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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陵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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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陵飘香
作者:灯火阑珊
第一卷 穿回古代当皇后?
第一章 穿越
第二章 养病
第三章 面谈
第四章 入宫
第五章 皇帝
第六章 初遇
第七章 争执
第八章 皇子
第九章 蝴蝶簪
第十章 逃跑
第十一章 失足
第十二章 监禁
第十三章 秋猎
第十四章 夜雨
第十五章 潜逃
第十六章 山崩
第十七章 真相
第十八章 迷途
第二卷 王孙落魄销金露
第一章 危机
第二章 除患
第三章 下山
第四章 冷雨
第五章 秋夜
第六章 抄家
第七章 暮色
第八章 罪名
第九章 卖身(一)
第十章 卖身(二)
第十一章 夜血
第十二章 客栈
第十三章 群芳阁
网友上传章节
第二卷王孙落魄销金露 第十四章 牢狱
第十五章 大赦
第十六章 长路遥
第十七章 串串红
第十八章 东临馆
第十九章 异议
第二十章 冬至
第三卷 韶光花影逐水流 第一章 露宿
第二章 暧昧
第三章 夜话
第四章 守夜
第五章 闲话
第六章 夫人
第七章 藏獒
第八章 血腥
第九章 染尘
第十章 迷影
第十一章 鬼雾
第十二章 对手
第十三章 暗器
第十四章 异香
第十五章 夜盲
第十六章 灰影
第十七章 珍珑
第十八章 离别
第四卷 渔阳鼙鼓动地来 第一章 胡萝卜
第二章 胡萝卜(二)
第三章 春情
第四章 移祸
第五章 桃花
第六章 归来
第七章 信笺
第八章 约会
第九章 共枕(一)
第十章 共枕(二)
第十一章 寻衅
第十二章 崇明寺
第十三章 周史
第十四章 求签
第十五章 解卦
第十六章 荒人
第十七章 逃亡
第十八章 失散
第五卷 关山长阙烽烟起 第一章 烧烤
第二章 换装
第三章 晨光
第四章 敌踪
第五章 俘虏
第六章 旧怨
第七章 争执
第八章 复发
第九章 疑心
第十章 夜探
第十一章 困局
第十二章 阴谋
第十三章 变局
第十四章 血刃
第十五章 逃生
第十六章 敌友
第十七章 脱困
第六卷 日暮乡关何处寻 第一章 醒来
第二章 失明
第三章 兵燹
第四章 密道
第五章 返回
第六章 真相
第七章 柳拂虹
第八章 旧怨
第九章 文诏
第十章 反击
第十一章 险招
第十二章 俱焚
第十三章 同归
第十四章 火势
第十五章 破城
第十六章 留痕
第十七章 故人
第十八章 密谈
第十九章 晨昏
第七卷 未成曲调先有情 第一章 芳月阁
第二章 情生
第三章 意动
第四章 亲征
第五章 赴宴
第六章 焚香
第七章 脱困
第八章 花梦
第九章 梦醒
第十章 脱险
第十一章 噩耗
第十二章 驾崩
第十三章 寿诞
第十四章 脱壳
第十五章 巧遇
第十六章 上车
第十七章 缘
第十八章 反戈
第十九章 雪夜
第二十章 输赢(一)
第二十一章 输赢(二)
第二十二章 弩扬族(一)
第二十三章 弩扬族(二)
第二十四章 弩扬族(三)
第二十四章 弩扬族(三)
第二十四章 弩扬族(三)
第二十五章 弩扬族(四)
第一章 穿越
罐头的表面闪烁着银蓝色的金属质感,边沿的盖子做成猫耳朵的形状,最诱惑人的是罐头上面的标签,画了两只卡通形象的小猫,一只黑色,一只白色,大大的眼睛,看着叶薰,仿佛是在对她说,快买下我们吧。
旁边,还有老板在喋喋不休地唠叨着:“叶小姐,这个可是我们最新进来的货啊,绝对按照时下猫咪最流行的口味配置,纯正的海产鱼类,营养丰富,这几罐都是试用装,要不然怎么会卖这么便宜呢?……”
便宜……
听着老板的话,叶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的视线转向罐头旁边洁白的小标签,其实,要不是上面鲜红的数字在不断的提醒着她的话,她早就毫不犹豫地掏出钱袋了。
一只猫罐头近百块,简直比自己在外面的饭馆里吃一顿还要昂贵了。
“……昨天刚刚进来的货,今天已经就剩下这一罐了……”老板继续滔滔不绝道。
叶薰犹豫再三,终于咬了咬牙,掏出了钱袋。
付了帐,老板笑眯眯地为她将罐头包好,递到了手上。
叶薰拎着罐头出了门,大街上车水马龙穿梭不止,空气里浮动着城市特有的烟尘气息,她肉疼地紧了紧手中的袋子,漫步向家里走去。
