼,颇有些挑衅意味的说,“不如许公子跟小的较量一下?”
许浑眼睛一亮,正愁没有好玩的呢,这下杜风等于是自动送上门来的。
他立刻一把就拉住了杜风的衣袖,“走走走,我们到院子里去比划比划!”
杜风坐在那儿,纹丝不动,“我怕伤着你!”
许浑一听,气坏了,站在那边哇里哇啦的大叫,“你当我小时候练武是白练的么?”
杜风满脸的诚恳,“许公子,我真的是怕伤了你,咱们换个东西玩儿怎么样?不如下盘围棋吧?”
“子游啊子游,平日里虽然你颇有些玩世不恭,说话也没个章法规矩的,但是好歹我还一向觉得你颇为老实,怎么今天也开始耍起嘴来?”
杜风也不生气,嘻嘻一笑,“我真不是跟你耍嘴,就你那两下子,真不够我一把猪抓的!”还别说,杜风其实真的不是吹牛。
在从前,他读大学之前,跟他的一个叔叔学过一些军队里的擒拿格斗术,虽然学的多半是照猫画虎,也就是个二把刀的松垮之货,但是像是许浑这样弱不禁风的书生,他还真的不放在眼里。他那位叔叔说起来算是他母亲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凑巧住在一条街上,平素里来往还比较多。那人在部队里任职,而且是特种兵部队出身,看到小时候的杜风虎头虎脑的挺好玩,就教了他几手擒拿术,等于帮他锻炼锻炼身子骨。
许浑哪儿知道这些,他听了之后自然是不服,非要拉着杜风到院子里比划。
杜风眼珠子一转,对杜牧说到,“少爷,您觉得我和许公子比武,谁会赢?”
杜牧看看许浑,又看看杜风,虽然杜风口气颇大,但是毕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体还没发育完全,怎么看都是许浑胜算大一些。
于是他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也觉得用晦赢面大一些。”
“那好,既然少爷也觉得许公子能赢,那么一会儿我便将院子里住着的那些士子都喊出来,多半他们跟少爷的想法一样。我们就开个赌盘,让那些士子押输赢。也好赚些散碎的铜钱花花。”
“都是一边倒的局势,怎么赚钱啊?”杜牧还真是老实。
杜风哈哈一笑,“少爷,不是小的夸口,就许公子这样的,哪怕是两个,都未见的是小的的对手。到时候那帮士子押许公子赢,您就将赌注全部接下,小的保管你不会输了便是。”
杜牧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万一输了,我拿什么赔给人家?家里也没多少现钱啊!”
杜风还是哈哈大笑,“您放一千个心到肚子里去,我绝对没可能输给许公子。”
许浑把眼睛一瞪,“子游我告诉你,你别指望我让着你,让你从这个上边赚钱!”
“你就指望别被我打伤就行了,还让着我呢,倒不如我让你一只手!”说完,他从椅子上站起,拉着杜牧就往外走。
到了院子里,杜风立刻大声喊着,“没事的都出来了,有人表演打架给你们看啦!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啊,许浑许大才子大战杜府小书僮!”
听到杜风这么一叫,原本在院子里的士子们就围了过来,而那些原本在房里的,也都纷纷撒丫就往外跑,有热闹谁不想看啊?
“少爷,您喊着让他们押输赢吧!”杜风拽拽杜牧的衣袖,小声的对他说。
杜牧犹自疑惑着,但是看到杜风那么有把握,平素里他也对于这个小书僮的各种奇怪本领感到新奇,心想着,大不了输了就用租书来抵债,输了多少钱,就从租书上扣就是了。于是便放声大喊,“来来来,今日在下颇有些兴致,想要问问,不知道诸位认为我这小书僮与用晦比武,谁会胜出呢?”
果然,院子里几乎所有的士子都毫不犹豫的大喊,“当然是许公子了,小书僮年纪太小了。”
“那好,我来坐庄,你们押输赢。一文钱不少,多了也不限,押多少赔多少了啊!”
听得这么一说,那些士子纷纷毫不犹豫的围到了杜牧身边,你十个铜钱他半两银子的就押开了。等到所有人都押完之后,杜风看到石桌之上只堆着一小堆铜钱和银子,而原本给杜风胜利空出来的位置上却是一枚铜钱都没有。大致估计了一下,也有个十来两银子了。杜风的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微笑。
许浑早已准备好了,主要是看到杜风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连鼻子都气歪了,心中默默想着,我打不过别人还打不过你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书僮么?简直是太小看我许大少爷了!
只见许浑扎了个马步,还颇像是那么回事,将长衫的下摆也掖在了腰间,袖子也高高的撸起,拉开架势哪儿像是跟人比较武艺,根本就像是打算跟人拼命的样子。
杜风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笑,迎上去一步,抱了抱拳,“请许公子出招吧!”
许浑看杜风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虽然是因为天气凉了,也终于换上了属于唐朝的书僮应该穿的衣服,但是那副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表情,还是让人看了气不打一处来。
再不犹豫,许浑抢上一步,挥起拳头,还真的颇有些功底的捣了过去。可是杜风不过是身体微微一转,避开拳头,右手伸出,飞快的在许浑的手腕上轻轻一带,许浑就往前一个趔趄。
站稳之后,许浑将此视为自己的大意,拳势用的太老,于是又小心翼翼的出了一拳,可是却仅仅在杜风面前晃了一下,等到杜风再一次伸出手来,许浑就嘿嘿一笑,拳头收了回来,却将早已蓄势待发的脚踢了出去。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杜风也伸出一只脚,往前迈步一般的扎在地上,许浑就感觉自己的小腿面硬生生的碰在了杜风的迎面骨上,而杜风也不客气,左手又出,一把按在许浑的肩头,竟是将其锁骨紧紧扣住,口中喊了一声“呔”,上身往后一仰,手里顺势一带,就将许浑带了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半晌都爬不起来。
周围围观的人一下子就炸开了,纷纷说这里边有猫腻,都认为是许浑故意让着杜风的,就是为了合伙骗取他们的赌金。
这也是杜风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稳稳站住,高声说到,“那不如这样,我和许公子这场不算,你们当中,如若是谁自觉有能力胜得过我的,也可上来比试。不过我年纪还小,力气有限,最多给你们两个人的机会。若是这两个人都败给了我,大伙儿就不要再说什么许公子是跟我一伙儿为了骗大家的银钱的了!”
众人相互看了看,最终有个身体看上去还比较强壮的,大约三十岁附近的士子走了出来。
可是结局是一样的,在杜风干净利落的擒拿技巧面前,那人很快又败下阵来。众人还在窃窃私语,心说别这个也是个托儿。他们又选出一个,这次就是大家一起选,而不是毛遂自荐了。当然不会有意外,杜风虽然看起来年龄还小,但是毕竟现代人的擒拿术都是简练并且能够发挥身体的最大力量的,虽然第二个出来的人似乎也学过一些武艺,但是也在杜风手下没走出十个回合,就趴在了地上,跟许浑一样摔了个狗吃屎。
这下,那帮士子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倒是许浑讪讪的,走到杜风身边,“子游居然还会武艺,你怎么每天都有惊奇带给我们啊?”
杜风只是微微一笑,却奔到石桌之前,杜牧依旧瞠目结舌的坐在那儿,浑然不觉杜风已经将桌上的铜钱以及银子悉数收了起来。
将那些赢来的钱收拢放好之后,杜风琢磨着,也该把自己这段时间深思熟虑了许久的事情,跟杜牧说一说了。
这段时间杜风一直在考虑,杜牧此人一生在政治上失败,有个很大的原因是他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但是京城附近的这些北方望族却对于杜牧的印象一贯不好。都是因为他为人过于肆意张狂,并且终日流连青楼勾栏,纵情酒色,这是那些望族所不喜欢的。而他的政见偏偏又跟这些望族们相若,却与一直很照顾他的牛僧孺不合,这就直接导致了最后牛李党争的时候,牛僧孺虽然对他百般照顾,可是他的政见却跟李德裕相似,但是李德裕却将其视为牛党之人,根本就不可能重用他。
因此,杜风认为,要想改变杜牧的一生,让其在政治场上有所作为,恐怕就需要从他在北方这些望族之间的声誉做起。
他想让杜牧暂时的离开京城,让他这性子里贪图安逸纵情声色的部分不再为那些望族所诟病。
可是去哪儿呢?当然是要趁着现在,那些日后的当权者还没有当权的时候,去跟他们套套近乎咯!
杜风已经在心里,帮杜牧安排了一条应该走的路,即将要去的城市,他也帮杜牧安排好了。现在,只需要找到一个理由,让杜牧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走才行。
今日跟许浑这趟比武,倒是正好给了杜风一个说服杜牧的极好的机会!
第十八章【下江南】
“少爷……”
杜牧正懒懒的倚在床头,就着手边的小油灯,拿着已故好友李贺的一卷诗词读着,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喊他。
稍稍一愣神,便明白过来是杜风,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其他人喊他少爷了。
杜牧坐直了身体,将情绪从对于李贺的缅怀之中抽离出来,“子游吧?进来吧!”
杜风闻言推门而入,手里也拿着一盏小油灯。
“坐吧……”杜牧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杜风坐下。
杜风拉过椅子,坐在杜牧的床边,将手里的油灯放在床头的支架上,两盏油灯并排放置,让屋内光明了不少。
“找我有事?”杜牧微微笑着,将手里的书摆到一边。
“也是也不是!”
杜牧笑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呵呵,你有事就说吧,否则你不会这么晚还跑来找我的。你宁愿坐在墙头上跟用晦一起抽烟,都不会来我这里。”
杜风也笑了,“许公子很有趣,那些烟叶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似乎不容易买到。”
“他这个家伙,多半是从扬州的那些大食波斯人手里淘换来的,他一向如此,看到什么新鲜好玩的,总是喜欢尝试一番。不过,你教他的那个法子还真是不错,至少抽起烟来的时候潇洒了许多,不用像那些蛮夷之人一般举着一杆烟枪了……”杜牧笑得已经合不拢嘴了。
看杜牧笑着,杜风站起来走到桌边帮杜牧倒了杯水,递给了杜牧之后,突然转言一问,“少爷,你有没有打算离开长安一段时间?”
杜牧收住了笑意,眯起眼睛看着杜风,“哦?子游有想出游的想法?”
杜风摇了摇头,“也是也不是!”
“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这似乎不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是什么样子的?”杜风问。
杜牧闭目想了一想,“这倒是也说不上来,只是你平素不拘小节,却又在大事面前绝不含糊,有一种……唔……一种与年龄不相仿的练达。或者说,你平素里的那种满不在乎的习性,都是你不愿意去计较,但若计较了,其实你总能做的尽善尽美。总之一点,你让我不太看得透……”
杜风的眉毛略微的扬了扬,心说要是让你看透了就糟糕了,有人知道我是从未来世界穿越过来的,那还不把人吓死?别说其他人,就算是我自己,现在还迷糊着呢,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打了个盹儿就跑到这个年代来了……
“呵呵……我是在想,如果少爷继续在长安城里呆着,依照你的生活习性,容易被那些苟正的望族们所诟病,因此我倒是觉得少爷不如趁着现在还未及弱冠,不用急于科考的时候,到四处游历一番。一来增加阅历,二来也可不给京城里的那些老夫子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杜风慢吞吞的将自己的意思说清楚了,然后看着低头沉思的杜牧,等待他的回答。
想了一会儿,杜牧抬起头,“子游啊,难为你小小年纪便想的如此之多。从前我的从兄也于我说过这些,只是年少未曾往心里去,不想今日你的话倒是与他暗合了。”
“少爷,其实这些你都是明白的,本不该由我一个小小的书僮多嘴。可是,我总是会想,少爷是个有鸿鹄之志的人,若是因为小节的缘故,导致那些当权的望族对你心生不满,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有什么想法不如直说吧!”杜牧眯着眼睛,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小小的书僮。
“不知少爷愿不愿意听我的……”
“你说……”
杜风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一脸的肃容,“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唔,主要是许公子来了之后——直到近几日,你们也没什么地方可玩了,每天无所事事,可是却将学问耽误了。因此我就想,与其这样百无聊赖的度日,倒不如趁着年岁尚小,出门游历一番。”
其实杜风很多话都不好说,他主要是想让杜牧去润州(也即今日的镇江),因为明年九月,那个在历史上一直排挤杜牧的李德裕将会被外放到浙西做观察使,驻守润州,并不久就担任润州刺史。杜风的本意是让杜牧先到那边去,正好离许浑的老家丹阳不远,各个方面也都有些照应。等到明年李德裕外放之时,正好是他的一个低潮期。那样,杜牧和李德裕之间的关系,就会从根本上得以改观。至于跟李德裕纠缠一辈子的牛僧孺,则根本不用担心,他原本就对杜牧非常的好,几乎可以说是照顾了他一辈子。可是杜牧的政见一直跟李党相似,这就是历史上杜牧虽然心中丘壑绵延,却没有大的作为的根本原因。
若是杜牧一开始就能跟李德裕搞好关系,那么以后,即便牛李之间的党派争斗依旧如火如荼,但是至少两方跟杜牧的关系都不错,那样的话杜牧至少可以周旋于两党之间。
况且杜风还有个后招,那就是他知道几年之后,就该是李昂当皇帝了,恐怕在此之前不会有人想到李昂能当上皇帝的。这是他们发展的一大优势。李昂此人不喜酒色,不爱奢靡,偏好读书,对于朝政也是严谨的很。唯一的嗜好就是下棋,因此杜风才希望杜牧成为一个棋道高手,以此讨好李昂的欢心,从而得到宠幸,到时候将牛李党争变为牛李杜三党也未可尽知……
只是,杜风这边想的再好,也不可能去跟杜牧说的,所以他颇还有些为难。
“你的意思是让我暂避锋锐,待到时机成熟再回京城?”
杜风微微笑笑,点了点头,“也是也不是……”
杜牧要崩溃了,杜风今晚已经是第三次说这样的话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句话了?还是有什么就直说的好。”
杜风又笑,“也不是小的不直说,只是,本就没什么可直说的。小的也只是觉得趁着年轻出去游山玩水倒也不错,而且,小的对于江南的烟雨等等,也不胜心向往之,只是不知道少爷的意愿如何!”
“江南?”杜牧的脸上露出几分向往,“只是,到了江南,恐怕我就更加无心向学了!”
“呵呵,那倒不妨……”杜风神秘的笑笑,看到杜牧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也不等他发问,接着又说,“有小的在您身边,总还是可以稍稍督促少爷您的。”
杜牧哑然失笑,“呵呵,你这个小家伙……也真是奇怪了,我平素里连许多世交的叔伯的话都不曾听得多少的,可偏偏你,经常跟我说的那些事情,我却会一一照办。有时候我都会想,不像你是我的书僮,倒像是我是你的书僮一般!”
杜风哈哈大笑,“少爷你这么说,我可真的要吓死了,这可是犯上的罪名,小的万万担当不起啊!折煞小人了!”
杜牧不禁也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正笑着,却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声喊着,“子游,子游,你在哪儿呢?我一个人好无聊啊,寻你又寻不着,你快些出来陪我!”
两人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杜牧笑个不停的说,“这个用晦,还真是一刻都不得闲。看起来,他比我还要喜爱于你呢!”
“少爷,那咱们说定了,就这几日,便起身去江南……”
杜牧点了点头,“也好也好,出去走走也不错。不过,你想好去哪儿了没有?”
杜风笑了笑,“润州!”
杜牧眉头一紧,出声问道,“为何不是扬州?那才是繁华之地啊!”
“润州与扬州虽然分属两州,却相隔不过数十里地。小的之前就说了,此番游历,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让少爷在那些名门望族之中博一个好名声,留下些好印象。若是去了扬州,那种烟花之地,岂不是等同于马儿放开了嚼子,到时候就算是小的有千钧之力,也拉不回头少爷您了!”
杜牧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子游啊子游,这时说话的样子才像你么。适才你如此严谨,倒是叫我好不习惯!”
“那我先出去了,许公子继续这么叫下去,怕是容易把附近的母猫全都招来。这冬天还没到,就让那些母猫提前进入春天,不大好!”
杜牧又是一通大笑,挥挥手说,“好了,你去吧……”
出门之后,杜风一眼就看到许浑拖着一杆长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看到杜风出现,他立刻面露喜色。
“子游,你快过来。我跟你说,白日里我打不过你的原因我找到了。”
杜风笑嘻嘻的走到许浑身边,“哦?那倒是什么缘故?”
许浑很有豪气的一振手里的长枪,冷哼一声,“哼,那皆是因为我自幼最拿手的兵刃是长枪,白日里却是跟你徒手搏斗,自然输了。现在我拿了长枪,你也可选择一样兵刃,我们再比过……”
杜风被许浑那副德行给逗笑了,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哈哈哈哈,我说许大少爷,你能不能不这么搞笑,你想笑死我么?”
许浑很是不爽的说,“少说废话,再来战过!”
杜风笑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连连摆手说,“好吧好吧,许大少爷,我认输行了吧?我有事与你商议呢!”
许浑这才将手里的长枪放下,立于身侧,“有什么事儿?是不是你又想出什么好玩的花样来了?我这几日正好憋闷死了,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我刚才和少爷商量着,想去江南呢!”
许浑一听,精神头又来了,“哦?那好那好,我们明日便出发,到了丹阳,我管叫你们好吃好住,玩个痛快。江南的女子可比这北方的水灵多了……”
杜风摇了摇头,看到许浑连口水似乎都要淌下来了,“不去丹阳,去润州!”
“啊?为什么不去丹阳啊?那里是我的地盘啊!”
“既然是你的地盘,且你又说江南女子温软如玉,比长安城的要好得多,你还跑来京城干什么?还不是因为家风甚严,你在家里根本就没有机会去那些勾栏酒肆里厮混么?”
许浑一听这话,立刻苦着脸,“何尝不是呢,我的爹爹实在是约束的我太紧了!”
“所以么,我们下江南,但是却到润州,离丹阳很近,几十里地而已。但却不用受令尊之约束,岂不快哉?”
“那为何不去扬州?扬州啊,啧啧……”许浑的口水再一次的往下滴,眼睛里已经桃花乱闪了。
杜风摆了摆手,“若是令尊听闻你呆在扬州,怕是会带着一彪人马将你从扬州直接押解回丹阳的!”
许浑恍然大悟般的使劲儿点头,“还是子游考虑的周全,那润州与扬州不过一江之隔,到时候……嘿嘿……”
看到许浑那一脸贱样杜风就恨不能弄块板砖直接把他的脸拍扁,但是也无可奈何,明知道他就是这样,也只能叹口气算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许浑见杜风不说话,一把抓住杜风的手。
“老大,你总得让我们家少爷跟京城里的亲戚朋友打打招呼吧?这一出去不知道要在外边呆多久,难道你就打算让我家少爷不声不响的就走人?”
许浑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三天够了吧?”
杜风悠悠的说,“看少爷吧,他什么时候招呼齐全了,我们就动身。”
第十九章【中央情报局的鸽子】
杜牧这两天一直忙着走亲访友,将自己即将远行游历的消息一一告诉他们。原本想的挺美好的,打算用一两天的时间走一遍说一遍就完事儿了,可是,往往事情的发展都不是他这样的花花大少能够预见的。这就更显出杜风的聪明,当时杜牧说两三天之后就可以启程,杜风就淡淡的说了一句,“只怕没个十天半个月,我们是动不了身的。”杜牧当时不信,可是等到开始走访亲友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原因很简单,虽然平日里那些亲朋不太待见杜牧,但是毕竟关系摆在那儿,听说他要出远门,而且他今年还未及弱冠,总是要千叮咛万嘱咐的,杜牧去到一家,那家就拉着他的手不放,说上半天的话儿,再留他吃个晚饭,基本上一天就只能跑一家了。
跑到第七天的时候,杜牧这晚刚刚回到杜府,看到许浑和杜风一如既往的骑在影壁上,一人叼着一支烟,正得意的吞云吐雾。他们看到杜牧进门,都表现出一脸的坏笑,弄得杜牧还以为自己身上哪儿沾了泥或者是脸上有什么东西,但是等到他走进正厅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外边那俩家伙脸上的坏笑是因为正厅里端端正正的坐着一个人。
“你终于回来了!”
杜牧很纳闷,什么叫做我终于回来了,这是我的家,我当然要回来。倒是对面坐着的这个人,这么晚了,她怎么还不回去睡觉?不知道晚了街上会有巡夜的侍卫么?
“你在这儿干嘛?”杜牧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人站了起来,“听说你要下江南?”
杜牧老老实实的点头,“是呀,怎么了?”
那人恨恨的跺跺脚,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鹤娘你怎么还不回去?已经很晚了,回头你两位兄长又要责怪于我了!”原来,坐在正厅里的那个人,是冯鹤娘。
这里插播一下,这几天杜牧四处拜访亲友,跟他们告别,冯鹤娘很快就从她哥哥嘴里得到了消息,原本指望杜牧至少会上门来说一声的,没想到一连等了几天,也没看到杜牧来找她。她自己就坐不住了,大下午的就跑来杜牧这儿守着,没想到一等就等到亥时都过了,杜牧还没回来。
冯鹤娘听到杜牧这句没心没肺的话,气的差点儿要哭出来。她一个姑娘家的,也不好说出口,于是只能恨恨的瞪着杜牧。
其实杜牧明白,只是他不想点破。原本就有些尴尬,要是说破了,岂不是更加尴尬?杜牧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不会愿意让自己落到尴尬的地步。
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看了一会儿,冯鹤娘终究还是说不出那些话来,只得心里暗暗的将杜牧狠狠的腹诽了一遍,然后语气颇有些幽怨的说了一句,“我哥哥说想见见你,你找个时间去我家一趟吧。”说完,直接就抬腿走人了,搞得杜牧原本想送送她的,也没来得及。
冯鹤娘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许浑骑在墙头上吹了声口哨,“冯姑娘走了?要不要小生送送你啊?”
这一下可差点儿就把冯鹤娘满肚子的火都逗出来了,她回过头,瞪着许浑,突然又很妩媚的抛给许浑一个媚眼,“好哇,许公子,那就麻烦你了!”
许浑是有点儿呆,但是智商却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他很清楚依照冯鹤娘那敢作敢为的女匪式的性格,他如果跳下去站在冯鹤娘面前,冯鹤娘会做出什么来。弄得不好就是一个撩阴脚,直接让许浑下半身的性福从此葬送。
因此许浑只是讪讪的一笑,“嘿嘿,小生想了想,还是算了。我没有长安城的户口,回头被那些侍卫带进宫里,好像不太好。再者这外边天这么黑,我一向胆小,冯姑娘你还是自己请回吧!”
一说完,杜风哈哈大笑,身体一个趔趄,差点儿从墙头上掉下来。
冯鹤娘看着许浑,瞪了他一眼,“哼,你这个耍贫嘴的东西,我诅咒你马上就从墙上跌下来……”话还没说完,那边杜风正在努力的保持身体的平衡,一不留神撞在许浑身上。许浑正得意忘形呢,冷不防被撞了一下,哎哟一声,真的就跌到了地上……
冯鹤娘掩嘴笑了,轻移莲步,出门而去。
许浑摔得龇牙咧嘴的,不住的嘟囔,“看来还是圣人说的对,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得罪什么都别得罪女人,她们的嘴太歹毒了!”好容易爬起来之后,又抬头冲着杜风嚷嚷,“子游,你刚才不是故意的吧?”
杜风又是一通哈哈大笑,东倒西歪的。许浑本想立刻就爬上去的,但是看到杜风笑成那样,他忍了下来,他可不想刚爬上去又被杜风撞一下给撞下来……
又过了两日,杜牧想了许久,还是去了冯鹤娘的府上。
冯鹤娘的两位哥哥找杜牧倒没什么事,只是随意的闲聊了一会儿,原本就是冯鹤娘想要让杜牧来,因此她两位哥哥聊了会儿,都借口朝中有事,先走了,留下杜牧和冯鹤娘继续大眼对小眼。
好半晌,冯鹤娘终于叹了一口气,也知道杜牧是什么都不会说了,于是站起身来,对杜牧招招手,“算了,你看来是也没什么话对我说了。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你随我来。”
杜牧闻言,便也跟在冯鹤娘的身后,随她去了后院。
进了后院,就听到一大堆咕咕咕的叫声,一看之下,原来是好几笼鸽子,一个个身强体壮,绝对都是“日飞千里夜飞八百的”信鸽。
冯鹤娘的大哥是朝中御史台的中丞,管着察院那边的事务,也就是管着监察御史们。监察御史是唐朝设置来主要负责弹劾的官员,天下官员莫不是他们的监察对象。这就有点儿像是明朝的锦衣卫,遍布全国各地,暗中监视着那些官员,一旦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妥的,就立刻飞报到御史台来。若是情节轻微的,就用个六百里加急,若是稍重的,就要到八百里加急了。若是犯下了欺君罔上的罪过的,通常就要用到这种一日之中能飞行一千多里路的信鸽了。所以,掌管察院的中丞手下,还有一个特别的部门,专门负责豢养鸽子,将它们训练成高速有效并且还能在途中有效的躲避小孩弹弓猎人弓箭的信鸽,以此用最快的速度让御史台掌握天下官员的各项动态。总之唐朝时分的御史台,当然主要是下属的察院,很有点儿中央情报局的感觉。
杜牧一看到这些拥有强壮体魄的鸽子,就知道这一定是出自御史台下属的察院。只是不知道冯鹤娘要送他这么多信鸽干什么。
“这是……?”杜牧问到。
冯鹤娘淡淡的一笑,“我知道你要去江南,虽然不是到扬州那种风月之地,但是到润州,怕是也差不了多少。我找哥哥讨了些被淘汰的信鸽,虽然是被淘汰的,但是用以传递一些民用的信笺,还是很不错的。你带着上路,我们之间若是有什么消息需要互通往来,这些鸽子便可派上用场。你若是与长安城里的其他人联系,也可以用到这些信鸽。”
杜牧听完,当场就傻了。心里说着,不是吧?本来我们几个人走的挺潇洒的,你这么一折腾,不是想我们死么?
可是,他的怨言还没说出来呢,冯鹤娘终于跨出了主动的第一步,走上来挽住了杜牧的胳膊,轻言细语,媚态频现,当时杜牧的骨头就有些酥了。
冯鹤娘说,“我跟你说,你走后,每三天至少要给我写一封信……”
杜牧本来心里一下子就起毛了,天呐,三天一封信,岂不是要死人?但是冯鹤娘那温热又有些软软的身子贴在他身边,甚至他都能感觉到隔着厚厚的好几层衣服之下,冯鹤娘那饱满的胸部……就这么一下子,杜牧脑子里的血一下子就升起来了,当时脑子一热,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那什么,好,没问题,小生遵命!”
冯鹤娘见杜牧答应了,这才放开了他,甜甜的对杜牧一笑,“这里有六百只鸽子,你带走三百,我留下三百,这样我们就绝对不会耽误信件往来了。”
杜牧这时才发现自己上了当,但是他自诩君子,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既然已经答应了,硬着头皮也要照办,也只能灰头土脸的点头应允下来。
就这样,杜牧带着三百只鸽子,整整装了十多个笼子,又拜访了几家亲戚之后,终于跟杜风以及许浑一同踏上了下江南的路。
出门包了三辆车,一辆是人坐的马车,还有两辆是给鸽子预备的。
上车之后,杜风笑嘻嘻的说,“少爷,你这是被遥控监视啊?知道的是我们下江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卖鸽子的呢。人家肯定得想,难道江南那边鸽子缺货?居然有人大老远从长安往江南运鸽子……”
杜牧无言,头偏向一边,撩开布帘看着窗外……
许浑又补充一句,“就是,人家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你倒好,腰缠一百两,骑鸽下扬州。小生佩服,佩服,佩服的紧呐!”
这下可把杜牧惹毛了,回头狠狠的瞪了这俩幸灾乐祸的家伙一眼,直接翻开身边的包袱,丢过去俩大馒头,“最好是吃馒头的时候活活噎死你们俩!”
杜风和许浑对视了一眼,默契的拿起馒头,边啃边笑,最后,杜牧自己也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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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更新的晚了点儿,主要是小七没存稿,昨晚又有点儿事情,搞得中午一点才起床。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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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可惜唐朝没有狗仔队】
这一路,自然不能指望这三个活宝能够老老实实安安全全的直奔润州。说起来,从长安城出来,上了京畿道,然后到了东都洛阳改上都畿道,一路东南,也就能到扬州了。到了扬州其实也就跟到了润州没什么区别了,过条长江便是。
可是这三人一个是迷迷瞪瞪整天都不知道酒醒何处的纨绔子弟许浑,一个是自命风流自诩文采的名门之后败家子杜牧,还有一个极具超前意识对于大唐任何的风土民情都感到好奇的小书僮杜风……嗯,原本只需要大概十几天的路,他们足足走了超过两个月。一路上游山玩水调戏少女,偏偏那些少女一看到杜牧许浑杜风这三个甭管搁在哪儿都算的上是帅哥的家伙,就甘心情愿的被调戏了。这让一路上很多其他的赶赴南方过冬的“候鸟们”很是郁闷,纷纷感慨这世道没有天理了!
当然,一路上经常有好奇的人询问杜牧等人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多鸽子,杜牧每次遇到这样的问题总是期期艾艾有些不好意思回答。但是杜风和许浑总是会很默契的一笑,然后异口同声的说,“难道你们不知道么?江南那边最近流行吃鸽子,冬季要进补么,所以我们带点儿鸽子过去,奇货可居,据说可以卖到一贯文一只了。”听到这话的人纷纷感慨他们很具有时代意识,是经商的好材料,可是杜牧总是很郁闷,黑着一张脸什么也不说。
就这么着,一路上游山玩水,好容易两个月下来,这三人终于到了扬州城内。
一进城,他们雇的马车车夫终于已经将自己忍耐到了极点的抱怨喷薄而出了,“几位公子,原本这十几天就能完成的路程,你们这一走就是两个月,现在你们又说还要在扬州城玩几天。反正润州就在江对面了,你们看是不是能让小人先回京城了?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当然,他还有话没说出来,这趟出门亏死了,有这两个月的时间,他至少能多赚一倍的钱。
杜牧想了想,的确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于是点了点头,跨下了马车,吩咐杜风说,“子游啊,给把帐结了吧,我们回头自己过江便是。”
杜风从行囊里掏出银子,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倍,递到车夫的手上。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这些银两你拿着,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儿补偿。”
这让车夫很意外,但是送上门的钱自然没有理由不接着。于是便笑呵呵的接过钱,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在车夫感谢他们的时候,杜风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火红火红的就从远处的人群之中一闪即逝,杜风很有点儿奇怪,但是定睛一看,那人早就消失不见了,于是他也只能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错,并没有多去追究。
“不会吧,难道我就这么想她?没道理啊,她应该好好的在长安城呆着,怎么可能出现在扬州?”杜风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也就不再多想了。
一般来说,把杜牧和许浑放在扬州这种十里烟花的场合,就如同把两头狼丢到了羊圈里一样,凭借着他们那些在不同的青楼勾栏里训练出来的过人本领,他们很快就将扬州几个很有名的青楼都走了个遍,并且处处留情,让这些青楼里的女子对他们念念不忘。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大概是杜牧和许浑最为惬意的一段时间,整天躺在那些青楼女子们的怀里,吃着她们剥好皮的桔子和切成小块的苹果,不时的喝一口小酒,那小日子过的,说是快活似神仙基本上没什么人能够反对。
然后每每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极度满足之下,诗兴大发,当场找青楼要点儿笔墨,趁着酒兴就在雪白的墙上挥毫泼墨,写下一首诗。往往那些青楼的老板一看到他们留下的墨宝,就喜不自禁,头脑一热就跟杜牧或者许浑称兄道弟,然后连他们这几天欠下的银子也都给免了,这就让杜风不得不感慨这古代的有名文人简直就跟二十一世纪的著名歌星没什么区别,走到哪儿都有人给免单。
更夸张的是,在扬州的怡红院里,杜牧慵懒的将头枕在怡红院头牌的大腿上,旁边另外一个姑娘拿着一颗剥好皮的橘瓣塞进他的嘴里,吃完之后,头牌又拿起酒壶,悬空着往杜牧的嘴里倒酒。而后杜牧突然就诗兴大发,大吼了一声,“笔墨伺候……”门外早就等了半天的怡红院老板闻声破门而入,看到杜牧那衣衫不整的样子又讪笑着退了出去。
待到里边喊了一声,“请进……”怡红院的老板这才又推开门走了进去。
杜牧看看他,笑着说,“在外边等了许久了吧?”
老板涨红着脸,讪笑着说,“杜公子高才,早几日小人便听说您来了扬州,还一直都在想着杜公子什么时候来我们怡红院呢,没想到今日一过来就听下人们说您来了。于是一直都想要找杜公子讨要笔墨,却担心打扰杜公子的闲情逸致,因此不敢敲门,一直等在门外。”话是说圆了,可是站在门口听墙角,这也实在不是雅事,不过好在杜牧这个人不太计较这些小节,也便罢了。
听到这边乱哄哄的,原本呆在隔壁一个人看书的杜风也走了过来,见杜牧脸上虽然煞白一片,但是两个眼珠子已经跟兔子似的红透了,就知道杜牧基本上已经喝多了,这会儿是回光返照型的,心中暗暗祈祷杜牧能把这首诗写完,可别出了大丑。
杜牧摇摇晃晃的从那个老板手里接过毛笔,却完全不理会老板铺在桌上的大白纸,而是跌跌撞撞的走到墙边,还大声吆喝着,“子游哇,你帮本少爷捧砚……”
说着,他蘸了蘸墨,意气风发的看了一眼窗外,就在墙上写开了。
“千里莺啼绿映江,水村山郭酒棋风。南朝四白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呃,是力透墙背,字体狂放不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一副非常好的书法。但是,唯一有一个缺点,就是短短二十八个字,居然出现了三个错别字。当然了,瑕不掩瑜,这丝毫掩盖不了杜牧杜大公子的高才,只能说这是性情中人的独特写照。
那个老板看到杜牧挥毫泼墨,本来很高兴的。但是看到杜牧居然是在他刚刚粉刷重新装修了的雪白的墙壁上写字,就已经脸色有点儿变了。然后站在墙边,读了一遍,发现有些地方平仄不对,韵脚也有些问题,而且辞不达意,那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杜风很担心,担心这个老板转念之下勃然大怒,将他们直接轰出去,要知道,他们现在身上没多少钱了,杜风根本就没打算帮杜牧和许浑买单,就指着他用首诗来付账呢。现在倒好,看着这位老板那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的脸,杜风很是担心。
最过分的是,杜牧写完这二十五个正确的字以及三个错别字后,连诗题都没写,就直接醉倒过去了,趴在那个头牌的脚边呼呼大睡。
“咳咳,这位兄台,你不要着急,这首诗有一点点的小问题,不过你放心,我告诉你怎么改,就没问题了。”杜风走到老板面前,笑着对老板说,然后找他讨了毛笔,走到墙壁面前。
寥寥数笔,将“江”的左边偏旁稍稍弄得模糊点儿,看起来就有点儿“红”的样子了,然后再把第二句的“棋”左边偏旁弄得模糊点儿,也就看起来像是“旗”了。最后,在第三句的“白”字头上轻轻带了一笔,成为一个“百”字,这首诗就算是修改完成了。
老板又读了一遍,这回他转怒为喜,连连赞道,“这杜大才子果然才学惊人,就凭这首诗,我这儿以前留下的那些名家手笔,基本上就都可以付诸一炬了。”
杜风好奇心起来了,“哦?你这儿以前都有谁的诗作?”
老板得意洋洋,“白居易,刘禹锡,柳宗元,柳公权,韩愈,孟郊,元稹,贾岛,李贺……”
听到老板一连串报出了这么多名人的名字,把杜风给吓得不轻,也不知道这个老板是不是吹牛,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些人都是著名的才子,绝对不会不到扬州来的。只要来了,在这儿留下点儿诗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这也就是在唐朝啊,要是搁在二十一世纪,某个夜总会老板随随便便就说出几个著名歌星著名影星曾经到他们这儿来过,第二天就得引发地震。只可惜唐朝没有狗仔队,否则这些至少也都是八卦啊!!!
老板得意完了,也不顾杜风心中的震撼,突然又拉着杜风的手说,“这位公子,既然你对杜公子的诗学这么熟悉,不知道你是不是能给这首诗取个名字呢?”
杜风毫不犹豫,实在是他熟悉了,直接就张口说到,“哦,就叫《江南春绝句》吧!”
老板这才又重新笑逐颜开的开始收拾文房四宝,可是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这下可就愁眉苦脸的了。
“可是,这首诗写在墙上,难道我能让来往的客官都到这间房里来看杜公子的高才么?”
杜风正好准备出门,听到这句话,回头嘿嘿一笑,“很简单,等我们家少爷走了之后,你派俩工匠,把这堵墙整个卸下来,然后给换到楼下某个位置上去。就当重新装修吧!”
说完,他没事人似的一挥袖子出门而去,那个老板脸上表情变化莫测,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受!
第二十一章【有人打劫!】
“少爷,真的不能再在扬州呆下去了,你不会忘了咱们出门前的初衷吧?这样下去,我看那润州咱们是不用去了。或者要不你继续在这呆着,我自己去润州了。”
又过了两天,杜风实在有点儿憋不住了,也不管杜牧是不是正在房间里忙活,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两人俱是一惊……
杜牧惊得是以为有人来打劫了,心说这家怡红院的保安实在有点儿外强中干,怎么就让人直接冲进来了?
服侍杜牧的那位姑娘惊得是她的衣服还没完全穿好,虽然大唐的妇女穿着一向很开放,袒胸露背对她们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这上半身完全袒胸露怀的,多少还是有点儿说不过去。
因此,杜牧低低的哼了一声,而那位姑娘则是一声尖叫。
等到姑娘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房门也被关的严严实实。
“切!还以为可以玩个双飞,没想到人都跑光了,没劲!”要是杜牧和杜风听到这位姑娘的豪放之语,肯定会把眼珠子都从眼眶里瞪出来的。
“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这么咋咋呼呼的,要矜持,说话要有规矩。”杜牧拉着杜风到了隔壁一间屋里坐下之后,很是有些不爽的跟杜风说。
杜风却没什么心思跟杜牧开玩笑,只是很严肃的对他说,“少爷咱们先不说这些,还是考虑一下你什么时候去润州的问题。眼看着咱们这一路上已经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到了扬州又停留了快一个月了。这要是在耽误耽误,等到润州的时候就该春暖花开了……”
杜风说的倒是不错,此刻已经是隆冬时分了,按照杜牧和许浑这种玩法儿,别说春天了,就算是到了夏天,也不一定能到得了润州。这主要要归功于扬州的这些青楼老板,看到杜牧和许浑这俩才子来了,只要肯留下点儿墨宝之类的,基本上都可以让他们免费狎妓。
杜牧想想杜风说的的确是有道理,但是又有些舍不得这夜夜笙歌的生活。稍稍踌躇了一会儿之后说到,“我这就去跟用晦商量商量,看看何时动身。”
杜风根本不给杜牧这样的机会,一把拦住了想要走的杜牧,“拉倒吧少爷,你要是跟那个姓许的商量,他一准儿说,天寒地冻,百业俱废,不如等到来年开春……你要是还想走,那就自己痛快点儿决定,要是不想走,我是懒得在这儿呆了,我自己先走了,你们唉什么时候过来什么时候再过来。”
好在这屋子隔音效果还不错——青楼妓院么,少不了有些苟且之事,所以装修上不见的有多好,但是隔音一定是花了不少工夫的——这话没让别人听见,否则人家还真不知道这俩谁是少爷谁是书僮。
杜牧见杜风显然是下定决心了,他这人这点还比较好,律己方面的确差点儿,但是只要有人督促,还是比较能够听从别人的好话的。
所以呢,杜牧便使劲儿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明日便动身。”
杜风大声叫到,“什么明日,今天就走,现在才只是巳时二刻(早晨十点左右)的样子,过个江也就最多要不了一个时辰。我们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拎上包袱直接走人就行了。到了润州也不过刚刚过午时,还赶得及中午饭呢。”
杜牧很是无奈,但是想了想,也便答应了杜风,回房跟那个姑娘道别去了。
杜风这头又风风火火的跑去许浑房间里把许浑拉了出来,许浑还眯着眼睛沉浸在昨夜的春梦里呢,一不留神就光着两条腿被杜风给拉了出来,冻得直哆嗦。
“子游啊,你搞什么啊?你容我穿上衣服!”
杜风没好气的看了看许浑,“我家少爷决定了,马上就启程去润州,你要是打算跟我们一起走呢,就赶紧穿衣服拿东西。要是不打算一起走呢,我们就直接走不管你了!”
许浑一愣,随即讷讷的说,“这也太着急了吧?不如你跟牧之兄说说,我们稍停一日,明日再动身也不迟。”
杜风没心思跟许浑这儿讨价还价,“你少废话,赶紧的,要不我们自己先走了。”
许浑无奈,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这就收拾,你们可等着我啊!”
就这样,一刻钟点之后,三人告别了怡红院所有的姑娘们,出门步行,向着渡口走去。
走不多时,已经出了城门,眼看着就要走到渡口处了。
三人笑着聊着天,幻想着到了润州之后的美妙生活。
可是,正当三人边笑边走的时候,路边突然站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拎着一把朴刀,大声喝叫,“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
三人一愣,随即明白,这是遇见劫道的了。可是,这劫道的也胆子太大了吧?刚刚出了扬州城,光天化日的他就敢拦路抢劫?
许浑一看来劲了,浑身上下一抖擞,就打算散发点儿王八之气,顺手将自己腰间的那柄用来装样子的长剑给摘了下来,“哈哈哈,少爷我正手痒着,没想到还有小毛贼前来送死。”
对方听了一愣,心说没想到这个公子哥儿好像还很有点儿武林高手的风范。可是他哪儿知道,许浑就是自以为是,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武林高手,其实随便来个市井小无赖,都能给他打的满地找牙。
杜风看到许浑自不量力的打算跟对方干一架,也懒得啰嗦,随他去,反正一会儿出了丑之后再说。
许浑见也没人拦他,拎着宝剑就冲上去了。可是他哪儿是那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的对手啊,开始那壮汉还不知道他的深浅,可是等他一剑刺来,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武功也不懂的西贝货。于是毫不犹豫,一刀砍在许浑的剑脊之上,只听到金铁交鸣,然后就是许浑龇牙咧嘴的喊叫声,最后是他手里那把宝剑落在地上的叮哩咣锒的声音。
这下,许浑终于知道自己武功低微了,他逃跑的速度绝对比他的武功好,就连杜风看了,都觉得许浑比较适合练习轻功。
“好了,三位公子,我也不想伤你们性命,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赶紧过去吧!”
他倒是一副吃定三人的样子,仿佛这抢钱是天经地义的。
杜牧的脸色有些发白,杜牧看了一眼,往前跨了一步,朗声说到,“这位兄台,刚才你跳出来的时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路开什么树栽的?”
大汉一愣,但是还是又高声把那个抢劫犯的专用语又说了一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
杜风摇着头,叹气说到,“你们这帮打劫的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呢?走到哪儿都是这句话。也不知道自己错的很离谱。你告诉我,这里哪条路是你开的?哪棵树是你栽的?回答不上来我不给你钱。”
那大汉也有点儿一根筋,听到杜风这么一问,自己也低头思索。是啊,这路是大唐朝廷派人开的,这树是自己在水边莫名其妙的长出来的,好像这口号的确有点儿不对劲。
但是想了一会儿,大汉也知道上了杜风的当了,于是恼怒的大喊了一声,“呸!你这小子,差点儿被你唬了进去,你管这路是不是我开的,现在大爷是要你们的钱。少废话,赶紧把钱拿来,否则,可别怪大爷我手里这口朴刀不长眼睛!”
杜风依旧是嘻嘻一笑,“最讨厌你们这帮抢劫的,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来教你以后怎么做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小偷,你也不用靠一身蛮力赚钱了。不管怎么说,这小偷总归是个技工,你们打劫的就是民工……”
可是那壮汉哪儿听得懂什么技工民工的啊,就连杜牧和许浑都搞不清楚杜风说的是什么。
但是壮汉听不懂归听不懂,杜风话里那种调侃的意思他可是明白了,气的哇啦啦的乱叫,拎着手里的朴刀就冲了上来。
杜牧看到不禁失声叫了出来,可是杜风却稳稳当当,脚下移动了两步,等到壮汉一刀劈下落了空,才顺势在他的手腕上狠狠的切了一掌。虽然杜风的力气还小,没能一下子把壮汉手里的刀给打落到地上,但是毕竟是格斗术里的精华,这一下子也让那个壮汉颇有点儿不好受。
壮汉倒还真是个一根筋的家伙,这时候换了个别人总要停下来考虑考虑,可是他却不然,直接又是一刀劈了下来。
杜风依法炮制,脚下频换,两步就走到了壮汉的身后,伸出一脚,狠狠的踹向壮汉的屁股。壮汉的身体本就往前用力,这下屁股上又挨了一脚,直接就往前栽了下去,摔了个狗啃屎。
这下可把壮汉气坏了,哇呀呀的叫了一通,再看看眼前的杜风,可能自己也觉得不是杜风的对手了,于是伸手嘬了个口哨,一声极尖的哨音直冲云霄……
杜风暗说,不好,这家伙还有同党。看来不是个偶然劫道的,而是在扬州城里就盯上了杜牧和许浑的!
果然,随着口哨声,不远处的几棵树后,又走出了几人的身影……
第二十二章【美女救英雄】
只见走出来的几个都是歪歪扭扭的,就像是长江边上的那些歪脖子杨树,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拦路抢劫的“英雄好汉”,而是扬州城里的地痞无赖。
杜牧和许浑基本上已经开始逐渐明白,今儿怕是绝对要光溜溜的过江了,他们在默默地祈祷,希望这帮强盗能给他们留下身上穿的衣服。不过杜牧倒不是太担心,他反正就是一身粗布的长衫,拿去典当也不值两个钱,但是许浑身上么……想到这儿,杜牧不禁用不怀好意的眼光看了看许浑,许浑瞬间明白了杜牧的意思,瞪了杜牧一眼,意思是说好兄弟讲义气之类的。
杜风没有他俩那么惊慌,但是也知道,自己那点儿身手,虽然行之有效,但是一来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人单力孤绝对不是对手。再加上杜风自己比对方那个壮汉清楚,刚才之所以能够场面上看起来是胜过了对方,都是因为用的巧劲,说白了就是借那位壮汉的力打他自己。若是那壮汉稍稍聪明点儿,不使劲儿,先近了杜风的身,然后将杜风拎起来,杜风就再怎么有能耐也使不出来了。
看来,今天唯一的结果就是破财免灾了!
突然,杜风心里突然又燃起一丝希望——后边还有三个雇来照顾鸽子运送鸽子的人呢,他们可都是身强力壮的,四个人一起,未必就输给对方了。
可是,等到杜风回头看去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那三个雇来照顾鸽子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了。不过呢,这也更加肯定了杜风心里对于对方身份的猜测,就是扬州城里的无赖,帮杜风他们照顾鸽子的人显然认识他们,所以才一看见他们就跑了。
只见杜风突然笑了,不但不跑,反倒是抱着拳迎上前去,“几位好汉,看来你们今天是非要拿走我们身上的盘缠不可了?”
最早出现的那个壮汉手里朴刀一摆,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无赖,其中一个剔着牙花儿的家伙,长的是獐头鼠目的,嘿嘿一笑,说到,“小公子既然看出来了,就不要劳烦我们几个动手了,自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丢下来吧,我们保证绝不为难你们。”
杜风苦着脸,“可是,值钱的都给了你们,我们岂不是要饿死在这扬州城外?这位好汉,您好歹给我们留点儿。”
杜牧和许浑听了,差点儿没背过气去,杜风倒好,跟对方讨价还价。他们哪儿明白,杜风这是在拖延时间,希望一会儿能有路人经过,这帮无赖兴许就不那么放肆了。
对方那人眼睛一瞪,“乖乖隆地咚,小公子你还挺风趣的,还跟我们哥儿几个开上玩笑了。我跟你说,少废话,快点儿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放在地上,不然,嘿嘿……”
看那样子,是打算如果杜风等人再啰嗦,他们就要动手了。
杜风咬了咬牙,也知道拖延这招是用不下去了,只能挽起袖子,打算跟对方拼一拼。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只希望能够尽量的拖延时间,还是那句话,等到有路人经过,说不得有几个古道热肠的,到时候人多了,这些无赖就不那么放肆了。无赖毕竟是无赖,不是亡命之徒。
对方见杜风挽起了袖子,很是不屑的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两个无赖就冲了上来。
杜风这回可是把真本事拿出来了,脚下移动也快了起来,身体往前欺进,手上用的就全都是以前学过的特种兵的擒拿手了。
这俩无赖的确比较废柴,不过两个照面就被杜风拧弯了胳膊,虽然杜风手上没什么劲儿,可是由于捏住了脉门,还是让对方哎哟哟的直喊痛。
对方见状,挥挥手,又上来两个。嘴里还说着,“你小子还挺能打!”
杜风心里暗暗叫苦,心说老天爷,你赶紧的,安排几个行人,最好还是什么武林高手的路过一下,充当路人甲路人乙,大喝一声,将这帮无赖打跑,然后我们就跟那人引为知交,从此江湖不管多么险恶都值当走一趟平地……
可是,这只是杜风心里的美好幻想,并不能当真,这世上的武林高手太少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武林高手,何况,就算来了点儿人,看到对方这些明摆着是当地的地头蛇,也基本上不想多事赶紧溜之大吉了。
四个人,杜风就对付不了了,很快就被掀翻在地。
那个打头的家伙桀桀的笑着,走上前来,一脚踏在杜风的胸口上,“你小子不是很有能耐么?怎么不行了?你起来再打啊!我还以为你勇冠三军无所不能呢!”说着,又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杜牧和许浑,“快点儿,少他妈的跟我废话了,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趁着现在老子还没那么不爽,暂且还放过你们一条性命。要是再跟老子讨价还价,可别怪老子给你们丢到江里去喂鱼……”
杜牧和许浑见状,也只能长叹一声,将手里的包裹解了下来,远远的丢了过去。
那人还不满足,指着许浑,“这个,你腰间的玉佩,头上的发簪,还有什么值钱的,都给老子丢过来。别等老子回头从你们身上搜出来,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许浑无奈,只能按照对方的话,把身上那些玉佩之类的值钱的东西都丢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被那个无赖踩在脚下的杜风,却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嗤笑,而且声音还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这人是谁。
随着笑声过后,那几个无赖还得意洋洋的正打算将杜牧等人的东西拿了走人,却看到树丛之后,一个人影高高的跃起,居然从树顶上飞了过来。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耳目一新,那半空之中,一个火红的身影,娇小纤瘦,但是飞在半空之中,加上两条长长的袖子,很是有点儿霓裳飞舞的感觉。
其中一个无赖痴痴呆呆的喊了一句,“哇,仙女下凡了!”
刚说完,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脸,捂着面孔,就哀嚎一声倒了下去。
那人影落地之后,手里拎着一柄短剑,俏生生的站在诸人面前,用手里的剑尖指着那几个无赖,“快点儿把人放了,不然,本姑娘让你们好看!”
这不正是那个止小猜是谁?
杜牧和许浑喜形于色,虽然心里难免奇怪,但是看到止小猜刚才露的那一手,就知道这止小猜并非凡人,一身武艺收拾几个蟊贼恐怕就跟玩儿似的。
而杜风则想的就要多一些,止小猜有一身武艺他倒并不是太稀奇,毕竟以往看过太多这种类型的小说了,流落风尘的女子有点儿武艺傍身虽然奇怪但也不是太过于稀罕的事情。可是,止小猜明明应该在长安城的,却突然出现在扬州城外,并且还出手相救……这就有些奇怪了。让杜风更加犯疑的是,刚才止小猜出现之前的那一声嗤笑,很显然从最初的时候她就一直隐身暗处,看到了整个事情的发展,直到见到杜风等人真的无力抵抗了,才出手。
这个止小猜,究竟是个什么人?
这头杜风正盘算着,那边那几个无赖虽然被止小猜的出场吓了一跳,但是那种骨子里的轻浮很快就又显露无遗。
“哟,来了个小妞儿,呵呵,是知道老子们今儿赚了钱,就特意再派个小美人儿给我们么?”