不知道家中的那两只小祖宗见到了这么诱人的罐头,会不会争得打起来。想到自己的两个同居伙伴,叶薰的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叶薰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刚刚从大学毕业,因为工作,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但是独身一人的生活却并不孤单,因为在她居住的单身公寓,养了两只淘气的小猫。
一只纯白,一只乌黑,就像是手里提着的罐头包装盒上面的两只卡通猫一样的可爱,这也是刚刚叶薰无法抗拒罐头诱惑力的主要原因。
想当初,刚刚收养这两只猫咪的时候,为了给它们起个合适的名字,叶薰可谓绞尽脑汁,翻遍了古今名人名猫的记录,终于,最终决定的名字是,黑色的那只就叫小黑,白色的那只就叫做小白,这个名字被她的死党听见之后,差一点笑死。叶薰毫不在意地说,这叫做返璞归真,大巧若拙。
希望这顿偶尔的大餐不要把两只小猫的胃口养刁了,自己也没有太多的钱去顿顿给它们吃这样的食物啊。
叶薰一边想着,一边走下天桥,正要拐向下方的大道,却猛地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响声,像是汽车刹车不及的声音。
紧接着身体一阵剧痛,映入眼中的最后一幕就是自己的身体被撞击地飞起来的样子,原本提在手中的包装袋被一起撞飞,散落开来,包装精致的罐头在夕阳下闪烁着光亮,划过她的眼前,然后叶薰的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重重的黑暗之中。
*************************
叶薰朦胧地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黑沉沉一片的虚无之中沉沉浮浮,像是要融化在一片黑暗之中了,却又偏偏还有着一丝清醒。不知道究竟沉睡了多久,却开始逐渐清醒,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般。
费劲全身的力气,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觉得头疼地要命,眼前也是黑沉沉、昏暗暗的一片。躺在那里几个深呼吸之后,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叶薰开始回忆起自己昏倒之前的情形。
从商店里出来,到高架桥,到马路,到最后的那一声嘶鸣。
自己是出了车祸了!!!
猛地意识到这一点,叶薰头脑瞬间清醒过来,她立刻睁大了眼睛,看向四周。
这里是哪里?
入眼处是一片素色的幔帐,上面似乎绣着繁复的花纹,叶薰没有时间去分辨。她的视线透过幔帐开口处,投向房间的光亮来源。
时间已经是夜晚了,屋里没有亮灯,好在窗户是半掩着的。
可是有点不对劲啊。借着分外明亮的月光,她可以看出,那扇半掩的窗户似乎不是玻璃的,好像是……木质纸糊的,就是那些古装电视剧里面经常见到的式样。
医院不会是这样的陈设吧?!
叶薰心里头浮现出不详的预感。强忍住身体的酸痛,她掀开幔帐,跳下床,站在地面上,转头看向四周,这是一间布置工整的闺阁,很像电视里经常见到的大家小姐那样的摆设。视线被床前的屏风遮掩去大半,透过屏风一侧,可以看见房间左侧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几样样式简单而不失高雅的花瓶古董,窗子前面是一张书案,上面堆积着几本大部头的书,还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不定的火苗给这个诡异的房间增加了一层黯淡的光彩。
绕过前面的屏风,心惊胆颤的叶薰终于找到了此时她迫切需要的东西,一张镜子。
黄铜打磨的镜面光滑明亮,虽然夜晚的天色昏暗迷蒙,但在月光的映照之下,叶薰还是看清楚了镜中人的容颜。
那是一张清丽之中带着几分淡雅的容颜,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因为刚刚的举动有些微的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到秀气的额头上,半遮掩着此时充满了震惊与疑惑的那双明亮清澈如水晶般的眼眸,
眼前的这一张容颜是如此的陌生,而且,年纪顶多只有十三四岁。天哪!自己是真的穿越到这个不认识的女孩子身上了。在小说之中已经重复看过无数次的场景此时竟然真实的展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虽然她闲来无聊的时候也时常趴在网上看文,而且尤其热衷于各色穿越时空的文章,看得多了,时不时也会梦想着,自己也能够有这样的一天。可是,梦想归梦想,现实之中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她的房子,工作,还有家里的那两只小祖宗,留给谁照顾啊?!
叶薰正犹豫着自己是应该惊声尖叫,还是直接晕倒算了,一声尖锐凄厉的喊叫适时地从她身后响起,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她此时的心情。
“啊!!!!!”
叶薰转头看去,门口,一个头上梳着双髻的小丫头站在那里,一脸见鬼了的表情,嘴巴张大大大的,持续制造着高分贝的噪音。
对上叶薰清亮疑惑的目光,她的喊叫噶然而止,紧接着“哐啷”一声,手中持着的那盏琉璃花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蜡烛跌成两段,扑闪了几下,火光就熄灭了。
小丫头神色惊恐不安地打量着叶薰,终于用颤抖的声音试探着问道:“小姐……您怎么……怎么就……就这么起来了?”明明今天上午所有的大夫都一致认定,自家小姐是活不成了。前边老爷他们都已经开始商议着是不是应该操办小姐的丧事了。可是到了晚上,昏迷在床上的小姐竟然自己爬起来了。
叶薰冲着她安慰地笑了笑,正要思量着怎么开口询问,却猛地感到一阵头晕,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那个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上来扶住叶薰。手中接触到的肌肤是温暖的,小丫头一颗心放下了大半。
叶薰在她的搀扶下回到了床边坐下,才觉得头疼稍缓。
小丫头伶俐地替她盖上薄被子,一边心急地说道:“小姐……我这就去前面告诉老爷去,叫大夫过来。昨天请过来的陈御医还没有走。”说着,就匆匆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叶薰一个人呆呆地躺在床上,继续消化着这个无比惊悚,却又绝对真切的现实。
自己,真的已经像以前看过的无数篇小说那样,穿越了!而且还是灵魂穿越。也不知道被自己占据身体的这个小女孩怎么了,是已经死去了还是……
而自己穿越到的这个时代……叶薰抬起头打量着四周,看这些家具摆设,桌椅被褥,似乎是电视剧里面中国古代一样的地方。不知道这里是哪个朝代?
她正在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七八个人一拥而入,把原本宽敞的房间塞地满满的。
当先的是一个身穿水红色衣裙,珠翠满头的中年女子,半跑着进了房间,一看到躺在床上的叶薰,先是一脸惊诧,表情滞了滞,然后一声凄凉的哭叫,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叶薰,就边哭边喊着:“我的儿啊,你可是醒过来了!你万一就这么去了,让我这个做娘的怎么活啊,你姐姐刚去了没多久,你就又要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怜你姐姐她……”
叶薰身体僵硬地伫在那里,手足无措。听这个中年夫人的话语,她应该是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的母亲。叶薰低头仔细看去,她年纪看起来已经不小了,细细的皱纹掩不去肤色的白腻细致,容貌上依然存留着雅致的风韵,想必年轻的时候是个出色的美人。
叶薰抬头看向屋里,和她一起进来的几个人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一个个恭谨地侍立在周围,刚刚看到的那个小丫头也在其中,看来都是这位夫人的身边的丫鬟。
这么说来,自己是穿越到富贵人家了,而且恐怕还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至少眼前这几个丫环的衣饰钗环就非比寻常。听夫人刚才的话语,自己应该还有一个姐姐,去世没有多久。
感受到了叶薰无措的视线,一个年纪略长的女子走上前,轻声劝慰道:“夫人,小姐如今刚刚醒过来,只怕身体还有些不适,不如赶紧请太医过来看看是正理,”顺便提醒道:“太医院的陈大人如今不是就在前厅和老爷说话吗?”