杜风听到这话,暗暗为那个开口的无赖祈祷。原本也许止小猜把他们打跑也就算了,可是来了这样一句调戏的话,哼哼,他们就算不死估计也要脱层皮了!
果然,止小猜听了之后,银牙一咬,俏脸生寒,纤细的腰肢微微一扭,身体就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刚才那个开口的家伙面前冲去。然后,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到一通噼里啪啦的响声。响声过后,再看那位多嘴的家伙,两边的脸已经肿的山高了,活像是被气筒吹大了一样。
站在那人旁边的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晃了一下,关切的问,“你怎么了?”却没想到,那人嘴巴刚刚张开,就是一口鲜血,随后,就看到鲜血里全是一颗颗的牙齿。再看看那个被打的无赖,嘴里已经找不到一颗完整的牙了!
无赖的头儿一看,怒吼一声,“兄弟们给我一起上,拿下了这个小妞儿,今晚我们轮着搞死她!”
很快,此人就为他的话付出了代价,止小猜毫不留情一脚踹在那人的小腹上,他整个人弯成了一只虾米,痛苦的向后倒飞了出去,嘴里还不住的惊叫。
其他人再也不犹豫了,齐齐将止小猜围住,那个最开始出现的壮汉,手里朴刀一摆,身先士卒的冲了上来,当头就是一刀劈下……
而这个时候,止小猜面前也有两个无赖,正一左一右的包夹上来,眼看着止小猜就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杜风不禁惊呼一声,“猜姑娘,小心……”可是,似乎已经有些来不及了,那名壮汉手里的朴刀已经距离止小猜的头顶不足一尺的距离了……
第二十三章【老猫护食儿】
“猜姑娘,小心!”杜风脱口而出,虽然人还躺在地上,身子却已经随着嘴里的话动了起来。
只见杜风一个扫堂腿,双手往地上一撑,身体居然贴在地面上,横着就滑了出去。那个壮汉显然缺乏打斗经验,听到杜风一声爆喝居然手下滞了一滞。
就是这顶多只有不到半秒钟的停顿,杜风的腿就已经扫到了他的脚下。结结实实的跟那个壮汉的脚踝撞在一起……
只听到杜风嘴里喊出一声“哎哟”,壮汉手里的刀落下的时候就偏了一些,贴在止小猜的胳膊边上划了下去。饶是没有砍正,却也将止小猜的衣服划破了,露出一条冰晶凝露的小胳膊,胳膊上已经开始淌血了。
止小猜眉头一皱,手里宝剑挽了一朵剑花狠狠的刺向面前的两个无赖,对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已经被刺伤,再也不敢上前了。
而杜风见到止小猜受了伤,比自己刚才被人踩在脚下还要着急,大吼一声就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手里扣着宛如两只老虎钳子一般的手势,就冲着那个壮汉扑了上去。
“他妈的,居然敢砍老子的女人,狗日的东西!!”嘴里一不留神就喊了出来,然后双手一分,一只手扣住了那个壮汉握刀的手腕脉门,另外一只手则直取对方的咽喉。壮汉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个刚才还被掀翻在地的小小少年,突然一下子就像是一头猛狮一般恶狠狠的扑了上来。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可是,现在杜风的状态比不要命的还可怕,基本上就是老猫护食儿的那种状态。有不知道的可以去试验一下,抢一只老猫的食盆儿,看看那只老猫会是什么反应!那个壮汉看到一个柔柔弱弱的小绵羊突然变得须发皆张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打鼓,也不知道这个小子怎么突然就那么大的勇气。
倒是止小猜,在不断的递剑的过程中,扭过头看了杜风一眼,眼里多了几分也不知是感激还是嘉许又或者是那么一丁点儿的爱慕的神色,杜风不经意的一瞥之中看见了,这就使得原本就勇冠三军的杜风更加的勇猛无敌了。
不多会儿,基本上对面那七八个人都让杜风和止小猜联手放倒了。大概他们也发现自己这种两个两个上的战略是极其错误的,终于,大伙儿围成一个大圈子,从四面一起向着中间的杜风以及止小猜围了过来。
杜风和止小猜一起向后退着,不过两步,两人就背靠着背了……
多年以后,杜风回忆起在扬州城外的这一次战斗的时候,嘴角总是露出欣慰的微笑,对其他人说,“这,就是我和小猜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当然,这个时候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去想这些,只是一起转过了头,互看了一眼,杜风低声说,“抗住,一会儿就是午时了,到时候那边渡口的人一多起来,他们就该灰溜溜滚蛋了!”
这话止小猜能听见,对面那几个地痞无赖自然也能听见,于是站在圈外的那个头儿就大喊了一声,“妈的你们还等什么,都给我抄家伙上!”说完,那些人一低头一弯腰,纷纷从地上捡起了大块儿的石头,慢慢的围紧了起来。
杜风心中无限感慨,原来不管在什么时代,板砖都是打群架至高无上的武器啊!!他不禁开始怀念二十一世纪,至少在那个时候,他可以顺手拎起一张折叠凳,玉树临风的学着周星驰的口气说,“折叠凳,真的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打架斗殴的最佳选择,一凳多用,不打架的时候还可坐在屁股下边,可谓杀人于无形之间……”
可是对方有人突然带头,叫着喊着就拎着大石块儿冲了上来,这下子,那一群人就一起冲了过来。
杜风和止小猜背靠着背,左支右挡,居然没有落了下风……
眼看着,那个无赖头儿就有些不耐烦了,一抬眼,突然看见了站在一旁呆若木鸡的杜牧和许浑,脸上嘿嘿一笑,露出几分猥琐的表情,抄着手就往那俩人走去了。显然,他也看出来那俩才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下杜风可就急了,他狠狠的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抓住一个无赖的胳膊,横刺里一用劲,就将那人带了个大马趴,随后双手一掰,就将那人手里的大石块儿夺了下来。手下不含糊,照着那人的后脑就是一下,只见鲜血飞溅,那人竟自闷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杜风嘴里大叫着,“猜姑娘,盯着一个人打,撂翻一个他们就少一个!”
止小猜闻言会意,点了点头,手里长剑一拧,再不理会旁边那些家伙,冲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位就刺了过去。那人慌忙用手里的石头往面门上一档,谁知道止小猜这却是个虚照,剑尖一翻,旁边一个想着趁机捡便宜的家伙,就被扎了个透透澈澈,肩膀上一个血窟窿已经出来了。
那人果然就是个小无赖,一点儿青皮的精神都没有,被扎了立刻往地上一赖,蹬着腿,大声的惨叫起来,再也不肯跟他的同伴参与进攻了。
而这头杜风在止小猜扎伤了一个人的时间里,又用手里的大石头扔了出去,正砸在一个无赖的脸面之上,顿时就看到那家伙的脸上绽开了一朵用鲜血凝成的花朵,鼻梁估计是被砸断了,几乎都跟脸差不多平了下去……
等到一瞬间对方七八个人就已经损失了三个,其余几人也开始心里打起抖来。七八个人都拿对方无可奈何,现在伤了三个显然就更加不是对手了。
杜风看到对方显然有了怯意,怒喊一声,“你们现在赶紧滚还来得及,否则,地上躺着的三个就是你们的榜样……”
这边杜风大叫着,而止小猜的剑,又刺中了一个无赖。虽然没有像前一个那么深,但是也足够让这帮人胆寒了……
眼看着他们就要退开了,却听到那个无赖头子气恼的大喊起来。
杜风他们转眼一看,原来这个时候许浑手里那把剑多少起到了点儿作用,虽然已经不成招式了,但是就那么在胸前随意的划着,仗着宝剑的锋利,也居然将那个无赖头子的脸上划出了两道血痕……
杜风急急的低声说到,“猜姑娘,你去帮我们家少爷,这几个废料,我一个人足够应付了!”
止小猜看了杜风一眼,虽然隐隐有些担忧,但是也知道,许浑那胡乱的招式,很快就会被那个无赖拿下的。一旦杜牧和许浑中的任何一个被抓住了,他们可就陷入了被动之中,到时候就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了。
冲着杜风点了点头,止小猜将剑往后一背,双足微错,一点地面,就腾空而起,竟然从对方那几人的头顶跃了过去。
不过三两步,就已经赶到了那个无赖头子的身后,手里长剑再不含糊,直接向着那家伙的肩膀刺去……
那人听得背后有风声袭来,一拧腰身,眼看着就要躲过止小猜的这一剑,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脚下一滑,最后还是被止小猜刺在了胳膊上。
原本这一剑其实没多大伤害的,可是那个家伙被刺之后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捂着腰满脸的痛苦之状……
杜风看了哈哈大笑,原来这小子闪躲的时候居然扭了腰。
“就你这副德行还学别人出来打劫!真是不知所谓!”嘴里说着,手下可是不停,一掌击出,直接劈在一个递拳上来的家伙手腕上,随后借势往怀里一带,右手早已准备好的拳头狠狠的砸在那人的面门之上。
“少爷我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撂翻了一个,脸上全是血,果然知道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杜风脚下丝毫不慢,伸出一脚,直接踢在那个壮汉的胯裆之处,那个壮汉哪儿想得到杜风会用这么下流的招数啊,一个不提防,被踢了个正着,立刻满脸痛苦的捂着裆部跪了下去。杜风又提起了拳头,狠狠的砸在那人的眼眶上,嘴里还说着,“奶奶的,给你两分颜色你就开染坊,给你点儿星光你就灿烂,给你点儿洪水你就泛滥,给你一个鸡窝,你居然就敢趴在里边下蛋……”那帮人哪儿知道杜风这儿嘀咕什么啊?但是听到这些,不禁有些发愣。
就在他发愣的工夫,杜风又是一拳一个,将最后两人也打了个满脸桃花开……
而对面,止小猜早就把剑收在了剑鞘之内,手上捏着那个无赖头子的脖后骨,让他动弹不得。
杜风放下了袖子,很是悠闲的走到了那个无赖头子面前,捏着那家伙脸上的肉,“小样儿,还学人家打劫……”说着话,手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耳光,打的那个无赖头子是七荤八素的,脑子也懵了,几乎连自己的亲生爹娘姓什么都给忘了。
最后,杜风抬起一脚,踹在那个无赖的脸上,无赖喊了一嗓子,居然昏了过去。
杜风很是悠闲的拍了拍手,好像没事人似的,“猜姑娘怎么会突然跑到扬州来啊?你姐姐呢?她是不是也来了?”
杜牧和许浑终于回过神来了,一并围了上来。
原本他们都以为这会儿能跟止小猜正常的说会儿话了,没想到止小猜突然又把手里的剑拔了出来,指着杜风,小胸脯上下起伏,“你刚才说什么呢?”
杜风一愣,很是迷惑,“我说什么了我?”
他们这儿犯上不对劲了,那几个无赖一看,这是逃跑的最佳机会,因此一个个翻身就跑,搞得杜牧不禁拍着巴掌感慨,“原来他们都是装晕啊,果然是无赖本色,小生佩服佩服!”
这话让许浑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杜风也想笑,可是止小猜手里的剑又逼近了点儿,“你说什么你自己不知道?你这个登徒浪子!”
第二十四章【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看到止小猜脸色羞红,又加上这句“登徒浪子”,杜风终于回过神来了。一定是为了刚才那个壮汉差点儿一刀砍到止小猜的时候,杜风大喊的那声“居然敢砍老子的女人”……
他也自觉失言,不禁讪讪的笑着,“嘿嘿,失口失口,刚才就是情急之下随便一说,你千万别当真……”
许浑绝对是属于那种好事儿见不到他,添乱他准来劲的人。一看到杜风陷入尴尬之中,他笑嘻嘻的走过来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几乎就被人清洁溜溜了。
“子游哇,你这就不对了,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说说呢?说了可就是要负责的!”
杜风好容易看到止小猜那愠红了的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儿,听到许浑这么一说,似乎又有发作的迹象。杜风立刻回过头,狠狠的瞪着许浑,“怎么哪儿都有你?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满嘴胡说八道的,难道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风范?”止小猜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口。
其实这话说的特别没意思,以至于就跟没说一样,明摆着人家杜风是情急之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要么就兴师问罪,要么就假装没听见心里自己美去,这样不疼不痒的来两句,反倒让人觉得你态度暧昧。也就是这个原因,所以许浑才笑嘻嘻的上来,天地良心,他倒是一片好心,想要玉成这一对小鸳鸯。可是,他就没想想,这对小鸳鸯年龄也实在太小了。杜风才十四五岁,止小猜才十二三岁,说句不好听的,连发育都还没完成,他实在是想的有点儿早……
要说还是杜牧比较懂事儿,他走过来,先恭恭敬敬的给止小猜作了个揖,“小猜姑娘,今日多谢你为我们解围了,这份恩情,容后再报吧。只是,你为何会一个人出现在这扬州城外,你姐姐呢?”
这就是聪明人才干的事儿,岔开话题,可是杜风就纳闷了,心说这个杜牧在女人面前倒是圆滑机敏,很是会察言观色,非常清楚什么话题可以继续什么话题不能继续。可是,为什么他面对那些王公贵族,就不懂这些了呢?
止小猜原本就在后悔自己根本就不该问这个问题,这会儿杜牧来帮她岔开话题,也是求之不得,于是连忙回答,“姐姐还在长安,小猜是来江南半点儿事情。今日闲得无聊,出城转转,没想到倒是正好遇到了你们。也算是机缘巧合……”
杜风在止小猜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在很细心的观察她。发现她目光躲闪,显然说明这些话说的不是实情。可是,止小猜为什么要来江南呢?而且她一个人来,她姐姐放心么?虽然她有一身武艺傍身,但是毕竟年龄尚幼,社会经验不足,万一吃亏怎么办?除却这些对于止小猜的担忧,止小猜为什么又不肯直说她来到扬州城的目的呢?恐怕绝对不是什么机缘巧合,很可能止小猜就是一路跟着他们的。但是,至少看不出止小猜对他们有什么恶意,并且还在他们危难的时候出手相救……
杜风想了会儿,决定把这个问题暂且放在一边。反正迟早会知道的,只要止小猜对他们没恶意,他还巴不得跟止小猜多接触接触呢。这个妞儿虽然火辣了点儿,但是偏偏让杜风很是有点儿动心。
“如此还真是巧了,没想到在扬州还能见到故人……不知道小猜姑娘接下来准备行往何处,我们要过江去润州,若是目的相同,不妨同行了!”杜牧倒是精明,有个武林高手在身边,他们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不过,他怎么就不觉得多少有点儿难堪,美女救英雄,说出来总是会让人觉得有些别扭吧?
止小猜此刻已经恢复了常态,微笑着收起了手里的剑,“小猜还有些事情在身,恐怕还要在扬州待些时日,事情办完之后也就要赶回长安了,就不与几位公子同行了!”说完,还斜着眼睛看了杜风一眼,虽然仅仅一眼,却已经让杜风心里多了一两分的暖意。
“那我们就暂且别过吧,多谢适才小猜姑娘出手相助,此情容牧之回到长安之后再报。”杜牧拱拱拳说到。
杜风一看不对,立刻接口说到,“少爷,我看咱们这会儿还不能走……”
“哦?为什么?”
“那几个脚夫都跑了,我还得回城再找几个脚夫过来。”说着,杜风又冲止小猜作了个揖,“猜姑娘,恐怕还得麻烦你一会儿,我家少爷和许公子不通武艺,万一又有什么小流氓来找他们麻烦,怕是不妙。你能否……?”
止小猜会意,点点头说,“早就知道遇到你……呃,你们,就是麻烦。快去快去,我还有事儿,你快去快回吧!”
杜风也不介意止小猜的态度,反正早就习惯了,止小猜要不是这副小辣椒的样子,恐怕杜风也不会对她有些心动。
不多时,杜风已经带着两个脚夫回到了江边,看到一棵柳树之下三人相谈甚欢,他不禁也微笑着放慢了脚步,慢慢欣赏止小猜难得一见的笑脸。
那边三人谈兴正浓,大概也没发现杜风,杜风便干脆拉住了身边的两个脚夫,示意他们停下脚步。
眼前的确是一派很好看的风光,虽然是隆冬时分,但是江南的阳光还是很和煦的,今天的北风也不大,吹在身上倒是不会让人觉得刺骨。加上江边堤坝之旁的杨柳树,叶子不那么翠绿但是也有点儿生机盎然的感觉。
树下两名才子围着一位浑身火红的小姑娘,并且小姑娘笑魇如花,为这寒冷的冬天平添了几分妩媚之色……
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止小猜笑着随意的拂了一下额前垂下的发丝,正好一抬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这边的杜风。她当然很清楚杜风看的是她,于是小脸不禁微微发红,低声对杜牧和许浑说了句什么,那俩人一起回头望了过来。
杜风知道不能继续站下去了,便笑着对脚夫说,“走吧,过去了!”
随意的寒暄了两句道别的话,止小猜一直将三人送到渡口,看着杜牧和许浑上了渡船之后,走到落在最后的杜风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发现你这个人可恶死了……”
杜风莞尔,笑着回头说到,“为什么?为我那句你是我的女人还是为我刚才站在不远处看你的笑脸?美人一笑倾人城,美人再笑倾人国……如此佳境,又让人如何愿意错过?”
止小猜脸立刻又红了,她哪儿见过人敢这么赤裸裸的挑逗她啊?可是,没等她来得及“呸”出口,杜风已经笑嘻嘻的上了船,并且吩咐船家开船了……
看着那叶小小的渡船缓缓向江心驶去,止小猜的心里很是复杂,她咬紧了下嘴唇,想看却又不愿让杜风看到她抬眼望去的样子,只能低着头,努力的撑大了眼皮,略带点儿赧意的看着那叶小舟逐渐由大变小……
杜风一直站在船尾,看着犹自伫立在江边渡口的止小猜,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很清楚,止小猜所谓不几日就要返回长安一定是扯淡,能跟了他们三个月,就一定会接着跟下去。只是会置身暗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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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州,也即现在的镇江市。虽然跟扬州仅仅一江之隔,可是却分属两道。扬州是淮南道,而润州则隶属江南东道。
由于浙西一代的观察等官院都设置在润州,这就让润州一直在政治地位上相对比较重要了。
许浑的老家,就是隶属于润州下辖的丹阳县,与润州府大概有几十里路的样子,许浑到了这里,基本上也就算是到了家了。
所以到了润州,帮着杜牧和杜风张罗了一家小院,租住下来之后,许浑就向杜牧告辞,启程回他的丹阳老家去了。
原本许浑想要邀请杜牧和杜风一起到他家里做客的,可是杜风抢在杜牧答应之前,婉言谢绝了。这许浑一个人回去,一晃离家小半年了,他父母自然免不了会关他一段时间。若是杜牧也一起去,恐怕许浑的父母就不会做的那么难看了,而且杜牧不管怎么说,都是北方望族之后,大唐的高位者多半出自北方望族,自然又是好生招待。这一招待,杜风的一些计划就难以实施了,至少要耽误上挺长的一段时间。这眼看就要过年了,来年九月李德裕就该被下放到此任浙西观察使,治所就设在润州。恐怕这段时间里,杜风还得针对李德裕此人的各种爱好,提高一些杜牧的针对性能力,好让他能够得到李德裕的青睐……
无奈,许浑只得一个人回他的丹阳,而杜牧和杜风这一主一仆,就在润州城里住了下来。
许浑走后当晚,杜风就跟杜牧坐在屋内,边下着围棋,边聊着天儿。
眼看着这盘棋已经将杜牧逼到了绝路,杜牧无奈投子认负。
“子游啊,你这棋艺已经令人咂舌了,真想不出贵严的棋艺要高成何种程度!”杜牧喝了一口茶,感慨道。
杜风淡淡一笑,慢慢整理着棋盘,“少爷,咱们这就算是先在润州安顿下来了。小的有几件事要跟少爷说说……”
“哦?你说!”杜牧笑着放下手里的茶盏。
“说是几件事,其实小的是想跟少爷约法三章……”
第二十五章【主仆之间的默契】
看到杜风那一脸严肃的样子,还弄出个什么约法三章来,杜牧不由得哈哈大笑。
“呵呵,约法三章?子游你倒是越来越有趣了。我这当少爷的从来没跟你约法三章过,你倒要跟我约法三章了。”
杜风还是很严肃的点了点头,手底下也终于把黑白两色棋子分别装进了棋盒之中,“其实小的要跟少爷约法的,也都是为了少爷好。少爷一直没拿我当一个小书僮看待,这子游是心里有数的。但是呢,既然我们这次游历江南,是为了跟北方那些望族保持距离,以期让少爷日后科考之时获益,那么从现在开始,小的就希望少爷要有个少爷样子了!”
这话就说的杜牧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换了人家的小书僮,如果当少爷的不把他当下人看,估计开心都来不及了,怎么这个杜风……他还好像非要让杜牧把他视为仆从?
“子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风淡淡的一笑,“少爷的良苦用心小的明白,无非是希望小的不要被仆从这样的身份所限锢,日后说不得还有什么机会为官为宦。但是,这恰恰对少爷您自身不利。所以小的希望,至少出门在外,或者待客接物的时候,少爷你还是得把你少爷的架子端起来,不要再叫我的表字了,而是叫我杜风或者风儿都可以。”
“为什么呢?”杜牧还是满脸的疑惑。
杜风也知道,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是很难说服杜牧的,这也是他早就想好了的。
“出门之前,我便与少爷商议过的,本次出行的目的是希望北方那些原本有些看不惯少爷行为的望族们能够逐渐淡忘少爷少年时的轻狂以利日后的仕途是不是?”
杜风说完这句,杜牧不禁又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今年三月常科之后,少爷可知道京城之内朝廷之上发生了什么?”
杜牧想了想,开口说到,“你说的是前宰相段文昌检举礼部贡举不公的事情?”
杜风缓缓点了点头,“正是此事……在那件事后,皇上重考,原榜十四人,仅三人勉强及第,龙颜震怒,将礼部侍郎钱徽等一干众人,皆贬官放至朝外。为此,李宗闵与李德裕已然反目成仇,各立朋党,恐怕不多时,李德裕就该被外放了。”
杜牧一愣,他当然不会知道这都是杜风根据历史进程说出来的,在他耳朵里听来,这实在是很有点儿政治上的远见。
“你说李宗闵与李德裕各立朋党,有何依据?”
杜风笑了笑,“这个朋党之间,似乎就不用小的细说了吧。当今宰相是李逢吉……”这个杜牧应当明白,问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他何尝不知李逢吉与李德裕的父亲李吉甫是政敌?而且李宗闵跟李逢吉的关系一向好的不行,现在元稹以及李德裕等人将李宗闵从中书舍人的位置上赶了下来,搞得他被外放到剑州(今成都北),虽然是个刺史,但是那个地方跟吐蕃相邻,实在是个倒霉的地界。
因此杜牧便也点了点头,“即便李德裕等人被外放,跟我们又有何干?”
杜风不再笑了,而是很严肃的,显得尤为高深莫测一般,“前些日子,还在长安城内之时,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到李德裕将会出任江浙一带的某官位,梦里情形,依稀就是润州。并且此梦一做就是连续七日……”杜风很清楚,这种问题是说不明白的,要是他一本正经的去跟杜牧分析,一来杜牧不见得相信,就算是相信了,闹不好还要追问一大堆其他的事情,这显然是杜风所应付不了的。
而古人就有这样的毛病,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他们反而容易去相信,若是给他们慢慢的分析,有些道理是很难说通的。总不能让杜风去说他知道历史的走向吧?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你才让我来到润州?好让我与李德裕打好关系?”
杜风点了点头,“就是如此……李逢吉那边,有牛僧孺在,他原本就跟少爷的父亲大人是故交,对你也是百般照顾。因此那边你是不用担心的……但是若是你跟牛僧孺那边的人走的太近,就容易遭到李德裕这方的排挤……虽然李德裕目前羽翼未丰,但是此人毕竟是前相之子,且有大能,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调任回京并且官居显要了。为官从政,如果少爷想要将自己胸中所学得以施展,这背后的人脉关系不可不小心从事。此刻面对朝廷之中的两大势力,是一个都不能得罪啊!”
杜牧很奇怪,虽然他知道杜风说的这些都是至理,但是他恰恰奇怪的就是这个。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居然如此深谙官场之道,似乎对于时局的厉害分析都很得要领……
“这些都是你自己分析出来的?”杜牧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对于杜风的怀疑,他现在搞不清自己是捡到宝了还是遇见鬼了。
杜风早已知道杜牧会有此一问,因此只是笑了笑,还顽皮的吐了吐舌头,表现出点儿少年的本性来,“其实这些都是我义父从前对我说的,虽然他说的并不是这件事,但是触类旁通,大致上道理是一样的。”
“哦?”杜牧实在有些不明白了,怎么杜风的那个义父就那么强悍,好像没什么他不懂,没什么他不会的。
可是杜牧哪儿知道,所谓义父,根本就是杜风杜撰出来的人,如果非要说有这样的一个义父,那么这个义父就是那一本本的历史书……
“我义父生平所学颇杂,我好奇之时也曾问他既然一切都看的这么透,为何不自己参加科考为官,少则庇佑一方百姓,多则达济天下。可是义父却只是淡淡一笑,摇着头告诉我,有时候置身事外,往往看的透些,可是若是进了局,就不见得还能看得透了。反正在我的记忆之中,义父他对于时局的预测揣度,很少出错,几乎每每有预言都是正确的!且义父本人精通相学,天文地理都十分在行,常常夜观星相就能知道许多事情……”
杜风基本上已经把这个所谓的“义父”说成诸葛亮了,就连杜牧听了,不禁也是一呆,脱口而出,“这岂不是堪比诸葛先生?”
杜风也不回答,只是含笑喝茶。
“你既然已经得到你义父的真传,这些方面都有涉猎,为何不再等几年,年龄大些的时候自己去参加科考举官为民?”杜牧很有点儿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杜风笑了,颇有点儿神叨叨的说,“就像是义父说的,往往身处局外的时候看的比较清楚,而若是设身局中,反倒会迷了眼睛了。况且,我自幼父母双亡,跟着义父流离失所,这户籍族谱早已不知所踪,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人,何谈科考?”
“帮你弄个身份虽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但是若是给我两年时间,怕也不会太费周章……”
“少爷,这又有不同。有些事情明白是明白了,但是做起来又有不同。况且现在藩镇割据,外族纷纷虎视眈眈,这些全都是我完全不懂的东西。而少爷你,就不一样了。况且有个身份,也比不得少爷你这世代望族的身份,你我主仆二人联手,岂不是更加容易成事?这里边枝连太多,怕不是你我一番言谈能够说尽的。我现在年龄尚小,也不着急,也许过上几年,带我及冠之后,再有抱负,到时候再麻烦少爷帮我要个身份,怕是也不迟……”
杜牧沉吟半晌,许久不曾开口。
两人就这样默然相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会儿就喝了三道茶了。
最终,杜牧开口了,“好吧……你这个要求我答应了。不过我也事先声明,你我二人在家只以友朋相待,在外人面前,维持个主仆的身份。待到你年纪再大些,若是你想要从仕科考,一定要对我明言,我会为你周旋。”
杜风站起,恭恭敬敬的对杜牧施了一礼,“如此多谢少爷!”心里想着,这个杜牧人还是真的不错,倒是不愿意抢占别人的功劳。
两下谈开,这时间也不早了,主仆之间的默契已然形成,两人便各自睡去。
而实际上,杜风心里有自己的考虑。
第一,虽然他的心智已经基本成熟,是个二十三岁的青年了么。但是穿越之后,至少在看起来,他还是个十五六岁的模样,这么小的年纪,若是锋芒太露,未免惹人诟病,到时候若是因为光芒太盛,过早的为人所瞩目,反倒是得不偿失,因为这个折戟沉沙,他这莫名其妙的穿越可真的就是白穿了。终了,很可能只是做一个跟历史上的杜牧李白差不多的狂放诗人,而不可能留下什么光辉的政治成就来。
第二,穿越这种玩意儿,实在是让杜风有着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蝴蝶效应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不止一天两天了,目前为止虽然没有看到什么大的变故,但是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个人力所无法控制的变化。若是不观察清楚,就贸贸然的开始各种行动,杜风也有些胆怯。这次来润州,也就是想看看,李德裕被外放,这个算是一个不大的历史进程会不会有任何的偏差。
杜风没有想过一辈子帮扶着杜牧,但是即便要自己出头,也要有个合适的机会。所谓蛰伏三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一个集现代理念于大成的人,如果也走那些普通士子升官发财的老路,实在就有点儿没意思了。即便是要有所作为,也要与众不同些,嗯,另类么,就是要另类一点儿!!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杜风才会跟杜牧有目前的交谈,他现在所希望的是,能够躲在杜牧的身后,做一个幕后高人,帮助杜牧尽快确立他的地位。之后,等到纸里明显包不住火的时候,他再横空出世也不晚。这样的话,总也需要一段时间,而晚唐时分,在位时间比较长的文宗李昂,也该继位了。在杜风看来,李昂是唯一一个值得他去辅佐和帮助的皇帝!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耐心的等待,之后则是一飞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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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杜风是被鸽子的叫声吵醒的,他睁眼一看,一只鸽子不知道怎么跑到他房中的窗台上来了,他很是怀疑的看了看房间里的门窗,发现都关闭的严严实实的,这只该死的鸽子是怎么飞进来的?
不过,杜风很快就没心思去想这个了,他一向如此,一旦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将其押后,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没理由用根本不可能知道答案的事情来折磨自己么”。
他翻身下床的时候,已经发现了那只鸽子绝对不是他们这边养的,而多半是从长安城里飞来的,鸽子的腿上绑着一条红色的丝绦,这就显然是带着信来的了。
走近了抓住鸽子之后,定睛一看,果然,鸽子腿上那条红色丝绦,是用来绑缚一个小小的竹筒的,竹筒之内,想必就是书信了。
取出折叠的好好的书信,就能看到上边是一行娟秀的字体,上书“杜牧公子亲阅”……
看来冯鹤娘终于熬不住了,当初杜牧答应她三天一封信,可是自从离开长安之后,根本一封信都没给冯鹤娘写,杜风前些日子还在想着,这冯鹤娘在长安城,估计是每天都要到院子里去个十趟八趟了,就为了看看有没有信鸽飞来。她也算是能耐得住了,原本杜风以为按照冯鹤娘的性格,应该早就给杜牧写信过来把他骂个狗血淋头才是。
信,已经拿在手里了,杜风犹豫的是,要不要偷偷的先看一看,这可是大八卦啊!!
第二十六章【给冯鹤娘的回信】
看,还是不看,这是个问题!
杜风念叨着莎士比亚的台词,捏着这一小卷信,在屋子里不断的徘徊……
正当他拿捏不定的时候,却听到屋外有人说话,“什么看不看的?有什么可看的?”
杜风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杜牧起床了。他看看手里的信,很为自己刚才的犹豫不决感到懊恼,不过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估计多半还是站在屋里前后徘徊,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该打开来看。
“少爷,有你的信!”杜风叫了一嗓子,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杜牧睡眼惺忪,还真是一点儿才子的样子都找不到了,“信?什么信?”看样子,他还没完全睡醒。
“大概是冯小姐寄来的吧,这字体很娟秀,应当是出自女孩子的手笔。”
这一下,可把杜牧的睡意全都赶跑了,一听说是冯鹤娘寄来的信,当即他就呆若木鸡一般。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苦笑。
“好像,我是忘记了点儿事情……”
从杜风手里接过信,杜牧直接展开了。
信不长,也就一张纸,大概几十个字,杜风隔着杜牧的身体,一眼下来已经看了个清清楚楚。
上边显然是一派质问的口吻,问杜牧是不是整天就惦记着醉生梦死了,居然走了三个多月,一封信都没给冯鹤娘写,末了还恨恨的说早知道杜牧跟杜风以及许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
杜风心里大叫着冤枉,心说跟我没关系,都是许浑拉着杜牧整天游逛青楼,为此他都说过杜牧好几回,让他读书断文了……
但是,同时杜风也为冯鹤娘叹息,这个冯鹤娘还真的是性情耿直,一点儿心眼儿都没有。如果换了一个稍稍有些手腕的女子,这个时候不但不能兴师问罪,还要用极其温柔的口吻来对杜牧撒娇,嘘寒问暖,问他是不是路上不顺利啦,又或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啦,所以才没给她写信啦……总之不能用这样质问的口气。这还没跟杜牧有什么关系呢,就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杜牧说话了,要是以后杜牧真的跟他成了点儿什么,那还不变成个“妻管严”啊?像是杜牧这样的大少爷是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的。
杜风同时也便想到,难怪真实的历史上杜牧后来没有跟冯鹤娘成婚,而是跟狼州刺史裴偃的女儿结了婚,照这样下去,形势的确不容乐观。谁愿意没事娶个母老虎回家管着自己啊?谁不想要个温柔似水,就像是止小月那样的女子?
转念一想,好像也不对,止小猜要是再大点儿,估计能比冯鹤娘还要霸道。但是杜风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理由,“我是二十一世纪来的,我们那会儿喜欢的都是野蛮女友,跟杜牧他不一样!”虽然是找到了理由,但是自己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心虚……
他是心虚,杜牧更心虚……
从长安城离开之前,他是答应了冯鹤娘三天一封信的。虽然这三天一封信,的确有点儿为难,但是杜牧一向自诩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如今完全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子游啊,那个我们今早原本是打算干什么的?”
杜风看着杜牧,似乎杜牧的脑门上都有些虚汗了。要知道,这可是数九寒冬啊,即便江南比较温暖,但是也不至于出汗吧?
“研读兵法……”
“呃……你要我们是不是能够顺延一下,我看我也的确该给鹤娘写封信了……”杜牧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拘谨,完全没有了他平日里在青楼之中那种潇洒写意的劲头,反倒像是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媳妇,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杜风哈哈一笑,“这个事关少爷的终身大事,小的不敢耽误……”
这样一说,杜牧就更加尴尬了,讷讷的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信的内容了?”
杜风默默的点了点头。
杜牧又说,“这样不好,以后不要偷看人家的信了。”
杜风立刻很委屈的大叫了起来,“少爷,这话不对吧,你把信就这么在我面前摊开来,我想不看,可是就那么几十个字,一眼就看完了,想扭头都来不及……”
杜牧面露尴尬之色,“呃……这个……那以后你看见了能不能就装作看不见?”
杜风听了杜牧的话,其实很想笑,但是还是憋住了,板着脸假装很严肃的说,“其实应该是少爷你以后再看冯小姐给你的信的时候,避开我,这才是比较正确的选择。”
“呃……好像也是……”说着话,杜牧便捏着那张纸,默默的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
杜牧回到房间里之后,立刻铺开纸张,开始给冯鹤娘写信。
可是就犹如提笔忘字一般,每每打算下笔,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原本他跟冯鹤娘之间就没有太多可以聊的东西,现在两人又隔的这么远,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磨磨蹭蹭弄了大半天,也写不出什么东西。
在终于咬坏了三杆毛笔,扔了一地的废纸之后,杜牧终于写下一篇不知所云的散文……
就是这篇散文,还是在杜风不断的催促他吃饭的前提之下,才实在没办法应付完成的。
应付的结果就是,冯鹤娘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发现信里对于杜牧现在的生活完全的只字未提,所有的文字都是辞不达意的风景写照,又是什么春风拂杨柳,又是什么瑞雪兆丰年的,还有什么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之类的也都写了上去。只是为了多凑些字数,好让整封信看起来丰满一点儿。完全忽略了时令,短短一封信里,居然出现了四种不同的季节。并且经常性的让太阳和星星一同出现在夜空……
幸好杜风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否则他绝对有可能立刻拍马赶回长安,找冯鹤娘将这封不知所云的信讨要到手,然后拿出去拍卖——杜牧的真迹,比小学生作文还要差的真迹。文笔优美,情感淳朴,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写些什么。估计一定能在长安城内引起轰动,说不定卖出个天价,让他们下半辈子从此衣食无忧也说不定!
冯鹤娘接到这封信以后,差点儿哭出来,当然不是激动的热泪盈眶,而是被杜牧这没心没肺虚情假意的无厘头式风格所震惊,几乎就要联想起她死去的父亲……
终于,在未时来临的时候,杜牧完成了这封信,并且小心翼翼的将信卷成了一个小筒,塞进了竹管之中,绑在鸽子腿上,还很拉风的弄了一条绿色的绸带,就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放了一只鸽子让其飞回长安带信一般。
杜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在后脊梁上了,而实际上他在这段时间之内,除了到院子里打了三趟拳,并且围着院子跑了七八拳,非常好的贯彻了全民健身的口号之外,还给止小猜写了一封同样不知所云的信,信里除了打哈哈就是打哈哈。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想看看止小猜人不在长安该如何给他回信。
比杜牧早了半个时辰将信鸽放出之后,杜风就开始准备他们丰盛的午餐了。
看到杜风端上来的午餐,三菜一汤,貌似很丰盛的样子。
杜牧很是有点儿狐疑,因为自从让杜风管理钱银之后,杜风几乎每顿都让他吃点儿什么青菜叶子豆腐汤之类的,今天居然看到一盆鸡汤……不对,这鸡怎么那么小,而且一盆汤里放了两只鸡……
“这个,是什么禽类?”杜牧狠狠的咬了一口“鸡”之后,满嘴淌油的问杜风。
杜风很神秘的一笑,“嘿嘿,少爷你猜猜,是什么禽类有这么嫩的肉?”
杜牧很认真的想了,想完之后大惊失色,满脸惶恐,“这,莫非是后院的……啊……鸽子?”
杜风苦着脸,点了点头,但是演的很不成功,一看就是没有经过演艺界的培训的,“是呀,少爷一直都抱怨我们吃了不少天的青菜叶子萝卜缨子了,我也想让少爷吃点儿肉,因此不得已,看到后院养的鸽子倒是越来越肥了。反正有三百只,吃几只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就抓了两只最肥的,估计这样的也不能指望它们送信了,这么肥,非得在路上累的飞不动不可……少爷,你觉得这个鸽子的味道如何?”
杜牧也顾不上了,不管如何,反正炖是已经炖熟了,不吃是不可能的。因此塞了满嘴的说到,“嗯嗯,味道鲜美,非常不错。不过以后不要这样了,似乎不太好……”
杜风心里很是鄙夷杜牧,但是嘴上却说,“少爷,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拿冯小姐的鸽子来煮了吃了。不过,说真的,这大冬天的,吃点儿鸽子肉,喝点儿鸽子汤,还真的是大补呢……”随后,也不管杜牧听得懂听不懂,又是什么蛋白质啦,又是什么纤维含量啦,反正现代成分医学的名词一个个的往外蹦。
好在一来杜牧根本顾不上听他说什么,只顾着吃了,二来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杜风嘴里经常冒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所以也没有在意。
这两只可怜的鸽子——是信鸽——就这么被杜牧杜风主仆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个干干净净,就差没把骨头也咬碎了吃下去了……
酒足饭饱,杜牧突然听到后院的鸽子一起叫了起来,仿佛在为它们死去的同伴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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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倒霉的鸽子】
长安城里,杜牧的老宅之中,已经被清空了。自从杜牧走后,那帮士子也就慢慢的离开了。虽然临走之前杜牧已经委托了冯鹤娘来照顾这幢老宅子,但是缺少了氛围的杜府,这帮人也就住不下去了。
但是,租书的习惯却被保留了下来,那帮士子还是会每三天一次的聚集在杜府,等待冯鹤娘开仓放书。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冯鹤娘尽心尽力的帮杜牧照顾这些事情,恐怕杜牧在润州一天都呆不下去,早就没钱花了。
这些都是杜风早就算计好的,要不然他也不敢稀里糊涂的就拉着杜牧来江南。
可是,杜风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那就是各地的物价是不一样的。他们从长安离开的时候,身上大概也就一二百两银子,每到一个地方就换成铜钱,他原本指望着靠这笔钱至少也能过个一年半载的。但是他们这一路上的游山玩水,包括在扬州所呆下的一个月,早就将他们身上的钱囊掏空了。即便是许浑,也是身上的钱都花了个七七八八。到了润州之后,身上还剩下大概也就二三十贯文了,租完房子,也就剩不下什么钱了。而且,润州的物价显然不是京城可以比拟的,比起扬州来,没那么繁华,但是消费程度却基本相若,果然是只隔了一条江的地方。
在润州住下后没几天,杜风就已经给冯鹤娘发了封信过去,意思就是说他们这边没钱了,让冯鹤娘把这段时间的租书款项拿过来。
冯鹤娘倒是拿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整整一百贯文,通过驿站之间的传送,给他们带了过来。杜风很清楚,这百分百是冯鹤娘自己贴的钱,那帮士子他最了解,每天租书的款项加起来不会超过三五百文钱,而且一旦人不住在那儿了,没准儿还相互之间交换一下什么的,三个多月的时间,能有个二三十贯就很不错了。
不过杜风觉得也没什么必要跟冯鹤娘客气,他可不是杜牧那种迂腐的人,在他的思维之中,跟女孩子出去吃饭,最好是也是aa制,当年他读大学的时候,就曾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凭什么咱们男人就得充大头,吃饭看电影都得咱们花钱?男女不是早就平等了么?干嘛还要让男的花钱?”这四句三问,直接导致的结果是杜风在大学四年里,别说女朋友了,就连他住的宿舍里,一只雌性动物都没有,到了大学毕业的时候,以杜风所居住的宿舍为圆心,半径五十米范围内就成功的实现了蟑螂的绝迹——这都是因为母蟑螂不来了,公蟑螂自己下不了蛋的缘故……
可是,即便是手里又有了这笔钱,杜风还是很小心翼翼的,谁知道许浑那个阔少爷什么时候才会再出现?他和杜牧可是至少要在这里熬到来年的九月,李德裕到了润州才可能在他手下找到点儿活计。
杜牧面对这样的一个吝啬的小书僮兼官家,实在是有点儿无可奈何。幸亏他是生活在唐代,没看过《儒林外史》,否则一定会指着杜风的鼻子说他是里边那个点了两根灯草就死都不闭眼的严监生。
说起来杜风也有些过分,几乎每顿饭都是用青菜萝卜来敷衍杜牧,待到杜牧说这几天吃腻了,他就将白萝卜换成红萝卜,杜牧看了之后直叹气,杜风就把红萝卜换成了青萝卜……也多亏胡萝卜是在元朝才传入中国,否则杜风一定会找出胡萝卜来继续让杜牧吃萝卜的。
当连续吃了七八天的萝卜之后,杜牧有些忍无可忍,拍着桌子大叫,“你能不能弄点儿新鲜的花样儿?”
杜风听了之后,暗暗记在心里,下一顿饭的时候,果然换了花样:他把各种不同的萝卜有些切成片,有些切成条,有些弄成块,甚至还有雕成花的……然后将其混在一起放成一盘,弄了点儿油盐酱醋凉拌……而且,最可恶的是,杜风还故作神秘,端盘上来之前,神秘兮兮的告诉杜牧,今儿的菜名曰“群英荟萃“……
杜牧见状,从此闭嘴,杜风给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他可不想再看到这种“萝卜开会”了……
但是,很快杜牧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这也多亏杜风的提醒,如果不是那天杜风端上一盆鸽子汤,杜牧也不会想到原来这些信鸽除了送信的功能,还有一个功能就是用来吃!
为了不让杜风发现,杜牧还小心翼翼的等到杜风出门买菜遛弯的时候,才拎着一把菜刀,杀气腾腾的往后院走去……
刚刚走进后院,就听到里边的鸽子咕咕乱叫,很显然,那些鸽子已经感觉到了杜牧身上那浓厚的杀气,一个个的开始纷纷往笼子靠墙的位置跑,几只力气大的鸽子为了自己的生存还很无耻的将那些瘦小一些的鸽子挤到笼子口,好让杜牧抓它们。
杜牧也不客气,有哪个抓哪个,抓住之后就狞笑两声,咔嚓一声拧断了鸽子的脖子。这时,他突然仰天长叹,“啊,我明白了,原来来抓鸽子的时候是不用带刀的……”从杜牧的感慨可以看出,经验,就是这样一步步的被积累起来的,没有人可以一生出来就成为一个杀鸽子的高手。
杜风回来之后,做好了饭菜,让杜牧过来吃的时候,却发现杜牧没什么胃口。他还以为是杜牧嫌这些饭菜天天都一个样没胃口呢,却没能想到杜牧其实是已经吃饱了,肚子里全是厚厚的鸽子油,很自然的吃不下了。搞得杜风心里还生出一丝愧疚,心说不管如何,明天怎么的也要给杜牧买点儿肉吃。
第二天,杜风还是没能买回猪肉,很简单的原因,猪肉涨价了……
前些天猪肉还是八文钱一斤,可是当杜风想要买点儿猪肉回去的时候,却赫然发现猪肉已经涨到了十五文钱一斤。当时杜风就火了,指着猪肉贩子的鼻子就骂,“奸商!”可是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大雪封路,北方的生猪无法顺利的运往南方。本地的猪又太少,不足以供应江南一带民众的需求。
那个猪肉贩子还很是爱答不理的告诉杜风,“扬州城里猪肉的价格现在是三十文一斤,就这样还供不应求呢,我们也没办法,生猪涨价,要是我们不跟着涨,就得做赔本买卖……”
无奈,杜风只能买了块猪骨头,打算回家炖点儿肉汤给杜牧喝喝。
回去之后,杜风还很小心翼翼的将骨头上那仅剩下不多的一丁点儿猪肉剔了下来,单独的炒了一盘肉丝,然后又炖了一锅浓汤。端到杜牧面前之后,却发现杜牧依旧没什么兴趣,随意吃了两口就放在一边。
杜风有点儿担心,心说别是杜牧因为天气过于寒冷的缘故生了什么病,他立刻很是关心的伸手去探杜牧的额头,却发现杜牧的温度是没有任何问题。他正打算问问杜牧究竟怎么了,杜牧却很是不合时宜的打了一个饱嗝……
那个饱嗝里,浓浓的都是鸽子味儿,而且,在穿越之前就很喜欢吃烧烤的杜风一下子就敏锐的闻了出来,杜牧这家伙居然是烤着吃的!
杜牧很是尴尬,只是讪讪的说自己真的没胃口,杜风也懒得跟他争辩,直接跑到了后院,很仔细的清点了一下鸽子的数量……
当杜风走到后院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那些鸽子看到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情不自禁的感到害怕,一个个畏畏缩缩的往后躲。这些鸽子不会明白,杜风的气势汹汹其实不是冲着它们来的,而是冲着还在屋里坐着的那位大才子杜牧。
虽然从鸽子的闪躲就已经基本有了结论,但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杜风还是很仔细的清点了一遍鸽子的数量。
嗯,很好很强大,一共两百九十四只。也就是说,除了那天杜风自己亲手干掉的两只,杜牧又自己吃了四只……
杜风当即就火了……
他倒不是因为杜牧吃了鸽子而生气,他从来就没把这些鸽子当回事,只是觉得这些鸽子毕竟见证了杜牧和冯鹤娘的爱情,他也不忍心把这些鸽子一只只的全都饕餮到自己的肚子里。他的生气,是来自于杜牧这个家伙,居然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吃鸽子,不带着他一起吃。而且,更加让他生气的是,这个家伙居然一天两只。难怪看着他这两天红光满面的,原来是进了补了!
本来是打算回去向杜牧兴师问罪的,但是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说的,首先杜牧是主人,杜风只是个书僮,为了这个去骂杜牧似乎有点儿说不过去。其次这些鸽子原本就是冯鹤娘送给杜牧的,杜风就更加没有理由去骂他了。
一不做二不休,杜风最后的解决办法是将吃鸽子这件事公开的拿到了台盘上来。从此,他每天定时的杀两只鸽子,而且还发挥了他现代人先进的烹调手段,什么煎炸烹煮,反正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对于那些鸽子而言,基本上不亚于满清十大酷刑。
从此,杜风和杜牧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中午一顿干煸鸽子肉,晚上一顿炒鸽丝,然后是糖醋,红烧,清蒸,四川风格的,广东风格的,等等等等,反正是把他所知道的烹调手段全都用上了……
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三百只鸽子已经剩不下几只了,而且还养成了一个毛病,那就是一看到杜风走到后院,立刻自己乖乖躺下,舍身成仁似的束手就擒,根本不用杜风费劲伸手抓他们。待到最后的时候,甚至有些鸽子会提前自己啄开笼门,等到杜风一出现,它们就自己飞出来两只,落在杜风摊开的双手之上,然后自行咬舌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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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骑在墙头等鸽子】
看着鸽子笼里最后的两只鸽子,杜风很是愁眉苦脸的不知道该不该下手。
后院已经堆满了鸽子毛了,前段时间杜风还利用这些从鸽子身上褪下来的软毛,做了一件鸟毛小夹袄,杜牧很是欣喜的发现这种衣服非常暖和,而且比其他任何一种棉袄皮袄的都要轻便的多。对此杜风很是不屑,心说这是技术水平根本达不到,只能将这些鸟毛随便塞进衣服里,大致的分几个格子,要比起很正的羽绒服,不知道效果要差了多少。
不过现在已经是春暖花开了,那件鸽子毛小夹袄也穿不上了,倒是这鸽子也只剩下了最后两只,为此杜风十分犹豫,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痛下杀手把这最后两只鸽子干掉。杜牧是完全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这段时间吃鸽子一直都吃的很爽,而且有的时候他还会要求杜风暂停一下,说是这段时间太过油腻,吃鸽子吃腻了,想吃点儿清淡的,比如青菜萝卜什么的。当然,青菜萝卜只能吃个一顿两顿,还是要回到鸽子身上来。
就在杜风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鸽子叫,他扭头一看,两只鸽子并排站在院墙上,正好奇的看着满院子的鸽子毛觉得奇怪呢,心说虽然这南方比较暖和,但是也不至于把自己的毛都脱了吧?
杜风坏坏的一笑,立刻冲到那两只鸽子面前,伸出手轻轻抓住它们,先把腿上绑着的信给解了下来,然后很是习惯的一拧鸽子的脖子。边拧还边说,“哎呀,真的不是我想要杀死你们呀,只是习惯了,这习惯成自然,动作很连贯,很是一气呵成,抓住你们就自然的顺手一拧……”念叨着,手底下倒是一点儿都不慢,尤其麻利的把这俩鸽子也褪毛干净,下锅油焗了。
吃完之后,杜牧很爽的抹了抹嘴,找了一根牙签小心翼翼的剔牙,然后对杜风说,“今儿咱们是不是该出去放风了?我记得在我们的日程安排上今天应该是春游之日吧?我想了一下,我们去金山寺如何?”
杜风这时才把冯鹤娘的信交给杜牧,杜牧看了看,很是沮丧的说,“看来又要写信了,我们今天的计划是取消还是顺延?”主要是之前每次冯鹤娘来信,杜风总是会很体谅的取消当天的安排,可是今天跟以往不同,以往都是一些不同的学习过程,而今天是要出去玩儿,杜牧很自然不希望被取消。
可是杜风却嘿嘿一笑,摆摆手说,“不用取消,也不用顺延……”
杜牧不明白了,“可是我要给鹤娘回信啊,估计没两三个时辰是我写不完的……”这倒是实话,杜牧虽然文采风流,让他写诗做赋都是一把好手,可是让他给冯鹤娘回信,那可比女人生孩子还难。用他的话说,那叫女人生孩子,那是肚子里有货,可是给冯鹤娘回信,那是肚子里没货啊!!
“少爷不用给冯小姐回信了……”
“为什么呢?”
“家中只剩下最后两只鸽子了,刚才少爷所吃的,还是替冯小姐送信的两只鸽子,如果少爷给冯小姐回信的话,从明儿开始我们就该回到吃萝卜青菜的时期了。”
杜牧很犹豫,“可是不回信不好吧?”
杜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那就随便少爷你了,反正小的吃萝卜青菜是无所谓的。不过若是少爷不回信,依照冯小姐的脾气,肯定是等了两天没见到回信,就会继续写信让鸽子带过来……用不了几天,冯小姐就该每天两只鸽子这样的放飞了。如此的话,少爷还能至少吃上三四个月的鸽子……冯小姐家还有三百只鸽子没错吧?”
杜牧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子游啊子游,你真是个鬼灵精,这招太狠了……”
杜风一脸无辜,“没办法,为了少爷的鸽子,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在饮食的诱惑下,最终杜牧放弃了给冯鹤娘回信的决定,按照杜风所说的,将冯鹤娘的信一把火烧了。到时候冯鹤娘如果兴师问罪,就说他从未收到冯鹤娘的信,而且自己还几乎每两三天就给冯鹤娘写封信,只是不知道这些鸽子怎么回事,也许是半路上失踪了吧。毕竟是被御史台淘汰的鸽子,路上出意外也没什么好说的……
打定主意之后,杜牧很潇洒的换了身好看点儿的衣服,这衣服还是许浑从前送给他的,带着小书僮杜风,一起到金山寺去游山玩水了。
过了两天,按照杜风的估计,冯鹤娘在长安果然心急如焚。虽然杜牧从未按照他的诺言那样,每三天就给她寄封信,可是从前至少只要冯鹤娘去了信,不出两天就能看到杜牧的回信。可是这次,有些诡异……
冯鹤娘想了想,再次提笔,又给杜牧写了封信。当然,这次的信就是质问的口气了,问杜牧为什么不回信。
可是,依旧没有回信,冯鹤娘提起笔,仅仅写了两个字,“回信!”可是,黄鹤一去了无音讯。那是自然的,送信的鸽子都被杜牧和杜风吃了,自然不会有信回来。可是冯鹤娘不知道啊,她越来越着急,要不是两位哥哥不让,她甚至能立刻带着两件衣服直接跑去润州了……
不得不说,唐朝的女子,还实在是很主动,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这么具有主动意识的女性恐怕也不是特别多见,多数的女子还是很含蓄的。
就这样,冯鹤娘心里头就像是长了毛似的,几乎每天都要给杜牧写几个字,目的只有一个,希望杜牧赶紧回信。可是,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回信的,而杜牧和杜风现在几乎是每到饭点儿,就站在院子里,等着鸽子飞来……
在润州城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一个很奇怪的景致。
著名的风流才子杜牧,带着他的小书僮,每天午时就开始一起爬在墙头上,看着远方,眼睛里全是无尽的期盼。开始的时候,附近的邻居还问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朋友或者亲戚要来,所以才这么焦急的等待。可是,连着一个月,也没看到杜牧家里来什么客人,那些邻居也搞不懂怎么回事了。他们哪儿知道,这一主一仆,等待的就是两只鸽子啊!
春天一晃而过,眼看已经是初夏时分了。
杜风估摸着,冯鹤娘那头的鸽子也差不多就该被吃完了,而他手里的银子也实在是不多了。好在应该再熬上个两三个月,李德裕就该到润州来就任了,大致能熬的过去吧!
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连着三个月,一只鸽子都没飞回去,冯鹤娘就算是个傻子也该发现不对劲了,何况冯鹤娘不但不傻,而且还是个挺聪慧的女子。杜风开始担心,冯鹤娘会不会破釜沉舟似的,心下一横,直接跑到润州来。毕竟三个月一封信不回的确有点儿奇怪。而且依照冯鹤娘那种性格,还真的说不得她就能直接从长安跑过来……之前是因为碍于俩哥哥,冯鹤娘大概有些抹不开脸跑出来找情郎。可是,这么久都没联系,也说不得冯鹤娘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的性格里原本就有那种豪侠之气……
想到这些,杜风担忧之余,立刻开始行动,将后院所有的鸽子毛都归拢到一起,考虑到年底天冷的时候做几件“鸟毛服”送给李德裕拍拍马屁倒是也不错,便也舍不得扔掉,就全都藏在了后院的地窖里。
前后打算了一下,发现基本上没什么漏洞了,杜风这才满意的再次爬上墙头,等待今天的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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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杜牧和杜风饭后,大概是太过于闷热了,两人便商量着去长江边走走,吹吹江风。
于是,这一主一仆便一同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沿着江南独有的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慢慢的向着长江的方向走去。
青石板铺成的路总是很奇怪,每到了越是炎热的时候,地上就仿佛越是要渗出水来,看上去永远都是湿汲汲的,脚踩上去也颇有点儿打滑的样子。
很小心的出了巷子之后,两人终于走到了大路上,穿过几条街,也便很快到了江边的堤坝之外。
杨柳已经是一派浓绿了,而不是像是春天时候的那种葱葱的翠绿。凉爽的江风吹在脸上,让人们短暂的忘记了那炎热的夏季就要来临。
走了一会儿,杜牧有些累了,便靠在一棵柳树旁,看着江心中翻腾的波浪。
一条小渔船经过,那小小的渔船在长江的惊风骇浪之中显得尤为的颠簸,在浪尖上忽上忽下,扣人心悬。
等到小船终于停靠在了岸边,杜牧和杜风却看到从渔船上走下来的是一个胡子都有些发白了的老年渔翁。
杜牧不禁感慨一声,“这位老渔翁看上去至少有六七十的年纪了,怎么会还要如此操劳……”
“这便是穷苦人的命……”杜风淡淡的答道。
杜牧叹了一口气,突然就诗兴大发,“白发沧浪上,全忘是与非。秋潭垂钓去,夜月叩船归。烟影侵芦岸,潮痕在竹扉。终年狎鸥鸟,来去且无机。”
杜风很清楚,这是杜牧一首叫做《渔父》的诗,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所作。
他刚想感慨两句,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带着点儿笑意说到,“这位公子高才啊!”
两人俱是一愣,随即回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颌下两缕长须,身上一袭青色的绸衫,一看就是富贵中人。而且气度不凡,很有点儿贵族出身的样子,这种从小就养成的颇有点儿倨傲的气质,是很难学来的。
杜风心里暗暗留上了意,此人恐怕不是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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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浙西观察使李德裕】
看人杜风比杜牧的经验要强的太多了,杜牧还跟那边傻乎乎的客套呢。
“这位兄台过奖了,晚生也只是偶生感慨而已,无他无他。”
那人平静的回了一句,“听口音你不是江南人氏吧?”
杜牧很客气的回答,“是的,晚生是京兆府的人。”
那人眉毛抬了抬,似乎有点儿惊讶的样子,“哦?你也是京兆府的?”
杜风在旁边看着这俩人一问一答的,就一直在很细致的观察。看那人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一股子久居高位的那种傲慢。这里说的傲慢并不是说那种趾高气扬的小人德行,而是一种出身豪门或者是久居高位历练出来的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虽然不至于说是睥睨天下,但是也是那种雄霸一方的豪气。特别是当那人说到杜牧也是京兆府的人,显然就说明他也是长安人……这就不得不让杜风犯嘀咕了,难道是什么大官儿微服私访?
之所以杜风会有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此人显然出身名门,而且看现在这副气度,应该不会是京官外放。古时候可没什么下基层锻炼的说法,什么太子党衙内之类的,在获得重用之前先丢到外地的基层组织锻炼个十年八年的,等到资历混到手了,再调回中央。古时候没那么多事儿,外放的,基本就是被排挤出权力中心了,绝大多数当官的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长安城里凑,只要进去了,就再也不想出来了。所以,如果被外放到外地,哪怕就是外放到扬州润州杭州这种江南烟花富裕之地,恐怕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多少在气质上会流露出一点儿失意来。可是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就不得不让杜风怀疑此人是微服私访的,或者是那种什么奉旨出巡,也就是钦差大臣什么之类的……
这边杜风琢磨着,那边杜牧听到那人的问话,恭恭敬敬的回答,“是的,晚生正是京兆府的人。听兄台口气,似乎你也是京兆府人?”
那人笑了笑,伸手捋捋颌下长须,“呵呵,是呀,我也打京城来。这位公子来润州是来游玩?”
杜牧摇摇头,“那倒不是,我父母早亡,一个人也没什么牵挂,江南这边气候甚好,风景也佳,到这边打算小住个几年,静心做做学问。京城里亲友太多,俗凡之事叨扰,难以静下心来……”其实,这基本都是杜风给他设计的台词,让他见了看上去比较华贵的人就这么说,不然依杜牧那狂傲的性子,不定跟人聊些什么青楼勾栏里的风月之事呢。
那人颇有些欣赏的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还未请教公子贵姓。”
“晚生小姓杜,单名一个牧字,表字牧之……”
那人闻言显然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杜牧?杜从郁是你的父亲?”
“正是家严……尊驾是……?”
那人稍稍顿了顿,手背在了身后,“我姓李,双名德裕……”
杜牧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想着这个杜风好像算得太挺准,这个李德裕还真的到润州来了。可是杜风心里就纳闷了,心说这个李德裕不是九月才来的润州担任浙西观察使么?怎么这会儿才六月初啊,他就来了,整整提前了三个月。
杜风心里急速的转开了,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九月到润州担任浙西观察使,但是京城那边的命令不见的就是九月才下达啊,说不得三四月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是到一个地方为官,总是需要交接的,就得提前到这儿,然后跟原先的浙西观察使交接,等到一切交接完毕,才能正式走马上任。那才是真正担任浙西观察使的时间。李德裕六月来了,虽然的确是早了点儿,但是也算是情理之中。这交割一下至少也需要花个个把月的时间,然后还有什么各路乡绅地方官员的恭贺之类,恐怕也少不了半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说起来李德裕也没有提前太多,只是可能这人既然在京城遭到了贬谪,干脆是接到圣旨就直接走人了,也懒得在京城多呆而已。
就这么一会儿,杜风基本上算是盘算好了,他站在杜牧身后轻轻的捣了捣他,意思是让杜牧记得一定要跟李德裕好好的滔滔关系。李派的领军人物啊,只要跟这个关系弄好了,杜牧以后的发展立马就能一马平川,即便不是如履平地,至少也没有大的障碍了。至于那些小小的坎儿,不会出现太大问题的。
因为彼此显然都是知道对方名讳的,都是京城里的名人,虽然没见过面,但是要说没听说过对方,那绝对是假话。其实杜牧倒是没什么,主要就是跟李德裕随意聊聊江边风景以及这润州地方的风土民情这些事情,可是李德裕心里犯着嘀咕呢……
“不是都说杜牧这小子是个风流浪荡子,从来不守规矩么?平日里能够听到这个家伙的新闻,除了是又有一首惊才绝艳的诗问世,就是又在青楼进了哪个眼高于顶的红牌姑娘的房间了。茶余饭后,这都是坊间流传的谈资。特别是那个墨香楼的止小月姑娘,据说就对这个小子青眼有加……可是,今日一见,倒看上去是个谦谦君子,一点儿那种浪荡子的狂放之色都没有。谈吐之间大气浑然,举止也不见轻浮……难道是这个坊间的流传有误?”——带着这样的心思,李德裕对于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杜牧产生了点儿兴趣,不禁聊着聊着就挺晚的了。
“老爷,时辰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小姐和夫人明天该到了,明儿还得早起去接他们呢……”李德裕身后的一个老仆看到李德裕谈兴正浓,犹豫了半晌才终于开了口。
李德裕看了看天色,正好听到路边的更夫打更的声音,两声锣响两声梆子,这就表示已经是亥时二刻了,两更天过了二刻,换成现代的时间就该是十点整了,搁在古代的确是很晚了。
于是李德裕点了点头,“那好,今日就与杜公子就此别过,反正李某人在润州恐怕要扎根很长时间,听杜公子的话是也要在此长住,不如以后找个时间再聊。”
杜牧连忙作了个揖,“晚生恭送尊驾,日后晚生定当登门拜访。只是,李先生不是在朝为官么?怎么会要在润州呆很长时间?”看来这杜牧也不傻,虽然明知道李德裕是被下放来的,却故意假装不知道的样子还问人家。
李德裕这时才微微有点儿落寞之色,“李某人被外放了,即将接任浙西观察使,治所便是这润州城。”
杜牧装成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那便就此别过,晚生改日再去拜访李先生。”
李德裕笑了笑,带着手下走了。
确定了李德裕已经走远,杜牧这才回头对杜风说到,“子游啊,你倒是算计的很准,李德裕果然被外放了,而且是外放到润州……”
杜风可没忘记当初是怎么跟杜牧解释的,于是立刻说到,“这可不是小的算得准,而是梦中所见,看来是老天爷要帮着少爷,不是小的的功劳。”
杜牧看看杜风,虽然心里不信,但是却也不想多问。因此他也是淡淡的笑了笑,“呵呵,是梦中所见也好,是你的算计也罢,无关大局。重要的是,这李德裕还真的是被外放到润州来了。只是,不知道京城里是个什么变故……”
是什么变故杜风当然一清二楚,但是杜风还不至于傻到现在就跟杜牧解释的地步,于是也只是说了一句,“小的明日去打听打听,估计这个李德裕今天也就是刚到,顶多来了没两天。刚才那个老仆不是说了么,明天他家的小姐和夫人都要到了,这用不了两天,润州府的大小官员也就该都知道李德裕到了,到时候想要打听京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应当不难!”
杜牧呵呵一笑,手里折扇点了点杜风的头,“你倒是聪颖,这么快就想到该如何打听了。”
杜风嘿嘿一笑,“我们当书僮的,要是这点儿机灵劲儿都没有,恐怕就不能当这个书僮了!”
杜牧笑着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边走还边说,“你恐怕是不止这点儿机灵,你机灵的地方多了!”
主仆一路说着话儿,就回到了家里,洗洗之后也就各自睡下。
第二天一早,杜风买了点儿青菜回来,按照平时的习惯,骑在墙头上苦苦等候冯鹤娘的鸽子飞来。
可是,今儿很奇怪,左等右等没等到鸽子,却等来了一个人,一个他在这个时代认识的不多的人其中的一个,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女的!
一看到这个女子,杜风差点儿没一个激灵从墙头上摔下来,心里想着,她,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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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又不是雷锋叔叔!】
那女子走近之后,见到杜风又是骑在墙头之上,并且还呆若木鸡痴痴傻傻的样子,不禁掩口而笑。
“小杜公子可是又在那个什么骑在墙头等红杏呢?”
杜风依旧骑在墙头上,嬉皮笑脸的说到,“那倒不是,今儿我也不知道小月姑娘会突然出现呀……我今儿是骑在墙头等鸽子呢!只是,小月姑娘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润州?那墨香楼你不干了么?”
止小月浅浅一笑,“小杜公子还是下来说话吧,这样的话,小女子仰着脖子,实在是有些颈涨……”
杜风一按墙头,就从上边跳了下来,站在止小月面前,还是一点儿正形都没有,站的都歪歪扭扭的,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上次是妹妹,这次是姐姐,你们姐妹俩倒是有趣。怎么着?打算转战润州了?这也不对呀,要说你们也该去扬州而不是在润州吧?”这番话要是换个人说,恐怕言辞之前就会有点儿轻浮之意,可是偏偏在杜风这种嬉皮笑脸的外表下说出来,却显得他是在真心请教似的。
止小月还是笑着,娉娉先弯了弯腰,“上次我妹妹来这边,就是想看看江南的情况。我呆在墨香楼,也是因为妹妹年纪太小,我们姐妹俩无以生活。现在我也薄有积蓄,妹妹也长大了,就没什么必要留在墨香楼了。找个江南的清净地儿,过着些小户人家的生活倒也不错。”
这番话就算是回答了杜风的话,可是无论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儿牵强。要打听江南情况如何,怎么可能让自己一个小妹妹来?
杜风也不揭穿止小月,“那小月姑娘也是打算在此长住?”
止小月点点头,笑着说,“小女子与妹妹就在前方不远买下了一进院子,听得邻居说杜公子就在街尾,因此特来拜访。”
杜风心眼儿就活开了,这还真是有点儿奇怪,感觉这个止小月和止小猜的目标根本就是杜牧,但却没有任何的恶意,倒是感觉有那么点儿暗中保护的意思。只是,一般都是男的暗中保护女的,这下倒好,成了女的暗中保护男的。
“原来是这样,那也算是有缘了。既然如此,小月姑娘进来坐坐吧……”杜风做出让止小月进去的手势。
止小月也不推辞,提起裙角,就迈步往台阶上走。
杜风走在止小月左侧,突然又问,“小月姑娘怎么没把你妹妹一并带来?”
止小月捂嘴一笑,“小杜公子好像比较关心我的妹妹?她还有些事……呀……小杜公子你……小心!!”
止小月原本还在跟杜风开着玩笑,却没想到杜风走的好好的,突然双脚一滑,身子就往她身上倒了过来。止小月连忙伸出手,却又被杜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随后止小月稳稳的扶住了杜风,将其身体扶正。
杜风嘻嘻一笑,“原来小月姑娘也是会武艺的……”刚才他那所谓一摔只是一种试探,他想要看看止小月是不是也会武功,如果不会,也许她之前所说的还可能是实情,如果是,那么之前所说的就完全是借口了。
刚才在假装摔倒的时候,杜风知道在下意识之下,止小月一定会来扶自己,只等止小月一出手,他早就准备好了的手指就直接扣住了止小月的脉门。人就是这样,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察觉不到对方的敌意,通常是不会怀疑对方是故意扣住自己脉门的。因此如果身上有武艺,基本上就会微微的一个挣扎,而杜风原本就是试探,只要对方挣扎,让他确认了对方的确是有武功在身,很自然的就会松开扣住她脉门的手……可是,这样一段说起来话长,做起来不过零点几秒的举动,却已经让杜风能够很坦然的说出刚才那句话了。
止小月稍稍一愣,随即笑着说,“小杜公子如果想要知晓小女子是不是也有些武艺,直接问就好了,何必还要试探。妹妹的武艺就是小女子教的,这都是些家传的工夫。之前听妹妹说小杜公子身手很矫健,但是从招式上看却不像是练过武艺的人。倒是没想到,这样一接触,看来是我妹妹她年幼无知了……”
杜风摆摆手,正色说道,“小月姑娘,若是那日你看到我在扬州城外与人打斗,恐怕也会觉得我武艺低微。事实上我的确一点儿武艺都不通,只是小时候义父教过我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告诉过我一些人体的弱点,因此我也只是迅速出手,以速度和力量取胜罢了。若是真的武艺高超,那日也就不会让猜姑娘出手相助了……”杜风现在反正是不管什么事,都往那个“义父”身上推。他也不想想,至今为止,他那个义父已然集诗人、散文家、词人、厨师、天文学家、地理学家、算命先生或者预言大师、政客、心理学家等等于一身了,现在又多了个武林高手,再接下去还不知道这个“义父”还要成为多少行当的状元。
止小月点了点头,也不去追究了,跟杜风已经走到了厅房之中。
“小月姑娘你先坐,我去喊我们家少爷。”杜风微微欠身,示意止小月坐下,转身离开。
止小月在杜风走后,在屋里看来看去,很普通的一间屋子,除了正面墙上挂着的那副画可能是出自名家之笔,这旁边的几幅字画基本都是新近之作,恐怕就是杜牧自己的作品了。
“小月姑娘,你怎么会来到润州的?”听着杜牧的声音显然很激动,而且还有点儿气喘不跌。
止小月回过头来,杜风又笑嘻嘻的插了一句嘴,“乖乖隆地咚,我刚才跟少爷一说小月姑娘来了,少爷先是一脸的不屑,还斥责我说别玩了。可是,当我很认真的告诉他小月姑娘人就在厅房里,他立刻跑的比兔子还快,以前倒是没发现少爷居然还有一双飞毛腿……”
杜牧听得满脸涨红,回过头狠狠的瞪了杜风一眼,杜风吐吐舌头,“得,小的接着到墙头上等鸽子去了,希望今儿多来两只,来客人了么!”
止小月听到前半句已经笑得不行了,可是后半句听得如坠云雾之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还有人每天给他们送鸽子当菜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杜牧看到止小猜脸上露出疑惑,心中微微一转念也就知道止小月转的什么心思了,可是这玩意也没法儿解释,总不能说把冯鹤娘给他送信用的信鸽全都给吃了吧?这还不典型给对方留下一个宠物杀手午夜屠夫的感觉啊?
他们俩这边聊着,可是杜风骑在墙头就犯了嘀咕……
他很是难得的点起了一支烟,这还是许浑当时临走的时候留下的点儿烟叶,边抽着边想着关于止小月的事情。
几个月前,止小猜很是意外的在扬州城外救了他们一次,就让杜风很奇怪了。只是他一贯觉得暂时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所以才没有深究。可是,止小月也来了,而且摆出一副在这儿长住的架势,说什么听邻居说杜牧就住在街尾,怕是她自己根本就是先打听了杜牧住在街尾所以才故意在这儿买房的吧?何况买房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成的事情,这止小月若是在润州城呆了有一段时间了,既然呆了有段时间,并且很显然就知道杜牧明摆着就在润州城,怎么早不来找?这么屁大点儿的润州城,把城里每条街道都转上一圈也不过一个时辰的事情,找不到杜牧是不可能的。
再想想,这止小月所谓在青楼委身,为了养活自己的妹妹似乎也不那么成立,依照她红的程度,若只是为了妹妹,进墨香楼之后用不了半年时间,就能找个冤大头给她们一笔钱……难道是因为她人格太高尚了,所以才不愿意拿那些冤大头的钱?
“行了,别逗了!又不是雷锋叔叔!”——杜风几乎脱口而出,就连鸽子已经飞到了院子里都没能发现。
那么,这个止小月止小猜姐妹倒是为了什么呢?杜牧虽然号称绝代大才子,但是要钱没钱,要人就一根,而且前途也未见远大,就他那种没事儿就狎妓泡妞见了漂亮姑娘走不动路见了官老爷贵族名门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德行,似乎还真的没什么可图的吧?既然如此,止小月止小猜姐妹俩的行为就实在太难以解释了。
况且,一个一向以青楼弱女子的形象出现在诸人面前的女孩子,突然被发现是个武林高手,天呐,这个世界太荒谬了——基本上,杜风也只能得到这样的结论。
咕咕……咕咕……
两只鸽子大概贱得慌,见自己飞到院子里老半天没人理它们,傻了吧唧的叫了起来。这一下提醒了杜风,他一下子从墙头上跳下来,一伸手,将两只鸽子都捉住了,然后咔嚓,两只傻鸽子的脖子当时就断了,临死前很不明白,“老子不就是叫了两声么?你他妈的要是嫌老子吵可以好好跟我说么,干嘛扭断老子的脖子……”当然,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从厅房穿过去就是厨房,杜风原本打算到后头厨房去做饭的,经过厅房的时候就问了一句,“小月姑娘就在这儿吃饭吧……”
止小月连忙回答,“小猜在家已经做好饭菜了,我就是过来请二位杜公子过去的……”
杜牧还想客气两句,杜风可高兴了,立刻将两只四鸽子往桌上一扔,兴高采烈的说,“那好,咱们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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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李小语的身份】
杜风很开心,因为止小月请他们吃饭的话,他就不用做饭了,并且虽然他不知道止小猜手艺如何,但是他相信止小猜的手艺一定比他好。杜风其实除了整治那些鸽子的手艺堪称极品之外,做其他任何菜的水平实在都让人不敢恭维。
杜牧其实也很开心,只是他多少也是个名门之后,少爷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像杜风那样得意忘形。
因此,当杜风很干脆的把那两只死鸽子丢在了桌子上,开心的说出“那好,咱们赶紧走吧”的时候,杜牧也很含蓄的笑了笑。
可是止小月却笑不出来,因为桌子上那两只死鸽子的眼睛瞪得实在有点儿让人觉得恐怖,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任何人在以为自己可以邀功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刀砍断了脖子都会死不瞑目的,虽然鸽子不是人,但是它们也具有相同的情感。
更加让止小月感到不舒服的是,由于刚才杜风实在太过于兴高采烈了,不禁将鸽子在手里搓了搓然后才摔在桌子上,就因为这样搓了搓,鸽子被扔在桌子上之后,许多被搓下来的绒毛都飞舞了起来。止小月因此打了两个喷嚏……
杜风看明白了,止小月大概有点儿天生的鼻炎……
当众打喷嚏是有失礼仪的,特别是止小月这样的美女,更是觉得有点儿无地自容。她很抱歉的对杜牧和杜风说,“很抱歉,我对这些绒毛之类的东西敏感……”
杜牧笑笑表示没什么,杜风便立刻拉着两人出门。
走在路上,杜风好心的跟止小月说,“小月姑娘,你这个鼻子是不是天生如此?并且每次到了秋冬交际的时候,都会很难受?”
止小月很奇怪,点了点头说,“是呀,你怎么知道?”
杜风想也不想就说,“你这叫过敏性鼻炎,应该是没有药物可以根治,只能通过自己平时的生活上注意一些来减缓敏感程度……”
“过敏性鼻炎?这是什么意思?”止小月虽然很聪明,但是当然不会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即便比止小月再聪明一百倍的人,恐怕也没办法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杜风也自觉失言,只能将这个又推到他那个并不存在的“义父”身上去,“这个是我义父对于这种鼻子的毛病的情况定义的一个名称,小月姑娘不用去管它。我教你个方法,可以让你的鼻子不再这么难受。”
杜牧和止小月于是又知道了杜风的义父除了之前的那些才学之外,原来还是个神医。真的是多才多艺啊,简直可以参加好男儿的选秀活动去了。只是不知道那个义父够不够帅。
“小女子请教了……”
杜风边走边说着,“用冷水敷鼻,让冷水进入鼻孔之内,想必小月姑娘应该能够做到水进去却又不会被呛着吧?每日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然后用手按摩迎香穴也是半柱香的时间,最后是鼻根的按摩,时间也是半柱香左右。坚持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你的症状明显减弱,虽然同样无法根治,但是每天花上一点点的时间,就能让你的鼻子舒服至少一天,应该还是很划算的。”
“迎香穴?”止小月试着摸了摸自己的鼻翼两侧的迎香穴。
杜风笑着点了点头,却发现已经走到了止小月的家门口。
“两位公子请进吧!”止小月站在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一走到院子里,就明显能感觉到这是女孩儿家的居处,首先里边的味道就是那种淡淡的花粉香……
杜风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小月姑娘,你这个院子里到处都是这样的花粉香味,恐怕也是引起你鼻子一直不舒服的原因。像你这样的情况,最好是能离花粉之类的东西远一点儿……”
止小月笑着将两人让进大厅,然后道谢说,“谢谢小杜公子,小月以后会注意的。”
“姐姐,你回来了?”杜牧和杜风刚刚坐下,止小月正打算去给他们泡茶,就听到止小猜的声音从后院传了过来,随即带着一阵香风,就看到依旧是一身火红的止小猜旋风一般卷进了大厅。
杜牧和杜风连忙站起,一并做了个礼节,“猜姑娘好!”
“哟,你们俩也都来了,有饭吃你们倒是走的挺快的!”这样一说,不禁让人有些尴尬。
止小月连忙出声喝止,“小猜,不许无礼!”
止小猜吐吐舌头,很俏皮的一笑,“李小语今儿早晨到了润州了,她说如果中午能溜出来,也会过来吃饭。”
止小月扑哧一笑,“这个小妮子,若是中午来了,恐怕晚上回去她父亲又是好一通责骂。”
杜风觉得奇怪,怎么这姐妹俩刚来没几天,就在这边有熟人了?但是这样的事情明显不便问出口,于是也就不说话,只是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
很快,止小月端上了茶水,三人聊了没几句,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喊,“小月姐姐,小猜妹妹,我来了,那个大小杜公子来了没有?”
止小月慌忙起身,走出去迎那声音的主人,杜牧和杜风相视一笑,心说这大概就是那个什么李小语了。
随着止小月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水蓝色罗裙的女孩儿,大约跟杜风相若的年纪,姿容秀美,虽然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微微有些羞意,但是却依旧落落大方,看得出来家风甚严,一定是受到很好家教的那种。
她脸上的那种羞怯之意,大概就是因为自己很冒失的在门口就大呼小叫“大小杜公子”的缘故吧!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杜牧杜公子,这位便是杜风小杜公子……”止小月说着,又指向那个女孩子,“这个就是刚才我妹妹说过的李小语小姐,早就仰慕两位公子的大名,听闻我们姐妹今日要请二位公子吃饭,非要来不可。”
李小语脸上依旧带着羞红之色,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小女子见过二位公子,还请原谅适才小语的唐突。”
杜牧朗声笑道,“不妨不妨,李小姐也是性情直率才会如此……”
李小语冲着杜牧微微一笑,然后却把目光主要放在了杜风身上。
杜风站了起来,行了一个足足九十度的大礼,“李小姐好,我却不是什么公子,我只是我家少爷的一个小小书僮而已,一直都跟小月姑娘说不要称呼我为什么公子,可是她执意如此,倒是叫李小姐笑话了。”边说着,杜风边打量眼前这个李小语。
如果单论五官,李小语绝对不亚于止家二姊妹,跟冯鹤娘比起来也属于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又有一点,止家二姐妹毕竟流落风尘,身上多少有些风尘之气,而冯鹤娘却又属于那种比较典型的小家碧玉型的,而这个李小语,则是落落大方,清丽脱俗,完完全全是一派唐代仕女的感觉,高贵典雅,怕是家世渊源颇为不一般。
听到杜风说自己是杜牧的书僮,李小语稍稍一愣,随即脸上微微有几分失望之色。
止小月给李小语也端了茶之后,李小语开口说道,“久慕杜公子才名,今日得见,果然文章风流人也风流……”
这话就有两层含义,一是说杜牧长相很好,二么,就心照不宣,是说杜牧生性风流处处留情了……
杜牧心中明白,于是淡淡一笑,“李小姐夸奖了,小生不过多做了两首诗,若说才名,小生也只是平平而已……”
李小语微微一笑,“杜公子过谦了……”然后她又对杜风一笑,“小杜公子的才名小女子我也是仰慕的紧啊,听小月姐姐说过你在墨香楼的事情,今日终于得以见面了。”
杜风淡淡的笑着,“呵呵,对我家少爷是闻名不如见面,而对我怕是就见面不如闻名了吧?我哪里有什么才学,一个下人而已,都是少爷平时教导有方,那天不过是瞎猫遇见了死耗子,撞上了……”
李小语眼睛里闪烁着点点光亮,似乎不相信的摇摇头,但是也懒得深究了,反正这种事情,想瞒恐怕也是瞒不了多久的。
其实在杜风心里,每次听别人夸他有才,他总是会感觉到非常的不好意思,因为这帮人都没夸到点子上。杜风也觉得自己挺有才的,但是那些人说他有才都是说他什么文采风流诗词锦绣,可是他自己很清楚,这些所谓文采诗词,都是剽窃而来的。萧伯纳就曾经说过,每当有人夸他的时候他就很不好意思,因为那些人夸得还不够,可是当有人骂他的时候,他又很扭捏,因为那些人没骂到点子上。杜风现在心里的感觉跟萧伯纳很相似……
想了想,杜风还是将自己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小的看李小姐气度不凡,而且口音像是长安口音,似乎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只是不知是京兆哪位大人府上的小姐?”
李小语闻言一愣,她大概还从未见过有人这么直接就问人家世的,古人在这个方面比较含蓄,一般除非是自己主动的说明,很少会有人这样去问。杜风即便是来到这里已经一年的时间了,但是对于这些细节方面的东西,了解的还是少。不过,就算是他了解了,依照他的性格,恐怕还是会直接问出口的……
看到李小语似乎有些不好回答的样子,杜牧就开口说到,“杜风不得无礼,哪里有你这样问话的。李小姐请勿见怪,我家这个小书僮平素里没规矩惯了……”
李小语淡淡一笑,也正好借坡下驴不去回答了。
可是没想到杜风不依不饶,“少爷,我只是问问李小姐家世渊源而已,主要还是因为李小姐气度不凡,偏偏又姓李,小的很担心她是不是皇族的人,若是皇族的话,我们就该行大礼了……”
这话说的杜牧心里也是一阵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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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拜访李德裕】
李小语捂住嘴不断的笑,笑的都有点儿喘不过气的样子,半晌之后才平静下来,“哈哈哈哈,杜公子,你家这个书僮果然有趣,难怪让小猜妹妹念念不忘呢,这样的借口都想得出来……”
杜风听了心里一喜,嗯?小猜妹妹念念不忘?有门儿!!
“我可不是什么借口,只是这我大唐乃礼仪之滨,有些东西还是清楚点儿好。要不为这个莫名其妙掉了脑袋,可不是开玩笑的……”
看到杜风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李小语站了起来,走到止小月身边,颇有点儿撒娇似的说,“小月姐姐,我不敢在这儿呆了,我还是到后头去找小猜妹妹吧……”
“为什么呀?”看得出来,止小月根本就是存心逗她。
李小语顽皮的吐了吐舌头,“我就担心在这儿呆下去会被那个小书僮逗的笑死……”说完,又留下一串银铃一般的笑声到后头去了。
这顿饭吃完之后,众人各自散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杜牧客气的问了一句,“李小姐,用不用让我家这个小书僮送你回府?”
李小语咯咯一笑,连忙摆手,“还是不要了,他要跟上来,我怕是回不了家了。不过,家父倒是盼望着与杜公子见上一见呢!”
“哦?”杜牧有些奇怪,“令尊是……?”
李小语也不回答,笑了一笑,便转身走了。
过了两日,杜风打听到了李德裕在润州的宅子,杜牧便让他买了点儿瓜果点心当是礼物,前去李府。
到了地头上,杜风抬头一看,要说果然是望族风范,即便是被外放到这儿当了个浙西观察使,这排场还自是不小。
显然这并不是当地的政所给安排的住处,一个浙西观察使,不过也就是两进两出的院子了不起了,可是走到李府门口一看,那高高的院墙以及整个的大小,显然这里头也至少是个占地上千平方的大院子。估计是李德裕自己花钱置办的府邸了……
站在门前,左右两只拴马桩,往上是六阶高高的台阶,都用大块的青石铺成,两扇高高的红色大门,门边各有一只威严自立的大石狮子,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旁边还有个侧门,该是给下人进出的。
杜风抬腿上前,轻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那铜环,用麒麟包了吞口,须发皆细,雕工显见精细。
很快,旁边的侧门打开了,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仆从伸出头来。
“请问这里是李德裕李大人的府上么?”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杜风,又看了看在台阶之下背手而立的杜牧,也不敢太怠慢,躬身回答,“正是,两位是……?”
杜风连忙呈上拜帖,“麻烦通传一声,就说杜牧前来拜访。”
那人又看了看台阶之下的杜牧,点点头说,“原来是杜公子,请稍等……”说着,接过了拜帖,关上门,进去了。
不多时,中间的正门打开了,那日在江边见过的老仆走出来,冲着杜牧鞠了一躬,“我家老爷有请杜公子。”
这样,杜风和杜牧才进了杜府。
跟在那个老仆身后,慢慢的往里走。
“杜公子,我家老爷正在跟润州刺史陈大人下棋,麻烦您到后院相见。”
杜牧点点头,含笑说,“有劳老先生带路。”
“杜公子客气了……”说着话,老仆带着两人走上了右边的回廊,顺着回廊,一路往里,绕过厅房之后,又穿过两道走廊,这才走进了后花园。
虽然是初夏时分,但是这院子里的花草依旧葱葱郁郁,一看就是着专人调养的,边走便留着意的杜风通过这院子里的环境,也就大致捉摸出李德裕的一点儿私人喜好来。
沿着花园里的小径,很快便看到一个凉亭之中李德裕正在和一个穿着便服的四十多岁的男子坐在石凳上下着围棋。
“老爷,杜公子到了……”
老仆说了一声,李德裕手里正拈着一枚黑子,闻言抬头,微微笑笑说,“杜公子请先坐……”说完,又对那个老仆说,“上茶!”
杜牧坐下之后,杜风站在他的侧后方,看了看石桌上的棋,虽然只是中盘,白棋却已然占据了一个大角,黑棋显然处于弱势……更加危险的是,白棋隐隐有两手征子,黑棋若是不能破了这个征子,怕是很快就该认负了。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杜牧杜公子,这位则是润州刺史陈达陈大人。”李德裕还在想着下一手棋,抽空给他们彼此介绍了一下。
杜牧连忙站起,躬身说道,“晚生杜牧见过二位大人……”
李德裕笑着摆摆手,又陷入棋局的思考之中。而那位陈大人,则抬起头,对杜牧笑了笑,“原来这位就是杜公子,久仰久仰,闻听杜公子才名非凡,今日得缘一见,实是有幸啊!幸会幸会!”
杜牧谦言到,“陈大人夸奖,晚生惭愧,实不敢当。”
正说到这儿,李德裕手里的黑子就要放下,可是就在将要放下还未放下的时候,杜风却在旁边很不识趣的轻呼了一嗓子,“不可……”
李德裕闻言收手,抬头看了看杜风,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杜风根本就是存心的,虽然杜牧明显向他投来制止的目光,但是他依旧侃侃而言,“这手棋万万不可……呀,小的多嘴了,观其不语真君子,虽然小的只是个下人,也是不该多嘴的。”
这话这样一说,倒是反倒让那个润州刺史感了兴趣。他是布局者,当然很清楚李德裕这手棋万万不能下。只要落子,不出十手,那双路的引征就水落石出了。到时候,集结了那个大角的优势,李德裕必然要认负。
李德裕也多少有些不满,一来下棋插嘴的确惹人讨厌,二来杜风的身份不过是个书僮,这里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份儿,第三么,他本身就快要输棋了,心里难免不痛快。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步棋不好,虽然并没有看的太远,但是他也是思量了许久才决定了这步棋,至少目前看起来,这步棋是最优选择。
“这是……?”李德裕的眉头皱了皱,显然就是不满了。
杜牧连忙说到,“两位大人请多包涵,这是我的小书僮,名唤杜风,平日里我家就我们主仆二人,随便惯了,倒是没想到他到了这儿也如此放肆!”说着,脸一虎,冲着杜风喝道,“还不赶紧向两位大人道歉?这儿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这就是演戏给李德裕和陈达看了,他虽然这个时候还没看出李德裕这手棋不能下的原因,心里也跟李德裕想的差不多,这是目前最好的一手棋,但是杜风的棋艺他是知道的,他说不能下就一定有问题。
杜风也装的很诚惶诚恐的样子,单膝跪下,“两位大人请宽恕小人多嘴……”
李德裕见状也不好说些什么,人家的书僮人家已经教训了,于是摆摆手,笑了笑说,“不妨不妨,起来吧!”
陈达反倒是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一番杜风,突然出声问道,“杜风,嗯,你是叫杜风是吧?”杜风连忙点点头,“你倒是说说,这手棋为什么不能下。”
杜风假装不敢回答,看了看杜牧,杜牧也将目光放到了李德裕的身上,意思是征询他,能不能让杜风说。
李德裕自己也不明白,但是见陈达想问,就知道恐怕自己这手棋真的不能下,大约是陈达设的一个圈套,这个小书僮现在说出来了,所以才让陈达问出了口。
想到这儿,李德裕点了点头,“既然陈大人让你说,你便说吧!”
杜风点了点头,“那就请恕小人无礼了!”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着桌上的棋盘,“李大人请看,这里,以及这里,这两粒子看似遥远,但是与陈大人占据的这个大角隐隐有遥相呼应之势,若是李大人这步棋落在这里……”他又指了指李德裕刚才想要落子的地方,“陈大人只需如此……如此……一共是十七手棋,李大人必败无疑……”
李德裕当然看出来了,要是有人指点了他还看不出来,他就是个笨蛋了。
陈达很有点儿欣赏的点了点头,“杜公子,你这个小书僮棋艺不凡呐!”
杜风连忙弯腰施礼,“小的的棋,都是平日里少爷读书写文章之余,抽空教导我的,少爷的棋力高出小的许多。”
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杜风很清楚,杜牧虽然棋力还不算太好,但是比起眼前这两位,估计至少能胜出一点点来。
陈达看了看杜牧,却又笑着问杜风,“杜风啊,我问你,既然你看出这手棋不能这么下,那么,你认为应该下在哪里?”
李德裕也接着问道,“就是啊,还有什么更好的位置么?”
杜风丝毫不慌,又走近了一步,拈起一颗黑子,轻轻的放在那个大角边缘的一个虎口之中,形成一个打进生吃之势。这子落下之后,李德裕和陈达俱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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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从杜公子到贤侄】
眼见着杜风宛如自杀的一子,李德裕不禁开口说道,“这样岂不是……?”话说到一半,自己住嘴了,他也发现,接下来的难题就在陈达那边了。
这颗子看似找死,往人家的虎眼里放下去,可是如果对方提子,那两手引征就不攻自破了。可是如果陈达不去提那颗子,等于又让李德裕在这片本被他占据的大角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很容易被其反提。若是被李德裕提了,这个角上的优势就大大减弱了。
“妙招啊妙招,一子解双征……”陈达不禁含笑捻须频频颔首。
杜风也笑了一下,“这还谈不上一子解双征,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罢了,实际上如果陈大人拼着这个角上受损失,那双征还在,所以并不是真正的解了。只是角上的优势被削弱,就能起到一个平衡的作用,谁输谁赢,就要看下边谁不出昏招了……”
李德裕这时才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他也知道,杜风这粒子的确是帮他挽回了很大的损失,虽然谈不上转败为胜,但是比起自己刚才那步棋,要好的不知道多少了。
“杜公子啊,你这位小书僮出手不凡呐……”李德裕喝了一口茶,感慨道。
杜牧张张嘴,显然是想将杜风卖了,但是杜风眼疾手快的在杜牧背上轻轻的一戳,杜牧回头看了杜风一眼,杜风的眼珠子左右摆了摆,示意杜牧别说。杜牧想起二人的约定,于是点点头说,“他呀,不过是误打误撞碰上了……”
陈达和李德裕相顾一笑,陈达说到,“这个恐怕很难误打误撞啊……呵呵!”
杜风自己赶忙解释,“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前些天在棋馆看人下棋,正好有一局跟此局有些相似,当时那人就是如此解困的,所以小的今儿才……还请两位大人不要怪罪我多嘴。”
李德裕哈哈一笑,挥挥手说,“不妨不妨,既然杜风的棋是杜公子教的,我看这盘棋不如就算了,李某人认输了。杜公子跟陈大人下一盘吧?”说完就将棋盘撸乱,然后慢慢的开始分起了白子黑子。
陈达见状,也便把目光投向杜牧。
杜牧连忙回答,“晚生棋艺平平,还请陈大人手下留情了。另外,两位大人就不要再叫晚生什么杜公子了,不妨叫我表字牧之。”
陈达大概是觉得李德裕好像对杜牧的态度不错,颇有些欣赏之意,并且杜牧毕竟也是出身名门,于是便也很乐意跟他套套近乎。他笑着说到,“如此我就不客气了,牧之,来来来,我们摆上一摆。”
说话间,棋盘已经清理完毕,四颗座子也都摆放整齐。
“牧之先行吧!”陈达开口说到。
杜牧也不推辞,原本他是晚辈,很自然的就该先行。于是便拿了白棋,在一角落子,与白棋的座子形成小飞之势……
棋至中盘,杜牧下的很是谨慎,基本上没有出过错招,一直都在很严谨的对招。很快,他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的确如杜风所预料的一样,杜牧的棋力已经胜过了陈达和李德裕。
又走了十多手,杜牧杀意毕露,下手屠掉了陈达一条大龙之后,陈达笑呵呵的推坪认负了。
“牧之果然棋艺不凡啊,难怪家中的一个书僮也有如此棋力……”
杜牧很谦逊的拱了拱手,“承蒙陈大人相让,晚生惭愧。”
“呵呵,时间也不早了,二位不如就留在这里吃晚饭吧,我吩咐下人准备一下。”李德裕招招手,让亭外的仆从过来。
杜牧是没什么意见,可是陈达却摆了摆手说,“下官怕是要扫李大人的兴致了,今晚下官有个应酬,不能留在贵府吃饭了,改日由下官做东,再与二位相叙。”
李德裕见状,也不多说,“那好,既然陈大人有事在身,李某也不便久留。那牧之呢?你有空么?”
杜牧点点头,“晚生倒是没什么事情,只是怕叨扰了李大人。”
李德裕笑着摆摆手,“不妨不妨……”
三人随意聊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陈达起身告辞,李德裕也吩咐下人准备酒菜,继续坐在那儿跟杜牧闲聊。
“牧之啊,我倒是有个问题,一直想要问你。”
“李大人请讲!”
李德裕喝了一口茶,将茶盏盖上,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说,“在长安的时候,我也听闻过牧之你的一些事情,似乎都是青楼勾栏里的那些事儿,那日在江边见到你,我就有些奇怪。你怎么不去江对岸的扬州住下,却要来这润州呢?”
这个在出门之前,杜风就估计到杜牧会这么问的,只是没想到李德裕居然问的这么直接。虽然话还是说的比较婉转,但是话里的意思显然就是“你不是个著名的风流浪荡子么?怎么改邪归正了?扬州那么多妓院不是正合你意?”
杜牧听了,也是暗暗一愣,心说怎么又让杜风料到了,然后就很从容的回答,“那些都是坊间流言,晚生也不过是偶一为之,有好事者往往夸大其词言而不实了。”
李德裕听了,想想也是,便笑着不说这个话题了。
杜风见没什么话题了,便在后边轻轻的捣了捣杜牧,杜牧会意,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李德裕。
“晚生前些日子写了篇赋文,想请李大人指教指教……”
李德裕扬了扬眉毛,接过了那几张纸,展开一看,头上写着四个大字,“《阿房宫赋》……”
“哦?阿房宫赋?我来看看……”说着话,就开始逐字逐句的往下读了。
原本这篇赋文在历史上应该成于下一个皇帝敬宗在位的时候,不过在杜风的提醒之下,杜牧也就提前把这篇赋文做了出来。按照历史,这篇赋文是杜牧用以讽刺敬宗的游乐无度的,但是用来讽刺现今的穆宗,也是一样。
用了不多的时间,李德裕便也读完了那六百来字的《阿房宫赋》,看完之后,他将手里的纸合上,掩卷沉思。
半晌才抬起头来,“贤侄这篇文章写的很好啊,文采风流,辞藻华美,又骈散并行,生动形象啊……借古喻今,只是,言辞有些激烈,怕是会招致当朝者的不满啊!”从杜公子到牧之再到贤侄,显然杜牧在李德裕的心目之中的印象是越来越好了。
杜牧愤然说到,“激烈么?晚生认为未必。去年幽州朱克融叛变,朝廷命刘悟任幽州节度使,使其平乱。刘悟居然请命朝廷任命朱克融为幽州节度使,说什么慢慢想办法,根本就是朝纲积弱,各地藩镇纷纷跋扈抗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皇将不皇……我看倒是朝廷太不激烈了些,这样下去,我看不但河北三镇胆敢如此,其他的地方也要依样学样了!”
李德裕听了杜牧这番慷慨陈词,不露声色,只是淡淡一笑,“贤侄认为天下之势若何?”
杜牧叹了一口气,“我一介书生,又识得什么天下之势。只是书生意气,不免觉得朝廷有时过于窝囊,皇上也过于喜好游色了。整天沉湎于声色冶游,为了自己的生日还制订单独的礼仪,在宫中大兴土木……唉……各地藩镇越强,违逆之举渐多,若是不早日平藩夺权,各地节度使若是纷纷效仿的话……晚生很是为朝廷担忧啊,为我皇的李氏江山担忧啊!”
看杜牧形色之间也不像是故意迎合自己,而且隐隐在杜牧的话中有一种忧愤之气,李德裕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李某在长安时也曾力谏吾皇,无奈皇上心不在此,今年反倒将我外放到这润州治所,唉……”不禁也是长叹一声。
杜风见两人逐渐进入角色,也就慢慢的退出了那个凉亭,任他们俩唏嘘感慨去,自己则在花园的小径上四下逛着。
不时的回头看看,眼见李德裕和杜牧大有越来越投机的样子。本来么,杜牧在政见上就与李德裕相仿,都是主张平藩镇乱的人,只是由于党争之故,导致李德裕一直在排挤杜牧。这个时候,牛党对于杜牧的照顾还没太看得出来,李德裕对于杜牧的戒心本来就很少,只是由于风闻杜牧平日里的那些浪荡之举不是太喜欢这个人,可是跟他有了这样的聊天机会,知道了杜牧的许多想法,又被杜牧现在的一些行为所蒙蔽,自然就对杜牧越发的欣赏了。
看到二人投机,杜风淡淡的笑了,更加放心的在花园里闲逛起来。
走着走着,远远的听到花丛那头有女孩子的声音,而且声音还挺熟悉。
杜风不禁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难怪那天见到她的时候觉得她有大家风范,原来,她竟是李德裕的女儿。
想到这个,杜风不禁恨自己有点儿笨,原本李德裕那晚就说了第二天早晨要接夫人和女儿到润州,而第二天就见到了那个李小语,居然没想到李小语会是李德裕的女儿……
杜风笑着绕过花丛,李小语看到杜风,不禁也是一愣。
杜风弯腰施礼,“李小姐好,想不到又见面了!”
李小语回过神来,还礼之后说到,“你怎么来了?你家杜公子呢?”
杜风指了指身后,“正在那边凉亭跟令尊聊天呢……”
李小语一听,立刻走过来,“走,带我过去看看……”
杜风却不紧不慢的拦住了李小语,“李小姐且慢,小的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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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我脾气不好】
“李小姐且慢,小的有一事相求……”
杜风说出这样一句,倒是弄得李小语一愣神。
“哦?小杜公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杜风这会儿也不想跟李小语辩解什么书僮与公子的区别了,把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拜托李小姐过去之后,不要说出我家少爷跟止家二姐妹相识的事情。你知道的,少爷他生性不羁,可是令尊最反感这个,现在他们好容易挺投机的,若是为了这个事情让令尊对我家少爷的印象大打折扣,就糟糕了。”
李小语用很是有些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杜风,看的杜风有点儿不知所以,好半晌之后,李小语才微微一笑说到,“看不出来,你还真挺为你们家少爷着想的,而且心思还挺细腻敏感的,你家少爷有你这么个书僮也挺有福气的。”
杜风嘿嘿一笑,“没办法,做书僮的,自然要替少爷考虑的周全点儿。李小姐你这是答应了?”
李小语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要是你家少爷自己傻乎乎的说出来,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杜风心说要是杜牧说出来,就真的是白痴了……
两人商量好了,这才一起往凉亭那边走去。
李德裕看到李小语走了过来,笑呵呵的站起来,“贤侄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小女李小语……”
杜牧转了个身,往后看去,一看是李小语,心里陡然一沉。但是随即看到杜风冲他挤了挤眼睛,虽然不是太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干脆就假装不认识一般。
“小语啊,来,这位就是你一直都说很仰慕他文采的杜牧杜公子。”
听完李德裕的介绍,李小语干脆也假装不认识杜牧似的,弯腰施了一礼,“杜公子好,小女子久闻杜公子才名,没想到今日却在家中看到了。”
杜牧慌忙作了个揖,“李小姐好,晚生有礼了。”
李德裕见两人都很客气,也就呵呵一笑,“小语呀,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回爹爹,女儿刚才在花园里赏花,见到这个不认识的小书僮,就问他来着。然后他告诉我说是杜公子的书僮,我听说杜公子到我们家来了,就想着过来见见。嘻嘻,女儿好奇么!”
李德裕见李小语那俏皮的样子,不禁乐的呵呵大笑,看得出来,他很是宠溺这个女儿。
杜风不禁想起历史上的李德裕,据说有两个女儿都早夭了,唯一留下的一个也查不到名字,大概就是这个李小语了。也许正是因为两个女儿都死了,所以才特别疼李小语。
“贤侄啊,我这个女儿从小娇宠惯了,要是以后有什么言辞得罪的地方,你可要多多担待哟……”
杜牧慌忙说到,“李小姐亭亭玉立,温柔婉约,李大人你太客气了。”
李德裕忽然将脸一板,“贤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都已经喊你贤侄了,难道你就不能叫我一声李叔叔么?”
杜牧先是一愣,随即明白,“李叔叔,是小侄的疏忽……”
李德裕哈哈大笑,“哈哈,不错不错,既然叔侄相称了,以后就常来吧。反正你在这润州城也没什么熟人,常来常往,我们也好多谈谈事情。”
这时,杜风一看,知道李德裕通过刚才跟杜牧的交谈,已经对他有了个很好的印象,于是便插嘴说到,“本不该小的多嘴,只是……”
李德裕瞥了杜风一眼,大概是因为心情很愉快,所以爽朗的说到,“你说吧,有什么话要说!”
杜风不顾杜牧投来质询的眼光,自顾自的说到,“李大人,我家少爷的光景您大概也是知道的,说实话,如果不是京城里还有些微薄的收入,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您应该很快就要接任了吧?您到到时候能否在治所里帮我们家少爷安排个位置,也好领点儿俸禄啊?”