那夫人这才醒悟过来,拉着叶薰的手连忙说道:“是了,是了,我竟然把这个给忘了,赶紧去请医生过来!赶快……等等,不要去请那个陈太医了,我看他的医术就是骗人的,刚刚竟然说若岚是要没救了。呸,还是太医院的副院判呢!什么眼神啊!赶紧叫人拿着老爷的名帖,去请太医院的李大人过来。还有家里的申大夫王大夫都一并叫过来……”
夫人一连串的吩咐下去,几个丫环忙不迭地答应着,纷纷奔了出去。
之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几个白胡子的医生被匆匆地请进了屋子,丫环放下床帘。
***************************
又是诊脉,又是询问,一轮望闻问切下来,终于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医生躬身向夫人作揖道:“恭喜夫人,真是上天庇佑啊,四小姐头部的淤血竟然散了,如今脉象平和,气血两顺,已经无大碍了,”
“可是真的?”夫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随即又心急地问道:“那我家岚儿大概多久才能痊愈啊?可会留下什么隐患?”
“夫人请放心,小姐昏迷濒死完全是因为头部淤积所致,如今淤血既已散去,痊愈指日可待。待会儿由老朽开个安神补血的方子,只要略做调养,不出一个月就能够痊愈无碍。”
夫人轻轻抚着胸口,偏头看了静默不语的叶薰一眼,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啊,可是担心死我了。”
“恭喜夫人,俗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姐日后必然是要大富大贵的。”年长的丫鬟在旁边满脸喜色地说道。
“那还用说,小姐是将要入宫当皇后娘娘的人,自然是神佛庇佑,百邪不侵,区区的些微病症自然入不了体。”又有一个丫环含笑恭维道。
夫人面连欣慰地点了点头。
入宫?!皇后?!
躺在帐内任人摆布的叶薰的耳朵敏感地扑捉到了这两个爆炸性关键词。
她虽然看得出自己必然是富贵之家,但是也没有想到会富贵到这样的地步。
入宫当皇后……
记得自己看过的无数篇穿越文,十篇里面,至少有八篇女主角都是即将入宫选秀的。选秀之后一般会有两条路。如果中选,那么必然会进入后宫,施展十八般武义,诗词歌赋,吹拉弹唱无一不精,杀灭诸多炮灰女配,然后将一干皇帝王爷将军侍卫满朝文武迷地团团转,如果落了选,必然是前去侍奉某个妃嫔,然后趁机与诸位皇子发生某些顺理成章,又水到渠成的奸情……啊不……恋情,把一干什么四四,八爷,九爷,十三,十四一网打尽。
自己倒好,直接跨越这些前言剧情,一步达到最终极目标了,当皇后!!!
可问题在于,自己这是要当谁的皇后呢?
又是开方子,又是煎药,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送走了医生,锦衣夫人来到叶薰的床边,握住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看着叶薰说道:“若岚,我可算是放心了,你爹也是为了你好啊,入宫为后,母仪天下,那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啊。这次若不是我们萧家长房的未嫁女子只余下你一个了……这次的事情明明是天大的造化,你何必想不开呢?你竟然能够对着你爹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把你爹也气得不轻,之后又出了那种事,好在如今……”那夫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看到叶薰脸上神色迷茫,只是以为她是身体不适,也不再多说,长叹一声,当下道:“你虽说不是我亲生,我一向也算待你不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要再打傻念头了。过几天我再去劝劝你爹,让他消消气。”
说罢,起身对着侍立在旁边的几个丫鬟说道:“湘绣,好好伺候小姐。翠玉、红菱,你们两个也留在这里服饰小姐吧。”
几个丫鬟低头领命,留在了屋子里,另外几人伴着夫人走了。
第二章 养病
眼看屋子里面只剩下一群丫鬟了,叶薰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刚才她实在是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位突如其来的娘亲。
现在她最需要的是弄清楚自己所处的是哪一个朝代,还有自己的这个身体是怎样的身份。她扫了那群丫鬟一眼,看到几个人都在垂手肃立等待着她的吩咐,当即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也累了,你们下去歇着吧。留下湘绣一个人在这里伺候就行。”
湘绣就是她第一眼见到的那个小丫头,从刚刚的举止言谈之间,她已经看出这个她是自己的贴身丫鬟。
另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年纪稍长的那个微微迟疑着说道:“小姐身体才刚刚痊愈,怎么能够离了我们服侍呢。何况又有夫人的意思……”见到叶薰神色疲倦烦闷,连忙改口笑道:“不如我们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暂且歇息着,有什么事情就由湘绣姑娘叫我们。”说罢领着几个人出去了。