李德裕听了,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嗯,牧之家里……唉……你们住的地方可还宽敞,我这里反正还空着许多房子,不如先搬过来住,也好省些开销。那差事么,可以慢慢再说……”
杜风当然不会答应说什么来这里住,杜牧就更不会答应了。要是在李府住下,以后就真的没有花天酒地的机会了,甚至恐怕连止家二姐妹都没机会见了。
因此杜风连忙说到,“家中租住的房子倒是花费不多,房东原是我家旧识,给的租金非常便宜。只是我家少爷若是有个差事,也可熟悉熟悉朝廷里的事务,日后科考中举之后,倒是也方便许多……”
李德裕又点了点头,也觉得杜风所言有理,“嗯,这倒也是……那么便这样吧,我按说该是九月到任,虽然眼下刚刚六月,不过么府里也有些事务要处理,另外下月开始也要跟地方治所有些交接事宜,身边也着实需要个人。不如贤侄就现在我这里做个幕僚,我向朝廷禀报一下,待我正式接任,让你掌个书记之职应该没什么问题……”
杜风不开口了,倒是杜牧先道谢然后又说,“蒙叔叔厚爱,只是小侄我尚未有功名在身,不过是个学馆的生徒,怕是未能获取官职。”
李德裕一想也是,杜牧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经过什么乡贡取得举人资格之后再等适当的时间去考进士的,便微微颔首说到,“这也是,那便只能委屈贤侄担任我的幕僚了……”唐朝中后期的科考便是如此,不像后来都要经过秀才、举人然后再进士,像是一些名门望族出身的,基本上就是进个学馆,然后学馆推荐一下,就有个生徒的身份,直接就能参加尚书省的考试,考中为进士,这才算是取得了功名。
杜牧起身深深一躬,“小侄能得叔叔提携,已然感恩在心,又如何说是委屈……”
李德裕微笑着点头,颇为赞许杜牧的表现,“时候也差不多了,移驾偏厅吧!”说着又转头问了问站在亭外的仆从,“酒菜准备好了没?”
外边一个老仆肃手说到,“回老爷,都准备好了。”
“走吧走吧!”说罢挥挥手,站起身来,杜牧躬身等待李德裕先行,随后跟上。
杜牧和李德裕去了偏厅,而杜风则当然是不能跟着去的,他跟着两个下人一起去了下人用饭的地方,倒也自得其乐。
其实他也希望如此,多跟李府的下人打打交道,也能从侧面多了解李德裕一些。李府的这些人,都是李德裕从长安带来的,跟了李德裕很长时间了,想必也能了解到不少李德裕的事情。
杜风吃着饭,兴致勃勃的跟一个二十多岁的仆人聊天,那人据说是伺候李德裕起居了,知道很多李德裕的私底下的事情,因此杜风倒是跟他聊得很是投机的样子。
正聊着,突然听到门口有人惊呼,“小姐,您怎么来了?这儿是我们下人呆的地方,您还是快回吧,回头老爷又该骂我们了。”听到这人话语之中显然有点儿诚惶诚恐的样子,杜风暗暗点头,知道李德裕平素里向来严谨,上下尊卑分的非常清楚,只是不知道李小语怎么会想起来跑到这儿来。
果然,传来了李小语的声音,“杜公子家的书僮是在此用膳么?”
“小姐找他?”
李小语的声音又响起了,“你让他出来吧,我有些话要问他。”
那个下人答应一声,旋即是脚步声,一个二十岁附近的仆人走了进来,陪着笑对杜风说,“我们家小姐找你,你快些去吧!”
杜风谢了一声,端着碗就往外走,也不管其他下人目光里的惊奇。那些人的惊奇有两个方面,一是因为杜风居然认识他们家小姐,而是因为杜风很是没规矩的端着饭碗居然就往外走。
出门看到李小语站在门外,低头正拨弄着一个枝头,“李小姐找小的有事?”
李小语看到杜风嘴角还挂着点儿饭粒子,并且还傻乎乎的端着个饭碗,不禁嫣然一笑,“你怎么端着饭碗就出来了?”
杜风装作很委屈的样子,“小姐找小的,小的不敢不出来,可是小的还没吃饱,又不知道小姐找小的是不是要说很久,也只能端着饭碗出来了。”
李小语越发的觉得这个杜风有意思了,不住的笑,“咯咯,你还真是蛮有趣的,难怪小月姐姐一直都夸赞你。好了好了,你在我面前,也不要自称什么小的小的了,只要我父亲不在,就没那么多规矩,咱们就以朋友相论。”
杜风点点头,“哦”了一声,转身就回屋去了。
李小语一愣,随即喊道,“你怎么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杜风回头看了李小语一眼,“你不是说跟我以朋友相论么?我这人脾气不好,最讨厌朋友打扰我吃饭。你等等吧,等我吃完饭再出来找你。”
这话一说出来,李小语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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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唐朝的城管】
杜风是拿捏准了这个李小语没什么小姐架子,很好说话,不好说话的话也不会跟止小月姐妹成为朋友了,而且她们之间的交往怕是也不那么得到李德裕这种很严谨的人的赞同。所以他才敢这样……刚才也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等到李小语一说以朋友相论,他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不过他这番话倒是把李小语彻底给弄愣住了,李小语十五年的生活里,何曾见过这样的人啊,即便是平辈的朋友,也都是礼遇有加的,像是杜风这样很少按照常规出牌的人,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但是小女孩子就是如此,无论是古代的或者现代的,让一个女孩子对你产生好感的最佳方式就是让她对你保持足够的好奇。从这一点上来说,杜风显然很成功。先是止小月止小猜姐妹向其说的那些小小的“传奇”,然后又看到杜风这么不守规矩,这就让杜风在李小语面前有了足够的神秘感了。加上他人都说杜风才学过人,连杜牧回答不上来的题目他都能解答,但是他又偏偏只是杜牧的一个小小的书僮……
“你给我回来!”虽然是好奇,但是李小语也不愿意看到杜风说走就走啊,于是还是跺者脚恨恨的低喊。
可是杜风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一边扒着碗里的饭菜一边往屋里走,气的李小语小脸涨得通红,可是她也无可奈何,的确,杜风所说的都在理上,朋友么,互相平等,就不需要什么谁来听谁的吩咐。而且,打扰朋友吃饭的确也不是什么太有理的事情……
看着杜风那懒懒散散的背影,李小语心里头的情绪异常复杂,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既有些生气杜风的无礼,可是又被他这种混不吝的潇洒所吸引……
李小语十五岁的芳心之中,第一次荡漾起了一丝不同的情绪……
从这以后,杜牧就算是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用现代的话来说,相当于政府工作人员。这跟城管的地位有点儿像,算是辅助公务员的一种特殊职业,享受政府公务员的各种待遇,但是没有政府公务员那么铁饭碗。
看起来杜牧像是挺享受这样的生活的,每天早晨早早就起床了,这种时候杜风就表现的特别不像个书僮,根本不会去照顾主人的起居,每天都是杜牧自己起床穿衣,然后洗漱梳头,拿上杜风专门为他缝制的公文包,去李府报道。
这段时间其实倒是没什么事情,也就是跟着李德裕四处去拜访当地的官员。说是拜访,还不如说有点儿居高临下去视察的味道,那些地方上的官员,也都知道李德裕的失意恐怕是暂时的,不会太窝囊,以后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又飞黄腾达了,因此对于李德裕他们很是客气。而当听说跟在李德裕身边的居然就是杜牧的时候,特别是发现李德裕似乎对于杜牧欣赏有加,那些官员对于杜牧的态度也是非常之好。
杜风这段时间有点儿郁闷,他本来想着杜牧上班了,自己也该轻松点儿了,至少在杜牧去上班的时候可以随处溜达溜达,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可是,没想到这样的安逸日子仅仅过了不到几天,那些地方上的官员就把这个临时的杜府给搅和的天翻地覆鸡毛鸭血的。
很自然么,这帮人认为李德裕将来一定会重返主要政治舞台的,而且杜牧既然被李德裕如此欣赏,甚至有点儿那种当爹的欣赏儿子的那种感觉,就不得不让那帮家伙也多多接近杜牧了。古代人也不傻,送礼也知道不能当面送,送过去人家哪怕是为了表面文章,也很难全都接受下来。于是这些人就趁着白天杜牧不在家的时候,拎着礼物去送到杜风的手里。
开始的时候杜风还觉得无所谓,收下了几份,可是两三天一过,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不单是润州府里的大小官员都来过了,就连附近的江南东道上的许多其他城县的官员也开始不远长途的跑来送礼,杜风就开始有点儿嘀咕,不敢收下这么多的礼物了。
原本李德裕就是个很刻板的人,对于这些东西他一向是看不惯的,就连那些上任之前的应酬,他也只是秉着去跟各地方官员熟悉的态度去的。酒不肯喝,礼不肯受……若是让他知道杜牧在家里收了一大堆的礼物(这些礼物基本就是等同于钱的东西),非要又对杜牧的态度重新改观不可。
这就不单单的联系到杜牧以后的命运,跟杜风自己的命运也是息息相关的。
说起来,杜风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书僮,殚精竭力的辅佐杜牧,但是总不能说杜风一丁点儿野心都没有,如果看到杜牧一旦一切走顺了,他也就该想着开始自己的发展了。并且,这躲在背后当高人,恐怕也不会是长久之计,瞒一时好说,瞒一世那可就难了。即便是杜风自己一切都做的很好,不被人发现,可是时间长了,怕是杜牧也不可能老是这样沾着杜风的光,总归是要把杜风“卖”了的。所以,无论如何,至少是现在,杜风,以及杜牧,还需要把这个李派的党争头头给笼络好,牛党那边不用太费心,而一旦在这相争的两党之中都能有不错的关系,到时候说不得就能成为第三股力量了。
从这以后,杜风是大门紧闭,不管什么样子的官员上门送礼,一概拒之门外,理也不理。虽然给人有点儿不近情理的印象,但也总比让李德裕心怀不满要强得多。
这日一大早,杜风就听到有人在门外砰砰的拍门。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赖在床上懒得动,这么热的天,该死的唐朝又没有空调电风扇什么的,实在是让人有些受不了,正好杜牧又整天在外边忙碌,杜风乐的什么也不干就靠在床头读些以后可能用得着的书籍之类。
听到这么激烈的敲门声,杜风倒是有些不爽了,住在这里这么久,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了,可是还从未见过哪个这么胆大的家伙,居然敢这么无礼的敲门的。
于是杜风非常不爽的,把他那套一直没舍得扔的耐克套上了,趿拉着一双木屐,就出了房门。他大声叫着,“谁呀谁呀,这么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传来一个很蛮横的女孩子的声音,“你少废话,快点儿过来开门!”
杜风一听,乐了,这不是止小猜的声音么?事实上,估计也只有她会用这样的方式拍门了。
开了门,门外站的却不止是止小猜一个人,还有李小语。
看到杜风的打扮,止小猜倒是没什么,因为早在一年前已经见识过了,而李小语就实在是有点儿接受不了了。
李小语从小就生活在京城之内,娇生惯养的,就连她家的花园都没出去过多少次,即便出了门,也只是在城内转转,想到附近爬爬山登登高身边都是一大群护卫家仆什么的,见到的人也都是至少衣着整齐的,甚至连那些山野村夫都没怎么见过,像是杜风现在这身打扮,根本就是感觉从外星球来的。
杜风却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小语啊,你看什么呢?没见过帅哥么?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止小猜伸手扶了一下李小语的下巴,瞪了杜风一眼,“你少在那儿油嘴滑舌的,还不请我们进去,想热死我们呐?”
李小语的下巴被止小猜这么一托倒是合上了,但是眼睛里还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杜风又是嘿嘿一笑,“请进请进,我这人就这样,见到美女就总是六神无主的。不过,家里也跟外边一样热,你进来了也不会凉快什么。另外,小语,你赶紧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见到帅哥也不能这么失态呀……”
李小语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先问了一句,“帅哥是什么意思?”
杜风很得意的指指自己的鼻子,“就是特指我这样玉树临风的俏郎君的一个专用词汇,你以前没听说过,以后就会慢慢习惯了,要是听到别人说帅哥,你的脑子里就要立刻浮现我的形象……”
李小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说,“可是你根本就不玉树临风啊,这样的打扮,古怪死了……”
三人一边往里走着,杜风又说,“难道不好看?”
李小语摇摇头,“谈不上好看不好看,只是觉得很怪!”
杜风很是不屑的晃了晃手指,“切!这可是我们那会儿最流行的打扮了,全是名牌!”刚说完,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很快转了个语气,“哦,不过我们那儿是小地方,不能跟城市里比,可能这样的打扮在大城市里还真的有点儿落伍吧,不过真的很凉快,不信你们俩也试试!”
李小语和止小猜一同红了脸,啐了杜风一口,异口同声的说,“我们怕丢人!”说完,相互看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被人损也就罢了,最可恶的是被美女损,更加可恶的是被两个美女异口同声的损。面对这样的局面,杜风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总不能脸红脖子粗的跟两个娇小可人的大美女去吵架吧?
第三十六章【一男对两女】
“你们今儿怎么跑来了?”到了厅里头坐下之后,杜风很是随便的翘着二郎腿,两条小腿上的黑毛林立,很是有点儿唬人。
李小语大概有点儿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捂着嘴笑了笑,将脸别向一边。
止小猜快言快语,“哦,小语她今儿跑到我家去,姐姐出门办事儿去了,我们俩也无聊,估计你这家伙肯定也挺无聊的,就说干脆到你这儿来看看算了。”
杜风露出一张苦脸,“是呀,我这段时间无聊死了,少爷每天都要到李府去办公,我一个人还真是没什么事情可干。多谢两位美女了,谢谢你们还惦记着我一个苦命的小书僮……”
“呸!你苦命?要是你家少爷离开了你,估计连饭都没得吃了。有这么大权力的苦命人么?”止小猜撇撇嘴,看了看依旧不敢往这边看的李小语。
杜风嘻嘻的笑着,“呀,你看我,都忘了给你们倒水了……”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旁边的大桌边,“对了,你们是喝热的还是凉的?我昨晚凉了点儿水。”
“凉的吧,这么热的天,再喝热的肯定受不了!”
杜风边倒着水边很没规矩的说到,“啊?嫌热啊?你们可以脱点儿衣服么,捂的这么严严实实的,不热才怪呢!”
李小语一听这话,差点儿昏厥了过去,一张本就红透了的小脸更是红的无以复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止小猜则是直接跳了起来,一脚就向杜风踹去。可是杜风就像是屁股上长了眼睛一般,手里还拎着茶壶呢,脚底下却往旁边一移,刚刚好躲开了止小猜这一脚。
“你一个小姑娘家的,不要这么暴力,一句话不合你的心意,就直接拿脚踹,到时候看你这么嫁得出去!”止小猜脸上也微微红了红,可是接下来杜风的话又要让她抓狂了,“不过呢,要是你实在没人要,我就委屈一下收了你算了。不管怎么说,虽然脾气是差了点儿,也没什么女孩子应有的温柔,但是我这人就是乐善好施,在家乡的时候,还有个外号叫做杜小善人,日行一善么……”
“你!”止小猜已经为之气结,不知道该这么跟杜风说话了。
而那边李小语听了,则捂住了嘴巴不断的笑,她活了这么大,绝对没有见过说话这么放肆的家伙。
“小语啊小语,你居然还笑,我不理你了!”止小猜看到李小语那笑脸盈盈的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噘着嘴说。
李小语赶忙转过身,小声的对止小猜说,“小猜妹妹,好了,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笑,对不住对不住啦……”
就是这一转身,李小语又看到了杜风露出来的两条腿,并且由于是坐在她们对面,那松松垮垮的裤腿处,还能看进去一点点。即使是一点点,也足以让李小语感觉到有点儿不自然了,脸当时就又红了起来。
止小猜见李小语哄她了,本也就没什么真的气,不过是少年之间的斗嘴而已,也就笑了起来。
李小语看到止小猜笑了,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不过刚才他说的话真的很好笑么!”
“你!”止小猜一指李小语,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第二次为之气结。
“好了好了,喝水喝水,这么大热的天,一定要多喝水,特别是你们女孩子,多喝水对皮肤好!”杜风知道有些玩笑不能继续开下去了,否则止小猜这个小辣椒还真的有可能顺手就拿起一把刀啊匕首的什么的,追的杜风满院子乱跑。
喝了两口水,李小语放下了杯子,笑着问杜风,“你总是这么没正经的么?”
杜风很严肃的看了看李小语,小巧的鼻子上居然微微渗出一点儿汗水,这倒是蛮特殊的,“也不是,你看我那天在你家的时候,就没有不正经。不过话说回来,在我的判断之中,今天这种样子才是正经,而那天在你家却是不正经了。”
李小语微微愣神,因为杜风的话而感到有几分迷茫,眼睛里的神采也涣散开来,仿佛思绪已经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在李小语的心目之中,杜风一直都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或者说在他的身上充满了各式奇异的矛盾。一分钟前杜风还是一副老老实实的小书僮的样子,只要转个身,他就能变成一个玩世不恭的浪子。可是如果他愿意,又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彬彬有礼的公子,可是这个公子却总是让人觉得他身上有几分奇异的邪气——这股邪气,大概就是随着也许就连杜风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偶尔嘴角上扬的弧度吧!
都说男人最有吸引力的时刻,就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而那笑容里却隐隐藏有全部的自信。
看着眼前这个忽而嬉皮笑脸,忽而一本正经的男子,李小语心里涌起一股相当奇怪的情绪,这种情绪,在她十五年的生命中,还从未有过。
当然,并不是说李小语或者止小猜没有见过这种私底下嬉皮笑脸公开场合相对严肃的人,杜牧其实也是如此。只是,杜风身上有一股很奇特的地方,这种奇特,就在于他经常是在别人应该正经的时候希里马哈的,但是在别人嬉闹的时候他却又突然正经起来。
比如就是刚才那句话,他认为在面对李德裕的时候,他的样子才是不正经的,这就跟绝大多数人的价值观都是相悖的。
“你想什么呢?”止小猜见李小语满脸呆呆的样子,就知道她的思绪早已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小语猛然被止小猜的话惊醒,看到杜风坐在对面,还是那副不死不活的表情,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看着她,她的脸上不禁又腾起两朵红晕。
“啊,没什么,一下子走神了,你们聊什么呢?”
止小猜捂住嘴轻笑,只是那眼神中却带有一丁点儿不对劲的地方,“我们聊什么呀?什么都没说,就光看见你一个人发呆了。”
李小语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大概……大概是天气太热了,有些精神恍惚……”
杜风一听这话来劲了,“啊?你不舒服么?要不要我扶你回屋躺一会儿?”
这话就有点儿过于轻浮了,弄得李小语和止小猜又是同时轻啐他一口,搞得杜风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嘿嘿讪笑着。
三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傻坐着,关键是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作为李小语,原本就是她到了止小猜家里之后,想起很久没看到杜风了,于是提议来的。这就正好给了止小猜一个借口,其实止小猜何尝不想来看看杜风?可是不管如何她都是个女孩儿,总有些女孩子的矜持。止小猜倒也不是什么对杜风情愫暗生,更多的可能也是好奇,加上十几岁的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第一个如此靠近她的男人,总是会给她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至于之后能否在一起,那还是要看事态的发展了。
杜风是迷迷糊糊的,他很喜欢看到这两个女孩儿到他家来,也愿意就这么跟她们坐在一起,可是毕竟从心理上杜风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了,想法就多了许多。像是这样三个人一起面对面的就像是过家家似的情形,他是不愿意看到的。他更希望的,是能够跟李小语或者止小猜单独呆在一起,这样就能说些不希望别人听到的话。
而现在这三个人心里都有些不同的心思,原本共同话题就不算多,这样坐在一起就真的是不太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傻乎乎的坐了一会儿,倒是止小猜先耐不住性子了,她站了起来,很是有点儿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说了一句,“这天气真的是越来越热了,我发现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天气……”
说完之后,这句话就像是把一颗糖丢到了滚烫的沸水里一般,很快就溶化的无影无踪了,杜风和李小语居然没有一个人接茬。
走了两圈,止小猜干脆的向门外走去,丢下一句话,“我发现今天到这里来真的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小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啊?”
李小语讷讷的没有回答,看了看杜风,杜风咧开嘴,冲着李小语一笑,也不说话。
李小语便说,“小猜妹妹,你在这里陪陪我么?你知道的,我回去了就又要好些天出不来了,在家憋了好些天,我都被憋坏了。”
止小猜的脚步明显一缓,但是还是说了一句,“那你先在这里坐会儿吧,我去买些菜回来,总归还是要吃饭的。”
杜风连忙说了一句,“如此有劳猜姑娘了!”说罢还冲着李小语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跟李小语说,很快我们俩就要有二人世界了!
李小语明白了杜风的意思,羞怯的低下头去。
止小猜在门外跺了跺脚,颇有点儿恨意的说,“这下可让你逮着了,我应该让你去买菜的!”
杜风紧紧的闭住了嘴巴,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搭腔就很有可能变成真的要让他自己去买菜了。
第三十七章【古代妞儿真好泡】
止小猜走了之后,杜风就活跃起来了,他站起身来,在李小语面前走了两圈,用的是标准的模特步,走两步还停一下摆个造型,嘴里问着,“我这套衣服真的那么怪么?”
李小语嫣然一笑,点点头说,“真的是很怪,不过看上去做工什么的都很精良!”
杜风心里想着,那是,这是世界名牌,虽然只是个运动品牌,但是这些小方面还是不会含糊的。
“我们家乡的人基本上都这么穿,不过跟你们这边比起来的确是有点儿怪怪的,你们都裹得太严实了!”说着话,人已经走到了李小语的侧后方,眼睛也很不规矩的从李小语大敞着的胸口望下去,大概是发育的不是太好,还真没什么可看的,比起杨玉环什么的,肯定是差了不少。
想到杨玉环,杜风恍然大悟般的明白了为什么唐朝会以杨玉环那样的胖美人为美了,大唐的女性服饰相对开化,不像其他朝代似的都裹得严严实实的,露点儿脖子胳膊胸口什么的,倒是没什么忌讳。杨玉环那种身材,再穿着一套敞胸的大领衣服,想必那波涛汹涌……啧啧,原来是这个原因——杜风总算是明白了。
李小语涉世未深,对于杜风那带点儿色迷迷的眼光浑然不觉,倒是很天真的抬头看了杜风一眼,却被杜风那专注的眼神弄得有点儿慌乱,小心鹿撞,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杜风突然在李小语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也“一不小心”的就碰了碰李小语的手臂。出手腻滑,柔荑纤嫩,让杜风不得不感慨这古代的空气还有水啊什么的就是好,别的不说,这皮肤的确是好的没话说。要知道,这李小语还是从小在长安长大的,要是在江南长大的,还不知道这皮肤得好成什么样儿呢。杜风这时才开始后悔,半年前跟杜牧许浑在扬州的时候,怎么就没找个扬州的姑娘亲近亲近,真是失策,难怪杜牧和许浑一到了扬州就乐不思蜀,杜风当时还奇怪,心说杜牧风流归风流,但是在长安的时候,在青楼那些地方至少还是比较节制的,不至于像这样魂不守舍恨不能整天呆在那些妓女身上,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李小语点了点头,忽闪着一对大眼睛,“好啊,可别讲那些志异小说上的故事啊,那些我就算不敢说全看过了,至少也看了八成以上。”
杜风嘿嘿一笑,心说这个故事你绝对没可能听过,虽然长安和扬州这些地方外国人也有不少了,但是基本上语言不通,即便语言勉强通了恐怕他们也不敢在这个绝对信仰东方神祗的天朝大唐讲他们的神话故事。
“你放心,这个故事你绝对没听过……”
接着,他就开始给李小语绘声绘色的讲着故事……
正说到普罗米修斯将火种偷到手之后,却被宙斯抓住之后用铁索锁在高加索山的一个悬崖上,派出一只老鹰天天去啄食他的肝脏……
李小语脸上微微露出几分痛苦之色,门外却响起了止小猜的声音,“你又在给小语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小语你不要理他,这小子肯定没安好心……”
李小语镇定了一下,笑着看着走进门来的止小猜,“没有啦,杜风在给我讲故事呢,还挺有趣的,说是一个神仙把火种偷给人类,却被最高神惩罚的故事……”
“我刚才听到了一点儿,根本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神仙。”
杜风淡淡一笑,“这是拜占庭那边的神话故事,跟我大唐的不是一个系统,猜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止小猜很不屑的将手里的菜篮子往杜风怀里一扔,“哼,就好像你去过拜占庭似的!”
杜风笑嘻嘻的,将菜篮子放在桌上,“去倒是没去过,不过倒是知道一些那边的事情,这些日子我横竖里无事,就在街上跟那些拜占庭以及什么大食国过来的人瞎聊……”
这么一说,止小猜更加不信了,满脸的轻蔑之色,“行了,越说越离谱了,就好像你会说那些蛮夷之地的话似的……”
止小猜以为这下杜风该哑口无言了,谁知道杜风嘿嘿一笑,“拜占庭话我是不会说,可是那边的人有不少都会不列颠语的,恰好我的义父会说不列颠话,从小没事的时候就教我说,所以我跟那些蛮夷之人还是可以对话的?”
李小语一听眼睛一亮,“你还会说不列颠语?”
杜风很是有点儿傲气的点了点头,“然!”
止小猜很是有点儿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还什么——然!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读过书么?懒得理你,我去做饭了。”说着,拎着菜篮子直接奔后厨去了。
杜风扭头看着止小猜的背影,心说这个小妞儿虽然整天跟自己抬杠,似乎压根儿就没瞧得起过自己,但是说实话,能把她娶到手,真是不用烦了,家里一个老妈子都不用请,所有活儿都她干了。
“好了,小猜妹妹走了,你接着给我讲故事吧!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什么普—罗—米—修—斯……这个名字好拗口,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救了啊?”看到止小猜离开了,李小语立刻追问故事的情节。
杜风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开始绘声绘色的给李小语讲故事。
说实在的,杜风还真是个讲故事的好手,其实关于普罗米修斯的神话故事也没多少内容,可是愣是被他加进了许许多多的其他元素,弄得生动无比,听得李小语一会儿皱起眉头,一会儿又傻傻的笑起来,整个人都跟着杜风讲述的故事里的情节跌宕起伏……
一直等到杜风把整个故事讲完了,李小语还在傻乎乎的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杜风……
杜风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么?”
李小语慌忙答道,“没有啊?”
“那你盯着我脸上看干嘛?我脸上有没有普罗米修斯……”
李小语讪讪的收回目光,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人家是听入神了么……早知道你笑话我,我就不听得这么用心了。”
杜风哈哈大笑,“呵呵,你倒是个非常好的听众……”
“那是……”李小语颇有点儿得意,“我最喜欢拉着我父亲给我讲故事了,每次讲故事我都这样,呆呆的看着他,直到他故事讲完了我还傻乎乎的看着他。看来是养成习惯了!”
“我可不要做你的父亲……”
“那你想做什么?”李小语脱口而出。
杜风怪怪的一笑,“你说呢?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俩能发展成什么关系?”
李小语一下子就被杜风闹了个大红脸,想反驳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将脸别向一边,但是又不时的偷偷看杜风两眼。
杜风看在眼里,打个哈哈站起来,走到桌边倒水,“呵呵,跟你开玩笑的,别生气哈!”
李小语“嗯”了一声,但是脸上却好像微微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杜风边喝着水边考虑着,就凭他现在这样的身份,跟李小语之间是绝对没有可能的。而且,从李德裕对于杜牧的那种欣赏上来看,就算是动了把李小语嫁出去的心思,恐怕人选也是杜牧而不是会是他杜风。杜牧那头倒是不难办,只要杜风表露出点儿想要跟李小语怎么样的态势,想必杜牧也不会那么无耻的非要插一杠子。而且这种事情关键还要看李小语自己怎么想,杜牧是勉强不了什么的。只是,李德裕那边就难说了……
“说不得,我还得加快点儿步伐了,小语这个丫头看着实在让人爱怜,要是不把她收了简直天理难容。莫非要赶紧让杜牧回长安考进士,然后自己顺理成章的上位?”杜风心里默默的想着,但是毕竟他的计划是要等到文宗李昂继位,就凭现在的穆宗李恒和接下来的敬宗李湛,根本就是两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即便在他们手下恐怕也很难迅速的得到重用……
看来,这还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啊!
“你想什么呢?”见杜风似乎有些走神,李小语不禁又好奇的问到。
李小语其实已经看了杜风有一会儿了,冷不丁的见到杜风脸上露出如此专注的表情,倒是又让李小语看到了杜风的另一个方面。
“啊,没什么,突然想起我的义父了!”杜风笑了笑,回答,心里却又想到,似乎李小语现在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而李小语这样的年纪的女孩子,感兴趣基本上就是对这个男人怀上春了,杜风岂能不知?
“看来这古代的妞儿还真是好泡啊,讲个故事,装个B,耍耍酷,就让对方芳心暗许了……”杜风心里在感慨。
由于一个故事,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对坐无言的两人,也就开始随意的聊起了天。
聊天的过程中,杜风倒是想通了一个问题,“历史上李昂是在826年继位的,还需要四年时间,可是,难道我就不能帮着他早点儿继位么?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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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历史是个婊子】
历史就是一个婊子,谁都可以搞上一搞。
这句话是杜风穿越之前,他那个老学究似的父亲这一辈子说过的唯一一句带有脏字的话。
当时杜风还很奇怪,直接就问他的父亲,“你不是教导我说不要说脏话么?”这话其实杜风说的也很忐忑,因为平时里他跟朋友们在一起其实也没少说些擦边球的脏话。
结果杜风的父亲是用国母宋庆龄骂江青的一句话回答的,“宋庆龄如此雍容睿智,不是也骂过江青无耻婊子么?”
杜风随即拜服!
这也就是杜风后来开始写小说的时候,很喜欢去歪解历史折腾典故的原因,不过那个时候,想要搞搞历史这个婊子,也只能在脑子里杜撰一下了。现在可是有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彻底的搞一搞历史,杜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这个时候,李德裕正好也顺利的正式上任了,杜牧似乎也没以前那么忙了,每天早晨虽然都要去报个到,但是在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基本上随时都可以离开。
杜牧目前的月奉是三十贯钱,这对于一个幕僚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一个七品左右的官员,月奉也不过是十几贯文加上一些粮食和布帛,总的说来比杜牧高不了多少。其实就算是李德裕,一个从三品的官职,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就是百余贯,就这样还比京城的那些官员俸禄厚了不少。不过既然是当官的,总有些乱七八糟的收入,不见的是以权谋私,贪污受贿什么的,只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种老话总归有它的道理。
杜牧就是这样,一旦手里有了钱,这心眼儿就活泛开来,除掉正常的跟在李德裕身边的时间,其他的杜风帮他安排了一些事情,剩下的时间,他就又开始觉得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了。
有的时候,下午他回来的早,凑巧杜风没给他安排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就会很潇洒的换上一套纨绔公子的衣衫,拉上杜风,搭乘摆渡的船只,到江对面的扬州去溜达。
像是杜牧这样的人,到扬州的目的自然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个,青楼,或者说的具体点儿,就是青楼里的姑娘们。
刚开始的时候,杜牧还比较收敛,可是经不住一再的放松,到了后来,杜牧的神经就有点儿放松了。杜风为此很有点儿感慨,难怪后人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这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这里边也有杜风不少的责任,由于杜风的心理状态发生了改变,他也知道,自己凭着二十一世纪的人的先进意识,想要很快的崭露头角很容易,但是想要长远的立足发展,就不见得那么容易了,毕竟这是两种不同的社会,并不是说凭着对于历史的熟悉也就是所谓高瞻远瞩就能够实现的,还需要很多细节化的技能。比如军事上的技能,以及政治立场等等,都需要杜风慢慢的去学习。
由于杜风也开始有计划的针对自己进行一些能力方面的培养,就直接导致了他对于杜牧的牵掣不足,杜牧原本就有惰性,杜风对他有些约束的时候还好,现在约束少了,他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似的,一有机会就往江对面跑,据说最近迷上了那边一个来自天竺的姑娘,虽然语言不通,但是却依旧沉迷其中,乐不思蜀。
李德裕似乎也有些察觉,关于这个,杜风是从李小语的嘴里知道的。
八月十五那天,恰逢中秋时节,杜牧原本约好了要去扬州跟那个天竺的姑娘共度良宵的。可是李德裕却让杜牧去李府过节,这就让杜牧有些犯难。
一边是美酒佳人,一边却是顶头上司,如果按照杜牧的个性,他是绝对宁愿奔赴美人的怀抱而不顾顶头上司的威赫的。可是杜风却死死的拉住了他,根本不给他任何往江对面跑的机会。
杜牧很有点儿郁闷,就抱怨着对杜风说,“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不要浸淫酒色,可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李家那个大小姐之间……哼哼……”
杜风当即为之厥倒,心说杜牧这会儿倒是犯起小孩子脾气了,怎么连这样的赌气话都说的出来,“少爷啊,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我自从跟在您身边,何尝做过一件是对您不利的事情?要说我跟李家大小姐之间,漫说什么都没有,只是她这个人没什么小姐架子,愿意跟我这样的下人当个朋友,就算是有什么,我也不至于傻乎乎的在中秋这样的时间去想什么糊涂心思。难不成我跑去跟李德裕要求我也坐在你们的桌上,然后跟李小语眉来眼去么?我这颗脑袋我还挺满意的,并不打算现在就把它交给别人……”
杜牧本来就是赌气的话,听杜风这么一说,也没什么脾气了。但是总归还是有些不爽,“可是君子不失信于人,我今儿跟人家约好的,这样一来岂不是让我食言而肥?”
杜风很耐心的劝导,淳淳善诱,“你现在是李德裕手下的幕僚,也算是个不那么正规的官员了,这中秋赏月之举虽然看上去是私事,可是少爷大才,想必应该明白,作为一个朝廷官员,是没有私事公事之分的,上了堂是公事,下了堂也还是公事,只有咱们俩这样聊天喝茶,才算的上是私事。您心中有抱负,不说是兼济天下的雄壮之志,至少也想造福一方水土吧?如果为了这样的区区小节而置大局不顾,您自己想想吧?您在那个天竺女子的面前果然很君子了,可是在李德裕的眼里就……呃,至少不那么君子了吧?”
杜牧皱着眉头,“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就那么坚定的认为李德裕以后有那么大的作用……”
杜风笑了笑,“该分析给少爷听的都分析了,如若只是李德裕一人,自然没什么,可是他代表的是一方势力,而且根据李德裕此人的才能,恐怕他终将成为这股势力的领军人物。朝廷目前的局面您是知道的,小的说句不该说的,皇上羸弱无能,只知道纵情游冶。而宫中宦官当道,说句难听的,这个皇上能当多久,还得看那帮宦官的脸色。可是宦官毕竟无法涉足朝政,那么朝廷之中像是李德裕和牛僧孺这样的比较强硬的人物,迟早都会脱颖而出,从而起到制衡甚至削弱宦官权力的势力。少爷您想想吧,只要不是个太糊涂的皇上,恐怕都不会乐意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宦官手里吧?迟早还是要倚重这些朝臣的,而像是李德裕和牛僧孺这样敢于跟那帮宦官一较长短的官员,恐怕就必然是皇上倚重的对象……”
杜牧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照你这么说,好像你言下之意是睿圣皇帝(指穆宗李恒)做不长久……”
杜风赶紧打断了杜牧的话,“少爷,此话不能说……不过,至少我个人认为如此。虽然那些宦官也是为了争权夺势,但是毕竟没有谋变之心。所以么,这个么……呵呵!”
杜牧不说话了,他当然明白这种话是满门抄斩的罪过,形同谋反啊……不过杜风话里已经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去让杜牧琢磨了。于是杜牧上下打量杜风,这个小书僮再一次让他觉得深不可测了……
“子游哇,你到底有什么样子的打算,我怎么总觉得你不止想要在我身边当个书僮那么简单?”在走去李德裕家的路上,杜牧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而且对于杜风的称呼,又一次的变回了子游。
杜风也不去纠正,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少爷也是有鸿鹄之志的人,该知道,今为燕雀,扑棱翅翼,乃是为了明日的振翅高飞!”说罢,大步向前走去,不再给杜牧任何接着问下去的机会。
看着杜风的背影,杜牧心里百感交集,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小书僮的犀利之处。
这赏月的“茶话会”还是设立在李府的后花园的那个凉亭之中,李德裕也给家中的下人们安排了一些茶酒点心,等到杜牧到了之后,就让下人领着杜风过去,可是没想到却被杜风断然拒绝了。
“多谢李大人美意,可是小的只愿意留在少爷身边伺候他。”
杜风突然很严谨的说出这样的一句话,让李德裕很是有点儿吃惊。之前多少也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无非是说杜牧的这个书僮也很不简单之类的,可是李德裕多数把这些当作那些人对于杜牧过于神化的传言,崇拜一个人的心思如果重了,就会将其身边的人和事都觉得高深莫测起来。可是,杜风刚才的表现,却着实让李德裕心里咯噔了一下。
杜牧见杜风不想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说,“李叔叔,小侄这个书僮自小跟我呆在一起,已经习惯了,您便让他留在这儿吧。”
李德裕也不好说什么,便点了点头,“那你便站在一旁伺候吧!”
杜风弯腰鞠躬,“多谢李大人!”说完,眼神却飘向了花园中弯弯曲曲的小径,他已经很敏锐的感觉到了李小语正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爹爹……杜公子!”李小语走近之后,跟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即眼神里颇有点儿深意的看了杜风一眼。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花园里的树丛花草之上,在地面上留下了婆娑的影像。
“小妹常闻杜公子才气纵横,今日恰逢中秋佳节,不妨请杜公子即兴作首诗,也好让小女子学习一番。”李小语抿了一口茶,然后笑脸盈盈的看着杜牧。
李德裕也颇为感兴趣的看着杜牧,眼神里尽是鼓励之意……
杜牧稍稍想了想,开口说到,“晚生一向对于节令不太注意,倒是前些日子在润州城内游冶,有些感慨,一直想要成句,却为俗事叨扰。我看不如我就不合这中秋的节令了,便以这润州为题作首诗吧!”
李德裕拍拍手说,“也好也好!贤侄这话,倒像是已然胸有成竹了?”
杜牧也不多说,只是站起,手里折扇轻挥,朗声读到,“句吴亭东千里秋,放歌曾作昔年游。青苔寺里无马迹,绿水桥边多酒楼。大抵南朝皆旷达,可怜东晋最风流。月明更想桓伊在,一笛闻吹出塞愁。”
这个杜牧啊,批评他任何一点都可以,可是这才气纵横风流捭阖绝对是没有一丁点儿含糊的,有些人是一辈子坑坑巴巴的挤出几句诗来,而他随随便便写下几行字,就是千古佳句。这还真是不得不服,根本就是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之中都窜着才气,一不留神就能露出一点儿来。
“好诗啊,好诗!果然好意境,贤侄的才气果然是天下无双!”李德裕很开心,不禁就有点儿言过其实了。
李小语却是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淡淡一笑,又开口说到,“杜公子果然高才,这诗之中,借东晋南朝之风流旷达,藉此寄兴,小妹拜服。”说到这儿,话锋一转,看着站在一旁的杜风,“不过,小妹又听说杜公子家里的这位书僮,也是颇具才气,尤以曲词见长,不知今日小妹是否有幸,也能听到他的一曲词令呢?”
这就明摆着是要让杜风显摆了,杜牧闻言立刻转头颇有深意的看了杜风一眼,心说你小子出门的时候还跟我装模作样的,现在李小语明摆着想让你在她父亲面前露一手,我倒要看看你打算如何应对。
李德裕倒是有点儿吃惊,张口说道,“哦?这曲词虽然不登大雅,不过若是一介小小书僮,也有这样的才学,倒是让李某有些兴趣。”
杜风连忙推辞,“在座都是高才大学,小的一介下人,如何敢班门弄斧!”
杜牧也存心想再看看杜风会作出什么样子的词令来,于是便摆摆手说到,“不妨不妨,杜风啊,既然是李家妹妹要求,你便应兴,也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无长进!”
杜风这样一来就不好推辞了,心里稍稍一转,有了主意。
“那小的就献丑了!”
说完,脚步轻移,在凉亭之中转了一周,假装在遣词用句一般,频频点头颔首,最终微微一击掌,“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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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力斩李德裕】
“少爷刚才作了个跟润州城有关的,清新高雅不落俗套,我就来个俗点儿的吧,为今天的中秋佳节应个景。”杜风说着话儿,转了个身,朗声吟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看到李德裕脸上露出几分惊奇之色,杜风暗暗得意的笑了,心说我自个儿是不指望能镇住你了,可是苏大学士的词,嘿嘿,还怕你会觉得不好?
“这词调寄《水调歌头》,出自隋炀帝开汴河自制的《水调歌》。”
李小语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她很自然的以为杜风那最后两句,有点儿那种隐隐向她表白的味道,殊不知这可真是愿望杜风了,倒不是杜风不想表白,而是这首词,他不过是为了抬出苏轼来镇镇场面,对于儿女情长,倒是真没想那么多。
李德裕原本对于杜风全是轻视之心,想的是一个小书僮,即便有些才学,也不过是在下人里稍好点儿罢了。可是这首词出来之后,李德裕是真的被震撼了。这首短短九十多个字的词中,包含的情绪却何止万千?既有抒发生平志向的句式,又有温尔婉约的儿女之情。偏偏还正好符合了李德裕此时的心境……这就不得不让李德裕对杜风刮目相看了!
苏轼作这首词的时候,正值壮年,并且是被外放的时候。心情跟现在的李德裕多少有点儿相近,都是因为跟当权者政见不同所以被外放,因此李德裕对于这首词倒是感触良多……
半晌之后,李德裕轻轻的叩了叩桌面,脸上微微露出几分沧然之色:“好词啊好词,虽然我一贯对于词这种形式还不能很好的接受,但是也不得不说,贤侄你这位小书僮也是个有着奇才之人啊,倒是可惜他一个书僮的身份了。”看得出来,李德裕的眼中的确是真的有几分惋惜之色的。
杜牧回头看了杜风一眼,对于杜风能够写出这样的词来,他倒是没什么好惊奇的,只是奇怪为什么杜风一改他之前的说法,突然高调起来了。按照杜风以前的那种观点,他可是不愿意被这些人过早的知道这些的啊……是什么,让一个原本处心积虑想要低调的人,突然高举高打开始高调起来了呢?
看到杜风依旧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这让杜牧心里很是生疑。再转头看看李小语,她似乎也是一副很享受杜风的表现的样子,杜牧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数了,知道杜风的转变多半跟李小语有些关系。
但是杜牧心里又想到:“难道杜风和李小语这么快就已经形成了这样的默契?又或者两人干脆有比较实质性的接触,私定终身了?”就连杜牧,都被“私定终身”这四个字吓了一跳。
“呵呵,要说杜风啊,他在有些方面的才情说不得还要胜过我一些呢!”既然明白了杜风的意图,杜牧本也就想早点儿让杜风将自己的才学发挥出来,而不想老是让杜风站在自己身后当个隐形人,就乐得顺水推舟乃至推波助澜了。
李德裕稍稍一愣,刚才那首词给了他比较大的震撼也便罢了,待到他回过神来,就自顾自的将其归结于这首词跟他现下的心境比较类似,所以才会觉得特别的好。但是刚刚开始认为杜风也不过如此的时候,却听到了杜牧看似轻描淡写,但是实际上分量极重的一句夸奖。这不同于主人夸奖仆人的那种虚应之语,一听之下就很容易能够听出杜牧是真的想要夸奖杜风的。这就不由李德裕不多想一层了,好像听杜牧的口气他还真的是非常赞赏这个小书僮呢。
想到这些,李德裕不禁就生出了几分考校杜风的心思来了。
“杜风,嗯,你叫杜风是吧?”
杜风含笑恭敬的对李德裕点了点头:“是,李大人,小的就叫杜风。”
“我来问你,你是何时到的杜府?今年多大了?”
“小的年方十六,一年前到的杜府。承蒙少爷收留,做了个小小书僮。”
李德裕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小书僮的确进退得体,回话也很有礼:“我看你刚才所做的那首词,平仄得法,韵脚平整,也还颇有些意境。倒是不像个下人能做出来的啊!”
杜风淡淡的一笑:“小的早年父母双亡,是由义父抚养成人的,义父是个教书先生,所以从小便教小的断文识字。义父高才,小的耳濡目染的,也学了义父两三成的学识。后跟在少爷身边这一年,也多亏少爷待小的从未像一般下人一样,经常与小的讨论些文章之事。因此小的倒是也能填些诗词之类的……”
李德裕听了之后眼睛微微的眯起,重新的审视起眼前这个小书僮。一般人在受到夸奖的时候,多半要自谦片刻,至少要说些小子不才也只是偶发奇想之类,可是杜风却没有任何这样的客套,却将自己之前的经历说出,隐隐却是在告诉众人:“才学,本人的确是有的,那都是义父和少爷教的好……”
“呵呵,贤侄啊,你这个书僮倒是真的有些意思。上次在我这里的时候,好像也是他指出了我的一步棋走的不对吧?”
杜牧点了点头:“杜风的棋艺怕是不在小侄之下呢!”
李德裕的眼睛中透出两分光彩:“哦?真的么?”这话是问杜风的。
杜风笑了笑:“偶尔也能胜过少爷一盘两盘的,但是真要说起棋力来,怕是还稍逊半筹。”
好大的口气,稍逊半筹——这就是李德裕听完杜风的回答心里冒出的第一句话。李德裕这样想是有道理的,毕竟那日的棋局,显然可以看出他比那个陈达是要稍稍逊色一丁点儿,而陈达显然比起杜牧又要稍逊半筹。如果说如杜风所言,他比杜牧仅仅也只是稍逊半筹,岂不是棋力比起李德裕来还要高了点儿?
只是李德裕不知道,如果说下棋,就算是把当前的棋侍诏找来跟杜风下,恐怕也只是在伯仲之间,这还是由于杜风对于古代围棋的下法并不是那么运用自如的关系,毕竟有四颗座子和自主开局总是有点儿不同的。
“既是如此,来人呐,拿副棋来,我今儿跟这个小书僮下一盘。”
李德裕吩咐了,亭外一个下人答应一声,也就去拿棋盘了。而杜牧则是斜着眼睛看了看杜风,杜风侧过脸,跟他挤了挤眼睛,示意杜牧稍安勿躁。
很快,仆从将石桌上清理了一下,摆上了棋盘,放好座子之后,示意二人可以开始了。
李德裕看到杜风仍旧站着,便说:“既是下棋,赐个座于你吧!”
杜风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拿过一张凳子,径自坐下了。而且还很是大刺刺的说:“李大人是先生,便让李大人先行吧!”
这话就有点儿托大了,不过李德裕听了倒是嘿嘿一乐,心说这个小书僮还真有点儿傲气,他倒是真想看看杜风究竟有多深的棋力。于是也不推辞,拈起白子,摆了个小飞之势。
杜风见李德裕落子,便也拈起黑棋,也在自己的角上摆了个小飞。
李德裕信手拈子,打入,杜风贴上……
如此换手,不知不觉,棋至中盘。
杜风此刻也没占到多大的便宜,但是却得了个先手,总的说起来,李德裕倒是吃了点儿小亏。
李德裕进入了第一次的长考,手里拈着一颗白子,长久的不曾放下。半晌之后,李德裕终于将白子落下,给自己紧了一气,竟是一副完全防守的样子。
杜风微微一笑,毫不客气,手下的黑棋立刻落下。接连几手,杜风的杀气渐重,李德裕那边也感觉到了杜风的棋风开始凌厉起来……
十几手棋过后,李德裕也感觉到不妙,似乎大局已定,自己再如何挽回也只是挣扎了。他不禁皱起了双眉,手也不自觉的开始轻捻颌下的胡须了。
“杜风,你今日的棋怎么杀伐之气这么重?”杜牧也觉得不对劲了,看着杜风今天下的棋,比起平日里他们主仆二人摆谱的时候,显然杀意浓了许多。以往杜牧虽然很佩服杜风的棋力,但是也一直觉得杜风的棋偏软,有的时候该下重手却又绵软了一些,可是今日这盘棋……杜牧也意识到,平日里杜风还是留了一手的,今日的这种棋,恐怕才是代表了他的最高水平。
的确,杜风今天就是存了一把棋将李德裕杀的片甲不留的心思,完全拿出了真实水平,加上他前些日子又好好的研究了一下王积薪等人留下的棋谱,从中间也开始悟出唐朝的围棋主杀伐,比起后来的围棋杀气要重许多,因此也开始逐渐转变自己的棋风,让自己的棋更加凌厉一些。这就直接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听到杜牧发问,杜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到:“这些日子小的趁少爷公务之时,研究了一些国手们的棋谱,可能是潜移默化的缘故吧……”
又勉力的支撑几手,李德裕知道真的是大势已去了,如果真要继续下到官子阶段,最后数路恐怕要输不少。
李德裕在这个方面的心胸还是比较宽广的,因此便很豪爽的丢下了一颗棋子,宣告他认负了。
“杜风果然是下得一手好棋啊……呵呵,倒是可惜了是个奴仆的身份,否则找人保举一下,就算不能取得功名,但是考个翰林院的棋侍诏怕是绰绰有余了。”李德裕感慨了一番,也不得不承认杜风的棋力远在自己之上。
只是他心里还有个问题,这杜风刚才说比杜牧稍逊半筹,显然是自谦之语了,只是,这个小书僮一直似乎都没怎么谦虚过,怎么刚才突然谦虚起来了呢?
杜风这时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又站回到杜牧侧后方,垂目说到:“李大人谬赞了,小的也只是一时侥幸……”
“行了,杜风,你就别装了!”李小语突然说了一句,其余三人皆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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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纯洁的男女关系】
李小语突然开口,这让三人俱是一愣。
三人心里转的心思各有不同。
李德裕想的是——女儿怎么突然说话了?难道她跟这个小书僮很熟?但是不管怎么看都不像啊?——目前在李德裕的脑海里,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的问号……
而杜牧想的是——李小语搞什么呢?我的确海的出来你跟杜风之间有些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糊涂官司,但是就算是你们私定终身了,也不能这样就说出来吧?说出来就不是私定了啊!!——杜牧的脑海里,则是充满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感叹号!
杜风愣了一下,但是比较快的回过神来。只有他自己明白,他跟李小语之间什么都没有,换句话说,就是“我跟李小语之间是清白的,我们是纯洁的男女关系”……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李德裕那么多的疑问也没有杜牧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虽然他也有好奇心,想要知道李小语突然开口的目的,但是至少是没什么担心……
“杜风,你别装了……这盘棋你赢得根本就不侥幸!”李小语慢悠悠的说出接下来的话:“在最初的布局阶段,其实你就有完全控制一角的机会,可是你故意落了个闲子,将当时拿到的先手让回给了爹爹,随后将至中盘的时候,你又把先手抢了回来。然后才施展了一系列的攻势……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是在演练棋路,你太大胆了,居然敢拿我的爹爹试手!”
李小语似乎有点儿怒意的意思,一番貌似指责但是实际上是将杜风的优势全盘说出的话,让杜牧暗暗的发笑。心说这个小丫头倒是够聪明的,明贬实褒,这哪里是在指责杜风拿李德裕试手啊?根本就是在夸奖杜风棋力远胜李德裕。
李德裕听了之后,迅速的在脑海里对刚才那盘棋进行复盘,终于想到刚才在第一个角上缠斗的时候,杜风的确是在已经获得了先手的时候,却突然在另外一个角上打了一颗棋。当时李德裕觉得可能是杜风在做一个征,迅速切断了征路,拿回了先手,所以并没有觉得那纯粹就是一个闲手。现在经过李小语一提醒,不禁暗暗点头,的确,那颗棋从头到尾都没起到什么作用,似乎是杜风有意为之的。
他不禁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杜风,意思是让杜风给一个解释。
杜风笑了,他当然也明白了李小语的意图,无非是希望李德裕更重视他一些。不过,李小语这一手也实在是有点儿小孩子过家家的意思,一手棋而已,很难让李德裕产生多少的重视。
“李大人,小的刚才那手棋有两个目的。其一,的确是冒险,想做个征手,被大人识破之后成为了一颗闲子。其二呢,小的也的确有试验的意思,只是这个试验并不像是李小姐所说的那样是拿李大人练手,而是为了演练棋路,事实上最后证明,小的的这手棋的演练是完全失败的……”
这个解释勉强行得通,但是多少有点儿托大之嫌。两人对棋,就像是两军对垒,如何有在战场上演练战术的余地?那都是应该在平日的训练和打谱之中演练的。这只能说明杜风对于战胜李德裕有着非常大的信心,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输。
李德裕点了点头:“呵呵,后生可畏啊,在实战之中还敢演练新的想法,说明你根本不担心会输给我咯?”
杜风又笑了:“非也非也,李大人这话说的就让小的惶恐了。小的并不是不担心会输给大人,而是因为小的输给大人并不丢脸,赢了等于赚了,输了也没什么,所以小的在这盘棋里,才敢大开大阖,心念一动就落子。这便如同小的带兵打仗,对方是郭子仪大将军,大家兵力战力都大致相当,比的就是谁能出奇制胜。而郭将军是一代名将,在战术的使用上未免相对保守,小的则可以不管不顾,打输了很正常,可是万一侥幸赢了就一战成名了!”
李德裕哈哈大笑:“好啊,好一个一战成名啊!孺子可教!”李德裕频频的点头,顺手拿起了自己的酒杯,斟了满满一杯,递给杜风道:“来,这杯酒是赏你的……”
杜风连忙躬身双手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多谢李大人赐酒。”
李德裕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赞赏之意。
杜牧看了暗暗发笑,心说看来即便杜风和李小语之间还没有什么,以后怕是也免不了了。李小语这个小丫头明摆着对杜风青眼有加……在为杜风感到微微高兴的同时,杜牧的心里不免也有那么一点点酸酸的感觉。这很正常,人总归是有嫉妒之心的,特别是一个如同杜牧这种少年成名且颇有些自恋的家伙,更是觉得天下美女都该先看上自己。现在有个小美女看上的却是他的书僮,他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儿酸意。
但是,同时杜牧也为李小语的天真感到好笑,只要杜风的身份不改变,无论李德裕多么欣赏他都是没用的,更何况,这种欣赏不过是对于某些个别的才能方面,而不是对于他整个的人。如果说因为觉得杜风有点儿诗才,然后棋艺高超,就打算把自己女儿嫁给他,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身份门户,差的都太多了。
杜风心里一直在苦笑,原本他只是为了在李德裕面前显摆一下,然后慢慢的潜移默化,让自己各方面的才学都在李德裕面前稍稍展示一些。等到一个他判断认为是合适的时机的时候,再让杜牧出面,“恢复”他杜家后代的身份。随后他取得功名,有李德裕的保荐,那就要方便的多了。
对于儿女私情,杜风不是没想过,但是毕竟在目前还不是考虑的时候。他很清楚李小语的意思,但是跟杜牧的想法一致,李小语这根本就是小孩子的一厢情愿式的想法,是不可能有什么成效的。
不过,李小语自己倒是挺得意的,她看到李德裕赐酒给杜风,还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的阴谋得逞,很有点儿得意的冲着杜风挑了挑眉毛。幸好李德裕自顾自的笑着,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对小儿女之间的举动。
随着月影东往,时间也到了亥时过半,杜牧起身告辞,李德裕笑呵呵的挥着手:“嗯,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来人呐,送送杜公子!”
李小语突然站起来:“爹爹,我去送送杜公子吧!”
李德裕微有点儿讶异,但是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大概觉得李小语要送杜牧,是因为有点儿喜欢杜牧吧。这本身也是他所愿意看到的,经过这段时间跟杜牧的相处,他也不是没动过让杜牧成为自己的东床快婿的念头。于是李德裕很爽快的答应了李小语的要求。
转过两道弯,穿过厅房,就已经走到了前院,杜牧明知道李小语的目的是杜风,也就乐得做个人情,眼看四周没什么旁人,便加快了脚步,走在了前头,留出足够的空间给李小语和杜风。
杜风明白杜牧的心思,看到李小语没有先开口,自己便说到:“适才多谢李小姐美意夸赞,不过,李小姐这个举动颇让人有点儿回味啊……”
李小语低着头,悄声说到:“你回味什么?”
“难道李小姐喜欢上我了?我一个小小的书僮可是有点儿担待不起哦!”
杜风是存心调笑,李小语哪儿见过这么直接的阵势啊?当时立刻就羞红了脸。一直走到了大门口才讷讷的说:“你这人说话好没规矩……”
杜风哈哈大笑:“哈哈,能得李小姐青眼的,不也正是小生这没规矩的脾性么?小姐美意小生有数了,不过今儿时间已晚,咱们还是以后再花前月下吧!”说完又是哈哈大笑两声,而且对自己的称呼也变了。
李小语不禁轻啐了一口:“呸,谁跟你花前月下……”只是这声音越说越低,一是害羞,二是也根本不是她的本意。
杜风继续笑着也不回答了,拱拱手,告辞而去。
“喂,你等等……”李小语见杜风真的走了,不禁又着急的低喝了一声。
杜风回转过身,看着李小语:“李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家少爷不会……?”李小语有些担心。
杜风看了杜牧一眼,摇摇头说:“放心吧,我家少爷不是个喜欢嚼舌根的人,他故意走在那么前边,不就是给我们留下足够的空间么?”
李小语脸色又是一红,在门口高悬的灯笼光线之下,显得尤为的楚楚动人。
“我明天去你那边找你……”说完,李小语咬着牙一转身,没有给杜风任何的余地,直接跑回院子里去了。
看着李小语的背影,杜风不禁又是一通大笑。
“好小子,你快快从实说来,什么时候跟李小语勾搭上的?”见李小语回去了,杜牧也凑趣的问道。
杜风白了杜牧一眼:“少爷你这话真是有失风雅,什么叫做勾搭?我跟李家大小姐可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嗯,那倒是,果然是很纯洁的男女关系啊!!”杜牧故意将“男女”二字说的特别重,脸上一副促狭的表情。
杜风懒得理他,一甩手朝大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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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放鸽子原来是打这儿来的?】
“少爷少爷,你赶紧起床了,该去李德裕那边报到了!”
天刚蒙蒙亮,杜风就火急火燎的站在杜牧的床边,摇晃着依旧迷茫着双眼的杜牧。
杜牧摸着脑袋,迷迷糊糊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杜风:“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卯时(现五点)刚过!”
杜牧“哦”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揉着脑袋,开始接过杜风递过来的衣服往身上穿。把两只袖子穿进去之后,突然想起不对:“才卯时你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辰时我再起来也不迟啊……”
杜风讪讪的笑着,摸着脑袋:“那什么,那不是不知道李小语什么时候来么?”
杜牧听到这句话,当时就是一个立足不稳,身子歪歪斜斜就往床上倒,脑袋磕在床沿上,疼得他两眼直冒泪光。
“你不至于的吧?不就是李小语要来么?这么紧张?”
杜风眼睛一瞪:“你倒是不着急,你身边整天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的,可是我呢?到现在连姑娘的手还没牵过呢!”
杜牧想想也是,可是他突然想起了止小猜:“对了,那猜姑娘怎么办?我记得你去年在扬州城外的时候,可是大吼过一声,说人家是你的女人啊……”
杜风翻了个白眼:“这个就不劳少爷您操心了,大唐律法也没规定不许一夫多妻吧?”
杜牧哑然失笑,心想这小子,既未建功也未立业,这方面倒是不含糊。不过他衡量了一下,这话最后没说出口,他想明白了,他要是这么一说,保证杜风那边至少有十句话等着他。这个已经无数次的验证过了,自从上次杜风在中秋节的时候在李府出了点儿风头之后,他跟李小语之间就越来越暧昧了。虽然两人年纪尚幼,还没挑的那么明,可是至少是只要离开李府的监控范围之内,基本上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小情侣似的。
杜牧也曾说过杜风,都这么久了,赶紧的跟李小语把关系定下来得了。可是杜风却摇着脑袋,说什么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之类的话……杜牧也明白,杜风这也是无可奈何,要是他现在这个身份,即便李小语非他不嫁了,李德裕也不会同意的。门户观念,对于杜牧这些人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李德裕这样的,就是个天大的问题了。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杜牧还颇有点儿苦不堪言的味道。李小语现在有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了,每次要来看杜风,都说是去看望杜牧,李德裕听了还满心欢喜的,觉着自己要是能招了杜牧当女婿也是美事一件,因此就没有不批准的。可是李小语来了,都是找杜风,根本没杜牧什么事儿。杜牧现在的角色,完全就是个没吃着羊肉还惹了一身骚的家伙。
为此,杜牧也曾跟杜风私下里抱怨过,可是杜风的回答很绝:“我还觉得难受呢,明明是我的女人,却被她爹认为是你的,你说我是不是吃亏了?”
对于杜风这样的回答,杜牧很无言……
这头杜牧刚刚洗漱完毕,也整理好了衣服之类的,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被杜风着急火燎的往外赶,杜牧嘟囔着嘴,正不满意呢,就听到门口噗通噗通的拍门声。
“赫,不会是李小语吧?她绝对没这么彪悍!”杜风当下脱口而出。
杜牧很是怀疑的看了看杜风,语重心长的说:“为什么跟你在一块儿呆了一段时间的人,都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呢?唉……”杜牧边摇着头边叹着气,往外边走:“我出去了,顺便帮你把李小语放进来,你们俩慢慢的缠绵吧!”
杜风昏厥,这个杜牧现在怎么也学的油嘴滑舌的了?“看来,我是有必要修正一下平时的说话态度了……好像,呃……这种感觉不太好。”
可是,杜牧刚走出去没多会儿,杜风就听到从前院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恐怖至极,基本上等同于猫被踩了尾巴的那种感觉,又或者是火上房了:“啊!!!”
杜风一拧身,一转腰,脚步轻点,施展开一招凌波微步就冲着前院的方向走去……呃……是飞去……也不对,总之那速度,是势如闪电疾如快风,如果有个交警在这儿,一定不会说他超速,只会说他飞的太低,贴着地面就跑出去了。
到了前院一看,杜风乐了,笑得稀里哗啦的,眼泪瞬间就倾盆而出,要不是考虑到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是今早刚换的,如果弄脏了一时半会儿没有更加熨帖的衣服了,杜风能立刻躺倒在地上打个快乐的小滚儿!
只见前院站着的,是一个英姿飒爽、身穿一袭绿色翠罗裙,眉如黛眼若月,嘴角微微含着一丝春色,可是整张脸看起来却犹如一个粉面俏罗刹的女子……
再看杜牧,苦着一张脸,耳朵已经落在那个巾帼英雄手里,龇牙咧嘴的,从嘴角不断的冒出惨叫之声。
这个巾帼女红颜,就是风尘仆仆从长安远道而来的冯鹤娘……
冯鹤娘一脸的怒容,劈头盖脸的问道:“你们俩怎么回事?给你们寄了那么多信,怎么一封都不回的?好想你们俩现在的小日子过的还挺不错的,以为躲在润州我就找不到你们了?”
杜牧虽然被冯鹤娘揪着耳朵呢,但是还是勉力抬头看了一眼正笑得喘不过气的杜风,很有些忐忑的说到:“什么信啊?没收到啊。还说呢,我给你写了那么多的信,也没看到你给我回信啊……”
冯鹤娘很是怀疑的看着被自己揪住耳朵的杜牧,大概是见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些扭曲,慢慢的放开了手。
嘴里也变得有些迟疑:“你给我写了信?我怎么没收到?我这边飞出去的鸽子一只都没回来过!”
杜牧苦着脸,这才站直了身体:“我也没看到飞出去的鸽子再飞回来啊,按照你的吩咐,每隔两三天我就给你写写我这几日的各种情况,可是,那些鸽子出去就不见了,一只都没飞回来过。”
冯鹤娘上下打量着杜牧,眼中尽是怀疑之色。看了半天,她又看看依旧笑得满脸都是眼泪的杜风,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子游,你来说说,到底你们家这个败家少爷有没有给我写过信?”
杜风憋住笑意,脸上老泪纵横的走到冯鹤娘的面前,点点头说道:“嗯,少爷写了很多信,那段日子哟,我都心疼死了,这家伙果然是个败家少爷,冯小姐你是一点儿都没说错,每次写信都要咬坏三五枝毛笔,写废七八张纸,那可都是要用钱买的啊……”
冯鹤娘还是将信将疑的:“真的么?”
杜牧和杜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真的真的,我们以人格担保,一切都是真的,绝无半个字的谎言……”这个,就是杜牧跟杜风学的了,用人格担保是没错,而绝无半个字的谎言也没错,因为没有半个字,只有整句话的谎言。
冯鹤娘自然不知道他们玩的这种文字上的游戏,看到他们俩用人格担保了,也就微微的相信了一些。
但是,冯鹤娘还是要求到后院去看看……
杜牧无奈,只能让杜风打头,带着冯鹤娘一起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之后,冯鹤娘看到那些空空如也的鸽子笼,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再想到自己长安的家中,后院里的鸽子笼也是如此惨淡光景,想想六百只鸽子一只都不剩下了,不觉得百感交集。很是奇怪,这些鸽子都飞哪儿去了呢?
杜牧见状,生怕冯鹤娘看出点儿什么,赶紧说到:“鹤娘,你刚到润州吧?应该也累了,让子游安排你休息休息,我还要去任上报到,争取早点儿回来,请你吃饭。”
冯鹤娘看到杜牧那么着急,刚刚放下的一点儿心又开始产生了怀疑。
杜风一看,连忙说到:“少爷现在在李德裕手下当幕僚,每天都要去处理一些公务,所以……”
冯鹤娘这才点了点头,但是眼神里依旧是怀疑的神色。
三人正打算往前边走了,突然就一阵大风,杜牧眼看着藏着那些鸽子毛的小地窖,木门貌似有点儿松动,他很是担心,于是轻轻一带冯鹤娘的腰,拉着她就往前边走。
杜风看在眼里,脚步就放慢了,想等他们到了前边看不见的时候,把那个地窖门好好的关一关。
可是,冯鹤娘原本因为杜牧那轻轻一揽正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幸福呢,可是蕙质兰心的她很快就察觉到今儿的杜牧不对头。她转身一看,正好那还没歇下的秋风已经彻底将地窖的门吹开了,一把鸽子毛已经随风飞舞了!
冯鹤娘寒着脸冷冷的甩开杜牧的手,哼了一声,快步向着那个地窖走去了。
杜牧看了杜风一眼,俩人都知道这下坏事了!
果然,冯鹤娘把地窖门打开之后,气的浑身发抖,那里边数不清的鸽子毛,很显然,告诉冯鹤娘,她当初亲手交给杜牧的三百只鸽子,以及自己那些飞过来没有飞回去的鸽子全在这儿了!
杜牧眼看不好,脚下抹油就想溜之大吉,可是冯鹤娘一声大吼:“杜牧,你敢放我的鸽子!!”
杜风一愣,心里倒是一下子透亮透亮的,感情这放鸽子放鸽子,就是从这儿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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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杜牧又不是兔子!】
“杜牧,你敢放我的鸽子!!”
冯鹤娘一声断喝,杜牧心里当时就凉了一大截,立刻拔腿就想冲到门外去,冯鹤娘再怎么彪悍也不可能跟出去吧?虽然大唐一向以妇女解放运动著称,可是也不能像二十一世纪那样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的,这点儿基本观念还是有的。
可是杜牧错误的估计了一个女人在濒临崩溃边缘怒火万丈的时候能够爆发出来的能量,就连杜风都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仔细一看那是冯鹤娘快要杀死人的目光。然后就是快如疾风势如闪电的一个瞬移,冯鹤娘已经挡在杜牧面前了。
杜风很无奈的摊开双手:“少爷,我真的不知道冯小姐的移动速度怎么这么快,从身法上来看,绝对是个以轻功著称的武林高手。话说就这个境界,就算是刘翔来了也只是望洋兴叹,看着她的背影望尘莫及……”
“刘翔是谁?”杜牧和冯鹤娘这次倒是配合默契,异口同声的发问。
杜风发现自己说走嘴了,连忙咳了两声说到:“哦,是我从前在乡下的时候见过的一个步速奇快的人,腿上绑着三十斤的沙袋,还可以日行六百里。”
“说,那些鸽子是不是都给你吃了?”冯鹤娘怒火飙升,柳眉倒竖。
杜牧很有点儿颤若寒噤,抖抖索索的说到:“不是!”
“你还敢狡辩?那些鸽子毛怎么回事?”
杜牧偷偷的看了杜风一眼,杜风情知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杜牧说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说不是都给我吃了,子游也有份!”
冯鹤娘被杜牧气笑了,到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玩文字游戏。而那边杜风也实在后悔,自己刚才不该傻了吧唧跟那儿笑的,而是该看到冯鹤娘进来了就赶紧拔腿走人。不过,这杜牧也太不仗义了,人家还没严刑拷打呢,就全招了,哪怕等着对方施展一个美人计呢?虽然施展不施展美人计跟杜风都没什么关系,他一分钱的便宜都占不着,可是好歹能让杜风觉得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啊……
“少爷,你也太不仗义了,不是你说的整天青菜萝卜把脸都吃绿了么?还言辞凿凿的跟我说……那个,你当时说的是什么来着?我才没办法的……”杜风立刻摆出一副可怜相,想必冯鹤娘也不至于对他一个书僮下毒手。
杜牧没好气的白了杜风一眼,心说要你这个书僮有什么用,一点儿都不能帮主人挡枪。由于心里有了怨念,嘴里也就自然的滑出来了:“那可不是么?整天青菜萝卜,我又不是兔子!”
“对对对,当时就是这句话!”杜风毫不犹豫的接嘴说到,神情有些莫名其妙的亢奋。
冯鹤娘听到杜风这句话,面上的表情就开始扭曲了,显然是想笑又不想当着杜牧和杜风主仆二人笑出来的缘故。但是憋又有点儿憋不住,所以表情就很复杂,基本上像是一个家长看到老师上门来告状,说自己的孩子太顽皮,刚刚怒起来,可是老师说出来他孩子干的事儿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孩子实在是太天才了的那种感觉。
最终,冯鹤娘还是没能把持住,扑哧一声笑了个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这笑得,惊天动地,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个名门大小姐,要是不知道的,一定以为不知道是哪儿择菜卖花的中年妇人呢。
其实这句话倒也没这么好笑,只是因为冯鹤娘一直在绷着,不想笑出来,但是一旦突破了,笑出来之后就会出现这样的效果。
杜牧和杜风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俩人形成了默契,绕过冯鹤娘就想向着前门跑去。可是,冯鹤娘的身形再次一动,基本上又是个瞬移,刷的一下又拦在了他们俩的面前。
俩人面如土色,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冯鹤娘能够如此有悖常理的快速,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达到的速度,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生活了一年了,杜风简直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异世界。
“你们俩别想趁着我笑的时候就溜,还大男人呢,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
冯鹤娘这句话一说完,杜牧和杜风头上的汗就下来了!
“冯小姐,嗯,冯大姐,冯奶奶!你还是让少爷走吧,他还要去治所点卯,这是官差,不能耽误的。您老人家有什么火儿冲着我来,或者您要是觉得难为我一个小书僮不解气的话,就等着少爷晚上回来的时候再狠狠的削他一顿!”杜风还算是仗义,看到杜牧灰头土脸的,还是勇敢的豁出去了挡在杜牧面前帮他解围。
杜牧很是感激的点了点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看得出来他心里心潮澎湃,几乎连眼泪都感动的要掉下来了。
冯鹤娘虽然心里郁闷难当,但是毕竟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也知道杜牧的公事是不能耽误的,于是便宽厚的挥了挥手:“好吧,那你先去吧……”杜牧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一点儿,可是冯鹤娘话锋一转,又来了一句:“等你回来再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还伴以撸袖子的动作,让杜牧当时就觉得晚上这关很有点儿生不如死的味道。
但是既然现在能走,杜牧当然不会傻到硬着头皮呆下来的地步,他回过头,很是有点儿感激的再次深情凝视了杜风一眼,再没半点儿思量,扭头就走,这一路走的暴徒狼烟的,让杜风终于明白了以前一直不明白的一个词儿——一溜烟儿……
看到杜牧一转眼就消失在回廊之中,冯鹤娘刚才还无比高昂的斗志一下子都涣散了,眼神里多了几分闷闷不乐和失望的神色,看的杜风也有点儿不忍。
杜牧已经走了不短的时间了,冯鹤娘却还是有点儿依依不舍的看着他消失的地方。等到回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完全是一副落寞之色了。
杜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嘴里却说着:“冯小姐,你今儿一定很累了吧?我去帮你收拾间屋子,你休息休息吧!”
冯鹤娘这时候倒是淡淡的一笑:“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给我腾间屋子出来就行了。以后也别冯小姐冯小姐的了,就跟着杜牧一起喊我鹤娘吧,就像是我喊你子游一样。”
杜风点了点头,带着冯鹤娘走到了一间原本就空着打算当客房的屋子前,指着里边说:“这儿就这间空房了,你看这院子本来就小,也没多大地方。”
冯鹤娘淡淡一笑:“我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行了,你该忙忙去吧!”
杜风看着冯鹤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心里再次叹了一口气,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前边正厅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杜公子,杜公子……”
杜风一听就知道是李小语的声音,可是冯鹤娘听在耳朵里,这脸色可就有点儿变了。原本她就对杜牧这么长时间不但不给她写信,还把送信的鸽子都吃了不满呢,而且心里猜疑的也就是杜牧是不是在这边有什么相好儿的了。这会儿再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叫着“杜公子”,岂能不变了颜色?
看到冯鹤娘的脸色,杜风就知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解释了,李小语那个小丫头不管不顾的就已经闯到后院来了。
“杜风,你在家啊,你家少爷呢?”其实李小语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杜牧不在最好,但是听在冯鹤娘的耳朵里却是李小语在关心杜风的味道。
还没等杜风说什么呢,这头冯鹤娘已经将李小语打量了个从头到脚。
而李小语显然也看见了冯鹤娘,虽然不知道冯鹤娘跟杜风什么关系,但是这偌大的空院子,里边就他们俩孤男寡女的,就不由得李小语不往歪处想了。而且,冯鹤娘刚才玩了两次瞬移,算是很激烈的运动了,导致头发啊衣服之类的都有些凌乱,这就更不由得李小语不想到歪的地方去了。
“哟……这位是?”冯鹤娘本来就有点儿女侠风采,这句话说的又太象个女主人的口气,李小语更是误会加深,恨恨的瞪了杜风一眼。
杜风一看情况不妙,赶忙出声解释:“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德裕李大人家的小姐,李小语。这位是刚从长安来的,冯家大小姐冯鹤娘。”这解释就跟没解释一样,要说人就是如此,聪明一世往往糊涂就是那么一小会儿,饶是杜风一向精的跟猴儿似的,也难免在这样的尴尬局面下顾此失彼。
这时候,这俩妞儿倒是配合默契,同时跺了跺脚,嘴里带着点儿恨意的说:“她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完又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异口同声,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点儿那种想把对方生吞活剥了的味道。
杜风这心里一个苦不堪言哟,还没来得及接着说呢,那俩又异口同声的来了一句。
“你干嘛学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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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姐姐妹妹站起来】
“你还学!”很明显,这句话又是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的。
说完这句之后,到是出现了一段时间的真空,两人很默契的相互对视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是气鼓鼓的谁也不说话。原因很简单,她俩都怕再跟对方说出同样的话来。
最终,还是李小语语速极快的开了口:“她到底是什么人?”
看到李小语叉着腰指着冯鹤娘的样子,杜风简直就要崩溃了。而那边冯鹤娘也是用手指虚空轻轻点了点杜风,意思很明显,也是让杜风赶紧解释对方是谁。
“额滴个娘诶!!你们俩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怎么着?难道我的口音经过了这么久还是如此糟糕么?我知道我说的并不是很严谨的官话,但是也差的不太多吧?求求你们俩了,不要再玩儿我了行不行?刚才就说了。不过既然你们非要问,我就再说一遍。这个,是李小语,李德裕李大人的千金。这个,是杜牧杜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发小儿,冯鹤娘。好了,现在你们俩明白了么?”
可是这俩对于杜风的回答依旧很不满意,仍是相互瞪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更加干脆的一起瞪着杜风。
眼看这俩妞儿由于误会的一再加深,差不多该打起来了,杜风这才想起,她俩刚才问关于对方是谁的那个问题,并不是要问她们的姓名年龄身高长相学历家世三围等等这些讯息,而是要知道,她们的组织关系是怎么回事。换句话说,就是她们具体跟杜风有什么关系……
“好了,你们俩别瞪着了,眼眶就那么大,再怎么瞪也不能把双眼皮瞪成单眼皮!我终于明白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了,好吧,我重新介绍一下。这位聪明美丽蕙质兰心的,是李小语,但是跟杜牧那个败家少爷没什么关系。而这位高贵典雅英姿飒爽的,是冯鹤娘,是我们家那个败家少爷的小情人儿……”说到这里,看到那俩姑娘终于神色缓和下来了,他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们家少爷从来都没承认过!”
“杜子游!你……!!”冯鹤娘为之气结。
杜风嘿嘿一笑,“我说的是事实么,难道你觉得不是?”
冯鹤娘就像是一只被戳通了放气之后的气球,一下子委顿下来。
不过,不管如何,杜风这番话算是把这俩不明真相的女人的心结给解开了,一个听说对方跟杜牧没什么关系,就颇有深意的看了看杜风,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另一个一听说是杜牧的小情人儿,但是杜牧从未承认过,想的就是不管杜牧承认不承认,那跟她没什么关系,只要这个女的喜欢的不是杜风,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于是乎,两人相视一笑,为刚才的误会感觉到有些抱歉。而后两人各自往前走了几步,手就握在了一起,李小语见对方明显比自己年长一些,就异常乖巧的喊了一声“姐姐”,冯鹤娘毫不示弱,当即以“妹妹”之称还以颜色。
随后,李小语说到:“姐姐,你是今天刚到的润州么?你早就该来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不管着他们,他们指不定要去干点儿什么事情呢。特别是江对面就是烟花杨柳之都扬州……”
冯鹤娘很是认真严肃的点了点头:“就是就是,姐姐也很后悔应该早点儿来就好了。不过你即便在这儿也要小心呐,他们男人的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常常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全是花花肠子,坏透了……”
说着话,两人就携手进了房间,倒是把杜风一个人晾在门外。
杜风闷闷不解,自言自语的说:“我招谁惹谁了我?”
虽然心里有点儿不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干过,就也被归入到了坏男人的行列,但是事儿还不能不做,冯鹤娘的被褥等东西还是得去给她预备。
出街买了床被褥,杜风抱着就往冯鹤娘的房间里跑。
一进门,就听到两声尖叫,随后是一声怒喝:“你快点儿滚出去!臭男人!”
杜风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屋子有什么。胸口抱着垫絮连着被子,上头还有个方木枕,视线是完完全全被挡住了,只能勉强看到自己脚下大约不到三十公分的地面,勉强可以保证不摔跟头。而且,刚才走到这里的时候,门根本就是大敞着的啊,里边的人应该不会是在换衣服洗澡什么的,没有那么豪放吧?
带着郁闷,杜风也只能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还被高高的门槛稍稍碰了一下,差点儿摔了一个大马趴。
看到杜风的狼狈样子,屋里的两个女人又一起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过了大约也就三分钟,冯鹤娘在屋里说:“进来吧!”
杜风进去之后,没好气的把手里的被褥往冯鹤娘手里一扔:“拿去拿去!好心居然遭雷劈!”
李小语在一旁捂着嘴笑,冯鹤娘则是很干脆利落的给了杜风一个白眼。
“好了好了,小书僮大人,谢谢你的被褥,这总行了吧?”冯鹤娘终于还是勉强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杜风本来就没真的生气,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于是像是很大度一般的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不跟你们女人计较了!”
李小语扑哧又是一笑,随即板起了脸:“杜风,我问你,你有个表字叫做子游,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我?”
杜风一愣,很随意的回答:“哦,这个是我义父从前给我取的,基本上没什么用,就是个摆设,懒得说。”
“哦,跟我也懒得说?”李小语这话里有点儿酸酸的。
杜风摇了摇头,心说怎么女孩儿都那么小心眼,他摸了摸头,脸上挂着讪讪的表情:“也不是,我也没跟什么人说过,就是少爷知道,以前他偶尔会叫两声,所以冯小姐就知道了。”
李小语再次“哦”了一声,随即站起来,走到冯鹤娘面前:“来,姐姐,我来帮你!”
冯鹤娘点了点头,回头看看还站在原地的杜风:“你还站在这儿干嘛?这是女孩子的闺房,你一个大男人……哦,还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赶紧出去!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杜风一扬手:“切!就好像我多愿意进来似的!”说完毫不犹豫就转身出门了,身后,传来那俩女人欢快的笑声。
女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分明两人见面的时候还剑拔弩张的,现在不过一瞬间,就好的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一般。虽然刚开始那种敌对情绪是因为误会,但是也不至于这样吧?反正杜风是不太想得通的,换了男人们之间,总归要有个寒暄客套然后熟悉的过程,不像她们女人,用不了两分钟就能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摇着头叹着气,杜风很是不爽的回到前院。
不用说,今天原本指望跟李小语有个二人世界的亲密接触,全都泡汤了。早晨起床的时候就听到前院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个黑老鸹在叫,当时就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原来是因为这个。
正在屋里跟李小语一人一头牵扯着床单的冯鹤娘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她很奇怪的回头看了看,门已经关上了,就算是门外起风了也吹不到她,那么这个喷嚏……?当然,她不会知道这是因为有人在前院念叨她的缘故……
等到李小语帮冯鹤娘将房间整理好之后,两人又携着手走出来了。
走到前院,看到杜风正一个人坐在墙头上,四下里左盼右顾的,好像很无聊的样子。而且他的手里还举着一支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还往上袅袅的冒着青烟。
“你们俩弄完了?”杜风吸了一口烟,然后问她们俩。
李小语很奇怪的看着杜风手里的那支烟:“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哦,这是前几天我没事儿的时候,到街上去闲逛,遇到一个拜占庭那边过来的番族,跟他聊了几句,他就给了点儿他们那边的特产,据说叫做黄金叶,可以点着了抽两口,蛮提神的!”
李小语还是不太明白,她走到杜风脚下边,仰起头,还伸出了手:“你把那个黄金叶给我看看,我抽口看看是不是那么提神!”
杜风当即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心说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他都很看不惯女孩子抽烟,就更别说在大唐了。于是当即断然拒绝:“不行,这种东西女孩子不能抽的!”
李小语回头看看冯鹤娘,眼神里全是委屈。
冯鹤娘大大咧咧的走过来,指着杜风:“你下来,整天骑在墙头上,你还打算等另外一枝红杏还是怎么着?”
她这不说倒是没事,说了倒还让杜风真的想起了“一枝红杏”——月小猜。“对呀,好久没看到小猜了,也不知道她最近过的怎么样!”杜风心里想着,手按住墙头,也就从上边跳了下来。
“有你们俩这一朵清新脱俗的莲花和一朵华贵大方的玫瑰在这儿,我哪儿还要等什么红杏啊!那不是你们女孩子的闺房我不能进么,想着今儿我是甭指望安安静静在屋子里看书了,也只能骑在墙头上等着你们俩咯!好了,走吧,冯大小姐,我带你到街上溜达溜达,你估计还有不少零碎的物件儿要买吧!你们女孩子总是比较麻烦!”
“你……你说谁麻烦?”冯鹤娘眼见着就要发作,李小语一把拽住了她。
“行了,姐姐,咱们不理他,我带你上街买东西就成了,至于他么,就跟在我们后边帮我们拿东西就可以了!”
冯鹤娘听了这话,转怒为喜,笑呵呵的用手指点了点杜风,然后随着李小语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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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江南道的难题】
原本按照杜风的估计,下午的时候杜牧就该回来了,虽然他肯定会很不情愿回来,但是也不会那么过分真的就不回来陪冯鹤娘了。
可是很奇怪,一直到了晚饭时分,杜牧都没有回来。
看着冯鹤娘原本因为跟李小语的相处而稍稍好看的多了的脸色一点点的又沉了下来,杜风也知道情况越来越不妙了。不过杜风也不是特别在乎,毕竟剩下的事情,跟他本人是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了,主要都是杜牧的问题了。
“冯小姐,时间不早了,我送小语回家,你自己休息一会儿吧!”说着,杜风站起身,对李小语暗暗一招手,示意她赶紧走。
李小语看了看冯鹤娘基本上跟窗外的天色同步的脸色,点点头说:“嗯,冯姐姐,我也的确该回去了……”
冯鹤娘那张脸黑的就像是西山的煤似的,摆摆手,也不说话。
杜风和李小语对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你家那个少爷搞什么呀?明知道有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家等着他,可是就不回来,故意的吧?”李小语来润州不多时,口音里倒是带上了点儿江南这边的调子,软了许多。
杜风摇摇头:“应该不是我们家少爷的缘故,很可能是因为治所里有事,你回去问问吧,我估摸着你父亲也没回来。”
到了李府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李家的仆人从外头打算进门,李小语开口叫住了他。
“旺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爹爹呢?”
什么?这个家伙叫……呃……旺财!!??——杜风很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于是脸上有几分怪相。
旺财听到李小语说话,毕恭毕敬的垂手回答:“老爷差小的回来跟夫人小姐说一声,今日有事,要去一趟扬州,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李小语点了点头,回头看看杜风,心说倒是又让你猜着了:“我告诉娘就行了,你赶紧回到爹爹身边去吧。”
旺财弯腰施了一礼,又转头往治所的方向走了。
“又让你猜到了?”李小语笑着问杜风。
杜风点点头:“呵呵,这也没什么难猜的,我家少爷我了解,虽然他今晚在劫难逃,但是总也不至于把冯小姐一个人丢在家里,肯定是治所有事了。”
两人告别之后,杜风回到家里,将这件事告诉了冯鹤娘。
可是冯鹤娘满脸疑惑,似乎并不怎么相信的说:“不会吧?这么巧?”
杜风笑了笑:“我拿这个骗你没什么意思吧?过些天你一问小语,什么都露馅了。”
冯鹤娘想想也是,这个根本就骗不了人,于是才说:“那我去做饭吧!”
杜风赶忙拦住打算去后厨的冯鹤娘:“冯小姐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下厨做饭?还是我来吧!”
冯鹤娘摆摆手:“都跟你说了,以后不用叫我什么冯小姐,叫鹤娘就成,你们男人家做的饭我还不乐意吃呢!”
杜风本也就是客气客气,见冯鹤娘坚持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这晚,杜牧一直到很晚才回来,将近子时。
刚刚进门,一直在屋里等着的冯鹤娘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就出来了。
“回来了?”
杜牧看到是冯鹤娘,点了点头,表情严峻:“是的,很抱歉,今日治所有事,我陪李大人去了一趟扬州。”
杜风也出来了,站在回廊里远远的看着杜牧和冯鹤娘,不敢过去打扰。
“累了吧?早些歇着吧,明天咱们再说吧。”见杜牧是满脸的倦容,即便是心里还有埋怨,冯鹤娘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杜牧也没说什么,只是心事重重的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少爷,我能进来么?”杜牧刚刚坐在桌前,回想着今天治所的事情,就听到门外杜风的声音。
“进来吧!”杜牧的声音里都显得有几分无奈。
杜风推门而入,看到杜牧是满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也收敛了平日里脸上几乎永远都挂着的嬉皮笑脸,很严肃的问道:“怎么?今儿治所的事情很麻烦?”
杜牧抬头看了一眼杜风,叹了一口气说:“唉……好像是的,我这个幕僚好像也没什么用,一点儿都不能为李大人分忧解难。”
“少爷如果还不打算立刻就睡的话,不妨说给我听听,多一个人多一个主意,说不定有办法!”
杜牧又看看杜风,虽然心里其实没有抱什么指望,但是也的确如杜风所言,多个人多点儿主意,于是还是将白日里的事情娓娓道来。
“莫一凡你是知道的吧?就是江南那个最大的丝绸商人。这人其实一直都是在官府的帮助下做生意的……”
“哦,红顶商人……”
“你说什么红顶商人?”
杜风一想,这顶戴花翎的事情都是清朝的事儿了,于是摆摆手说:“啊,没什么,就是说是拿着官家的方便做生意的商人。”
杜牧点了点头:“嗯,这个你也是知道的,丝绸布帛都是受到朝廷严格控制的,大部分都是由官府直接经营。之所以莫一凡能够做大批量的丝绸买卖,都是因为有地方官府支持的缘故。整个江南方面,几乎超过八成的丝绸,都是被莫一凡控制的。换句话说,也就是在官府的控制之下。别看他赚的钱多,实际上他每年的利润有七成多,都是要上交给官府的,征的是高额税务。可是,前不久,北方来了个不知道什么商人,开始小批量的做一些丝绸买卖。最开始都没太注意,毕竟这种小量的买卖都属于正常范畴之内。可是,当莫一凡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就开始担心。据说那是个很大的商号,一定是不会满足这种小手笔的买卖的。况且这是他们第一次到南边来做生意,他们的生意完全集中在北方,这次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杜风听了之后,大致明白了个轮廓。无非就是某政府垄断行业,现在来了个有资金的大鳄,想要插一步进来,虽然目前看不出大举动,但是很显然,一个端着几亿身家的商人,你让他在街头摆个小摊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目前的行为显然就是一种试探,被称之为试水。
但是这其中还是有问题存在,毕竟无论多大的资金大鳄,想要打进一个官方管着的产业链里,哪儿那么容易啊?
“可是,既然莫一凡一直都是归官家管着的,那么从行政上进行一些干预,似乎北方那个什么商人不会有什么作为吧?”
杜牧摇了摇头:“不是那么简单。虽然莫一凡现在还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但是根据他对北方商号的了解,恐怕对方不会是无为前来的。若不是有北方某要员的支持,怕是他也不敢就这么涉足他完全不了解的产业。现在他主要是没有根基,也缺乏对于丝绸生意的必要了解,因此才没有大范围的行动。若是一旦让其掌握足够的信息资源了,怕是就该有大举动了……”
杜风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么回事。对于朝廷而言,谁来做这个生意无所谓,只要保证了朝廷的高额税收。而对于地方官府,这个问题可就大了。如果控制在本地商人手里,自然地方政府的收入就会高许多,特别是丝绸这种高税收的控制行业,更是如此。如果让其他地方的商人把生意抢了去,加上对方显然也是有朝廷里某官员的关照的,这就等于把钱拱手让给别人。
“能确定对方的后头有官员撑腰?”
杜牧苦笑了两声:“这种商人,身后要是没有点儿朝廷方面的关照,怎么可能成为一个大商号?况且这次若是没有官员的照顾,他怎么敢就这么往一个被江南道控制的如此严密的一个产业里倾轧?”
杜风突然就笑出来了:“哈哈哈,少爷,您今晚这些话说的真古怪,很不像你平日里的说话风格啊。想必是跟那些商人接触的多了,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吧?这些词语,基本上都是商人特有的语言啊……”
杜牧又苦笑两声:“今儿看到李大人愁云满目的,我也是跟着愁啊……加上今儿跟他们那些商号里的人说了一整天这方面的话,还真是受了他们不少影响。”
杜风点了点头:“的确,对于地方官府而言,这种事情无异于天降横祸,好好的一桌筵席,自己吃着无比开心,可是突然来了两个大胖子,眼看着他们风卷残云就要将这一桌丰盛的筵席吃掉一大半,也难怪他们头疼了。”
杜牧看看杜风,又低下头去,再次叹气:“唉……不想了,你先回屋去吧,我也该休息了。明儿少不得又是这样一整天……对了,鹤娘那头没什么问题吧?这几日怕是我都没什么空陪她了,你跟她说说。”
杜风笑着点了点头:“少爷,您别担心,其实这事儿吧,也不是那么难解决……”
杜牧抬起头白了杜风一眼:“那么多人都说头疼,就你说不难解决。”
杜风又笑:“少爷,冯小姐那边你放心,我会照顾周详的。至于你官府上的事情,说真的,我倒是真有个解决的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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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彻夜未眠】
杜牧闻言大喜过望,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住杜风的手说:“有何良策还不速速说来?”
杜风脸上故意做出厌恶的表情,甩开杜牧的手说:“少爷,求求你了,正常一点儿,用人类的方式交流,不要搞得跟猛虎扑食似的。请教问题有你这么请教的么?”
杜牧当即头上就开始冒黑线,心里早就把杜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可是一想不对,据说这小子跟他拥有同一个祖先,骂他等于骂自己。
“哦,子游先辈,晚生请教,请问你有何良策?”
杜风这才稍稍有点儿满意的点了点头,但是还是没说,却神态倨傲的指了指桌上的茶壶,意思是让杜牧给他倒杯水。
杜牧肺都差点儿气炸了,可是无可奈何,谁叫他现在有求于人呢?虽然并不知道杜风说出来的方法究竟是否可行,但是从杜风这家伙一向的表现来看,说不得他还真有点儿什么别出心裁另辟新蹊的方法呢。
其实杜牧倒是误会杜风了,杜风之所以今儿会故意这样去刁难杜牧,一方面是他那原本就顽皮的心思,更主要的,是因为他说是说有办法,但是那只是一个想法,还没有形成比较完善的整个思路。他主要是趁着这个时间,将自己那一瞬间的念头进行整理,整理成一个完备的思路,然后才能跟杜牧说。
等到杜牧将茶水倒好,双手奉上:“子游先辈,请用茶!”这时杜风才基本上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想法了。
于是杜风喝了一口茶之后说到:“少爷,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主要是我也需要时间整理,刚才只是灵光一闪,我又不是超人,总得想好了才说。”
杜牧也明白了,点点头在杜风旁边坐下:“现在有完整的想法了?”
杜风颔首,随即说到:“莫一凡有没有说,按照他的预期,北方的那些商人大概需要多长的时间来渗入丝绸的买卖之中?”
杜牧稍愣,随即回想白天的谈话:“好像有提到,容我想想……啊……想起来了,莫一凡说从目前的局势看,那边快则一月,满则一季,就能至少从他们手里夺走一半左右的生意。不过也就只能是一半了,毕竟双方的财力大致相当……”
杜风的眉头皱紧,嘴中喃喃的说:“嗯,一个月,大致也够了,不过,我的这个方法,肯定是需要江南道江南东道这边的官府大力配合的,但是我想,这个应该不会是什么问题吧?几方刺史太守联合起来商议一下,困难不会太大。”
“那你倒是快说啊?”杜牧一脸的焦急。
杜风笑着摆了摆手:“少爷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来……”接下来,杜风就开始将自己刚才所想到的,稍加整理的说了出来,听得杜牧脸上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但是更多的却是迷惑。
这一晚,这主仆二人一直聊到后半夜,几乎快要到四更的时候杜风才回到自己的屋内睡下。而杜牧,则根本就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杜风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他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这个方式可行不可行,似乎有悖常理,可是听起来却又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
当然,最让杜牧头疼的,是他很担心,等到了治所,见到李德裕之后,他根本就没办法像杜风那样把这个方法说的那么的清晰,如果因为到时候自己说不清楚而导致李德裕不采用这个方法,那可就坏了事了。
想了许久,一直到天色基本都大亮了,杜牧才决定,今天看起来还是要将杜风带上,由他自己去跟李德裕那帮官员们说要好得多。
想清楚之后,杜牧就迫不及待的从床上跳了下来,瞪着一双因为熬夜而通红的眼睛,穿上衣服,甚至连扣子都扣错了眼儿,就直接跑到杜风的房间里了。
进门一看,杜风四仰八叉的仰面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做着什么梦,脸上居然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嘴角还流着点儿哈喇子。
杜牧看到杜风的那个白痴表情就被他打败了,走过去推推他,没想到杜风一甩手,将杜牧的手毫不犹豫的打开,然后翻个身,接着睡,嘴里还嘟囔着一句什么话,可是太过于含糊,也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更加可恶的是,他一连串的嘟囔是听不清楚,可是最后一句,却让杜牧听了个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杜风喊得是——“小语……”。
杜牧不禁乐了,这小子,做梦还想好事儿呢,居然梦见的是李小语。
又伸出手推了两下杜风,杜风脸上露出点儿不满意的表情来,恶狠狠的将杜牧的手打开,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接着睡。
杜牧怒了,一把抓住杜风的手臂,使劲儿往下一拉……
咔嚓……咣叽……哎哟!!
前边两声是杜风从床上直接摔到地上的声音,最后一声是杜风嘴里发出来的喊叫声。
杜风迷迷瞪瞪的坐在地上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伸手将嘴角的口水抹去,问了一句:“怎么着?地震了么?”
杜牧又好气又好笑,抄起手抱在胸前,笑眯眯的说:“天亮了,起床了?”
杜风这时似乎才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的杜牧,然后扶着腰站了起来:“少爷,虽然我只是您的一个小小的书僮,可是您也不带这样儿的吧?人家睡个觉你也不让……”
杜牧翻了个白眼:“得了,别睡了,赶紧起来,跟我一起去李大人那边。”
杜风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杜牧是怎么回事儿了,可是他存心跟杜牧捣乱:“哎哟喂,我一个小小的书僮可不敢总是去见那些官家大老爷,一句话不小心,弄不好要杀头的。再有啊,少爷,前些日子你还跟我一样,说到小语的父亲都是直呼其名李德裕的,可是现在怎么变成李大人了?”
杜牧脸一红:“我在他手下做事,当然要用尊称。别说那么多了,快点儿起来,今天你跟我一起去治所。”
“我去干嘛?你们都是朝廷的官老爷,我一个小书僮,还是呆在家里伺候那个有点儿匪气的冯大小姐吧!”
“你说谁有匪气呢?”杜风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那位有匪气的大小姐的声音,看样子,那语气里还颇有些怨念,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一点儿都不含糊。
“大小姐,我只穿着个内衣啊,你就往里闯?”
冯鹤娘低低的叫了一声,显然又退了出去。
“女人就是麻烦,昨天我进你的房间你也叫,现在你闯到我的房间你也叫。我怎么就那么倒霉?每次被你看了还要听你的尖叫!”
杜风嘟嘟囔囔的从地上爬起,从床边的架子上摸了衣服穿上,边穿还边指着杜牧说:“少爷,你不会打算就这个样子出门吧?好歹也是个名人,这样太夸张了吧?”
杜牧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扣子扣错了,脸上微微一红,连忙重新扣。
“你刚才说什么你昨天进房她也叫的?”杜牧很随意的问了一声。
“昨儿我给冯小姐买被褥,看到大门是开着的就进去了,没想到里边她一声尖叫,然后就给我赶出来了。不过事先声明啊,我不知道屋子里是什么情况,当时手里的那些被褥把视线几乎全都挡住了……即便有什么,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没关上门……”
杜牧“哦”了一声,手里还在扣着扣子,身体却向门外走去。
杜风穿衣服的过程中,听到外边杜牧和冯鹤娘窃窃私语,估计是交待一下今儿两人都要出门,没空陪她,十有八九还要顺便问问昨天杜风进门的时候冯鹤娘为什么尖叫吧!
一切弄好之后,杜牧和杜风一起出门了。
在走往治所的路上,杜风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问杜牧说:“刚才你问了冯小姐昨天为什么尖叫了吧?”
杜牧扑哧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个时候刚好鹤娘在给李小语看她脖子上的一颗痣……”
杜风一愣,随即明白,脖子上的痣,当然是要拉开衣襟的,估计那胸部就露出点儿了……唉,可惜啊,早知道就不抱着被褥进去了,多少能看到点儿春光……
不过这俩妞儿也忒大胆了,居然敢开着门就搞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怕突然来个淫贼,还是会草上飞的那种,嘿嘿,那可就……
很快,俩人一行到了治所,这治所就跟个大点儿的四合院差不多,中间一大块空地,周围四面全是一层楼的房屋,隔成了一小间一小间的,很有点儿现代的写字间的感觉。
杜牧带着杜风就走进了一间屋子,里边只有李德裕一个人,看起来伏案已久了。
“李大人,属下有事禀告!”
李德裕头也没抬,直接说了一句:“如果是跟昨天那个北方商人无关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现在的重点只有这件事。”
“属下要说的就是这件事,不过属下说不清楚,因此我把杜风带来了,他说他倒是有个解决的办法!!”
杜牧这话一说完,李德裕很讶异的抬起了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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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该死的胖子】
李德裕很惊奇,缄默着打量杜风,看的杜风心里居然有点儿微微发毛。
不过杜风总算还是见过不少世面,所以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比较镇定的,一直稳稳的站在那里,眼光也毫不畏惧的跟李德裕短兵相接,这让李德裕心中的疑惑稍微的少了点儿。
“哦?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李德裕微微笑了笑,口气里一副姑妄听之的感觉。
杜风垂首施了一礼:“恕小人放肆了!”然后,就开始将昨晚说给杜牧听得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当然,比起昨晚稍稍丰满了一些。
“如果我记得不错,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了一些汇兑凭证,就是俗称飞钱的那种纸片儿。由一些信誉很好的钱庄或者是朝廷发行,通常一式两份,汇兑方一份,自己手上一份,到时候两份对照,就可以直接从汇兑方手里取出现钱……”
李德裕点了点头:“嗯,你继续说!”
“莫一凡虽然只是个商人,但是他的莫氏商号在江南一带经营多年,信誉方面应该不会存在太大的问题。如果再加上官府担保,甚至不用那么麻烦的搞什么两份联单,只需要单独的一份,加盖官印和莫氏商号的印章,进货的时候不给那些商人现钱,而是用飞钱代替。他们拿到飞钱之后可以随时在莫氏商号在各地设置的商站里进行汇兑,一来,可以使得那些商人减少风险,毕竟这些飞钱虽然没有两份联单,但是至少在莫氏也有记录,路上遇到匪徒或者什么意外,也可以到莫氏重新查询之后重新开具。二来么,总归会有些商人相信莫氏的信誉,短时间内不去兑换现钱,那么莫氏在流动资金上又会多出一些。第三,用自制的飞钱进行买卖之后,可以有效的防止外来的商号倾入——这个第三点么,就是目前李大人最为头疼的事情吧?”
李德裕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显然是对于这个说法越来越感兴趣了,手里的笔也已经放下,身体伏在桌案之上,微微前倾,仔细的听着杜风的话。
“当然,这需要江南各地的官府大力配合,必须统一的有一个地方法规,对于这个飞钱进行宣传和控制,否则不管是商人们的抵触心理还是出现假飞钱,都是麻烦事。”
李德裕想了想,颇有些担忧的说:“各地官员统一意见进行宣传没什么问题,毕竟这牵涉的是整个江南方面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是这个假飞钱,恐怕就真的很成问题了。”
杜风点了点头,上前一步:“说麻烦也麻烦,说不麻烦也不麻烦,关键还是要看怎么做!”
李德裕眼睛微微一亮,他听出杜风的话里有话,意思其实很显然,就是他有解决的办法:“你说说看!”
杜风淡淡的一笑:“我义父曾经告诉过我,当一件事情能够产生一成的利润之时,就会有人为之。而当利润超过五成,就会有人为此铤而走险。当利润成倍,就会有人不惜一切手段,甚至冒着杀头的危险……很显然,制造假的飞钱其利润甚至可能是成本的数万倍……”就这么一会儿,马克思立刻成了杜风的义父之一……
李德裕听了频频点头:“接着说……”
“所以,我们要让那些会为此铤而走险的人,没有任何的利润……”
“如何控制?”
杜风摸了摸鼻翼,很自信的笑了:“如果这种飞钱,必须是跟莫一凡有着长期合作的商人才能够持有并且兑换,恐怕其他人拿着这样的飞钱就毫无意义了吧?”
李德裕瞬间就明白了杜风的意思:“你是说必须经过一定的资格审核才可以得到使用飞钱的机会?那可是如果有人造了飞钱卖给有资格的人怎么办?”
“如果有人敢用假的飞钱来兑换现钱,很显然是在记录上没有的,那么他就将永久的失去跟莫氏商号合作的机会,加上官府方面再有点儿其他的手段,让他的生意迅速破产……那么,还有人会为此铤而走险么?别说那些飞钱兑换不到现钱,就算莫氏为了信誉豁出去给他们换了,他们得到的仅仅是一笔小钱,而失去的则将会是整个生意。官府方面想要整个商人似乎太简单了吧?当然,官府方面的话不用说出去,只需要暗示一下就行了,或者交给莫一凡来处理,暗示那些小商人……呵呵,我想,不会有人傻到自毁前程的地步吧?”
李德裕和杜牧做恍然大悟状,纷纷点头,都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控制方式。先对那些商人进行审核筛选,等到大部分有一定实力的商人都使用这种飞钱之后,就等于通过飞钱这种兑换手段控制了这些商人,让他们很难去跟其他商号交易。唯一一点需要观望的,就是这些小商人们的忠诚度了,或者说看看他们是不是足够信任莫一凡,拿着飞钱显然比现钱要轻省,如果他们都懒得去兑换现钱,那么北方那个商人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涉足了!
杜风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李大人,小的想问问,北方那个商人是谁?”