打发走了多余的人手,把湘绣叫道床边,叶薰开始了她的“狗仔队”工作。
“湘绣,我头疼的很,睡不着觉,你过来和我说一会儿话。”
湘绣依然在床头的小凳子上坐下。
“我昏迷了多久了啊?头昏昏沉沉地,只觉得连日子都记不住了。眼下是什么时候了?”叶薰试探着询问道。
“小姐不用担心,您只昏睡了一天而已。如今……”小丫头转头看了更漏一眼:“如今已经是二更天时分了。”
“说起来,我是怎么昏倒的?只觉得头疼,怎么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叶薰不动声色地把问题引到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上。
“难怪小姐您记不清楚呢,”湘绣轻声说道:“昨个儿上午您去找老爷……回来的路上走的太急了,也是奴婢照顾不周,没有跟上小姐……结果,小姐在路过东边园子的时候从桥上滑了下去,一不小心掉进了水池里,听那位前来诊治的陈太医说,是不巧撞到了头部,……那位陈大人还说,小姐要是再不清醒过来,恐怕就要……就要……”剩下的话湘绣没有说出,叶薰也能够猜得出。
“那我和老爷……爹爹他争吵是为了什么?”她继续追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湘绣的脸上闪过一阵惊慌,连忙说道:“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小姐和老爷的谈话,奴婢怎么敢偷听呢?”
“是吗?”叶薰看了她一眼,看到湘绣支支吾吾的样子她就知道肯定有所隐瞒,作为萧若岚的贴身丫鬟肯定知道什么,不过这些问题可以等以后慢慢再试探,眼下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要问。
一个多小时的交谈下来,旁敲侧击之下,叶薰终于将自己需要的信息知道了大半。
自己所来到的这个朝代叫做周,却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历史上的那个周朝,不过文化经济方面和中国古代的唐宋时期差不多。看来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时空了。
叶薰看着天花板上面的雕刻纹饰,暗暗想着。被她占据身体的这个女孩名叫萧若岚,是大周名门贵阀萧家的四小姐。如今可以算是整个萧府里最炙手可热的人了,因为她马上就要入宫,成为大周天子的皇后。
萧家祖上曾经辅佐太祖皇帝,对于大周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大周开国之后,被封为世袭睿国公,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位高权重,大周建国尚且不到百年的时光,总共经历了四代帝王,而这四代帝王的皇后全部都是萧家所出,继承皇位的嫡子也都是拥有一半的萧家血统,所以萧家得以长盛不衰。
而这种情况在上一代的皇帝身上却发生了变故,前朝的皇后奋斗了一生竟然都没有为皇帝生下一个孩子,而她心急之下,命令家族送进宫去的萧家血脉的女孩子,可是也不知道是上天不开眼,还是萧家的基因忽然出现了问题,眼看着满后宫别的妃子娘娘们一个赛一个地生,而皇后娘娘和几个萧家出身的妃嫔的肚子都愣是没有一点儿消息,不得已之下,只有收养了一个卑微出身的宫人之子,并且在先帝驾崩之后,依仗着萧家在朝中庞大的势力,让这个孩子顺利地继承了皇位。
新帝即位之后,依然选了萧家的女儿为皇后,也就是萧若岚的长姐,可惜,这位皇后却依然像自己的姑姑,当今的太后一样,在深宫里面努力了十几年都一无所出,好不容易在去年怀上了孩子,却在前几个月临近生产的时候跌了一跤,结果难产,母子俱亡。
此时萧家未嫁的长房之女就只剩下了四小姐萧若岚,于是皇后这个沉甸甸、金灿灿的桂冠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女孩身上。
萧若岚是萧家的四小姐,母亲只是一个乡间秀才的女儿,嫁入萧家不过是个最不起眼的小妾,在生下女儿之后就难产身亡了。萧若岚虽是出身名门贵阀的大家小姐,但是生性柔弱内向,属于典型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弱质,在家里也不受重视,平时唯一的爱好就是在房子里读书女红,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每月一次到城东安置自己母亲灵位的寺庙里祈祷拜佛。
由家族利益出发的决定当然不会考虑个人的意见,也许,在那些掌权者的眼中,皇后的名分是天大的荣耀,获得这样的殊荣的女子都应该是欢天喜,受宠若惊的,可惜,性情恬淡礼佛的萧若岚对于一国之母的荣华富贵没有丝毫的兴趣,
甚至因为此事,向来静默温顺的她和自己的父亲大吵了一架,在回房间的路上因为走的太急,不慎滑到,摔进了水里,偏偏不巧撞到了头部,于是昏迷不醒濒临死亡。
看来这位萧若岚小姐已经芳魂飘渺了,叶薰心里默默地为这位身在封建社会却有勇气挑战包办婚姻,尤其是挑战皇家包办婚姻的女性默哀了几秒钟。
既然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始末,那么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入宫为后母仪天下应该是古代贵族女子最期盼的荣耀了吧,这个萧若岚竟然不想入宫。为什么?