李德裕猛然从对杜风刚才那段话的沉思中惊醒,毫不犹豫的张嘴就说:“沈巨沈百万……”
杜风一听,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直接掉在地上当弹珠玩儿……
居然是沈巨,那个走起路来都能让整个墨香楼为之震动的胖子,强悍,太强悍了!看来,他那次到长安,恐怕就是去疏通官员了,而那个对子,呵呵,恐怕也就不是他所说什么跟人赌东道了,很可能是某官员拿来为难他的吧?这个该死的狡诈的胖子,果然是无商不奸啊!!
想到这些,杜风的嘴角不禁露出几分冷冷的笑容,牵动着脸颊上的肌肉,稍稍颤动着,无端的让他多了点儿奸诈的味道。
杜牧心中的震惊其实根本不亚于杜风,只是他想的没有杜风这么多,他想的是另外一个方面——一南一北俩大巨富,真斗起来,那场面蔚为壮观啊!只是,沈巨实力那么强悍,杜风那套还能用么?杜牧不禁也有点儿担心了。但是转脸看看杜风,好像他并没有流露出担心这个计划不能成功的样子,也就多少安心了一些。杜牧虽然才气逼人,但是在这些方面,显然就要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了……
幸好李德裕说完之后又去转自己的心思了,并没有去观察这主仆二人的表情,否则肯定能看出这俩人跟沈巨相识……
而杜风,心里琢磨的,则是另外一个念头了。他想到,既然那边的触手已经开始了,恐怕这个沈大胖子,应该人也到了附近了吧?最可能的,就是扬州……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电话call机之类的东西,但是,如果沈巨这样的名人兼绝对吸引人类目光的人在扬州的话,想必还是不会太难找到他吧?——杜风心里默默的想着,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寻找沈巨,以及找到他之后该干些什么了。
“牧之贤侄,这个想法完全是你这个书僮……呃……他是叫杜风吧?嗯,杜风,这个想法完全是你想出来的?”李德裕大概思考停当了,突然就抬头问了这么一句。
这种问题杜风是不能回答的,只能由杜牧代劳。
“回李大人,这是属下昨日回到家中,将白天的事情大致跟杜风讲过之后,他当时想出的一个方法。只是,今日他所说的,比起昨晚来,又要成熟许多了!”杜牧一躬身,慢慢的将实情说了出来。
李德裕的双目之中射出两点精芒,直直的看在杜风身上。他心里想的是,这个小书僮实在是不简单啊,仅仅是听杜牧说完,立刻就有了一个这样的想法,虽然当时很可能只是一个雏形,但是哪怕就算是他一夜未睡将这个想法完善到现在这个地步,也实在是蔚为奇观了。如果说,这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商人想出来的,李德裕怕是不会感到有多大的惊讶之情,可是偏偏就是一个小小的,甚至看上去还懵懵懂懂什么也不懂的小书僮……这就不得不让李德裕越发的对杜风产生兴趣了。
当然,杜风所言之中还有许许多多细节方面的东西需要去慢慢的讨论丰满以及完善,但是,作为一个出主意的人,能够想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实属难能可贵了……
再联想起杜风在中秋节那晚,那首命中了李德裕心中最隐秘部分的《水调歌头》,还有他那几乎跟国手们不遑多让的棋艺……
按照杜风的说法,他的这一切的一切才能,都是他那个已经去世了的义父传承给他的。如果说真的按照杜风所言,他不过得其义父十之一二的真传,就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么,他那个义父,该强悍成什么样子?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籍籍无名不给发现?就不说杜风的义父十倍于杜风,即便是旗鼓相当……那也实在是令人惊叹了!若是皇上有了杜风所言的义父这样一个人的辅佐,重现贞观之治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越想越觉得可怕,李德裕收回了自己信马由缰似的思绪,看到杜风还是一脸自信表情的站在下边,不禁微微的点了点头,对于杜风那不合年纪的沉稳又多了些了解。
李德裕不再继续想下去了,径自问出了一句话,倒是让杜牧和杜风大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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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两只老狐狸】
“杜风啊,你可愿在我这浙西观察使的治所之中担任个幕僚的职务啊?”
这话一出,倒是让杜牧和杜风俱是吃了一惊。
杜牧没想到,李德裕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很是有点儿荒唐的决定。虽然杜牧和杜风平日里也就是朋友相称,但是毕竟他俩在名义上还是主仆的关系,若是让外人听说这主子和书僮同在李德裕手下做幕僚,这会让人家怎么想?说的白点儿,杜牧丢不起这人。好歹杜牧也是个北方望族的家世背景,这要传出去可真的就面子上无光了。
杜风的想法又略有不同,第一想的是今儿这个李德裕的确是有欠考量,哪儿有主子跟书僮担任相等职务的?就别说这职务是相当的,就算是杜牧高杜风低也不合适。出门的时候人家问起来,说:“诶,杜牧啊,你家书僮怎么也跟着你一块儿上班啊?”杜牧回答说:“哦,他在浙西观察那边做幕僚,我是他上司幕僚长,我们算是同事关系。”这显然是不行的。那第二么,杜牧给李德裕做幕僚是无所谓的,反正李德裕是不可能阻止杜牧以后去科考什么的,杜牧在这儿很显然就是个权宜之计。可是若是杜风就不同了,他要是在李德裕手下做了个幕僚,那估计这辈子顶到头,就是个幕僚长,充其量是个看起来比别人牛叉的幕僚长,因为他幕的是后来的当朝宰相的僚……
这就是杜风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了!
别看杜风现在好像争着抢着要给杜牧当书僮,可是他并不是想要一辈子这样。他只是希望能够趁着自己年龄还小的时候帮助杜牧达成他胸中的那些抱负,随后等到自己年纪合适的时候就该自己行动了。即便不能让大唐辉煌再现,至少也得让唐王朝小小的振作一下吧?好歹文宗李昂还是个很不错的家伙。
因此杜风躬身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弯腰,一个全礼之后说到:“小的请李大人收回成命,这幕僚的职务小的万万不敢答应。我还是做个快乐的小书僮比较好。不过如果大人有什么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小的自然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的。”
其实李德裕当时说完那句话之后也有些后悔,他只是因为爱才,联想到杜风身上的许多事情,他觉得杜风此人不该只做个小小的书僮,即便是不能为官为宦,至少也要做点儿正经事,做个书僮太委屈他了。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一问……
可是,问完之后也觉得不妥,毕竟杜牧还横在中间呢,若是让杜风也当了幕僚,把杜牧往哪儿放?幸好杜风乖巧,没答应下来,于是李德裕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嗯,这样也好,那今日你便跟着我们一同去润州刺史陈大人那边吧!这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还是由你自己说的比较好,李某可不想抢了你的功劳啊!”
杜风看着脸上挂着笑容的李德裕,心说这个老东西还真是老奸巨猾,什么不想抢了他的功劳,明明就是并不知道其他人对于这样的一个想法会有什么样子的反应。反正要说功劳,杜风一个小书僮也领不到什么,最终还是杜牧教导有方,然后李德裕李大人慧眼识人之类的。但是如果大家都不满意,哼哼,那可就跟李德裕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这边虽然跟在李德裕身后出去了,可是杜风这心里早就把李德裕的十八代祖宗都腹诽了个遍,不过他倒是忘了一点,这位李德裕李老东西,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岳父……呃,是岳父之一……
要说这浙西观察使还真的是个很赋闲的差事,虽然看起来跟刺史平级,可是居然连个单独的治所都没有。
杜风还以为李德裕打算带着自己走多远呢,没想到就是在院子里,转了个不到二十米的弯儿,就到了刺史的治所。
比较起来,显然刺史的治所比李德裕那个观察使的治所要好得多了,首先是一间足有三四倍大小的屋子,而且从里边陈列摆设等等,都显然高过了李德裕那间屋子的档次。这就让杜风不得不为之感叹,难怪这个李德裕到了润州没多久,就急急忙忙的把陈达赶走了,自己坐到了这个润州刺史的位置上呢。
杜风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之所以李德裕能够坐上这个润州刺史的位置,还多亏了他,要不是有他,李德裕还不定什么时候才能从闲职变成正职。这是后话,现在不说。
看到李德裕身后还跟着个眉眼有些熟悉的少年,陈达有些纳闷。这个时候李德裕不正该跟他手下那几个幕僚,尤其是杜牧一块儿商量该如何处理昨天发生的那件事情么?怎么着莫名其妙把幕僚们全都丢开了,倒是带了这么个仆役前来?这个仆役好熟悉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也是陈达没把杜风当回事,虽然那天在李府有过一面之缘,并且也赞叹了一下他的围棋技艺,但是毕竟杜风只是个书僮的身份,也就没太留意。现在虽然是觉得有些眼熟,不过还是没能立刻想起来。
“陈大人,关于莫一凡那件事情,有些眉目了!”李德裕跟陈达是平级,也就是抱一抱拳就算完事了。
杜风看着,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跪下好还是怎么着,想了想干脆也不管,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一旁。
陈达听了连忙站起,还了一礼之后说到:“哦?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李德裕点了点头,两人相互谦让了一下,分别坐下。随后李德裕说到:“杜风啊,你把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跟陈大人也说一遍吧,看看陈大人的观点如何!”
杜风暗暗的翻了个白眼,想的是茶也不知道让我喝一碗,存心让我说死在这儿么?就算是站在茶馆里说书的那些人,也得说两句喝口茶吧?
不过面子上还是什么都没反应出来,只是肃手站立,低着头将刚才那些话重复了一个大概。
陈达听完之后,露出了跟李德裕刚才几乎相同的神色。先是低头思索,这个方法究竟是否行得通,随后大致觉得有可行之处,便抬起头上下打量杜风。
良久,陈达才开了口:“我想起来了,你是那日在李大人府上的……是杜公子的书僮吧?”
杜风微微弯腰:“陈大人记性真好,连小的一个区区书僮都记得住。”
陈达心里一个咯噔,心说要不是刚才李德裕说你叫杜风,鬼才能想起来你是个什么人。
“这个方法是你想出来的?”
杜风微微一笑:“也是少爷提点的好,其实少爷也有些功劳!”
陈达微微颔首,摸了摸胡子,笑着说:“不错不错,我个人觉得这个倒是有一定的可行之处,只是不知道各地州县是否配合,以及莫一凡那边是否有足够的信心支撑起这样的一份信誉。”
杜风简直就想骂娘,这不是废话么,这种事情你们这些当官儿的就赶紧的去想办法集合各地州县的官老爷们,一起商量是否统一行动。然后莫一凡那边根本就不是问题,帮他保住基业难道他还不乐意?
“小的以为,莫一凡自然不会反对,并且有各地州县联名担保,信誉方面本就不是太大的问题。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各地州县如何商议,而后尽快拿出决定。行与不行,这事儿恐怕都得在一个月内办好。沈巨那人,向来风行雷厉,手腕子相当快,这跟他经常跟北方疆外的那些蛮族们接触有关。他现在是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一旦动起来,怕就是暴风骤雨一般的雷霆之击,等他真动手了,这事儿怕是谁来了也没用。”想了想杜风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帮看似不慌不忙好整以暇的官员们,晚唐时分,之所以日渐衰败,跟各地官员的消极怠工也有关系,一个个不紧不忙的,就好像这些事情不是跟他们自己切身相关似的。
陈达看了看好像颇有点儿小激动的杜风,淡淡的一笑:“呵呵,下午的时候,各地州县的官员都会齐聚扬州刺史治所。杜风啊,你今日就不要走了,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下午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杜风也懒得多说,反正这帮当官的,是一个比一个的精,一个个的,脱下衣服批上层毛立刻就能当猴儿了。反正官字两张口,他们怎么说,杜风就得怎么办?老老实实的等着呗……
可是,杜风这头儿郁闷,站在李德裕房里的杜牧更郁闷……
今儿小七身体严重不舒服,整个人虚的不行,神情恍惚的。到医院去看了看,医生也说不出什么毛病,就开了点儿药。所以今儿就一章了,欠下的一章小七会记着,在上架之前一定补出来。另外,明天小七恐怕要去一趟外地,要是时间上来得及,会正常写的,要是来不及,也是容后再补吧。一切看人品了,汗!大家的票票别忘记投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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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求见沈巨】
刚才李德裕就像是完全当他是透明的似的,完全不顾他的感受,就这么拉着杜风离开了,让杜牧这个主子好生的没面子。
幸好杜牧此人性情耿介但是肚量倒还是蛮大的,无非也就是暗暗的不爽了一小会儿,就忽略了这些,跑到属于幕僚的房间里去了。
之后的事情一切顺利,那些州县的官员们也纷纷觉得杜风的提议大致上是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了,因此基本上是全票通过,剩下的,无非就是这帮官员以及莫一凡那边的人一起解决实施方面的问题。
在商议定下了之后,杜风就先行告辞了,他心里还有个事情,想去找找沈巨。
这个其实很好打听,从扬州刺史的治所出来之后,杜风就顺便向莫一凡的商号里的人打听了一下,他们一直都是密切注意着沈巨的动向的,因此知道北方来的那帮人就住在扬州城里的九霄客栈。
不过,至于沈巨有没有亲自前来,那帮人就不得而知了。
在杜风的预计之下,这种事情,恐怕沈巨是不会不亲自来的,从上回此人跑去长安城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对这件事非常的重视,当然由于利润的庞大,他也不可能不重视,所以他亲自来扬州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不管怎么说,杜风都决定去找一找沈巨。
边走边打听了一下路,杜风也就找到了九霄客栈。
这家客栈大概是扬州城里最大的客栈了,收费极高,就算是许浑这样的家伙,去年跟杜牧在扬州呆着的时候都没敢住在这里,而是住了距离这里不远的另外一家客栈。
一走到客栈门前,就看到整幢建筑一共有四层高,这在当时已经算是比较高的建筑了。一楼两扇高高的大门,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镏金大字——“九霄客栈”,笔力遒劲,即便是雕刻上去的,也能看得出当时书写的时候必然是力透纸背。这四个字古雅绝俗,瘦硬有余,杜风仔细的看了两眼,左边的落款印章之处,竟然是褚遂良的作品。
进得门后,站在门旁的一个小厮甚至都没迎上来,而是眼皮略微的抬了抬,瞥了杜风一眼。很显然,杜风这一身书僮的打扮,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他是个花不起钱的主儿。
杜风也不以为意,早就习惯了如此景象。既然没有人迎上来领座,杜风也就不急着找位置坐下,而是走到了门右侧的柜台旁,对着柜台里头那个白白胖胖的老头儿笑了笑。
一楼是个大厅,主要是供客人们喝喝茶聊聊天的地方,根据常识,杜风不用上楼看也知道二楼基本上应该是吃饭的雅座了,而三楼四楼多半是雅间,也就是今天的包间。而客房之类的,都是要穿过整个大厅,在后头的院子里的。
见杜风站在柜台前,那个半趴在柜台上的老头儿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倒是还算客气的打招呼:“这位客官,请问是用饭还是住店?”
杜风微微一笑:“既不用饭也不住店,倒是想向掌柜的打听个人。”
这话一说,那个老头儿翻了翻眼睛,显然是不太想搭理杜风了。
杜风也不以为意,接着说自己的:“请问北方来的沈巨沈老爷是否住在这里?”
老头闻言一愣,随即抬头看了看杜风,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家伙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书僮,多少在气度上有些不凡,可是即便是个气质高雅的书僮,他也终究只是个书僮而已。
因此老头儿上下打量了杜风两眼之后,又是懒洋洋的趴回到柜台面上:“不知道!”
杜风又笑了:“我知道沈老爷就住在贵店,您老看现在这大厅里也没什么客人,您横竖是无聊着,倒是不如告诉我他住在哪间房,又或者烦您禀报一声,我与沈老爷是旧识,找他有些事情。”
老头儿这回理都懒得理杜风了,直接就很轻蔑的说了一句:“你跟沈老爷是旧识?我看你是口吐疯癫之言吧?沈老爷什么身份?岂会跟你是什么旧识?好了,你没事儿就赶紧出去吧,别让我叫人架着你出去难看……”
杜风这就有点儿不高兴了,当即一拍柜台的面儿,大声的说了一句:“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跟沈巨是旧识,就算是他本人见到我,也得客客气气的。你快点儿去通秉一声,要是耽误了事儿,你担当不起……”
老头儿眉头一皱,没想到这个小书僮居然敢冲着他发火,于是也没什么好态度了:“乖乖隆地咚,你以为我是吓大的?我看你就是有点儿不识抬举……门口的,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人给我轰出去!”
门口的小厮一听,立刻撸起袖子走了过来,显见就是要将杜风撵出去的样子。
“我跟你们说,赶紧的通秉沈巨,小爷没这么多工夫跟你们废话,就说杜风求见。别一会儿我让你们好看!”
见到杜风声色俱厉,店里剩余的几个伙计也都笑着围上来了,用扬州当地话说着些什么,虽然听不太懂,但是从他们的脸上那嘻嘻哈哈的表情看出,他们是根本没把杜风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杜风就是一个失心疯的小屁孩儿,而且还在这儿口吐狂言,他们相互交换了下眼色,就是想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轮到打架,杜风肯定是不怕他们的。虽然对方一共有个五六个人,但是就凭杜风小时候学的擒拿格斗技巧,对付他们这样的一点儿身手都谈不上的客栈伙计,还是不用费太大劲儿的。
那几个伙计里头走出了个大块头,说是大块头,也不过就是一米七几,搁在那个时候算是比较大块头了,但是身上倒是有点儿横肉,杜风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从前是学厨子的,赵本山不是有句老话么?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这家伙怎么看都像个伙夫……
“你以前是个厨子吧?伙夫?”杜风还有心情跟那人开开玩笑。
那人听了倒是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在军队里是伙夫?”
杜风听完不禁莞尔,还果然是个伙夫:“脑袋大脖子粗,不是老板就是伙夫,这话你没听说过?”到这儿跟他们说,也只能把大款改成老板了,否则他们绝对听不懂。
那人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杜风是拿他寻开心了,气的哇哇乱叫,张开双臂,就想像是老鹰抓小鸡似的给杜风揪出去。
可是杜风哪儿有这么容易给他抓住啊?脚下一转,横着跨了一步,堪堪避开那个大块头的双手。随后杜风手指轻轻搭上那个家伙的手腕,指尖用了点儿力,脚下使了个绊子,嘴里轻喝一声“倒”,只见那个家伙结结实实的一个大马趴就栽倒在地。随后杜风毫不犹豫的在他背上补了一脚,基本上这个家伙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剩下的几名伙计小厮,大概也明白了,想要一个人摆平杜风,是没什么可能了,于是交换了下颜色,其他人就一起冲了上来。
杜风见人多了,虽然没有惧意,但是也开始小心了起来,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基本上都是在做着闪躲和防守的事情。
就在杜风终于又将一个人踹翻在地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院传来一个声音:“谁在前边吵吵嚷嚷的……”随着声音,众人也就停下了手,看到后头门帘一挑,一个随从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杜风一看乐了,这不就是上次在长安的时候,跟在沈巨边上的那个随从么。
“这位大哥,还记得小弟么?我来找你们家沈老爷。”
那人看到杜风,也是一愣,随即回忆起来,笑着说到:“原来是小杜公子啊,您这是……?”
看到沈巨的随从真的认识杜风,并且还称呼他为小杜公子,那几个伙计当时就呆住了。柜台后头那个白白胖胖的老头儿更是瞪大了双眼,心想这下可真是得罪人了。
“我说要找沈大哥,可是这些人不相信,还要将我赶出去……”
那人一听就沉下了脸,呵斥着对那些伙计们说:“你们这是搞什么东西?小杜公子可是我们家老爷的贵客……”
那帮人当时就晕厥了,随即一连串的响起了“对不起”的声音,一个个诚惶诚恐的,暗暗发怵。
杜风也懒得跟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计较,于是摆摆手说:“烦劳这位大哥通秉一声,就说杜风求见。”
那人走上来,笑着拉住杜风的手说:“小杜公子还需要通秉什么啊?我家老爷要是见了你,还不定多高兴呢。小杜公子请随我来!”说着,俩人就挽着手一起往后院的客房走去。
回来了,回来了,今晚又到冲榜时,因此今天第二章的更新会在晚上六点准时放出,但是半夜十二点的时候还会有一章放出,届时还未睡的朋友记得来捧场,给小七投票。这是本书最后半周的冲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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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各怀心事】
进了后院,走到正对着的二楼的一间房前,那个随从笑着对杜风说:“小杜公子,请稍等。”
杜风点点头,那人便撩起了门帘子走了进去。
随后杜风就听到沈巨那招牌式的笑声,和从前听到的一样爽朗。
“呵呵呵呵,子游贤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随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很自然的就出现了地板晃动的感觉……
杜风连忙上前一步,门帘子已经撩开了,里边闪现出沈巨那巨大的身形。
“沈大哥,许久不见,您倒是风采依旧啊!”见对方叫自己为子游贤弟,杜风当然毫不犹豫的套着近乎喊对方大哥。
沈巨微微一笑:“呵呵,子游贤弟是想说老哥哥我还是这么肥硕吧?”
“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沈巨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将杜风让进了屋内。
进去之后,分主客坐下,沈巨又开口问道:“子游贤弟怎么到江南来了?这种季节可不是游江南的最佳时节哦!”
杜风也只是笑了笑,接过旁边随从递上来的茶盏:“我与我家少爷在江南已经居住了近一年了,前几日听闻沈大哥到了扬州,今日就特意过来看看大哥。”
沈巨听闻此话倒是一愣,随即脸上面皮牵动一下,仍自笑着说:“贤弟是如何听说我在扬州的?”
杜风哈哈大笑,笑得恣意笑得狂妄,让屋内的人都感觉到他突然爆发出的大笑莫名其妙。
笑了半晌,杜风估摸着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便突然就收敛了笑容,正色说到:“沈大哥,你看我们能否单独谈谈?”说罢,杜风的眼神看向沈巨的那些随从们。
沈巨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对身边之人说到:“你们先出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待到那些随从全都离开之后,沈巨拿起桌上的茶盏,示意杜风也喝茶,然后一手茶盖一手茶碗的轻轻拨着茶水。
“沈大哥,我能问问你这次到江南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么?”
沈巨看了看手里的茶盏,终究是没喝,随即将其放下:“呵呵,我一个商人,能干什么呢?无非就是有些小生意要处理……”
“真的是小生意么?”杜风的口气突然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沈巨稍愣,但是还是坚持说:“就是点儿小生意……”
“那沈大哥可就太辛苦了,事必躬亲啊,屁大点儿的小生意你就长途奔徙,真不知道你一年有多少日子供你这样南南北北四下里跑的……”杜风这话就明显是揶揄了,脸上也摆出了一副嫌沈巨矫情的表情。
沈巨脸色稍稍一变,也就是极其细微的一瞬间,若不是杜风一直注意着,肯定看不到他脸色的那微笑变化。
“呵呵,沈大哥,算了,你还是叫门外那些人进来吧,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反正这种事情,的确是涉及到你们生意人的一些利益关系,对我们这样的算不得亲近的人保保密也是正常的。好了,小弟就跟你谈谈风花雪月女人之流吧,其他的再也不问了。”
看到杜风这故作坦荡的话,沈巨也估计杜风是知道了些什么,于是微微的摆了摆手:“贤弟稍安勿躁,不是老哥哥我蓄意隐瞒,只是这个……嗯,贤弟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如何知道我到了扬州的消息的?”
杜风喝了一口茶,很是悠闲的左盼右顾,似乎在看房间里的摆设。
听到沈巨这句话之后,杜风放下手里的茶盏,说到:“坦白的说吧,我并不知道沈大哥到了扬州,但是我知道沈大哥商号里有些人到了。我就琢磨着,这么大的事儿,沈大哥怎么也得亲自来压阵吧!所以就直奔这九霄客栈,没想到倒是给我料中了,沈大哥果然就在这儿。”
沈巨的眉毛微微一跳,心中就活泛开来。
“这杜风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是想告诉我其实他已经知道了我来这儿的目的?又或者仅仅是想要诈一诈我?”——虽然沈巨口中跟杜风称兄道弟的,一副豪爽本色,但是若是他真是如他表面上看上去这般是个粗枝大叶没心没肺的人,又如何能挣下这偌大的一份产业?恐怕早就在权力的倾轧和其余商号的打击之中灰飞烟灭了吧?古话说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倒不是说商人都是坏蛋,而是说如果没点儿奸诈的心思,想事儿不能瞻前顾后比多人多想两层,怕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因此这个沈巨在考虑问题的时候,自然是要多考虑几分了。
“贤弟是否知道了些什么?”沈巨既然不清楚杜风究竟知道多少,干脆就出言试探。
杜风打了个哈哈,装的很无所谓的样子:“我知道什么不重要,倒是沈大哥接下来恐怕要很犯难了……呵呵!”
沈巨心中一惊……
“这话……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沈巨的心里翻江倒海一般。
如果换了个人,哪怕是杜牧,沈巨也不会想的这么多。而偏偏是这个号称杜牧的小书僮的家伙,从沈巨第一天跟他接触的时候,就总有一种看不透说不明的感觉,这在沈巨四十多年的生涯之中,还少有遇到。
“呵呵,贤弟,我们我们不如开诚布公的说一说吧,不必这样一个虚招过来一个假招回去的。”想不透的沈巨也只能这样说了。
杜风却不想就这么跟沈巨玩什么开诚布公,他冷笑了一声说:“呵呵,好像一直不肯开诚布公的是沈大哥,而不是小弟我吧?”
沈巨心里一紧,想了想,这事儿要说瞒,的确有瞒的必要。不过看杜风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知道了什么。虽然沈巨不清楚杜风知道多少,以及从什么渠道知道的——除非他跟莫一凡有很好的关系——但是,如果杜风是莫一凡的人,那么大不了一会儿给他留下,留下个把人对于沈巨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不是呢,告诉杜风也无关紧要,并且反倒可以从侧面了解一下,是不是自己这方面有什么消息外泄了……
打定主意的沈巨便笑着说:“贤弟啊,你体谅一下为兄,老哥哥是个生意人,不得不小心一些。贤弟说的对,不开诚布公的是老哥哥我。好吧,我这就告诉贤弟,我这次来江南,是为了跟江南莫一凡争夺丝绸方面的生意……”
杜风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立刻又冷下了脸:“一年前,沈大哥去长安,恐怕也不是有个什么小生意要谈,而且那个对联,恐怕就更加不是什么跟洛阳的某人打赌了吧?怕多半是长安城里,某个沈大哥想要套关系的达官显贵,故意为难沈大哥的吧?”
沈巨心中又是一凛,他没有想到杜风居然能联想到一年前的事情。心中盘桓了一会儿,沈巨重重的点了点他那颗大脑袋:“好吧好吧,既然贤弟都猜到了,我也就不瞒着贤弟了。的确,那次去长安,就是为了今天的事情,为了找一些京官的帮助。你该明白,丝绸生意,说起来是民间的生意,但是若是没有朝廷官员的支持,是不可能做得了的。不过贤弟有一点说的不对,那个对联,倒不是什么官员在为难我,只是他为了这副联子,一直郁郁不乐,也没什么心情跟我谈正事儿。毕竟这件事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他在心中郁结之时就懒得应酬我了。我打听到他是为了一副对联犯难的时候,就希望能帮他把这个难题给解决了,也算是给他的一份觐见之礼。后来,也多亏了贤弟你给出了下联,才让我顺利的见到了那位大人,从而有了今天的举动……”
杜风心说果然跟我想的差不多,虽不中亦不远矣,看来社会就是那么回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官商勾结,抹平了官场,就等于给自己的商场之路铺平了,从此一马平川……
“既然沈大哥坦白的说了,那么小弟我也就坦白的说一句。这事儿,恐怕您办不成了!”
杜风淡淡的说完,沈巨呆住了……
他没工夫去想杜风为什么能这么笃定的说自己办不成,他想的是杜风究竟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子的角色……
“贤弟你这话的意思是……?”
“沈大哥别误会,我不是莫一凡的什么人,我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是这件事多多少少跟我有了点儿关系。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才敢断言沈大哥这事儿恐怕办不成了。”
沈巨眼中闪过几分扑朔迷离的光芒,一闪即逝,就像是聊家常一般随口问道:“贤弟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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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落实杜风的身份问题】
杜风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回答:“知道的不多,仅仅知道整个江南东道加上扬州因为你的到来而感到惊慌,虽然你现在仅仅还只是在试探,并没有跟大的商号接洽,但是也足以让这些官员们感觉到大鳄将来,自己的利益要受到侵害了。”
沈巨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嗯?还有呢?”
“哈哈!沈大哥,你不用套话了,我知道的仅仅是你们沈氏商号的入驻,以及尚未大范围行为。至于其他种种,小弟是不得而知啊!不过呢,我所知道的是,附近几个丝绸出产量大的州县的官员们,似乎已经想出了对付你这头大鳄的方法,不日就将开始布置了。所以我才会说恐怕你这事儿是办不成了……”
沈巨脸上闪过一丝并不相信的神色,不过杜风也不期望他相信,杜风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在莫一凡行动之前给沈巨一丁点儿心理压力,好让他明白,江南丝绸的主意并不是说有了个强硬的后台支撑就能搞定的。当然杜风也不会去将真实的情况告诉沈巨,难道说是自己破坏了沈巨的计划么?况且说实话,沈巨这事儿多少也有些冒进,弄得不好,这件事发展到最后就是一南一北两大巨富斗谁的家底子厚了,这非得大地震不可,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难道打算跟莫一凡拼个你死我活么?
想到这儿,杜风突然觉得不对,沈巨一个这么大的生意人,断无可能如此冒失的,明知道这件事到最后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他还要蓄意为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带着疑惑,杜风发现沈巨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从容了……
“是么?哈哈,是吧……不成便不成吧,我无非也就是试探试探,看看这个脚是否能插的进去。没想到啊……对了,贤弟,你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沈巨打了半天哈哈,终于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杜风早就等着这句话呢,他当然也是一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回答:“我们家少爷正好在浙西观察使李德裕的手下做幕僚,也是跟我闲聊的时候知道的。今日少爷到扬州来了,我便也找了个借口跟过来,于是就过来找沈大哥你了。”
沈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显然是在捕捉杜风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呵呵,承蒙贤弟还记得我啊,不过倒是被你猜到了我在扬州,这也不容易了!”
“我哪儿猜得到啊,不过是来撞运气罢了!”杜风知道沈巨还在试探着什么,于是赶紧用话遮挡一番。
沈巨也知道杜风在跟他绕圈子了,于是也就不再往下说了,反正两人这样一推一挡,要说知道多少呢也不知道,但是要说一点儿信息都没得到,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沈巨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继续说这个话题了。
“贤弟与老哥哥我一别一年,不知一切可好啊?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江南这边呢?”
“少爷说想到江南住些时日,我便也只能跟过来。我们做书僮的,随主飘零啊……”
沈巨皱了皱眉头:“说实话,贤弟,依你的才学,断然没有必要给别人当什么书僮吧?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杜风笑了笑:“难言之隐是没有,只是自幼父母双亡,全仗着义父抚养长大。这些年跟着义父四处游历,户籍早不可考,不去给大户人家当个书僮又能如何?能跟在少爷身边,我也很满足了,少爷基本上没把我当成下人看待。”
沈巨眼中微微露出几分怀疑之色:“只是为了个身份问题?如若是单只为此,老哥哥我帮你解决了,保证帮你取得一个合理合规的身份来。”
这倒是也在杜风意料之中,于是他微微的点了点头:“那小弟就多谢沈大哥了……”
“贤弟不必客气,你上次帮了我的大忙我还没好好谢你呢。你想要个什么地方的身份?”
“不瞒沈大哥说,小弟原本祖上也算是望族,只是弟祖一支,日渐衰败,到家严已然是破败不堪……唉……”杜风说到这儿摇了摇头,叹口气又接着说:“若是让小弟续上祖谱反倒是惶然了,日后能飞黄腾达便罢,如若不能,反倒与祖上脸上无光。沈大哥随意吧,只要能给小弟安插个身份,其祖上渊源自是越简单越好,唯一一点,便是让人家查无可查,这样日后行起事来就要方便的多了!”
这,就是杜风一直没肯让杜牧帮他求人落下户籍的原因,无论杜牧怎么弄,怕都是免不了被套上杜氏一族的后人之名,而杜氏一门,即便再如何衰败的,恐怕真要细究起来,都能查出源头。杜风是想要在朝廷里有些作为的,这就免不了总会有些政敌,若是在身份上给人落了把柄,这欺君之罪,可就不是那么好玩儿的了。所以,杜风一直在想办法看看自己是否能够找到其他的门路去安排一个身份。这次沈巨提出来了,他也就顺杆向上,由得沈巨去安排。虽然沈巨这头也未见得多稳妥,但是无论如何,总比让杜牧安排要稳当的多。至少按照杜风现在说的意思,找个查无可查的家族安插进去,想必凭沈巨的能力,一定能找到个由于这些年的战乱死光光的家族,比如某地乡下的“杜家村”之类,在一场战事之中,村民死的死逃的逃,总之是无可考据了,然后杜风的身份就落在那里头,随意编造一些,也就能够安排了。无论如何,沈巨总是进不了官场的,即便日后有人在这个上面找杜风的弊病,杜风也总能仗着“皇恩浩荡”(关于日后讨得皇上的欢心,杜风还是有些把握的),而自己的政敌总是拿不出实据,充其量是个怀疑的态度,这样的话,至少就减去了许多阴沟里翻船的机会。
总之一点,杜风要将危险系数化为最低,这便是杜牧说要帮他安排个身份他一直没敢同意的原因。特别是杜牧如果要安排,一定是在长安城……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四方城内,想要查出点儿问题来,实在是太过于容易了。
沈巨听了杜风的话自然是频频点头,他也觉得杜风的这种考虑是最为恰当的。的确,这种事情上不出事儿就最好,出了事儿在多数人那儿也没什么,可是,如果换做一个很显然想要入朝为官的人,那可就是真正的弄得不好要杀头的罪过了。
“贤弟考虑的极是,你放心吧,老哥哥我会寻个战乱之地,抑或不毛之僵,总之包你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件事就是了……”
杜风满意的笑了,连忙起身冲着沈巨深深的一揖到底:“多谢沈大哥再造之恩……”这话说的有点儿过,不过在听者的耳朵里,还是很受用的。
“贤弟客气了……”沈巨连忙伸出手,将杜风扶起。
重新坐下之后,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杜风见沈巨的口气有些开始吞吐,便笑着说到:“沈大哥,小弟日前年龄尚幼,有些事情还未能放手去做。大哥若是将小弟身份安排妥当,也不用着急将这些物件给我,待到合适之时,小弟自然会找到大哥去取。这二年,我想我还是先呆在我家少爷身边,一来还他知遇之恩,二来么,少爷毕竟是三朝宰相之孙,这人面方面……呵呵……”
沈巨心领神会,他何尝不明白杜风这是在暗示他,杜风还要跟着杜牧一段时间,报恩不报恩就两说了,必然能够结识一些权贵之人。待到日后,怕是都有安排以及用处。而且,杜风之所以着重提到“人面”这个词,无非也就是向沈巨暗示,若是日后他能够在朝为官,等于也就是给沈巨在朝廷里增加了一个“人面”,这,就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了!
“呵呵,贤弟果然是有鸿鹄之志之人,我就是说么,若贤弟高才,岂能长久屈尊于他人之下,啊?哈哈!!”
这一老一少两个都是狡猾之人,相互对视着,很多东西就在心里形成了默契。沈巨也慢慢的明白了,杜风刚才的关于说他丝绸方面的事情恐怕不能成事了,基本上是有了足够的把握。
沈巨想着,如此看来,倒是要更加小心些从事了,只是他心里还在犯糊涂,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把握,居然就能够彻底的阻挡他进入这个领域。
这是沈巨没有办法弥补的,毕竟飞钱这个东西在唐朝的时候还未大范围流行,那个时代的人恐怕想破了脑袋也很难想出这样的一个方式。所以说倒也不是杜风有多大的本事,只是仗着对于历史进程的了解更多,所以利用了相对比较现代化的方式去解决那个时代的问题罢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沈巨本打算留杜风吃晚饭的,但是杜风借口说杜牧还在等着他,直接告辞了。沈巨也没有多留他,只是说好过几天两人再碰碰,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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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恼人的秋风】
回到润州之后,杜风和杜牧又谈了谈关于沈巨的事情。杜风当然不会告诉杜牧自己去找了沈巨,只是说在扬州治所跟那些官员把大概的事情说清楚之后,就顺道儿在扬州城里转了转,看了看扬州城的秋景。
关于正事儿的话题已经告一段落了,杜牧又开始兴致勃勃的询问杜风:“你在扬州逛了哪些地方?怡红院、翠香楼那些地方你有没有去看看?来了新姑娘没有?有没有听说有什么色艺双绝的?”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杜风苦不堪言。
一来他并不知道这些信息,因为他实际上哪儿也没逛。二来即便他逛了他也不会去逛什么怡红院、翠香楼,他又不是杜牧!
“少爷,你有见过一个书僮大摇大摆的去逛青楼喝花酒的么?”
杜牧稍愣,随即恍然大悟,知道这是杜风在挤兑他玩儿,于是摸了摸脑袋:“呃……这个,是我问错了问题……”
“问错了什么问题啊?”这主仆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随着话音刚落,进来的当然就是冯鹤娘。她这两天在润州可算是呆的很郁闷,头一天还好,还有个李小语陪着她,可是今儿李小语也没来,而杜牧和杜风一大清早就出门了,天都黑了才回来,一回来就钻进书房里窃窃私语。知道的是他们在讨论正事儿,不知道的,真不晓得该怎么去想他们俩……也幸亏在那个年代什么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还相当的少见,否则非要被人怀疑不可。
冯鹤娘进来之后,杜牧和杜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缄默,相互看了一眼,又一起将目光挪开,在屋内转悠。
“你们俩倒是说话呀,刚才不是说的挺热闹,怎么我一进来就不说话了?”
杜牧一摊双手:“说完了……”
冯鹤娘将征询的眼光看向杜风,杜风无比诚恳相当老实的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前所未见的真诚:“真的说完了……”
“那刚才他说什么问错人了是什么意思?”冯鹤娘当然知道这俩人没说实话,但是苦于揭穿也没什么证据,于是只能顺着刚才他们的话去顺藤摸瓜。
“哦,你问这个啊!刚才少爷是问我……”说到这儿,杜风刻意的拖了一个长音,看了看杜牧,杜牧脸上很紧张,紧张的几乎能拧出水来,杜风便笑着说:“少爷刚才问我,怎么回来的比他还晚,明明我是先跑出去了的,问我干嘛去了。我就回答说到扬州城里转了转……”这时,杜牧已经有点儿沮丧了,他没想到杜风居然会说实话,同时他心里又有点儿恨得牙痒痒的感觉,默默的祈祷他从未相信过的西方佛祖能够恰当的显灵,将杜风这小子的嘴给封住。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杜牧开始明白什么叫做临时抱佛脚了。不过,杜风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倒是让杜牧一颗已经悬到嗓子眼的心又重新的放了下去。杜风说:“然后他就问我在扬州城里转了些什么,问我扬州城的秋色是不是很好,若是好的话明后天得空请个假带着冯小姐您……哦,鹤娘,鹤娘你去扬州城玩玩。那儿跟这里虽然只是一江之隔,不过可比这里好玩多了……”
冯鹤娘意味深长的看了杜牧一眼,心想这个家伙怎么突然对自己好起来了:“那为什么又说问错了呢?”
杜风嘻嘻一笑,摊开双手,又摆出他那什么都不在乎的标志表情:“因为啊,我告诉少爷我不知道,我到扬州是去找一个拜占庭的老汉,我的烟叶用完了,去找他买点儿烟叶。”说着话,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打开口儿之后送到冯鹤娘的面前:“你要不要来一根?我给你卷!”
冯鹤娘没好气的白了杜风一眼,伸手拨开:“我看你们这俩人啊,一个是不管有钱没钱就惦记着去找那些青楼女子,另一个是甭管饭吃得上吃不上还要去搞这个什么……烟叶?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杜风嘻嘻笑着,还真的从布袋子里弄出点儿烟叶来,用张纸卷巴卷巴,随嘴说了一句:“得了,我到门口儿吹着惬意的秋风抽烟去了,你们小俩口慢慢聊着吧!”
冯鹤娘闻言脸一红,心里又有点儿甜蜜的啐了杜风一口:“呸,你胡说八道什么?”
“切!难道你不想么?”杜风满脸的不屑,也不顾杜牧已经很尴尬了,自顾自的走出去了。
“小心秋风把你下巴吹下来,这个时候了还吹秋风!”不知道为什么,冯鹤娘只要跟杜风在一起就免不了要跟他斗斗嘴,就像是形成了习惯一般。
杜风也不以为意,还唱上了:“为什么一阵恼人的秋风,它把你的人我的情吹的一去无踪,为什么你就随着那秋风,没有说再见说珍重,没有留下姓和名……”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杜风听到冯鹤娘很是诧异的问杜牧:“他唱的是什么呀?怪腔怪调的,不过还挺好听的……”
杜风心中暗笑,这是费翔的歌儿,你们这些唐朝人要是听过就奇怪了。
在墙头上坐了一会儿,杜风也着实感到这深秋的风有点儿凉了,手里的烟卷也早已抽完了,他刚想跳下来,却看到冯鹤娘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杜风慵懒的跟冯鹤娘打招呼:“不多聊会儿?”
冯鹤娘这次倒是没跟杜风抬杠,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他昨晚没怎么睡,困的不行了,现在睡了。”
杜风一想可不是,今儿早晨貌似还是杜牧心急火燎的把他从床上揪下来的,十有八九是彻夜未眠。
“那你也早点儿歇着吧,估计李德裕那边的事情用不了两天就跟我家少爷没什么关系了,他也该轻松点儿了,就有时间陪着你了。”
“子游,我发现你好奇怪。”冯鹤娘在墙头下站定,仰头看着杜风的鞋底。
杜风抬抬眼皮:“奇怪什么?”
“一般人肯定是称呼李大人的,怎么你不知道直呼其名要是细究起来,可以治你的罪么?”
杜风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若是这个大人连这点儿肚量都没有,他那官运啊,恐怕也就到头了……况且,这名字取了不就是给人叫的,李大人李大人,我看他除了年纪比较大也没哪儿太大。尊称么,当面的时候叫叫就行了,这儿没外人,就不用那么谨小慎微了吧?”
冯鹤娘扑哧一笑,连忙用手捂住。想了想又说:“怎么就没外人了?我不是外人?”
杜风很是不屑的摆摆手:“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还是很直爽的,口无遮拦,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矫情?我说你是自己人不好么?心里乐开了花吧?”
冯鹤娘不禁脸上又是一红,低头小声说:“你说是也没用啊……”
杜风哈哈大笑,一按墙头,从上边跳了下来,站在冯鹤娘对面,上下打量她,完全是一个男人端详一个女人的眼神,看的冯鹤娘浑身不自在。
“你看够了没有?”冯鹤娘一瞪眼,脚也跺了跺。
“我看得够看不够无所谓的,关键是我家少爷他看得够看不够,你说呢?冯小姐?”
看着杜风那一脸无赖表情,冯鹤娘也是实在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终也只能咬了咬下嘴唇,跺跺脚,就打算回屋去了。
“放心吧,少爷现在是无所事事,等到他考取功名,也就差不多该考虑跟你的事情了……”杜风在冯鹤娘背后说了一句。
冯鹤娘的身体明显为之一滞,又往前走了两步,转过头说:“刚才……我是说刚才在书房,其实他问你的是不是扬州那些勾栏里有没有好姑娘?”
杜风神秘莫测的笑着:“嘿嘿,天机不可泄露……”话虽如此,可也赞叹冯鹤娘的冰雪聪明。
冯鹤娘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过我估计你家少爷现在似乎也没闲钱,你们俩的生活全仗着他那点儿幕僚的俸禄,够吃饭就不错了,嘿嘿!”说完还得意了笑了笑,然后转身真的回屋去了。
这话倒是勾起了杜风的心事,就是啊,也该是想点儿办法赚钱了,总不能老这么讲究下去,以后要是想要做大点儿的事情,手边没银子,怕是也不那么方便。今儿杜风之所以要去找沈巨,包括一年前之所以要帮沈巨,也就是因为他北方首富的身份,总有一天能从他那儿找到赚钱的方式吧?
杜风想了想,干脆就倚着墙边,默默的盘算着该怎么开展赚钱大计了……
炼钢?别开玩笑了,这不是在YY小说里,说炼就炼么?中国到了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次大炼钢铁的经历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
蒸馏酒?好像小说里倒是经常见到,不过显然也不可能,要是在盛唐时期也许还行,那会儿至少粮食不那么犯愁,可是现在……粮食就都快不够吃了,还酿酒?
香水?就更没可能了吧?连酒精都没有,搞个屁的香水啊?
肥皂?呃,这个倒是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性,不谈造价问题以及造出来之后卖给谁,只是这配方……杜风不是全才,化学不是他的强项……
那到底能干点儿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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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恶心的官场法则】
这一夜,杜风就这样站在院子的围墙之下,想了许久,一直到街道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嘭,嘭,嘭,嘭……
咣,咣……
四声梆子两声锣,表示现在已经是四更二刻了,换到现代的时间也就是凌晨两点,加上靠在墙头边的树枝上凝成的一颗露珠滴落在杜风的脸上,才将杜风从浮想联翩之中解脱出来。
“啊……”杜风回过神之后才觉得深秋的寒冷已经侵入了自己的皮肤:“原来都两点了……哦哦哦,早睡早起身体好,去睡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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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游……子游……”杜牧一走进家门就大呼小叫的,完全至迎上来的冯鹤娘于不顾,甚至当冯鹤娘刻意的挡在他的身前的时候,他还伸出手直接拨开了冯鹤娘,向着后头走去。
冯鹤娘很是有点儿不爽,不禁又开始担心这个杜牧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了,怎么一回来就兴致勃勃的找杜风,而放着她这样的一个显然的大美人而不管。从这一点上来说,古代人和现代人一样的自恋……
杜风莫名其妙的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卷书。
“少爷你找我?”
杜牧看到杜风那满脸倦容,眼角似乎还耷拉着一颗眼屎,原本那兴高采烈的劲头不禁有点儿退却。
杜牧手里捏着一个小布包,他递给杜风说到:“这是李大人对你的赏赐……”
杜风迷迷糊糊的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边是一封短信,信下整整齐齐码的都是铜钱。展开信后看到内容是几句简单的嘉奖的话,简单到甚至连嘉奖的原因都没写,只是写说杜风为朝廷办事有功,论功行赏,赏赐一百贯文加上布帛五匹。
将手里那封短信重新折了起来,杜风的嘴角扬起一丝并不是太在乎的笑意:“东西呢?”
杜牧往身后指指:“一会儿会有人送来的……不过,好像你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喜悦?”
杜风重新将那些钱包好,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李德裕还说让我这两天去一趟他府上吧?”
杜牧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杜风诡异的笑笑,什么也不说了。
看了看天色,也就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杜风想了想又问:“李德裕说了让我什么时间去么?”
杜牧摇摇头:“这倒没有,只是说让我有空的话带着你过去。”
杜风点点头:“少爷,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蹭他一顿饭……”
杜牧看到杜风说完就已经甩着膀子朝着门的方向走去了,不禁摇了摇头,心说这个书僮怎么比我这个主子还像个主子……
其实李德裕原本也是这个意思,打算让杜牧带着杜风今天晚上就过去吃饭,可是杜牧想了想没敢直接答应,怕杜风自己有事儿。杜风现在行踪越来越诡秘了,都不知道他整天忙些什么,经常不在家。当然,这也是仗着冯鹤娘来了,饿不着杜牧他才敢如此。
主仆二人晃晃悠悠到了李府之后,敲开门,下人见是杜牧,也就直接让他进去了,边领着他们往里走还边告诉他们李德裕并没有回来。
杜牧听罢,点点头说到:“那就带着我们到后花园吧,我们在凉亭里坐会儿,等着李大人。”
那个下人听了答应着:“是,老爷回来之后我会告诉他杜公子来了。”
将这主仆二人领到了凉亭里之后,那个下人给他们上了茶,这一主一仆便坐在那里吹着傍晚的风,看着天边的红霞,聊些乱七八糟的话题。
正聊着,就看到那边花丛里似乎有人影晃动,杜风连忙站起,怕是李府的什么人。
等到那人从花影之后转出,杜风又回到石凳上坐下了,笑嘻嘻的看着来人。不用说,自然是李小语了。
“你们来了怎么也不差个人告诉我一声,还是我正好想起来到后花园来走走,听到那边下人说你们来了,才知道……”李小语就是如此,任何时候都透露着大家闺秀的那种风范,总是略微的带着点儿矜持。
这也是让杜风最头疼的地方,之前跟李小语单独相处的时候,虽然不会去挑明了说什么,但是免不了的会有些言语上的打趣逗笑之类的。可是每每说到关键点儿的地方,气氛刚刚开始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暧昧感觉,李小语就脸红的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弄得杜风也不敢说下去了。
“李小姐,今儿是你父亲大人叫我们来的,估计他也差不多该从治所回来了,就没告诉你了。”杜牧笑呵呵的站了起来,跟李小语打招呼:“不过,李小姐似乎不是因为我才过来的吧?”说罢还回头看看端坐着的杜风。
李小语脸上又是一红,用极低的声音说:“杜公子取笑了……”
杜风大大咧咧的,对着杜牧嘀咕了一句:“少爷,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啰嗦了,很有玄奘法师的风范……”关于唐僧,杜风是当了个笑话讲给杜牧听的,无非是说唐僧此人极为啰嗦,而杜牧本也比较反对佛教,所以也很自然的接受了这个笑话。
杜牧听了杜风的话不禁暗暗发笑,又对着李小语说了一句:“我看那边花儿开的不错,我去赏赏花,李小姐不如就跟我家这小书僮聊几句吧!”
这就明摆着是给李小语和杜风二人的单独空间了,只是杜牧这个借口太过于牵强,他手指的那个方向,别说是花,就连叶子都快掉光了。李德裕一向不太喜欢菊花,所以这深秋的时节,整个后花园里还真没什么开着花。所以就连微微有点儿羞意的李小语看到杜牧指着的那从凸枝,都忍不住捂住小嘴轻笑出声。
“听说你给父亲出了个妙计,才让那北方的沈巨铩羽而归?”李小语坐下之后,轻启朱唇,问杜风。
杜风憨憨的一笑:“哪儿是什么妙计,不过是恰好想到了一个空子罢了。只能说是沈巨那头在江南实在没什么根基,所以才导致了我能钻这个空子,换个本地商人,我也无计可施。”
李小语嘴角轻扬,像她这样年纪的少女,一旦有了心仪的对象,原本就觉得对方无所不能的。再加上这件事的确都是杜风的功劳,所以更是觉得杜风根本是个高大全的超人了。
两人聊了会儿,听到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都知道是李德裕回来了。
这回杜风就必须要站起来了,否则有些说不过去,太没点儿规矩了。而杜牧也很灵巧的迅速的回到了凉亭边上,李小语也就往凉亭外走了两步,做出跟杜牧交谈的样子来。
“呵呵,小语也在啊……怎么?听说杜公子来了,特意过来的?”李德裕看到杜牧像是在跟李小语聊天的样子,显得挺开心的,等到走近些,看到李小语脸上还挂着些许的酡红,就更加开心了。只是,李小语实际上是担心李德裕看到她跟杜风在一块儿而红的脸,而李德裕则误会为李小语跟杜牧交谈有些害羞所以红了脸,阴差阳错,看起来倒是一个结果了。
“父亲回来了?女儿适才看书看的有些乏了,就出来后花园走走,听下人们说杜公子来了,便过来与他打个招呼。”
李德裕满意的点点头:“行了,也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到那边偏厅里坐下,一会儿该吃饭了。”
于是乎,众人一起往偏厅走去,下了凉亭之后,杜风才跟李德裕弯腰施了一礼打了个招呼。
进了偏厅,杜风自然是站在杜牧身后,可是李德裕却吩咐下人准备了一张椅子,指指说:“杜风啊,今日你便坐下吧,原本就主要是为你庆功呢!”
杜风笑了笑,弯腰鞠了一躬之后说:“李大人和少爷吃饭,哪儿有我一个小书僮的座位,小的只是听少爷说李大人要找小的说话,所以过来聆听李大人教诲。”
李德裕今天明摆着开心,毕竟他过来不过几个月的工夫就遇到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儿,而且又是他一手给解决了——当然,是他手下的幕僚的一个书僮提出的办法,不过这也证明他慧眼识人懂得如何用人么。
“没事没事,今日本就是为了给你摆功么,让你坐下你便坐下。”
杜牧连忙也说到:“既是李大人说的,你便坐下就是。”
杜风这才谢过李德裕,偏坐在一张椅子上。
趁着饭菜还没上来,李德裕先是示意周围的人都退下,然后才在脸上挂了点儿歉意的样子说到:“杜风啊,这件事呢……呃……就是关于那个沈巨的事情,原本都是你的功劳,主意是你出的,这几天施行下来,基本上算是比较顺利,那些小商号基本都很配合,并且根据这几天观察看来,他们并不急于用手里的飞钱去兑换现钱。的确如你所言,莫一凡手里就有了更多可以支配的流动资金了……”杜风听了李德裕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心里冷笑着等着李德裕说出但是来。果然,李德裕话锋一转说到:“但是呢,毕竟你只是牧之的一个书僮,若是对外说起这是你的主意,怕是显得我们这帮官员以及手下的幕僚太无能了。所以呢,我们打算对外说起的时候,就说是你家少爷和我共同商定的这样的一个计划,不知道你看这个……咳咳……”
杜风心说,这无非就是官场的法则么,反正小爷也无所谓,这个功劳就让你们领去算了。于是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李大人客气了,小的本也只是随意出了个主意,也是少爷平日里督导的好才会有小的灵机这么一动……应该的,应该的!”
李小语听到这话之后,看了看杜风,又看了看李德裕,心里倒是为杜风有些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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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赚钱大计】
对于杜风的回答李德裕显然很满意,脸上笑得绽开了一朵鲜艳的花儿,不断的点着头,笑纹儿很快就含在了褶子之间。
“呵呵,这样就好……对了,给你的赏钱和东西可曾收到了?”
杜风恭恭敬敬的回答说:“回李大人的话,收到了……”
这顿饭吃的甚是无趣,几个人都各有各的心思,酒也只是少少的喝了点儿,就一人捧着一碗饭吃完了事儿了。
照例是李小语提出来把杜牧和杜风送出去,李德裕其实原本想要跟杜风再嘱咐两句的,不过看到李小语提出来了,也就作罢。
送到门口之后,李小语低声的说了一句:“我这两天去看你……”说完,没等杜风回话,就直接进去了。
走出去一些,杜牧突然转头问杜风:“你是怎么知道李大人就一定会想要找你的?”
杜风淡淡的一笑,脚步放慢了下来:“就因为他刚才饭前的那番话咯,这种事情,他不可能让我这样的一个小书僮占了功劳去的。虽然多数官员都知道主意是我出的,但是官威、面子,这些东西不得不考虑进去……”
杜牧有些奇怪:“平日里跟李大人接触,觉得他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呵呵……”杜风又笑了,眼睛慢慢的瞟向了天空。夜空里繁星点点,倒是应了秋高气爽之说:“不是说李德裕非要抢了我这个功劳,而是这个功劳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我这样的一个小书僮的手上。这是一种规则,潜在的规则,入朝为官,就必须领会……”
杜牧站定下来,看着慢慢往前走着的杜风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刚刚亮起,杜牧自然而然的要去治所报到,杜风也脚下一抹油,就打算溜出去。
可是走到门口,却迎头撞上了李小语。
“这么早你去哪儿?”李小语很是疑惑的问道。
杜风一愣:“这话该我问你吧?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李小语微微一笑,杜风心里也跟着一跳,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太诱惑了,太诱惑了!”
“我昨天不是说了要过来的么?父亲早晨出去了,我就跟母亲央了一句,于是过来了。怎么你今天有事么?”
杜风想了想,反正这事儿也没什么必要瞒着李小语,况且带着她去看看也无妨,于是便说:“我的确是要出去,不过你若是无事的话,就跟我一起去吧。或者你不想跑,就在家里等着我,跟鹤娘说说话也行!”
李小语歪着头略微想了想,低低的说了一句:“那我跟你去吧……”
杜风心头又是一通乱撞,心说李小语啊李小语,你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可爱,你这样会激发我那不多的兽性,回头把你那什么了就不好了……
不过想归想,手上自然不敢有任何的动作,老老实实的前边带路。走了一会儿,杜风和李小语就这样一直沉默着,什么话都不说,杜风暗暗骂着自己:“杜风啊杜风,你就是个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侏儒,有种你就牵下人的手又怎么样?”
想了半天,都到地方了,杜风也最终没能下得手去。倒是跟李小语并肩走着的时候,几次暗暗的想要从后边伸手,可是每每还差几公分的时候又放弃了。
站在一处破破烂烂的棚子前边,杜风站住了脚,指了指里边,对李小语说:“就是这儿了,怕是委屈了你这千金小姐了。”
李小语毫不在意的回答:“没什么,你到这儿来干嘛?”
杜风笑笑说:“进去就知道!”
说罢,杜风走到门前,冲着里边喊道:“胡大伯,胡大伯,在不在?”
里边传出一个苍老但是中气十足的声音:“是杜公子吧,快快请进!”
杜风这才让开点儿身子,将李小语先让了进去,自己随后入内。
李小语带着犹疑的心情走了进去,随后看到一个满面红光满头白发的老头儿,大敞着怀,正坐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个铁锥子。那老头儿的头发散乱,满脸皱纹,但是从敞开的胸口看得出来,身体好的不行,一对虎目,更是炯炯有神。
“哟,今天杜公子还带了位小姐来啊?老汉失礼了……”
说着话,胡大伯站起身来,冲着李小语微微弯腰。
“老伯好,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杜风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似乎从来就没把这些繁文缛节放在心上,只是冲着胡大伯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就直接问道:“胡大伯,那个拉链弄好了没有?”
胡大伯笑了笑,转身从后头的一个小箱子里取出一条东西来,递到杜风手上。杜风接过来一看,上下拉了半天,觉得还是很不光滑,咯手的不行。
“您这儿有蜡没?”
胡大伯还是一脸笑呵呵的样子:“有,你等会儿,我给你找找……”
翻了半天,总算是翻出点儿蜡来,交到杜风手里,杜风接过之后在手上的那个拉链面上狠狠的打了一层蜡,然后又上下拉动拉链头。几次之后,似乎活动的要轻松多了。又比划了两下之后,杜风总算是露出了稍微有那么点儿满意的笑容。
“好像还行,总算是能用了!”杜风又将手里的拉链还给胡大伯。
“这是什么?”李小语看了半天了,终于问出了口。
杜风笑了笑,跟李小语解释说:“哦,这是我跟拜占庭的那些人学来的东西。你看,我们现在的衣服,多数用带子,里头的衣服呢,有些用布扣,但是这样一来不方便,耽误时间,二来无论是用布带还是布扣,都留有太大的空间,天暖之时犹可,天冷之时就不免钻风了。而这样东西,如果能够完善起来,装在衣服上,不但方便快捷,且能将衣服两边相合的更好,也会更暖和一些。在我们江南还算无所谓,可要是到了北方那广袤的苦寒之地,若是他们的皮衣之上都装上我这个拉链,嘿嘿,那防风的能力就能立刻增强……”
李小语歪着头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杜风无奈,又从胡大伯手里将拉链取了回来,指着对李小语解释:“你看,这两边的铜齿被夹死固定在两片布条之上,这样就能使得这两边的铜齿可以被固定在衣服的两襟,随后只要这样将齿头插入,再将拉链头往上这样一拉,就使得这两边的铜齿咬合在一起了……你拉拉试试,看看能否将两边直接拉开……”
从杜风手上接过那条拉链,李小语咬着牙往两边拉,可是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拉不开。便摇了摇头:“拉不开……不过,你打算拿这个干嘛?”
杜风嘿嘿一笑:“这是赚钱大计……现在还处于研制阶段,总还有些要完善的,而且现在这个也太大了,还要找些手工更好的铁匠铜匠做更小的铜齿,才能用到衣服上去。”
杜风说的也是实话,那条拉链也实在太大了,想要跟现代的那种放在什么口袋啊以及裤子上的那种拉链肯定是没办法比了,就算是跟皮衣上的大拉链比,也实在是没什么可比性。那些用来咬合的铜齿,着实太大了,差不多都有小指甲盖那么大小了,如果要用在衣服上,至少还得小一半,才能勉强用的起来。
胡大伯也笑着说到:“反正现在就是铜齿的问题,想要将其咬合在布条之上,是没什么问题了,一般的工匠都能做到。若是能找到精细点儿的铜匠,打出小点儿的铜齿来,就可说是彻底成功了。”
“胡大伯,这样吧,你先把我那个样品还给我,反正您这儿已经有个大的了,那个小的也用不上了。”
胡大伯答应了一声,又翻过身到箱子里扒拉了一会儿,拿出一条小的交给杜风。这条拉链,是杜风从他之前的那套耐克的衣服上拆下来的,也幸亏有了这么个样品,否则杜风还真没辙。这几天,杜风之所以行踪诡秘神出鬼没的,就是在四处寻找合适的铜匠帮忙打造铜齿,然后找工匠帮其完成拉链的雏形。
接过那条拉链之后,杜风将其在手里掂了掂:“胡大伯,那我就不打扰了,那边还有些事情,估计最晚明天还会有人送一批小点儿的铜齿来,麻烦您老给弄弄了。”
胡大伯点点头说:“这个杜公子放心,包在老汉身上,不过,你手里那条,实在是匪夷所思,那么精细的铜齿,也不知道是怎么造出来的。”
杜风也没办法回答,心里想的是那是什么年代的东西?早就脱离手工制造了,都是机器压模的,不指望搞出这么小的来。
出门之后,李小语又问:“这个东西怎么就是赚钱大计了?”
杜风又是嘿嘿一笑:“我认识个北方搞皮草生意的商人,如果能够做出适合于那些皮袄用的拉链来,岂不是一条生财之道。跟对方合作,他们生产皮袄,我生产拉链,合作发财么!”
李小语不相信似的看了看杜风手里那条小拉链,但是随即脸上就绽放出了笑容:“嗯,反正这些我也不太明白,你说行,那大概就行吧!”
杜风心里又是一声哎哟,很是盼望李小语说出一句“你就是我的英雄”之类的话来,可是,后边什么都没有……不过,要是李小语真的这么说了,杜风就该被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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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为什么不生气】
回去的路上,李小语想了想还是把之前想要问的话问了出来:“杜风,昨天我爹爹说的那些话,我听了就觉得为你不值,可是你为什么好像一点儿都不气愤呢?那明明是你的主意,却让别人领了功劳!”
杜风估计李小语今天来就是要问这个,于是也只淡淡笑了笑:“呵呵,这是早就预料到了的,没什么好气愤的吧?”
“可是那明明是你的主意啊!”李小语看到杜风这混不在乎的样子,都有些急了。
“让你父亲领了功劳不是也挺好?”
李小语干脆站定了下来,看了看杜风,嗫嚅着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杜风淡淡的笑着:“我也没说你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无所谓,况且我一个书僮的身份,若是占了这样的功劳,他们那些官老爷们的脸面往哪儿放?”
“可是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生气?”
杜风本想伸手摸摸李小语的脸,可是突然想起这是在唐代,不能像二十一世纪那么随便,手伸了一半,假装轻轻一摆,说到:“生气有两种,第一能改变对方的决定,于是发通脾气让对方改变。第二,对方触及了你的原则底限,不能妥协,因此拂袖而去……这两种都不符合我的状态,因此就不必生气。”
“原则底限?”李小语显然对于这个词很陌生。
“哦,就是说做人之根本,比如对方侮辱你的爹娘,又或者对方做了违反民心之事……”
李小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你早就想到了?”
杜风笑笑:“在对少爷说了那个主意之前就想到了……原本是打算让少爷领了这个功劳的,可是少爷不想占了我的便宜,于是便直接带着我去了治所。这样的功劳,反正是绝对不可能让我领走的,于是乎少爷不想要,给谁也就都一样了。”
李小语很好奇的看着杜风,轻轻的咬着下嘴唇,觉得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个男人了。
在家中坐了会儿,李小语也就回去了。
中饭刚吃完,杜牧就回来了,说是这几天没什么事儿,就早点儿回来。
“鹤娘啊,你来了好些日子了,也没带着你到处走走。不如今日我们一同去江对岸的扬州城逛逛吧!”杜牧这么说,冯鹤娘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乎冯鹤娘连声答应,可是杜牧又说了一句,搞得冯鹤娘原本兴高采烈的心情多多少少又有些失意。
“子游,你横竖也是无事,不如一同吧!”
冯鹤娘指望着杜风很“懂事儿”的不答应,随便找个借口不同去,可是没想到杜风满口答应了下来:“好啊,正好我也想去买点儿东西……”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来到江边上了渡船不一会儿工夫就到了扬州城外。
进了城门之后,三人就看到了人声鼎沸的扬州城的街道,冯鹤娘还赞叹说:“不过是一江之隔,竟然繁华之貌大相径庭,扬州不愧为扬州。”
街道的两边都是些小摊子,有卖吃的,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当然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小摊子,卖些骗人的东西。冯鹤娘虽然是在京城长大,繁华之势见惯了,但是看到扬州城里这有别于汉中地带的民情,不禁也觉得新奇,在各式的摊位面前流连忘返。
对于杜风而言,这种所谓繁华也就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那种夜市,又或者是南京夫子庙的那种小摊子集中地,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倒是在暗暗留神街道两边的店铺商号,想要看看有没有做精致的铜器的铺子。
说扬州是当时的大港口以及国际大都市,其实也不过就是两条不长的街,如果不是冯鹤娘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怕是要不了半个小时也就从头走到尾了。
趁着杜牧站在一个字画摊位前驻足的时候,杜风轻轻碰了碰冯鹤娘:“鹤娘,你跟少爷先逛着,我消失一会儿……”
冯鹤娘有些不解:“你消失去哪儿?”
杜风诡异的一笑:“行了,出门的时候你大概就在嫌我碍事了,这会儿我主动消失,你还那么多问题……”
冯鹤娘俏脸一红,低头不吭气儿了。
“回头要是少爷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等你们逛完了,要是我没出现也别找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说不得就提前走了,给你们俩点儿自由的空间……”说完,杜风又是嘿嘿一笑,笑容中包含着深意,转身扎进了人群之间。
杜风去干嘛了呢?
他刚才看到了两家似乎还不错的打造精致铜器银器的店铺,就想着去问问那个拉链的事情。
不过这也不是主要目的,问完了之后,他就直接奔着九霄客栈去了。
这次一进门,那个在柜台里昏昏欲睡的白胖子立刻认出了这就是上次在这儿把几个伙计都打了,还让他们苦口难言的家伙,这次可就不敢造次了,主动问了一句:“您这是又来找沈大官人?”
杜风笑着点点头,也不答话,径自向后院去了。
刚刚上了楼,就看到沈巨的随从站在门外,那人也看到了杜风,笑着就跟他打招呼:“小杜公子,您来找我们家老爷?”
“是呀,烦劳通告一声……”
里边沈巨大概正闲着,听到了外边的话,直接笑着就迎了出来。
“贤弟,你来了!”
杜风笑笑:“沈大哥闲着呢?”
“来来来,进屋说话!”
说着两人就进了屋。
进去之后,杜风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旁边伺候着的下人。沈巨心领神会,挥挥手让下人们都出去了。
等到沈巨将茶倒好,杜风才从怀中掏出那根拉链,递给沈巨:“沈大哥,您给看看,这玩儿怎么样?”
沈巨接过那根拉链,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很是不解的问道:“这是……?”
杜风取回拉链,拉开,又合上,示意了一遍给沈巨看。随后说到:“这个我取名为拉链,是从拜占庭那边过来的商人手里淘换来的。”
“这东西有什么用?”沈巨还是不明白。
“如果小弟没弄错,沈大哥的生意主要是皮草之类?”
沈巨茫然的点了点头,还是不明白这个拉链跟皮草有什么关系。
“那些毛皮制成的成衣,穿在身上之后,是不是经常会觉得窜风?”
沈巨再次点了点头:“是呀,特别是北方的那些游牧民族,到了冷天,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皮袄子,可是骑在马上,还是觉得寒风刺骨。可是跟这个……?”
杜风笑了:“大哥请看,这中间是铜制的齿扣,分别吃死在两片布条之上,而实际上也可以吃在皮革之上,这样的时候是分开的,可是往上这么一提,就是闭合的了。如果大哥经营的那些皮袄子,以后不用布带子在腰间缠上,而是统统配上这种拉链,只要这样轻轻一拉……”拉链在杜风手里轻轻闭合,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这风,大概就钻不进去了吧?而且,一般的皮袄之类,即便是用做工精良的,用扣子扣上,终究也是两襟宽大,不但浪费动物毛皮,而且着实的增加了身上的累赘。可是若是用这拉链,就可省去重合的部分,并且也轻便省事多了,只要这样一拉,比起在腰间缠上几圈布带子,可就方便了……”
沈巨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光芒,这就是商人对于商机的敏感。他又从杜风手里接过了那根拉链,上下拉着,若有所思的想着如何将这玩意儿放在皮衣之上。
“这东西……工匠能做出来?”
杜风笑了,这第一步已经搞定了!
“能!小弟本想早些来拜访大哥,可是前几日一直在跟润州那边的一个老工匠研究这个问题。直到今日,他终于拿出了一件成品,虽然距最后的要求还差点儿意思,但是如果能够组织一批年轻些的巧手工匠,这种东西大量生产也不是没可能!”
沈巨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的审视着杜风,看了半晌才慢慢的开口:“杜风贤弟啊!你说你这个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这种东西怎么就被你淘换来了呢?而且,如果换作旁人,即便拿到这东西,也不过当件奇技淫巧的玩意儿,可是你,却想到能够用在衣服上!”
这就是白夸了杜风了,杜风哪儿有那么大的能耐,不过是占了个享受后人成果的便宜罢了。
“嘿嘿,这个咱们先不说,就说如果我能弄出合适给皮袄子上用的拉链,沈大哥你愿不愿意装上这个东西吧!”
沈巨一拍桌子:“这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一来可以提升皮袄子的质量,二来还能帮我节省不少的成本开销,老哥哥我要是不愿意,岂不是成了傻子?”
“哈哈哈哈,好!沈大哥快言快语!那么,我要是能让这东西大量的生产,想必沈大哥是不会拒绝从我这里进货,给你那些衣铺子配上的咯!”
今天能更多少章看人品,当然最低两章是不会错的。晚上争取多码出几章来,多更。如果今天发现时间比较晚,小七就不多更了,反正今天要是不爆发,明儿就一定至少四章。哦,晚上六点肯定还有一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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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辣块妈妈不开花】
沈巨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迅即掩去,笑呵呵的说:“贤弟这是打算跟老哥哥我谈生意?”
杜风点了点头:“是!沈大哥可以算一算,如果在皮袄子上用上这玩意儿,能够节省多少皮料……”
沈巨眯起了眼睛,大致的估量了一下:“二成有余,三成不足!”
杜风又点了点头:“一件皮袄子,市面上的成本大概是三四贯文,二成也就是七百文左右,我卖给沈大哥一条这种东西,三百文应该不算贵吧?”
这个沈巨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只是相对权衡了一下之后,抬起头来对杜风说到:“这样岂不是让贤弟吃亏?我看到是不如这样,这根拉链的成本是多少,刨去之后,剩余的利润,你我兄弟二人均分。”
沈巨有自己的考虑,他一点儿都不傻,明摆着么,按照杜风的说法他等于每件皮袄子能多赚四百文,如果一年卖个一万件那可就是四千贯文啊,这可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可是按照沈巨的说法,即便是拉链一分钱成本都不要,他也至少要减少不少利润了,更何况目前这个拉链的成本究竟是多少甚至还没有完全确定。他之所以会主动提出减少自己的利润,是因为对于杜风这个人未来的一些展望,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如果目光仅仅是放在眼前的那些蝇头小利上,沈巨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北方的首富的。投资的目光很重要,特别是长远投资,这其中,包括对人的投资……
杜风也知道沈巨在转着什么念头,虽不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也不会觉得太出乎意料之外,这种事情本就是一切皆有可能的。
所以在沈巨说出口之后,杜风也就笑了笑,没有虚伪的推辞,而是直接就应承了下来:“那好,就依沈大哥的。不过,小弟倒是还有个不情之请。”
沈巨笑呵呵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哈哈,贤弟有何话尽管说来,不必客气!”
杜风才不客气呢,或者说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就没学过什么叫做客气,一贯都是有饭就吃有钱就拿,很多在当时人的目光中看起来很不合时宜的事情,在他手底下做起来从来都没有丝毫的滞殆,这个,就是思维方式不一样了。
“我想要找沈大哥借点儿钱……”
沈巨一愣,迅即明白,这个拉链,做个一两件的样品自然没什么问题,拿个一贯文出来都能做好些条了。可是如果要打算形成产业,不说要预备个工场,至少也得预备个作坊吧?不往多去说,这一年至少至少也需要做个一两万条的,很显然,这东西绝不会仅仅只用在皮袄子上,如果其他的东西上能用的,怕是也省不掉。那么这场地,这人工,还有那些家什器皿的添置,等等等等一切都是要花钱的。凭杜风和杜牧这俩人,怕是有租作坊的钱就不错了。
“贤弟预计需要多少?”沈巨已经做了人情了,自然不会介意多做这样的一个人情。
杜风来之前就算好了,真正让工匠把铜齿夹死在布条上其实没什么难度,一天总能出个十来条,只是目前在没有倒模的状态下,这铜匠那头就需要不少人了,恐怕真正要达到满足沈巨的皮货销量的前提下,这个作坊……呃,其实必须要成立个工场了,怕是没个百十来人是应付不过来的。好在人工这些东西便宜,一个人连吃带住加上月奉,充其量不过三贯左右,连租场地买家什的,五百贯怎么也能勉强应付了。可是杜风却并不打算租个地方,这种东西绝对是可以长期做下去的,干脆就买下个场地,也算是固定资产了。之前他打听过,润州城西有个叫做小街的地方,那儿有一个废弃的工场,原先就是做些铜器铁器的小手工场,很多东西甚至都是现成的,总的转让费用也打听过了,一千多贯就能全部拿下。
于是杜风听到了沈巨的话之后,毫不犹豫的就伸出了三根指头:“三千贯文足矣……”
他好像说的很少一样,可是听在沈巨的耳朵里,却觉得这小子口气太大。三千贯,好些个雄霸乡里的大地主也没这个身家啊,还足矣,似乎很而已的样子……
虽然三千贯文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在沈巨眼里还不觉得有多少钱,就像是去年那个对联,他不也拿出了相当于一千贯文的金子给杜风做谢礼么?琢磨了一下,看起来三千贯文不少,但是真正算起来,也许还要不了一年的时间,杜风就能还上了,所以也就应允了下来。
“这笔钱贤弟何时要?”
“最好现在就给我……”
沈巨放下手里的茶盏,二话不说,直接就走到门口,撩起了布帘子,对着外边叫了一句:“来人!”
随后杜风听到沈巨跟一个人低声嘀咕了两句,那人回了一句“是”,便跑开了。
沈巨回到屋子里之后,重新落座,笑着说到:“贤弟啊,今日不如就在此跟老哥哥我喝杯水酒吧?”
杜风摇了摇头:“我今儿是跟着我们家少爷一块儿过来的,一会儿还得去找他,过两日吧,我专程过来陪沈大哥喝酒。”
“哦?杜公子也来扬州了?那你为何不将其一块儿请来?”
杜风笑了笑:“这事儿我还没跟少爷说……”看到沈巨胖脸上露出一副“明白了”的表情,他连忙又说:“我倒不是想瞒着少爷自己搞什么东西,只是他对这些完全不了解,怕是跟他说了他那纨绔的脾性,指不定会横生些什么枝桠出来,所以我打算办成了之后,等工场运行起来再告诉他。也好让他有个惊喜……”
沈巨点了点头,颇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杜风,心里不知道在转些什么念头。
“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多说了。对了,还有个事情,就是关乎于贤弟的身份的问题。我已经差人去办了,偏了点儿,在岭南道的儋州,贤弟觉得可方便?”
杜风一想,儋州,那不是在海南岛了?不过也好,那地儿还隔着个海峡呢,以后毛病也少些。而且,明朝的海瑞不也是那附近的人么,挺好挺好……
于是杜风笑着说:“如此多谢沈大哥了……”
又聊了会儿,沈巨的随从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进来了,交给了沈巨之后,沈巨又递给杜风。
“贤弟,这里头是三千贯文的凭证,我会与润州城里我们沈氏商号打个招呼,你两日之后就可兑换现钱了。你收好罢!”
杜风当着沈巨的面打开布包,粗看了一眼,随即重新包好:“我给沈大哥立个字据吧!”
沈巨板着脸摆摆手:“贤弟这是干什么?难道我还信不过贤弟么?”
杜风想想也是,这个字据立与不立就那么回事,就算是有字据在手,他要是没钱还也没用。没有字据,反倒是显得两人亲近的更多。因此杜风也不矫情,只是满面春风的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小弟就先告辞了,省的少爷回头找不到我,在街上干着急。”
沈巨站起来,将杜风送到门口,也就回去了。
杜风是不知道,他这边跟沈巨谈的风生水起的,那头杜牧在街道上也急得风生水起的。
杜牧之所以肯带着冯鹤娘出来游逛,原本就是因为觉得有杜风在身边,不会有什么幺蛾子,可是没想到杜风这个家伙半路上溜了,问起冯鹤娘的时候,冯鹤娘虽然假作不知情,但是实在是演技太差,一眼就让杜牧看出来他们俩是说好了的。之后就一直有点儿心不在焉的,冯鹤娘跟他说话他也不知道想着什么心思似的,迷迷瞪瞪,整个儿答非所问。
男人大抵如此,越是那种对你不理不睬的,还越是能让男人们趋之若鹜。像是这种自动贴上来的,明摆着就打算跟你谈谈人生,聊聊理想,再顺便说点儿终生大事的,就让男人犯愁了。毕竟杜牧才二十岁,搁在古代可能不少人已经结婚了,可是杜牧是谁啊?风流才子,要是这么早就给自己身边拴上个河东狮,特别还是个冯鹤娘这种敢作敢为型儿的,指不定他哪天出门找个青楼女子喝个花酒什么的,家里的这口子就能扛着把剪刀冲到青楼里把杜牧给咔嚓了,他哪儿能让自己这么早的就陷入婚姻的围城之中啊……
所以呢,当杜风这头刚刚消失,那边杜牧就心急如焚了,满心里都是热锅上爬着的蚂蚁,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移动了,心急火燎的……
杜风之前在沈巨那儿的时候,过于专注的谈事情了,所以没怎么注意,可是这一出来,浑身轻松了,突然就莫名其妙的连续打着喷嚏。
“这他奶奶的是谁在念叨我呢?这么下去估计眼珠子该打出来了……”
不用说,当然是杜牧在那边不停的腹诽,玩命的念叨杜风,如果不是考虑到杜风跟他是一个老祖宗,十有八九就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进去了。
杜风心里很明白,估摸着那头杜牧也挺难受的了,而且冯鹤娘一准儿不会批准杜牧要回家的请求,估计俩人正跟街上磨叽着呢。于是杜风就急匆匆的在街上走来走去,希望能尽快撞到杜牧和冯鹤娘。
可是没曾想,杜牧没撞到,倒是一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也是不长眼,显见着是从街边不知道哪儿窜出来的,基本上等同于闯红灯过马路的那种感觉,杜风这可就一头结结实实的撞在那人的怀里,自己倒是没事,把对方撞了了大马趴。
那人刚摔在地上就骂了一句:“辣块妈妈不开花,你小子没长眼啊?”
杜风抬眼一看,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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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点儿事情耽误了,今天爆发十有八九不行了。明天至少四章,这是小七的承诺!!!大家的票票都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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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豺狼配虎豹】
“许浑!怎么是你啊!”
杜风一看到被自己撞了个大马趴的人,立刻笑着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许浑听了也是一愣,随即才记得抬眼看人,发现是杜风之后,脸上的怒火万丈当即就变成了懊恼和沮丧,因为他知道,这基本上就算是被白撞了。
“我说呢,有谁那么大胆,在这扬州城里敢撞我许大少爷的……没想到是你啊!”
杜风一听到许浑这话又崩溃了,这个许浑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一定的地步,跟杜牧比起来他的确算是个有钱人了,可是在扬州这种地方,就他家那点儿财产,虽然也算的上是家财万贯,可是实在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吧?
这就好像是一个月薪一万左右有房有车的白领,要是放在铁岭那种大城市,的确算的上是很不错的收入和家当了。但是放到上海北京这种地方去,很显然,当你说出有房有车年薪六位数的时候,人家就该问问你房是什么房车是什么车六位数是八开头还是九开头了。
“你怎么跑出来了?而且还是在扬州!你上次这回去一下,可就是大半年都没点儿消息了啊!”古代还是有点儿不好,那就是朋友之间一旦隔的比较远,就很难去联系了。哪儿像二十一世纪,拿出手机拨个号就解决了,况且还有网络,还能视频聊天。
许浑嘿嘿一笑,颇有点儿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我上次回去之后,我爹倒是没拿我怎么样,快过年了么……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过完年后,我爹就给我旧事重提,关了我小半年的禁闭。也亏得我前段时间修身养性,才有让我爹爹对我恢复了信任,今儿好容易放我出门了,我就到扬州来了……”
杜风摇了摇头,心说这个许浑还真是个跟杜牧一样的脾气,换了杜牧,估计要是在家憋了大半年扮乖乖男,这个时候好容易放个大假,十有八九也是直奔扬州怡红院或者翠香楼吧……
“你就没想着要先去找找我们家少爷?”
许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用手抓着头皮:“嘿嘿,我不是想着先到扬州来打打前站,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不错的姑娘……不说这个了,你们家少爷这一年过的可开心了吧?”
“也不见得多开心吧……你走后我们生活也比较拮据,他哪儿有钱来扬州啊……”
“哦?那你今日来是做什么?”
杜风笑了笑,将这大半年之间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跟许浑说了说,听得许浑是一愣一愣的。
“什么?牧之到李德裕那老家伙手下当了幕僚?他们那种严谨的北方望族不是一向都很看不惯他的么?而且,止小月姐妹也来了润州?啧啧,这看来是情根深种啊,千里会情郎……还有冯鹤娘……牧之这小子是哪辈子休的福分?居然搞得这么多千里挑一……哦,不,是万里挑一的女子为了他……唉,我要到何时才有如此境遇啊!”
杜风笑了笑,摇头叹息,看来关于止小月和冯鹤娘的事情对于许浑的刺激还真是不小。
“咱们还是赶紧找找少爷吧,你们俩慢慢说去。”说着,杜风便拉着许浑又重新开始满大街的转悠,希望能找到杜牧。
“在那边呢!”还是许浑眼睛比较好使,很快就看到了愁眉苦脸的杜牧,真站在街角,旁边是一个卖簪花的摊子,冯鹤娘正站在摊前挑选着什么。
“牧之兄!”没等杜风说什么,许浑就扬起了手,跟杜牧打招呼。
杜牧正郁闷着呢,突然闻听有人叫他,立刻抬眼找去,却看到杜风身边站着个许浑,当时就笑逐颜开心花怒放了,没等许浑走到面前,就已经开始调动自己全部的思维,兴奋的开始琢磨接下来的幸福生活了。
“用晦!你怎么会和子……呃,杜风在一起?”
“还说呢,刚才这小子给我撞了个满地爬……”冯鹤娘这时也转过头来,看到许浑,稍稍一愣,许浑也就趁此机会跟冯鹤娘打招呼:“冯小姐,一别年许,一向可好啊?小生有礼了!”
冯鹤娘看到许浑就敏感的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儿了,于是撇了撇嘴说:“哟,许大公子,这会儿到了你的地头了,想必快活的很吧?”
是个人都能听出冯鹤娘话里那颇有点儿不爽的意思了,许浑也只能讪讪的说:“冯小姐见笑了……”
杜风立刻插了一句嘴:“行了,你俩是大哥别说二哥,谁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是整天拈花惹草没正形,另一个是千里闯关看情郎,啧啧,端的是郎才加女貌……哦,不对,是豺狼配虎豹啊!”
“呸!”这声音包括了杜牧的男中音和许浑的男低音以及冯鹤娘的花腔女高音,一人一个声部,非常悦耳,只是那唾沫星子有点儿让杜风受不了……
“哈哈,不管如何,既是相见就是有缘,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叙那离别之情吧!”许浑笑呵呵的说。
“呸,谁跟你有离别之情!”冯鹤娘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冯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我没有离别之情,可是我跟我牧之兄有啊!况且,我和子游也很有点儿情谊在呢!”
“呸!谁跟你有情谊?我虽然年纪小点儿,但是也是喜欢姑娘们的!”杜风又啐了许浑一口,搞得许浑很是有点儿没面子。
“牧之兄,你看他们俩欺负我!”许浑哭丧着脸,而且这句话是之前跟杜风学来的,那会儿他们三人在扬州呆了的那一个多月,杜风就没少跟杜牧那头装模作样的说许浑欺负他。
杜牧一来见了老友高兴,二来原本他跟冯鹤娘单独呆着就有点儿不自在,这会儿杜风回来了,又出现了他的狐朋狗友许浑,自然是爽之又爽,生生的把一对足以跟赵薇比拼的大眼睛笑得跟冯巩的小眯缝眼似的了。
“行了,不要再斗嘴了,如用晦所言,我们还是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话吧!”
四人这才结伴而行,往前走着,去找饭馆了。
原本许浑倒是建议直接去九霄客栈的,九霄客栈楼上的饭馆也算是扬州城里很不错的了,但是当时就被杜风否决了,那要去了,还不立刻让楼下那几个伙计认出来啊?他跟沈巨之间的事情倒不是见不得人,只是这样被杜牧发现总是叫人有些难堪,肯定比不得杜风全都安排好了之后再主动告诉杜牧的好。
因此杜风借口说是悦来楼最近来了个川菜厨子,几人一听,也没怎么吃过川菜,便也兴致勃勃的前去。当然了,那时候还不叫川菜,因此杜风也只是说在悦来楼新来了个剑南道那边的厨师,能做剑南道口味的菜肴,据说很牛叉之类的云云,忽悠的许浑这种只要听说新鲜玩意儿就立刻恨不能飞到那里尝试一下的家伙当即就心痒难耐,没等杜牧和冯鹤娘发表什么意见呢,当即就决定了要去尝尝。
酒菜且齐之后,众人下箸,这时才一个个的后悔不迭。
要知道,那个时代交通不便,各地的饭食风味很难交流,基本上各个地方的人口味就不一样。很多从四川云贵这边到京城做官的人,每年都要派人整马车的从家乡运花椒,否则就食不下咽。
因此除了杜风之外,其余的人对于川菜这种大把大把放花椒的菜肴,很是难以习惯,一个个麻的嘴都快张不开了。
杜风倒是没觉得什么,甚至还嫌这些川菜不够辣,毕竟当时还没有辣椒,厨子也只能用花椒和生姜以及茱萸来调出辣味,比起真正的辣椒来,就要差得远了。
不过吃了两口,那三个人就再也顾不得什么才子或者小姐的形象了,一个个伸直了舌头,呼扇着,希望能让那麻味儿尽快散去。
同时许浑对于杜风的表现很奇怪,边扇着边问:“子游啊,你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怕这种味道的?”
杜风满不在乎的夹了一大筷子被厚厚的花椒末儿裹住的肉片,似乎很爽的塞进了嘴里:“这有什么好怕的,多吃几口就习惯了……”
许浑很是怀疑的看了看杜风:“真的多吃几口就习惯了?”
杜风又示范式的夹了一筷子沾满花椒末的菜,毫不犹豫的塞进嘴里,还嚼的特别来劲:“你看,这不是很爽?”
许浑一向是不落人后的,看到杜风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立刻那少爷脾气就上来了,也依样学样的夹了些菜,装的混不在乎的样子放进嘴里嚼。可是吃不了几口又觉得实在吃不消,可是又不好意思将嘴里的菜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皱着眉头往下吞,那表情比让他跟一个男人睡觉还要难看……
吃了半天,许浑终于忍不住放下了筷子,苦着脸说:“子游,你骗人……”
看到他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样子,众人不禁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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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第一章!!!
今日爆发,说到做到,至少四章,大家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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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拍别人的大腿自己不疼】
润州城,某宅子的墙头之上,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子很是没正形的骑在上边,手里还各自捏着一支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正往空中缕缕的飘着烟雾……
不用说,这一定就是许浑和杜风这俩家伙了,他们手里捏着的,当然就是杜风用土方法造出来的“卷烟”了……
“你说那些拜占庭来的家伙,怎么长的那么好笑的?简直就跟传说中那些青面獠牙的小鬼没什么两样,白天见了还好,前几天晚上有俩家伙跑去我那儿,差点儿没给我吓出点儿毛病来……”吐出一口烟,许浑悠闲的说到。
杜风很是有些无言,好好的老外的金发碧眼,到许浑这儿成了青面獠牙的小鬼。不过想想也是,要不后来也不会管老外叫做洋鬼子了。突然想到不对,许浑这家伙跟那些老外的联系也太多了点儿,居然还有老外半夜里去找他……难道是洋妞儿?
“你跟那些洋鬼子交往很密切么?还有晚上去找你的?”
许浑听了杜风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狠狠的一拍杜风的大腿:“子游啊子游,你简直太聪明了,洋鬼子,嗯,这个词儿非常的准确!”
杜风很是不爽的把许浑依旧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挪开:“帅哥,我知道你很激动,因为我是个不世奇才,但是,麻烦你以后激动的时候拍自己的大腿!”
“拍自己的会疼么!”许浑很委屈。
杜风身体一晃,差点儿从墙头上摔下去……
这个许浑,好的他不行,杜风随便说点儿俏皮话,他倒是记得异常的清楚。而且从来不着急在当时还给杜风,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趁着杜风毫无防备,突然就来那么一下子,搞得杜风经常的很狼狈。
“行行行,你狠!不过,你还是赶紧回答问题吧,那些洋鬼子怎么会晚上跑去你家的?”
许浑从怀里掏出那袋子烟叶,虚空的晃了晃:“就是为了这个么……我一直都跟几个……嗯,洋鬼子拿这种东西的,可是前段时间他们手里也没有了,于是我就断货了。那天晚上他们突然又有了,估计是手头缺钱了,所以当时就跑去我家,直接给我了。”
杜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勾搭上了两个洋鬼子女人呢!”
许浑一副惊恐的表情:“那可不敢要……半夜里醒过来会被她们吓出毛病的!再说了,洋鬼子女人身上的那股子味道我受不了……”
杜风翻了个白眼,心说幸亏你受不了,否则你早就勾搭了,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么?
“对了,子游啊,要不你带我去小月姑娘那边吧,刚才想叫牧之兄跟我再到扬州那边去玩玩的,可是他……”许浑一副忌讳莫深的样子。
杜风笑了笑:“这样不好吧,我估计小月姑娘姐妹俩都该睡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
“可是很奇怪啊,她们姐妹俩怎么会到润州来呢?而且,她们在这儿何以为生呢?”
许浑倒是挺会替别人操心的,看到他那一脸官司的样子,杜风不禁也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按说从前在墨香楼的时候,止小月的价格几乎是全长安城最高的了,虽然仅仅是听她唱上两曲,可是她那么挑剔,一个月也没几个人能进了她的房,其实也赚不了几个钱。按说应该没什么存款的,不知道怎么到了润州应该也超过一年了(虽然她们自己说是后来才来的,但是杜风一直都认定是他和杜牧那回在扬州城外遇到止小猜之后她们姐妹俩就已经到了),好像她们的确也不知道是以何为生。
杜风的确是一直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经许浑这么一提醒,好像问题真的是挺大的。这就更加符合了之前杜风的猜测,止小月姐妹俩不简单,不仅仅是个什么青楼女子那么简单。可是,她们有什么目的呢?
正在杜风皱起了眉头苦苦想着的时候,却听到脚下有人轻声的喊着:“你们俩都下来,别在上边坐着了!”
杜风低头一看,却是杜牧。
许浑咧开嘴笑了:“你怎么出来了?刚才不是推说头疼早些休息了么?”
“嘘……”杜牧连忙示意许浑噤声:“小声点儿,别让鹤娘听见了,我们偷偷出门,应该还赶得及,这时候江边该还有过江的船……”
啊?——杜风咧大了嘴,真的差点儿从墙头上掉下来了。这个杜牧,不是吧?
许浑毫不犹豫,异常兴奋的从墙头上一跃而下,体态轻盈,落在地上居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好像他突然学了轻功并且是个高手一样。看来,诱惑的确可以使得人类的潜力被无限的发掘出来。
“你怎么还在墙头上,赶紧下来吧,再晚就真的没船了……”许浑焦急的对着杜风压抑着声音说到。
杜风跳下来之后,那俩人没有丝毫的停留,径自向门外走去。
想了想,杜风站住了:“少爷,我看我就不去了,你们俩去吧。”
杜牧回头诧异的看了杜风一眼,似乎有些不解,但是还是点头说到:“如此也好,省的鹤娘明早问东问西。若是她问起来,你便说我早早的去治所了……”
杜风懒得搭理他,挥挥手表示知道了,但是心里却想着,你当人家冯鹤娘是白痴啊?如果许浑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冯鹤娘大概会认为你去治所了,可是许浑不在,很显然你们俩是溜出去鬼混了……
看到那俩淫民勾肩搭背的溜了出去,杜风摇头苦笑着,心说要是冯鹤娘问起来,他绝对一点儿谎话都不说,直接就告诉冯鹤娘这哥俩去青楼把妹妹了,估摸着冯鹤娘也只能生生闷气,充其量在其他事情上跟杜牧闹点儿别扭,真要说去摆出一副杜牧娘子的样子来管他,估计冯鹤娘会很拎得清自己没这样的资格。
又在墙头上坐了会儿,杜风也打算回屋休息了,可是却看到冯鹤娘居然还没睡,走了出来。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墙头上?那个许浑呢?”冯鹤娘仰头问道。
“他出去了!”杜风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手按墙头跳了下来。
冯鹤娘听到这句话心里就是一紧:“出去干嘛?”
“废话,这大晚上的出门,你觉得那种自命风流的家伙还能去干嘛?当然是去妓院了!”
“那你家少爷呢?”这话冯鹤娘问的特别忐忑。
杜风立刻摆出一副“你是白痴”的表情,翻了翻白眼:“第二句废话,许浑出去了,我家少爷岂有不去之理?拜托你以后提问的时候先自己动动脑子……”
这会儿冯鹤娘也没什么心思去计较杜风对她的抢白了,只是呆呆的看着广袤的夜空,似乎心里充满了委屈。
冯鹤娘当然有资格委屈,她大老远的从长安跑来润州找杜牧,当时两位哥哥都极力的反对,可是她依旧如故,这些她甚至都没跟杜牧讲。可是,杜牧居然还……
看到冯鹤娘的大眼睛忽闪着,几乎都要掉下泪来,杜风心里也有些不忍,原本打算独自回房省的被冯鹤娘抓着当出气筒的他又停下了脚步。
“鹤娘……你别这样……少爷他……唉……”杜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毕竟在古代男子去嫖妓都是正常的,就更别说杜牧和许浑这种其实并不是为了嫖,更多的只是为了跟姑娘们呆在一起的家伙了。
为了充分说明在唐朝的时候男子嫖妓合法,就不得不提到一点,在唐朝的青楼妓院里,特别是在扬州长安这样的大城市,甚至都有专门的官兵保护妓院的,若是有什么人想白嫖或者吃霸王餐,妓院的老板是绝对可以找俩官兵干死那家伙的。从青楼妓院受到官方保护,就很能说明唐朝政府对于这种行业的态度了……
冯鹤娘低下头,勉强的对杜风一笑:“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杜风也笑笑:“原本我就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大概是年纪还小吧,加上又这么晚了,我更是懒得出门,而且你一个人在家里,万一有点儿什么事情都没个人照料,所以我就没跟他们一起去了。”
冯鹤娘很认真的看了杜风一眼,脸上一直挂着幽幽的笑容,眼神颇有些黯淡:“这方面貌似你倒是比他们俩强些……”
“鹤娘,你也别这样。其实少爷和许浑,他们俩到那些地方,多数也就是听听小曲儿,有个姑娘伺候着,大概他们喜欢那种氛围,也没别的什么事情。”
“是不是我就缺少了这种……嗯,怎么说?”冯鹤娘似乎在想着某个词语。
“温柔……”
“对,就是温柔,是不是我太不温柔了……?”
杜风看看冯鹤娘,虽然平时冯鹤娘稍微彪悍了点儿,可是比起止小猜来,恐怕她还是要温柔的多了,当然跟李小语那种永远轻言细语甚至说不了两句话就会脸红的女孩儿不能比,但是真要说起来,反正杜风是觉得冯鹤娘不错的。
“也不会吧,只是大概少爷还未定心……”
冯鹤娘的目光在杜风脸上扫来扫去,好半晌才说:“唉,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早些歇着吧……”说完,纤腰一扭,转个身,自己往房里走去了。
看着冯鹤娘的背影,杜风想着,这大概就是古代女人的悲哀吧,一夫多妻,总是这样的……
听到外边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两声梆子响,应该是刚刚二更,也就是晚上九点整。
杜风想了想,没有进屋,转身出门去了……
二十日第二章!!!请投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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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萝莉有三好】
摸着黑,甚至连个灯笼都没带,杜风就走到了一所宅子的门口。
四周逛了一圈,确定附近的人基本都睡了,然后围着院墙转悠,看看有什么地方比较适合翻墙而过的……
走到院子后头的时候,发现墙上有两处缺了半块砖,如果不是杜风如此细心的寻找,在这样的夜色之中是显然看不见的。
用脚蹬了一下,基本上比较适合,杜风左脚一蹬,身体借力往上一冲,双手就已经攀上了墙头。也多亏这古人都比较淳朴,估计夜盗之类的情况比较少,所以才没像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时候那样在墙头上都埋上玻璃渣子,当然这个年代没有玻璃也是一个原因。
扒上了墙头之后,杜风的脚就又踩到了另外一个缺了砖的地方,然后手足并用的使上了劲儿,一个往上挺身,人就已经悬在墙头上了。小心翼翼的将双腿分别跨上去,然后借着并不多皎洁的月光,看了看墙下,确定没有障碍,杜风跳了下去。
下去的时候,杜风很小心的学着从前电视里看来的招数就地一滚,确保将动静减至最低,然后确定了院子里没什么动静,这才起身沿着墙边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贴着回廊走到了前院,这才看到已经早早的糊上了纸的窗户里居然还透露点儿灯光,隐隐还能听到里边传来两个女子的谈话声。
走到了墙根下,这次杜风可没学着电视剧里的那种方法,什么拿手指头沾点儿口水然后把窗纸弄破,在他看来,这种方式无疑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古人再傻,原本一点儿风声都没有的屋内,突然被戳破了窗户纸,很显然就能多出点儿奇怪的动静,那还不是一转眼就给人发现了?
慢慢的抬起头来,杜风观察了一下,毕竟是民宅,这窗户做的并不是那么的严丝合缝,在右边的窗框边,就能很显然的看到里边的灯光泄了出来。
杜风贴过去,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偷看总是不大好,万一里边的人是脱了衣服的呢?
反正杜风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听听里边的人说的话,因此他将耳朵贴在了那道缝隙边,倒是很君子的没有往里看了。
贴着缝隙,里边两个女人的声音显得很清晰。
“姐姐,你说那个杜牧没心没肺的,那个什么冯鹤娘都住在他院子里了,居然他今晚还跟许浑跑去扬州妓院了,真搞不懂咱们是不是欠了他的……”这个声音,就是止小猜了。
止小猜喊得那个姐姐很显然就是止小月,只听得止小月说到:“我们奉命在此,跟欠不欠的无关,你也不要带着太多的个人想法,只管按照命令行事就是……”
“可是我觉得郁闷么,每天什么事儿都不用干了,唯独就是看着他们。这杜牧那么大的一个人了,身边那个杜风我看平常人三两个的也近不得他的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止小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是命,大人的命令我们是不能违抗的,总之待到杜公子科考得中,咱们的使命也就结束了,到时候你想飞到哪儿去都成!”
止小猜扑哧笑了一声:“姐姐,我发现你不老实!”
“你这个小妮子,又想说什么?”
“你少来啦,什么大人的命令,恐怕就算是没有大人的命令,你也依旧会如此吧?估计现在杜牧想赶你走都赶不走了!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杜牧了?”
止小月连忙说到:“不许胡说……”
止小猜又笑:“咱们姐妹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喜欢就喜欢呗!不过,我总也看不出那个杜牧有什么好,说起来是个大才子,但是我看他还不见得有那个小书僮杜风来的才大呢!而且啊,那个杜牧有时候看起来还呆头呆脑的,也搞不懂为什么你却被他迷的五迷三道的,还有那个冯鹤娘,也是,居然千里寻夫……姐姐,我看你是问题大了!”
止小月轻啐了一口,随即听到止小猜“哎哟”一声,可能是止小月轻轻的打了她一下,那声叫喊也是假的比真的多。
“你一个小屁妮子,懂得什么……”
“哈哈,要是我真的不懂,那你脸红什么?”
“你少说我,你自己呢?还不是一看到杜风就浑身不自在?”
这话一说,听得窗台下的杜风身上一哆嗦,原来,止小猜对自己也有点儿意思?
“姐姐你胡说什么啊?我不理你了,每次一说你你就往我身上扯!”止小猜那语气,更是将她的小小心思曝露无疑。
“那如果不是,你却又脸红什么?”
“姐姐你怎么变得那么讨厌呀?”说着讨厌,声音却是嗔着的,还有点儿害羞的感觉,让在窗台下偷听的杜风心头也是暖暖的一热。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不过姐姐还是要说一句,好像你也有个竞争对手呢……”
“你是说小语?”说到这个时候,止小猜的声音变得黯然了一些,大概她也觉得李小语是个很大的障碍吧。
止小月也叹了口气:“就是小语……唉……不过,小猜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小语她系出名门,到最后那李老头儿肯不肯把小语嫁给杜风还不一定。不过说来,即便不嫁,就咱们这身份……唉,也是难办。如若他们一直都不知晓也便罢了,若是知道了……”止小月几经犹豫,每每欲言又止,语气里却又透露出无限的哀愁……
倒是止小猜飒爽,干净利落嘎嘣乱脆的说了一句:“那又什么?我现在是没拿定主意,若是我真的喜欢那个……那个……那个臭小子,我就大大方方的告诉他,畏手畏脚的是个什么劲儿?到时候我不管小语她怎么样,就直接跟小语商量,同意便是好姐妹互敬互爱着,不同意,那也由不得她……”
止小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果真好没个羞的,你才多大啊?就开始想男子了……”
“姐姐!!”随着止小猜这声似羞似嗔的话,杜风又听到止小猜的脚在地上跺了跺。
杜风一边暗喜,看来这一对姐妹花是没跑了,一个是杜牧的,一个是杜风的。可是另一边,从她们姐妹俩一开始的话里,显然跟杜风之前的猜测完全对应上了,她们的出现果然是有目的的。目前虽然还看不出什么恶意,但是上头有个大人,就难说了。而且她们两人说到那个大人的时候,口气是极恭敬的,可是说起李小语的父亲李德裕,用的则是很轻蔑的李老头儿……这就不得不让杜风深思了……
里头的声音小了起来,显见是这姐妹二人开始说起了体己的话儿,杜风不大听得清楚,但是隐隐约约还是能够听得到一点儿。似乎是止小猜在问止小月,说杜牧生性如此风流,以后该怎么办,然后止小月就问止小猜,说杜风现在年龄还小些,若是大点儿了之后也像杜牧一般该怎么办。止小猜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儿:“他敢!看我不收拾他……”
杜风听了,当时头上就是一道一道的黑线,野蛮女友不能找啊!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打算收拾他了,若是真跟她……
原来萝莉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什么萝莉有三好,身娇腰柔易推倒,至少止小猜这个萝莉就很难办……
里边传来几声嗤笑声,随即声音就压得极低了,隐隐还有姐妹俩打闹的笑声。
杜风心神荡了一荡,终究没忍住还是慢慢的偏过头,想要扒着窗户棱子的边缘那点儿缝隙往里看……
放眼看了进去,止小月倒是衣冠整齐的,大概这是止小猜的房间吧。可是止小猜,却是一身亵衣,上身一件水红色的小肚兜,甚至由于跟止小月的打闹而偏移了位置,右边露出了一点点刚刚发育还远未成熟的小小隆起……
其实大体说来也就是比泳衣稍稍暴露一点点,比三点式还不如呢,但是即便如此,看在杜风眼里,却是一派旖旎的风光,止小猜那细嫩的皮肤,以及沿着肚兜边缘露出的那一点点的蓓蕾,已经足够让杜风血脉贲张了……
杜风眼中看着,本想是看一眼就挪开的,可是这下却像是陷进去了一样,再也转不开头挪不开眼了,恨不能立刻冲进去将止小猜这个小萝莉推倒算是完事。
姐妹俩还在打闹,嘴里也不断的发出轻微的笑声,对于杜风而言就是了不得的诱惑了,他只感觉到脑袋一热,似乎鼻子里已经有点儿滚烫的液体开始流出来了。就在杜风看的欲罢不能的时候,他的喉头也就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丁点儿的咽口水的声音……
虽然声音极低,可是屋内的两个美女却一下子就听到了,止小猜当即喝了一声:“谁?”