不管因为什么,萧若岚已经不必在烦恼这些了,现在面对这个头疼的问题的人已经换成了她叶薰。
当今皇帝十九岁的时候继位称帝,如今已经过了十六年了,好吧,三十五岁也是有帅哥,而且这个年龄正是男人的黄金年岁,是男性最成熟,最富有魅力的时候。想想梁朝伟,想想刘德华,想想陈道明,想想布拉德皮特,想想……叶薰摇了摇头,将满脑子的中年帅哥甩出脑海。
可是关键问题在于,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嫁给一个三十五岁的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男人,
而且,这个男人已经不少,或者说“太多的”老婆和孩子了。
穿越到这个时代,就需要遵循这个时代的道德规律,也许,自己唯一值得庆幸的要去当皇后,而不是去当人家的小老婆。叶薰暂时还没有当时代改革的先驱者的打算。那么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办?
叶薰一手捧着青瓷雕花碗,一边烦恼地思考着,可是鼻端不断传来的香气不停的打断着她的思绪。
唉,看来,在面对着这样香浓的汤料的时候,是不适合思考这种带有一定难度的问题的。还是先把手里的干扰物解决掉吧。反正那个该死的入宫大婚是秋天的事情,如今才刚刚初夏呢,好歹还有几个月呢。
乐观地想着,叶薰拿起银调羹。感受到几乎快要把舌头融化的鲜美在舌苔上蔓延开来,她禁不住感叹,来到古代还是有好处的。虽然没有了电视机,没有了网络,但光是能够品尝到手里这纯天然、纯绿色的食物就是很值得了。叶薰手中的调羹无意识地搅动着不知道由什么材料炖成的这碗酥羹,一边不知足地想着,没有烦恼的功课,没有无穷无止的规划文稿,这样每天睡醒了吃,吃完了睡的日子还真是很符合自己大学时候为自己规划的米虫生活啊,当然,如果能够让她在睡腻了的时候上上网,打打游戏,就更加完美了。
“小姐,小心烫着啊。”湘绣正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湘绣,我已经没有事了,不需要再吃药了。”视线落到那碗苦的让人嘴角发麻的漆黑药汁上,叶薰眉头皱了皱,连入口即化的羹汤也没有滋味。
“不行,小姐,陈大人已经说了,这都是安神补脑的药材,最适合小姐现在服用,小姐这几天不是一直都没有精神吗?”湘绣说着,将药碗端到叶薰的面前,“小姐,赶紧把药喝了吧,刚刚管家过来说老爷他要见您呢。”
“老爷……爹他要见我?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叶薰强忍着苦味,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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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面谈
恭敬地肃立在堂前,叶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摊上的这位便宜老爹。如今这位大周的国丈爷,权倾朝野的当朝重臣睿国公萧仁年纪大约五十几许,长须飘飘,倒是真有几分电视上面经常见到的儒生气度。配合着含威不露的眼神和肃正傲然的神情,一看就是那种极度傲慢正统的人。
“如今病可好了?”打量了叶薰半响,他方沉声问道。
“回爹爹的话,已经痊愈无碍了。”叶薰轻声回答,又躬身行礼道,“让爹爹担心,是女儿不孝了。”自己至少还有一段时间要留在这位萧国丈府里混吃混喝,当然不能得罪顶头上司。
“嗯。”似乎是对叶薰柔顺的态度颇为满意,萧国丈抚了抚胡子,神色和缓了不少,“这就好,这次能够选中你,是我们萧家莫大的荣耀,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这些日子你只要平心休养,等入了宫,好好侍奉太后,侍奉皇上就行。”
“是。”叶薰低头说道。