说到做到,今日第三章!!!爆发!!!晚上至少还有一章,应该在七点到八点之间。如果顺利,十一点左右也许还可能有一章,不过不保证,看人品吧!!
大家赶紧砸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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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逃窜】
杜风听了心里一惊,随即就从窗棱子缝儿里看到姐妹俩已经松开了打闹的手,也从床上走了下来,显然是打算到门口捉贼了……
杜风暗叫一声不好,转身就跑……
只看到暗夜之中,一道闪电划过长空……哦,不是,是一道黑光在夜色中闪耀,一闪即逝,如同一颗暗黑系魔法构成的流星一般,从止小月姐妹俩的院子里划过,转眼就消失在围墙之外了。
如果当时有人看到杜风的速度,第一种可能是建议他去参加奥运会,很显然他将继承刘翔的光荣传统,为中国人争光拿下百米飞人的世界纪录并且足以保证在五百年内不会被打破。按照当时的速度估计,杜风已经超过了每秒十五米,也就是说,一百米算上最初的加速,他大概只需要七秒左右就能跑完全程……
第二种可能是国安局直接派人将其秘密的接走,三个月后向其家人宣布此人已经为国捐躯,然后安排杜风进行秘密训练,一年之后在地球上就又出现了一个超级间谍,名曰大内密探零零发。
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大的一种可能,杜风由于速度太快,周围空气震动的频率过快,温度上升不稳定,直接导致杜风的身体承受不了如此高温……然后,一代奇人杜风在一次并不成功的偷窥之后香消玉殒,从此撒手人寰……当然,看到杜风突然间变成一个火球,并且以每秒超过十五米的速度前进,随后烟消云散什么都看不见了之后,大概也就被人送进了精神病院,从此之后犹如祥林嫂一般天天念叨着“他真的变成火球了”……
真实情况是这样的,杜风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子力气,反正在心急如焚抱着绝对不能被止小月姐妹看到自己的脸的必死决心,明知道那堵墙实在太高了,还是毫不犹豫的一跃而起……
俗话说,狗急了都能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杜风无论如何都比狗或者兔子强太多了,就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想到,平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在他身上发生了——他的身体高高的跃起,居然比那堵墙还高了足足有半米多高。杜风当时心里的一个念头就是——小爷能飞了!!
可是,能飞不代表会降落,飞起来的感觉是很爽的,可是摔下去的感觉也是很痛的。杜风以一个惊艳绝伦的狗啃屎的姿势摔倒在墙外的地上,虽然身上感觉连骨头都要裂开了,却不敢做丝毫的停顿,连滚带爬的继续往前跑着……
奔跑的过程中,杜风隐隐约约听到身后是止小猜的声音。她犹疑的跟止小月说:“那人的背影好熟悉……”
止小月回答:“有点儿像杜风……”
杜风听到之后更是心惊肉跳,速度不知不觉之间又快了许多,平时从止小月家到自己家需要花费二十分钟的时间,这次居然只用了三分多钟他就进了大门。
栓好了大门之后,杜风拍着自己噗通乱跳的小心肝不住的喘气,刚才实在很惊险,当然,他也明白,更惊险的在后头。
就凭一年前在扬州城外看到的止小猜的身手,估计止小月只比这个妹妹强不会比她差,这能说明什么?这就说明那俩要是存了个歹心,根本就是两个女飞贼么!!当然了,如果这俩女飞贼要是改行当淫贼,估计每个被她们采花的男人都会很配合,可是,杜风却很清楚的知道,恐怕要是自己被止小月姐妹俩发现,就不是很爽的被采花那么简单了,百分之一万多的概率,会是严刑逼供以及老虎凳辣椒水等等满清十大酷刑……
因此杜风也只是在门后稍稍停顿了十秒钟不到,就拍着自己依旧在噗通噗通乱跳的小心肝赶紧回房了。
用了五秒钟脱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还十分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放在枕边,以防一会儿万一止小月姐妹俩进来之后发现衣服上的热气而产生怀疑。放在枕边就没问题了,反正被子边上一直都是暖和的……这就相当于一个酒后驾车的家伙,被警察拦下来之后,警察要检查他的酒精含量,可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当着警察面再次喝了一口酒……警察就拿他无可奈何了。当然,这只能在国外,要是在国内,嘿嘿……不用说也都知道。
杜风所料果然不差,很快门外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非常明显,当止小月姐妹俩感觉那个背影像是杜风的时候,俩姐妹第一反应就是往杜牧家跑来。
虽然进门……呃,其实是翻墙进来之后,看到寂静的就像是早已入睡的院子,俩姐妹产生了一丝的怀疑,但是哪儿有听说贼跑空的前例?所以姐妹俩还是摸到了杜风的房间门口,趴在门上侧耳倾听门内有没有什么动静。在她们看来,一个人经过刚才那么快速度的奔跑,无论如何都会有点儿喘息不止吧?
杜风聪明就聪明在这儿,他进屋之后在脱衣服的同时狠狠的喘了两下,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已经恢复了大半。随后上床之后又把头埋在被窝里喘了几口,基本上也就是相当于打了一套太极拳的那种运动量了。等到止小月姐妹俩到了门口被杜风听到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杜风就开始装作熟睡,并且伴以高鼾!鼾声一起,就将最后那一丁点儿的喘息也埋藏在其中了,就像是白雪皑皑的大地将人世间的一切罪恶深埋在地下一样。
俩姐妹在门口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毛病,小声的嘀咕了两句,正准备走,杜风却装作发现了什么似的,大吼一声:“什么人?”
其实啊,这俩姐妹也是过于谨小慎微了。其实她们如果在刚刚到这儿的时候直接一脚将门踹开直接闯进去把杜风从床上拖下来,立刻就能发现杜风的毛病。但是经过她们在门外偷听的这么长时间,杜风可就彻底恢复了,所以他才敢这样大吼一声。
这声吼,虽然在第一时间把止小月姐妹俩给弄愣住了,但是也很快将止小猜那小辣椒的脾气给惹毛了,她抬起脚就踹在门上……
杜风听到门板几乎要碎掉的声音,心里很惶恐,心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就让她们俩离开呢。现在倒是有点儿骑虎难下了!
按照杜风的想法,他以为自己吼这么一嗓子等于报了仇,就像是刚才止小猜吼那一嗓子的时候自己落荒而逃一样,杜风路见不平一声吼,止小猜就风风火火闯九州了。可是,他低估了止小猜的火爆脾气,她居然不退反进,差点儿一脚让杜风明儿找人来修门。最关键的是找来了木匠还不太好说,总不能跟人说自己晚上去偷窥,然后被俩姑娘追杀到家门口,一脚把门踹坏了吧?
由于担心止小猜再来第二脚,杜风惶惶的从床上爬起,披上一件外衣两个跨步就跨到门口。边拉开门,杜风边想:千万不要小看女人啊!!!
“怎么是你们?”杜风装的睡眼惺忪并且茫然无知的样子。
止小猜很是怀疑的看了看杜风,用极端不信任的口气说到:“刚才是不是你?”
“什么刚才是不是我?你们姐妹俩深更半夜跑过来干嘛?少爷今天不在家,跟许公子出去了……”
止小月也打量了杜风两眼,但是杜风的演技实在太好了,他在以前就经常夸耀说自己是斯坦尼弗拉夫斯基的关门弟子,《演员的自我修养》那本书堪称是滚瓜烂熟倒背如流——这句话的意思是顺着就不会背了——所以止小月还真是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三人就这么来回对看着,好半晌止小月才开口说到:“打扰了,小杜公子,刚才不知道是哪个贼子进了我们姐妹的院子,被我姐妹发现之后一路追踪到此就突然消失了。我们俩担心那人会对你们不利,这才……”
止小猜立刻郁郁难平的接口说到:“就是,那个小贼,要是让我抓住,我非将他碎尸万段剁了喂狗不可,简直就是卑鄙无耻下流淫荡龌龊肮脏可恨禽兽垃圾狗屁不如……”止小猜这一连串的斥骂差点儿让杜风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虽然他知道止小猜的脾气比较火爆,但是实在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样一手绝活,不去说相声真的可惜了,不然报菜名绝对是一把好手,比如什么蒸熊掌蒸鹿尾四喜丸子之类的……
但是心里想归想,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因为杜风分明觉得止小月姐妹俩边在斥责他边在观察他的反应。杜风心里冷哼了一声:哼哼,想用这种方法激怒小爷?嘿嘿,门儿都没有!且看小爷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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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第四章!!!
今日的爆发任务算是完成了,小七去吃饭了。回来尽量再码一章出来!!争取做到今日五更!!!
所以,你们该明白了,手里还有票票就全部给我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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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第一次握住姑娘的手】
杜风想好之后,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你们俩没事吧?那个贼子武功高不高?”满脸的关切之情,很有点儿声泪俱下的感觉,虽然稍显过分,但是看来止小月姐妹二人眼中,多少也有点儿感动的动容。
被杜风这么一搞,倒是让止小猜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开始怀疑刚才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仅仅只是身材跟杜风有点儿相似,心里还在想着,看来我是误会他了,这搞得多不好意思……然后小姑娘家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想到说杜风不会因为这个开始讨厌我了吧?不过看到杜风依旧是满脸的关切,心里多少又踏实了一点儿。
正当止小月止小猜姐妹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杜风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句:“你们俩倒是说话啊……啊……不对,这个时间应该是睡觉时间,你们不会被那个贼人……??”
这话一出,止小月二姐妹就没办法不回答了,再不回答就该出人命了。
“咳咳,小杜公子,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可是事实情况是那人估计就是个偷东西的小贼,进了院子之后就被我们发现了。也怪小猜太冲动,要是她不叫出声,也许我们就能抓住那个贼人了……”止小月无奈,只能解释。
杜风心中暗暗发笑,想的是真的是进了院子就发现了么?那我看到的那一缕春光是怎么回事?啧啧,还没发育完全呢,就已经有这么美妙的身材了,要是发育完了,那还不得是个天使脸孔魔鬼身材?
“那还好,家里少了什么没有?不过少了也没关系,最主要是人没事……”
杜风这边还真进入角色,要是他去当演员肯定是那种特别敬业的演员,那副忧天忧人的样子别提多真实了,说着说着还伸出手,往止小猜的双手上捧去。
止小猜也是因为刚才止小月说话的时候,被她那句太冲动给郁闷的够呛,一时间没注意到杜风的狼爪已经悄悄的伸了过来,冷不防被他抓了个满手。
“呀,小手真的好嫩啊,皮肤细腻,洁白光滑,一定是长期用的玉兰油……皮肤真好。这还只是手背,要是身上……嗯嗯,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又该流鼻血了……”杜风心里正在开展极度的意淫,导致面庞有些扭曲,可是在止小月姐妹眼中看来,这是由于关切而导致的担心之情……
止小月倒没什么,可是止小猜很是有点儿感动。之前她总是觉得杜风跟李小语打得火热,似乎对自己倒冷落的多。可是看到自己不过是因为晚上家中进了个蟊贼,就让杜风如此的“关心”,这少女的心扉就不自觉的为他又多开启了一些。杜风捧住了她的双手,她居然也没急着抽回去……
这也就是一时意乱,要是换作平时,止小猜估计早就柳眉倒竖拔出宝剑了。杜风大概是看准了这个时候止小猜的心境,所以才敢这么大胆。否则,搁在平日里,他还真怕止小猜那小性子一发作,直接就给他咔嚓了。
止小月比止小猜清醒的多,虽然被杜风的惺惺作态搞得怀疑之心大减,可是并不是完全没有怀疑了,再看到这俩人手捧着手的那副样子,不禁轻轻的哼了一声。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声,让杜风立刻抽回了手,脸上挂着讪讪的表情:“对不住,我是一时太关心了,才会……”
止小猜脸上微微一红,一排皓齿也咬在了下嘴唇上,含羞带怯,比起平日里那小辣椒的样子又多了几分妩媚,更是招人喜爱。
“好了,妹妹,既然杜公子不在家,小杜公子也没什么事儿,估计那贼子已经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我们回去也该早些休息了……”
止小猜点点头,跟在止小月的身后就打算走,但是又回过头看了杜风一眼,眼神中居然有几分不舍。看来,这萝莉有三好也不是全然不对,即便是止小猜这样的小辣椒,似乎在真正打动了她的时候,也会变得害羞无比。好像要推倒也不是那么的难吧?
“二位慢走……”杜风随即跟上,打算将二姐妹送出门。
“小杜公子,今晚之事还望不要向他人提起……”止小月想了想又回头说到。
杜风使劲儿拍拍自己那并不宽厚的胸膛:“小月姑娘尽管放心,杜风不会向旁人泄露半个字……”嗯,半个字一定不会,但是整个字或者整件事,那就不好说了。
止小月看了看杜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小杜公子请回吧,这天气太凉了,你穿的淡薄,别冻坏了身子……”
止小猜也适时的补上了一句:“小杜公子请回,过两日我亲自下厨,请你们到我们那边去吃饭。”
杜风一听就心花怒放:“好哇好哇……那就请恕我不再远送了……”
随后,杜风看着止小月姐妹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然后跃过墙头离开了。
“为什么她们就不能从大门出去呢?难道真的就是美特斯邦威不走寻常路?”杜风很是纳闷,有些不解的摇摇头,转身进门了。
刚刚关好门,杜风就龇牙咧嘴了起来,毕竟刚才摔在止小月家后院外的那一下子是结结实实的,方才是因为神经过于紧张,就忽略了身体的疼痛。现在危机解除,自然就开始浑身发疼,只感觉到身上的那些骨头就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唉……看来以后是要多加锻炼了,人老了,身子骨就不行咯!”
杜风自言自语着,外边的天上居然凭空劈过一道闪电,仿佛为杜风的谎言而惹得老天震怒一般……
多年以后,杜风想起这晚的情形,一是觉得有点儿后怕,二是觉得很有点儿神奇。当时他从窗台之下突然爆发,身体里简直就像是充满了奇异的能量一般,居然以超人类的不可思议的方式逃之夭夭。杜风为此很有点儿感慨,这大概就是人类的潜能吧,周星驰的电影《功夫》里的那个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估计就是研究这种状态的……如果这种状态能够人为的被激发,啧啧,人类的将来将会是多么美好……(这一段纯属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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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小语你怎么来了?家里还有人呢?许浑那个家伙跑哪儿去了?”杜风刚刚去了一趟工匠胡老汉那里,看到最新的一个拉链也全都弄好了,比起原来的要小了许多,但是还是不十分理想。正思索着,就回到了家中的院子里,却看到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坐在石凳上的李小语居然看不到其他人。
自从许浑来了之后,这个院子就再也没有安静过,许浑就像是装了弹簧似的,整天上蹿下跳的,只有晚上等到大家都要睡觉了他才会好一点儿。而那个时候,也基本都是杜风沉静下来梳理思路的时间,许浑就通常会拉着杜风骑在墙头上陪他要么看看附近其他宅院里的灯光,要么纯粹抽着烟发呆。
今天一回来,居然没能看到许浑,杜风自然会有些奇怪。
“他们都跟着小月姐姐去她们家吃饭了,我看你不在家,就留下来等你的。”李小语还是那样,每次跟杜风单独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点儿红晕。
站在李小语面前,杜风低头看着这个可人儿,心中未免微微的开始荡漾。
“我说怎么没看到许浑那个家伙呢,有他在的时候从来都不可能这么安静的!”
李小语听到杜风的话捂着嘴笑:“刚才鹤娘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们也过去吧,免得他们久等!对了,我家少爷过去了没有?”
李小语款款的站了起来:“就是因为杜牧哥哥回来了,他们才过去了,之前小月姐姐和我在这儿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你又去那个胡大伯那儿了?”
杜风点了点头:“嗯,那个拉链依旧不是特别理想,不过倒是越来越接近了,这两天那些铜匠包括胡大伯都有些头疼。”杜风没有将实情完全告诉李小语,实际上他还去了城西小街的那个工场,已经顺利的拿到了那块地契,也就是说从此以后那个工场就彻底是杜风的产业了。
李小语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默默的往前走着。
杜风赶上去,很自然的就抄住了李小语的手。
握住之后,自己才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换做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自然没事,那个年代的人跟女孩子出门牵着对方的手并不表示什么,可是这是唐朝啊!!仅仅是公元822年啊!!
可是握已经握住了,若是再松开反倒又不妥了,这就让杜风有些尴尬,进退两难。
李小语那边自然同样的尴尬,虽然她对杜风其实早就芳心暗许,可是毕竟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突然被杜风握住了自己的手,她不禁也呆住了……
小七做到了!!!热滚滚的第五章奉上!!!不知不觉,小七今儿居然写了一万六千多字!!!
你们看看你们要拿什么回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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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酒席】
若是按照正常程序,李小语是该甩开杜风的手的。
可是从杜风的手心里传来的那一丁点儿的温暖,却又让李小语舍不得放弃这难得的温存。
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相互攥着对方的手,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好。
杜风的掌心之间,传来一阵阵的暖意,加上李小语的手原本就柔若无骨,比起止小猜的手来,更是软肉了一些,就仿佛一块失去了骨头的肉团儿,在杜风的掌心里居然逐渐的变凉,还微微的有些哆嗦。杜风明白,这是由于李小语的心里多少还有些害怕的缘故……
看着李小语已经红透了的脸,甚至连露出的颈项之间也是通红一片,杜风淡淡的笑了起来……
他很快有了主意,眼珠子一转就拉着李小语往外走,边走还边唱着:“小朋友,牵牵手,大晴天,一起走!”
李小语被杜风拉着走了两步,突然听到杜风嘴里念叨的这两句童谣,经不住的笑了起来:“呵呵,谁是小朋友啊?”
杜风嘻嘻的笑着,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没正经的样子,也不回答李小语的话,只是看着又高又蓝的天空,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小时候学的那篇课文。什么秋天来了,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一字,一会儿排成个人字。同时被想起的,还有一首歌,其实那原本是一首诗,是弘一大师李叔同写的一首诗,后来被谱成了曲子,就有了那首很著名的《送别》。杜风记得,在小时候,大概没到秋天的时候,都会跟同学们一起唱这首歌,虽然没有什么送别的那种气氛,可是仅仅是歌里词中描述的那种景色和氛围,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感到震撼了!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有机会真正的看到这样的景色,去年从长安城离开的时候,站在城外的驿道上,就很有点儿这样的感觉。
“我唱首歌给你听吧,这是从前我义父写的,当时一个朋友要远行,义父就写了这样的一首离别的歌儿!”
李小语听了之后微微皱眉:“为什么是离别的歌儿?”
杜风笑了笑:“不单单是离别啦,这歌里的氛围很好的!你听着啊!”
说完,杜风不再给李小语提问的机会,而是直接开口就唱了起来。
要说杜风的歌喉还算是真不错,从前他读大学的时候,还曾拿过几大高校联合举办的一个卡拉OK比赛的一等奖,当时唱的就是这首《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标准的男中音啊,在这古意盎然(嗯,本来就是古代么)的秋景之中,唱出来果然有几分不俗的韵味,这使得李小语看着杜风的眼光不禁又多了几分不同的感情。
到了止小月姐妹的家门口,老远就看到许浑那厮一个人骑在墙头上,正举着一支烟吞云吐雾的毫不爽快呢,一看到杜风跟李小语来了,再等他发现这俩人居然是牵着手的,心里顿时感觉到了凄凉,差点儿没从墙头上掉下来……
不过这个时候,杜风和李小语牵着的手也很默契的松开了,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多了些什么,虽然没有山盟海誓,但是似乎却隐隐有些心心相印的往大门走去。
“喂,你小子太不地道了吧?”许浑从墙头上跳下来,指着杜风说到。
杜风一听就知道许浑是个什么意思,毫不犹豫的碰了碰李小语的肩膀,示意她先进去,随后拉着许浑低声跟他说:“我跟你说,小语可是个千金大小姐,你一会儿千万不要胡说八道,不然以后你永远都别想在我这儿看到任何新鲜玩意儿。”
许浑似乎很配合的点了点头,一副洞察全局的表情:“放心吧,我不是个多嘴的人!”
杜风深以为然:“你的确不是个多嘴的人,只是大嘴巴而已……”
说完杜风就撇开许浑往里走了,许浑在杜风身后气急败坏的叫着:“杜风,你给我纳命来!”随即就听到他拔剑的声音。
杜风毫不犹豫反手就掐住了许浑的手腕,许浑当即就愁眉苦脸嘴里连连“哎哟”着蹲了下去。杜风说到:“行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工夫,连扬州城的小流氓你都搞不定,还想跟我打架!”
放开了许浑的手之后,杜风又往里走去,听到身后许浑灰溜溜的哭腔:“你们看,他又欺负我!!”
止小猜今儿倒是很用心,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而且据止小月说,她想进厨房帮忙,止小猜都不让,非得一个人从头到尾的完成。
众人落座之后,一直都笑逐颜开欣赏美女的许浑有点儿不乐意了,在场一共四个美女,三个男人,坐下的顺序是除了止小月止小猜姐妹二人靠在一起之后,其他正好都是一男一女搭配着坐的。刚开始许浑还挺爽,可是发现坐下之后,虽然他左边一个冯鹤娘右边一个李小语,但是李小语明显是只跟右边的杜风说话,而冯鹤娘也是只跟左边的杜牧说话,等于许浑是空坐在那儿的,根本没人搭理他。
许浑这就不乐意了,一脸的不高兴,像是小孩子耍性子似的说到:“你们真欺负人!”
众人皆是愕然,一时间没明白许浑的意思,于是纷纷错愕的看着他。
许浑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仰脖,一饮而尽,随后喃喃自语:“你们都是美人在怀,还一个人霸着两个,只有我,孤苦伶仃,早知道我先去扬州把翠香楼的红袖叫来了!”众人听了之后都是大笑不已。
大概是由于有点儿郁闷,许浑突然诗兴大发:“琪树西风枕簟秋,楚云湘水忆同游。高歌一曲掩明镜,昨日少年今白头。是名《秋思》。”
众人抚掌,但是杜风存心捉弄许浑玩儿,就站起来对许浑说到:“许大才子,你平日里作的诗我也算是看了不少了,可是发现一个小小的问题,你能否给我解释一下?”
许浑一愣,随即说到:“是名问题?这首诗难道格律出了错?”
杜风摆摆手:“那倒是没有!只是,我从你若干首诗里发现一个问题,也算是你的特点了。为什么你几乎每首诗都带着水字?你离开水之后还会不会作诗?其实遣词本身倒是没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长此以往,我担心你会获得一个许浑千首湿的称号。”
“千首诗有什么不好?”许浑不明白,众人当然也不会明白,只有李小语突然低头笑了一声,大概她已经想到了。
“不是诗词歌赋的诗,而是阴暗潮湿的湿……”
“为什么呢?”许浑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杜风哈哈大笑:“每首诗里都有水,自然是千首湿,非常湿以及特别湿!”
众人听了也不禁莞尔,许浑很是不服,在心里默默的将他所做的诗词数了好多首,却发现似乎的确如此,貌似不管什么诗里都沾着个水字,哪怕没有直接出现水,也会有些跟水有关的东西……
“那说明本少爷温柔婉约如水清澈……”许浑发现无可辩驳,只能讷讷的自我解嘲。
众人自然又是一通大笑。
“子游啊子游,我发现你是一天不给我点儿难堪你就难受!你也别说我,这秋天,原本就是个落寞的时节,沾上水字也是正常的。不然你做一首既有秋别之意,又波澜壮阔的诗作来!”
杜风端起一杯酒,先敬众人,随后说到:“你看看,你还是避不开这个水字,就连形容开阔极目都要用波澜一词。”
众人听了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许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听好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识尽愁滋味,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调寄《丑奴儿》。”
众人听完皆是一愣,随即齐齐喝了一声彩,就连明摆着较劲的许浑也不得不出声赞叹!
“好词啊好词!如此佳句,当浮一大白!”说完,举起酒壶,也不用那酒杯,直接往口中倾倒起来,一条白色的酒线,从壶嘴之中流下,落入许浑张大了的口中,不时溅出一两点来。
杜牧叫完好后,却默默的说了一句:“这词句好是好了,只是从子游口中说来,未免有些令人诧异。你才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何来这般感慨?”
杜风淡淡一笑,脸上居然露出几分不合其年龄的沧桑之意:“少爷不闻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么?这个跟韩昌黎先生的《师说》一致,经历了便有感慨,又何必非到那两鬓斑白之时……?”
众人听了杜风的话,皆是默然……
李小语见众人都沉默了,便又说:“你不如唱首歌给我们助助酒兴吧?刚才那首《送别》也很有韵味!”
听到李小语这样一说,众人又将眼神放在了杜风身上。杜风含笑说道:“这是我义父从前在古道亭边送友人式的一首曲子,倒是无尽苍凉的秋意,若是大家有意,我便唱来请诸位斧正了……”
止小月闻言笑说她去取琵琶帮杜风随便合合音,而止小猜却看了看李小语,又看看杜风,小小的芳心之中居然有了几分醋意……
止小月调好琵琶的音之后,杜风便起了个调,于是又唱开了:“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好一个一壶浊酒尽余欢啊!”杜牧不禁击节而起,也学着许浑的样子拎起了酒壶。
只看到杜牧,杜风,许浑三人,每人手里拎着一个酒壶,三道透明的酒线从壶嘴里流出……
抱歉哈,今儿更新晚了点儿,晚上不会耽误了。昨儿睡得天昏地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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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鸭毛皮风褛】
“杜公子,这已经是我们能够打造的最为精小的铜齿的极限了,再小几乎完全没有可能了,根本就看不清楚了……”一个国字脸的粗壮汉子苦不堪言的对杜风说到。
杜风掂量着手里的那一把铜齿,大小大概是一般衣服拉链的两倍大小左右,要说满意,肯定是不能满意的,但是要说不满意,似乎这个年代的条件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乎杜风点了点头:“那好吧,似乎也只能如此了。这样吧,这一两日你们先歇歇,这段时日你们没日没夜的干活儿也都辛苦了。我那边确定了之后再过来跟你们说以后开工的事情……不过你们放心,这两天即使不开工,工钱也是照算的。”
那几个工人也都没说些什么,只是弯腰谢过:“多谢杜公子!”
杜风拿着那些铜齿,装在一个布袋子里,扛在肩膀上就直奔胡老汉那边。
大约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胡老汉才把这根拉链全都弄完,搞好之后杜风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直接拿着拉链去江边乘船了。
这次杜风也没那么多客套了,反正看到沈巨的随从那些人也都认识他了。
可是一进去,沈巨却面容严肃的看了杜风一眼,没有理会杜风丢在桌上的那根拉链,而是说了一句:“贤弟啊,果然如你所料,我这次想要进入江南丝绸行业的计划失败了。”
杜风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沈巨在试探他,想打他个措手不及。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于是杜风坐下之后说到:“莫一凡毕竟也是跟沈大哥并驾齐驱的商人,想要蚕食他的产业,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便沈大哥在朝廷里也有人撑腰,但是毕竟这些涉及到整个江南东西两道各级官府的利益,也许他们平日里各自为营,可是遇到这种事情了,必然同心同德的。小弟倒是觉得这样并不奇怪……”
“唉……”沈巨叹了一口气:“不过,他们的手段我可算是领教了,的确非同凡响啊。居然能够想出利用各地官府联名担保,发行专属于莫氏商号的飞钱凭证,从此不用现钱交易,仅仅凭着双方的信誉进行交割。这一手看似普通,但是却实在是严丝合缝,没有破绽了。”
杜风点了点头:“关于这个我倒是听说了,之所以没跟沈大哥讲,是觉得左右为难。说了便对不起我家少爷,不说又有些对不起沈大哥您……还请沈大哥恕罪了,原谅小弟只能装作不知情了。”
沈巨小眼睛眯缝了起来,看了看杜风,突然笑了起来:“若不是因为莫氏在江南根基太重,那些小商号对于他们足够信任,我也不至于输的一点儿翻盘的机会都没有。想出这个方法的人是个天才啊,足足让莫氏可以操控的资金至少翻了一番以上。这就等于是两个莫氏在跟我较劲了,输的不冤枉,不冤枉啊!!不过,贤弟啊,你可知道这个方法是谁想出来的?”
杜风心里盘算着,要说是那些官员们想出来的,沈巨肯定不能相信,要说是其他人,杜风身上的顾忌就少了太多,于是审时度势之下,杜风回到:“是我家少爷想出来的!”
沈巨哈哈一笑:“呵呵,看来这里头也有贤弟不少功劳了!”
杜风知道这时候沈巨多半已经怀疑到了自己,于是也不能隐瞒的太厉害,就像是韦小宝那样说的,说假话也要七分真三分假,这样才更让人觉得可以相信。
“小弟能力有限,倒是没多少功劳。只是当时在不知道是沈大哥的情形之下,少爷提出了这么个想法,小弟就帮他完善了一下。后来知道了,少爷已经将这个计划提呈上去了,因此小弟也实在就不方便在沈大哥面前提及了。”
沈巨微微笑着,走到杜风身边,重重的拍了拍杜风的肩膀:“贤弟啊,真希望咱们之间的合作不要仅仅是这次这一个,以后有机会能够多些来往,互通有无,你说呢?”
杜风连忙回答:“那是,你我已有兄弟之情,自然应当如此。”
话已至此,沈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坐在杜风对面,拿起那根拉链。
“这就是最后的成品?”
杜风点了点头:“几乎是了,铜匠们已经殚精竭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沈大哥,我看不妨让你手下之人先按照我们之前商议的式样,先做一件皮袄子出来,然后将拉链装上,也好看看效果如何。”
沈巨招招手,旁边一个随从便走了过来:“这样吧,贤弟,这些方面我是不懂的,你有什么吩咐就直接跟他说,他会一切照办。我们看效果行事吧!”
就这样,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问题之后,杜风带着那人,差他去了一些兽皮,直接找了个成衣铺,大致的画出了一件皮风褛的式样,让那个裁缝去做了。
两天之后,取了衣服,将拉链缝了上去,虽然跟杜风所想的效果相差甚远,但是看在沈巨这些人的眼里,已经足够惊奇了。
“这个不错不错,式样也简单的多,而且加上这么一条拉链之后,的确使得皮袄子的抗风能力加强了许多,好东西好东西。只是塞完了棉絮之类的东西之后,还是显得臃肿……”沈巨穿上那件杜风设计的风褛,左看右看之后说了这样的话。
杜风突然想起他帮杜风做的那件鸟毛服,灵机一动说到:“沈大哥别着急,这个我倒是也有办法。”
沈巨一愣:“哦?贤弟还有什么高招?”
“麻烦沈大哥去给我弄十只鸭子来,然后将其身上的毛全部褪尽,随后将其中的细小的绒毛整理到一起,我就能帮大哥解决了这御寒的问题……”
沈巨也不知道杜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已经数次领教了杜风的不一般,于是也没多问,直接吩咐手下照办。
不多时,两人不过喝了两盏茶的工夫,就有人将收集好的鸭子绒毛放在一个布包之中交到了杜风手中。
杜风打开一看,还算是不错,基本上都是比较适合的鸭毛了。于是他拎着那个布包,又拿起沈巨刚脱下的那件皮风褛,直接出门了。
还是找到那间成衣铺,让其在皮风褛里铺上一个夹层,当然是用那种最细最密的布料,然后将布包中的鸭毛全都塞了进去,随后按照羽绒服的特点,让裁缝将整件皮风褛用线隔成了一个个的小方格,保证每个方格之中的鸭毛不会沉到最下边去。
那个裁缝虽然照做了,但是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杜风再搞什么鬼。虽然差不多弄完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位公子,我能请教一下,您这是在做什么么?”
杜风神秘的一笑:“嘿嘿,不能告诉你!不过,我想很快这个就会在扬州城流行起来吧!”
说完,杜风拿着弄好了的鸭绒皮风褛就回到了九霄客栈。
“沈大哥,你来试试,看看我这衣服!”
沈巨颇有些狐疑的看了看杜风,拿起那件衣服,没觉得比之前重了多少,于是披上了身。
见杜风不解释,沈巨也懒得问,反正知道这个杜风鬼灵精,主意是一箩筐一箩筐的,等会儿他自己就该揭晓谜底了。
喝了两口茶,估摸着十多分钟过去了,杜风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屋内的火盆温度早已让沈巨身上那件皮风褛足够的暖和了,估计再在屋里坐下去,这个胖子就该吃不消了。
“沈大哥,我们不如到外边走走吧!”
出门之后,虽然只是初冬季节,但是这刺骨的寒风已经让人有点儿吃不消了。而且,杜风还特意拉着沈巨往城门外走,出了城门就是长江,原本就呼啸的北风,再加上江面上的江风,这二合一的风吹的沈巨的那帮随从是一个个的哆嗦不已。
“你们都很冷么?”沈巨看了看身边不断哆嗦的随从。
“回老爷的话,不是很冷,是特别冷,这风太大了。”
沈巨摸摸自己的脸,觉得的确脸上也有些冰凉,可是身上却跟刚才呆在室内的时候没什么分别,依旧暖洋洋的,似乎一点儿都感受不到这凛冽的风。
“好了,贤弟你该揭晓这是怎么回事了,这件衣服上你到底玩了什么花样!”
杜风嘿嘿一笑:“怎么样?效果很好吧?”
“跟那些鸭毛有关?”
第六十三章【全聚德烤鸭】
“先回去再说吧,沈大哥的这些手下好像已经被江风吹的受不了了!”杜风笑呵呵的并未直接解释,而是示意沈巨先回客栈再说。
回到九霄客栈,回到房里坐下之后好半晌,那些一直在哆嗦的人才恢复了正常。
“沈大哥请看……”杜风拿着沈巨早已脱下的那件鸭毛皮风褛,翻了一面给沈巨看:“这里头,我让裁缝做了个夹层,然后将那些细小的鸭的绒毛塞了进去,这些东西可都是非常保暖的材料啊,比起一般的纺棉之类要好上许多。”
沈巨仔细的看了看这件皮风褛,也看出了跟之前有些不同。刚才从杜风那儿拿过来就直接穿上身了,倒是也没太注意这些细节,没想到杜风还在里边玩了些花样。
“这些格子是用来干嘛的?”
杜风微微一笑,解释道:“鸭毛都是一根根很细小的,比不得平日里塞在衣服中间的棉花之类,它会不断的往下沉积,如果不用这些小格子给它们固定在一个小范围内,怕是穿不了一会儿,这些鸭毛就会全部聚集在最下边了,也就起不到保暖作用了。现在沈大哥应该明白了吧?”
沈巨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虽然心中的大大的激赏,但是同时又有了个奇怪的念头:“这个杜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怎么好像他就没有不懂的方面呢?这种细节上的考量,显然是只有裁缝才能做到的事情,并且至少是个专业的老裁缝,才能在没有做过这种衣服之前就考虑到这个问题,多数人恐怕是要等到发现了鸭毛会全部落到底部之后才会想办法解决吧?如此看来,那个关于丝绸的计划,十有八九也是出自他的手笔了……哼哼……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失去了原本虎视眈眈的丝绸生意,但是却可能在传统的皮草货生意上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这究竟是孰优孰劣呢?”说实话,沈巨自己也没有答案。
杜风心里现在所想的,其实跟沈巨相似,他也知道,自己在沈巨面前展露的东西太多了,但是没办法,想要做事,就必须曝露很多东西,没有人能够躲在别人背后一辈子。现在还有个杜牧能帮自己挡一挡,等到自己年龄再大些,或者说等到杜牧年纪再大些,考了功名,取了官职,怕是那个时候更多的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了。
其实杜风很清楚,关于丝绸的那件事沈巨是迟早会知道的,但是他同时又相信,沈巨绝不会因此跟他翻脸。沈巨或许当局者迷还看不太清楚,但是杜风却审视的相当明白了。
失去了一个处心积虑的丝绸生意,得到了皮草货生意上的一个新局面,对于沈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如果沈巨成功的涉足了莫一凡的生意,先不说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莫一凡和沈巨这一南一北两大巨富会不会斗的不可开交,甚至莫一凡可能也依样学样去北方参与莫一凡的皮草货生意,即便是因为沈巨为了涉足丝绸生意而每年要向站在他身后庇护他的那些达官显贵们孝敬的那份,恐怕就足以让他在丝绸上的生意利润几乎消失。除非是沈巨能够完全吃下莫一凡,否则他不见得能讨到什么便宜。充其量确立他才是大唐第一巨富的身份,可是对于他的财产增加,并不见得有多大的好处。在杜风看来,这第一不第一的根本无所谓,真正的实惠才是最重要的。即便是为了得到第一这个虚名,也有一千种其他的方式,并不一定非要用损人不利己的方法。
而现在,杜风则是给了沈巨一个不损人,但是却能让自己持续高速发展的道路,这对于沈巨,其实才是最佳选择……
依照现在这样的巩固自身并且发展周边的方式去进行扩张,杜风有信心,不用三五年的工夫,沈巨就会发现,他的真实财富将会远远的超过江南的莫一凡,到时候他那大唐第一巨富的身份同样会唾手可得。到时候,想必他就会感激杜风今日所为了吧?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贤弟啊,你是不是又有了个什么新的计划?”
杜风点了点头,很少见的严肃了起来:“沈大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在全国各地购买一些水塘以及其周边的土地,专门用以养鸭子。第一,这样我们才能有足够的鸭毛来提供给你的那些皮草货使用,二来这些鸭子么,也可以作为食用的货源,进行买卖。当然,这样也是不够的,毕竟个人的力量有限,还需要在各地设置人手,专门收购鸭毛。这个也不难,跟各地的酒楼客栈联系就好了。不过呢,如果沈大哥觉得自己办那些养鸭场过于费事,暂时不弄也无大碍,收购来的鸭毛应该也勉强够用了。不过为了长远的发展,我觉得还是自己进行养殖更为有利……”
沈巨摸着自己的双下巴,低头沉思:“贤弟说的有理,只是如果一旦开办养鸭场,那么多的鸭子,其销路必然成为问题……”
杜风笑了:“这个也不难办,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沈大哥趁势进入酒楼行业,在全国各大城市开办属于你们沈氏商号的连锁酒楼,酒楼的主打产品就是各类鸭子做出来的菜肴。小弟刚好对于这个方面也有所涉猎,可以提供给你一套相对完整的计划。不过这个不能操之过急,我们可以一步步的来。”
沈巨眼睛一亮,他万万没有想到杜风居然还有这样的打算:“连锁酒楼,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我从那些拜占庭来的人那儿听说的,他们那边有很多商人,特别是做客栈或者酒楼的商人,通常不满足于在一个城市里发展。当他们的资金足够的时候,他们就会在不同的城市开办相同或者类似的酒楼和客栈。名称全部一样,比如取名为九霄客栈,那么全国每个城市的九霄客栈就都是由一个人进行操作的……”
沈巨皱了皱眉头:“这个很难实现吧?当有人看到你的酒楼客栈生意红火,他们就会在其他的地方,嗯,就是你没有涉足的地方用这个店名的啊!”
杜风又笑了:“这个不难!想必凭沈大哥的手腕,找朝廷讨一道御旨,说明这个酒楼名称只允许你们沈氏商号使用,其他人如若使用,可以让当地官府勒令其改名并且赔偿沈大哥的损失……”这一招,显然就是大唐时期的商标注册了。
沈巨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可以先差人去办,如果能够办下来,后边的事情就要仰仗贤弟你了!”
杜风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的贼了起来:“嘿嘿,就连酒楼的名称我都想好了,叫做全聚德烤鸭店,主营产品就是烤鸭!!”看来,杜风是打算提前教会唐朝的人做烤鸭了,当然,还有什么鸭骨汤,炒鸭丝,椒盐鸭骨之类的配套菜。虽然杜风仅仅是知道个名称,并不知道这些菜肴的具体做法,不过找些经验老到的厨师,大致的跟他们说说,想必想要将这些菜开发出来并不是难事。
这些,也就是杜风刚刚才想到的,他很为自己敢想敢说的劲头有点儿高兴!
不过,杜风似乎压在自己身上的事儿越来越多了,现在貌似还要培训厨师了。想到这个杜风就有点儿头疼!!
当然了,关于什么全聚德或者商标注册之类的事情,还需要一段时间,目前主要的,是赶紧把拉链工场给操作起来,另外就是关于收购鸭毛的事情了。
“贤弟,依老哥哥之见,目前咱们还是先把拉链的事情完善起来。等到拉链一旦能够批量生产了,一切大概也就稳定了。随后,这段时间我会让我差人去进行鸭毛收购的事宜,你看这个皮袄子内胆的事情,是你来做,还是老哥哥我来做?”
杜风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说的那么明白的好,既然沈巨问出口了,十有八九他也是打算给自己做的,那倒不如假装推辞一下。
“这个么,小弟觉得还是沈大哥自己操作吧,我也没做过这么大阵仗的事情,一个拉链工场就已经够我忙活的了!”
沈巨笑了笑,摆摆手说:“但是这也有个熟悉的过程……我看这样吧,收购鸭毛的事情老哥哥来办,至于内胆加工的事情,还是由贤弟你来操持。需要资金你就跟老哥哥我说,条件依旧,你我兄弟二人一人一半!”
杜风脸上含笑,做诚惶诚恐状:“多谢沈大哥成全!”心里却在想,果然如我所料,沈巨并不打算自己来操办这些事情。想了想,杜风又说:“另外,沈大哥,这个事情还望为小弟保密,我不希望让我家少爷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他知道,小弟自己有数的!”
沈巨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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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了快两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显示,真不知道起点搞什么鬼!!!不是小七的错啊!!!
22日第一章……
白天有点儿事情,第二章的更新会在晚上,所以小七晚上又赶了一章出来。我是不是很敬业啊?大家说呢?啥也别说了,砸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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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不狎妓就不能去青楼么?】
“咦,很奇怪呀,你今天怎么这么悠闲的呆在家里?居然没拉着我们家少爷去扬州?”
刚回到家门口,杜风就看到许浑很是悠闲的骑在门头上晃着双腿。
许浑听了杜风的话,白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接着抽他的烟。
“跟你说话呢!别在那儿装听不见啊!而且,骑在墙头上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你骑在大门上,难道你打算让进出的人都受你的胯下之辱啊?”
许浑把手里的烟头往下一扔,直接从门头上跳了下来,斜着眼睛看了杜风一眼:“我打赌,你进去之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得跑出来……”
杜风不是太明白,但是想了想又懒得搭理许浑了,看他的样子反正是不会多说些什么了,干脆就直接拨开他,往里走了进去。
“真没想到你居然一个人吃独食,真没劲……”杜风听到许浑在背后小声的嘀咕着,一时之间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进门之后,杜风还是很小心的四下观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险情,至少整个院子里都很安静。但是,正是因为过于安静了,所以才反倒是让杜风觉得有一丝不详的预兆。
按理说,这会儿杜牧应该还没睡,而冯鹤娘多半该坐在书房里,跟杜牧聊天也好或者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喝茶也好,总之是假装什么事儿也没有的那样看着杜牧,为的是防止杜牧跟许浑偷偷去扬州。
所以,这个院子绝对不该那么安静才对,要么是杜牧假模假式的读书,要么是冯鹤娘和杜牧聊天的声音,总之不该这么安静。
加上许浑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提醒了杜风一下,这就更加不能不让杜风产生足够的警觉了!
穿过回廊,回到自己房间之前,杜风总觉得自己被一双眼睛默默的注视着一样。
可是杜风几次回头,都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出现。
他晃了晃脑袋,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
推开门之后,杜风却一下子愣住了,他看到屋内坐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他都认识,一个杜牧,一个冯鹤娘,最后一个居然是止小猜……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虎着脸,杜风嗅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气息,这气息里,有点儿危险的存在。
“你们坐在我屋里干嘛?”杜风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三个人一个都没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杜风,看的杜风心里有点儿发毛。
“你们干嘛?门外的许浑装聋子,你们在这儿装哑巴!”杜风坐在桌边,自顾自的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上点儿茶水。
“你去哪儿了?”问话的居然是止小猜。
杜风喝了一口水,笑着抬起了眼皮,转头看看止小猜,然后说:“去了趟扬州,办点儿事情。”
“你倒是蛮老实的!”止小猜的语气有点儿冷。
杜风笑了:“你们干嘛呢?一个个这么严肃,再说了,我干嘛不老实?实话实说么!”
“那好,你说你去扬州干嘛了?”
“大小姐,求求你了,我有我的事情,我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要跟你汇报?你是我什么人?”杜风嬉皮笑脸的站了起来,往止小猜面前凑凑,满脸猥琐。
止小猜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一丝犹豫,但是最终还是说了一句:“你别在这儿嬉皮笑脸的,快点说,你去扬州干什么了?”
杜风看了看止小猜,又看看坐在旁边的杜牧,杜牧一脸“我帮不了你”的表情。再看看冯鹤娘,冯鹤娘是一脸忿忿不平加上有点儿怒其不争。
转了转眼珠子,杜风又笑了,他已经明白了今儿是怎么回事。只是他没有想到,止小猜怎么会突然这么主动了。这可是秋天刚过啊,冬天还没完全到呢,怎么止小猜的春天就提前来到了。按说不太正常啊,就算是止小猜一向是个野蛮女友的脾气,可也不至于这样吧?毕竟她才十五岁啊……
天呐,杜风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儿摸不清古代人……呃……特别是古代女人的想法了。
“嘿嘿,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去那些什么怡红院或者翠香楼之类的地方了?”杜风还是嬉皮笑脸的。
止小猜不听这话还好,一听更是黑了脸:“难道不是么?哼!我还以为你有点儿与众不同,没想到你跟那些臭男人一样,日子刚刚松动点儿,就开始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这话说的杜牧就有点儿难堪了,他满脸窘态,喉咙里也像堵了个什么东西似的,轻轻的咳了两声。
“嗨,你们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说着话,杜风满脸轻松的回到了桌边坐下,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许浑……嗯,或者我们家少爷!”
“扑哧”……
冯鹤娘和止小猜没憋住一起笑了一声,但是很快止小猜就沉声补了一句:“你别骗人了,我都看到你进了怡红院了……”
果然,止小猜跟踪他了,杜风猜想的没错。可是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搞出这么大阵仗来吧?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和杜风之间有“奸情”么?
不过,杜风也有点儿埋怨沈巨,都是这个死胖子,非要到怡红院去喝酒。不就是吃个饭么,去哪儿不行?扬州的大酒楼多了去了,干嘛非要去那种烟花之地?这下好了,让止小猜给瞧见了。
“进去那种地方就非要是找姑娘么?不狎妓就不能去青楼么?”
“不找姑娘你去那儿干嘛?”——这句话,不是止小猜说的,也不是冯鹤娘说,居然是杜牧说的。
看来,杜牧实在憋不出了,刚才他就想开口了,因为杜风的那句他又不是许浑或者……现在可算是逮住机会了,所谓挟私报复,看来这家伙还真不能当官,特别是不能当大官,不然谁都不敢得罪他了,只要一得罪,他就该往死里整人家。杜风简直就要怀疑这么帮着杜牧到底对不对了!虽然杜风帮杜牧有很大程度上也是同时为了最终成全自己,但是毕竟也是在同时帮助杜牧实现平生所愿吧?
“喝酒!”杜风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酒楼里没有酒?”三人居然同时问出了口。
“有!”
“有干嘛非要去青楼?”
“因为请我喝酒的人在那儿……”
“子游啊子游,怡红院居然都有姑娘请你喝酒了?你本事不小啊!”杜牧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他以前以为只有自己才有这样的荣幸,嫖妓不用给钱(虽然这种事情的发生概率很低),没想到杜风居然默了吧唧的也能获得怡红院的姑娘如此青睐。
冯鹤娘听了杜牧这句夸奖远大于责难的话,禁不住扭头狠狠的瞪了杜牧一眼,将杜牧原本还有至少一千五百字的感慨生生的给瞪了回去。
“行了,你们别奇怪了,听我原原本本的说来吧。”杜风看到三人形态各异,终于叹了一口气,打算说点儿实话了。
“好吧,我就听听你怎么编……”止小猜看来真的是挺气愤的,此刻倒是没了以往那种小辣椒的风范,倒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杜风看着小脸通红的止小猜,心里不禁生出了不少怜爱之情。
“我干嘛编啊?”杜风说着从怀里掏出当初从那套耐克上卸下来的拉链:“我是去跟一个商人谈关于合作的事情,合作的东西就是这个……”他把手里的拉链递了过去。
冯鹤娘伸手接了过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杜风笑着又把拉链接过来,拉上拉下比划了两下,然后尽量简单的将拉链的功能给他们讲述了一遍。讲完之后,三人还是满脸的纳闷,不知道杜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随后,杜风又将他跟沈巨的合作大致的讲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沈巨的身份而已,仅仅说是一个做皮袄子生意的商人,对于他的这个拉链很感兴趣,因此打算跟他合作。
“你真的就是去谈生意的?”止小猜还是满脸的怀疑。
杜风笑笑说到:“不是谈生意难道我真的是去青楼找姑娘的?你以为我是我们家少爷啊?”
杜牧狠狠的瞪了杜风一眼,心说你说就说吧,干嘛把我拉进去。
“之前没把这些告诉你们,是因为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确定,我也不知道能否成功。本来今天回来就打算跟少爷谈谈这件事的,我们从此以后就有一份固定的生意了,虽然不见得能挣多少钱,但是哪怕明儿李德裕把少爷给开除了,我们至少也绝不会有衣食之忧了。”
杜风刚说完,冯鹤娘突然就冒出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你们以后就有钱了?那杜牧岂不是更加有钱跟许浑那个混蛋去扬州找那些青楼女子了?”
冯鹤娘一说完,止小猜一下子就笑出来了,杜风也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只有杜牧一脸愁容的坐在那里,心里想的是“我招谁惹谁了,明明是批斗杜风呢,怎么从哪儿都能扯到我身上?”
误会解开了,又随意扯了几句,杜牧和冯鹤娘也就离开了,留下止小猜跟杜风单独相处。出门的时候,杜牧和冯鹤娘异常有默契的回头冲杜风挤了挤眼睛,杜风则回以非常不屑的白眼。
第六十五章【调戏】
“猜姑娘,时候也不早了,我看你要不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止小猜突然用一种幽幽的眼神看了杜风一眼,这让杜风相当的不习惯。
认识止小猜以来,杜风一直习惯了止小猜那冷冷的态度,甚至有点儿敌意的态度。虽然那晚从她们姐妹二人的对话之中听出止小猜对自己也有点儿意思,但是即便是那样也没觉得止小猜的态度对自己变了多少。这会儿突然看见止小猜颇有点儿幽怨的眼神,杜风兼职就要怀疑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当初那个止小猜了。
“你没别的什么话要对我说了?”止小猜微叹一声,然后说到。
杜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事情总是很难处理的,而且他现在心里还有一个李小语。虽然搁在唐代一男配二女三女都不稀奇,但是毕竟从骨子里来说,杜风是个接受了一夫一妻制婚姻法教育的现代青年,多多少少在这方面会有点儿心理障碍。
“呃……说什么?”杜风迟疑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止小猜又看了杜风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没说出口。
静坐了两分钟,止小猜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但是很快她又转过身来,瞪着杜风:“杜风,你跟小语最近怎么样?”
杜风一愣,心里活动十分激烈,觉得说什么都不好,干脆装出一副傻乎乎的嬉皮笑脸状:“嘿嘿,你这么关心我和小语干嘛?难道你……啊?有点儿喜欢我?”
止小猜恨恨的跺了跺脚,手一不小心就摸到了腰间的剑柄上。直到这个时候,杜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