萧国丈沉吟了片刻,又若有所思地说道:“上次你说的话,虽然都是一些气话,其实也是有几分道理。”
叶薰心中一凛,上次?不就是萧若岚掉进水池的那一次吗?糟了,说过什么,她根本一点都不知道啊。
“女儿不孝,惹爹爹生气了,都是一些气话,还望爹爹不要放在心上。”叶薰赶紧唯唯诺诺地应着,心底里却开始打起鼓来。她可不想在这种话题上面露出马脚。
“我也知道,你是担心入宫之后有沈贵妃在,而且皇上内宠又多,你就算是贵为皇后,也难免不得宠。”萧国丈沉吟了半响,眼中闪烁起一道锐利的光芒,“其实,这个你无需担心。”
叶薰心中一惊,曾经向湘绣打听过宫中的情形,当今皇上的后宫里面,萧若岚的姐姐当初虽然贵为皇后,但是并不得宠,仅有的三分宠爱恐怕也只是看在萧家拥立之功的面子上。后宫里面,最得宠爱的妃嫔是地位仅次于她的沈贵妃,据说这位沈贵妃生的国色天香,而且天生体有异香,妩媚诱人。她出身北方的门阀贵族,虽然无法与睿国公萧家相提并论,但也是从大周建国时就分封的书香门第了。她又生下了皇上最喜欢的三皇子元澄。而且沈贵妃的哥哥沈涯自幼投身军中,屡立战功,如今已经官至正二品的靖北将军,统领西北部边疆护军。这样的出身后盾,又专宠后宫,锋芒自然无人能及,萧皇后也是依仗着身后有太后撑腰这才勉强能够抗衡一二。
据说,萧皇后难产薨逝之后,皇上一度想要册立沈贵妃为皇后,只是因诸多朝臣反对而不得不放弃。
这样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萧国丈如何能够这么坚定的断言自己不需要担心呢?萧若岚这张脸并不是绝色,顶多算是清秀动人而已。而且年龄又小,还是庶出,如果不是顶着萧家女儿的身份,皇后这样尊贵的名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落到她身上的。
看到叶薰流露出疑惑的神色,萧国丈面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长笑一声,说道:“这些事情,说与你听也无妨,只是如今时机未到,待你今秋入宫的时候,哈哈,只怕后宫里面早就没有那个沈贵妃了。”说着眼中戾芒一闪,“哼,还有沈涯,黄口小儿,不过是依仗着在军中几次运气,薄有功劳,竟然能够青云直上,高位显爵。此人屡次三番和我作对,这次,哼,我看你凭什么翻身。这兄妹二人,都是依仗着美色媚惑君上的狐媚奸佞之辈,此等小人,老朽必不能容他。”
叶薰心里一惊,他在暗示什么?
察觉了女儿惊讶的眼神,似乎是感觉自己有些微失言,萧国丈咳嗽了一声,说道:“这些事情,你不必操心,只需安心养病就好。入宫的事情,自然有太后和为父替你安排。只等你入了宫……好好侍奉皇上和太后,也莫要忘了家人,莫要忘了你萧家女儿的身份。”
叶薰只能低头称是。
萧国丈神色闪烁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儿,这个女儿只是不起眼的小妾庶出,母亲又在生她的时候就难产而死了。在家里向来柔弱静默,形象淡薄地让他这个亲生父亲都几乎记不住她的名字和长相。
萧国丈暗叹了一声,这一次要不是宫里突发变故,也不会轮到这么急匆匆地送女入宫,而偏偏本家所出的适龄女子就只有这么一个。
好在如今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能够把沈家一举扳倒,只是扳倒了沈家之后……萧国丈摇了摇头,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烦恼。看到叶薰依然垂手肃立在面前,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次叫你过来,是为了你后天进宫的事情。“
后天?!进宫!
等等,不是秋天才开始选秀……
“这次是太后召见你入宫侍奉。”没等叶薰把疑惑说出,萧国丈已经解释道,“太后听说了你这次患病的事情,很是忧心,后天是是花神祭,宫中有宴席,太后召你入宫侍奉作陪,正好你去探望一下,也让她老人家放心。”
之后萧国丈又向叶薰交代了一些宫中注意的事项,眼看事情已毕,挥了挥手,让叶薰告退了。
行礼之后,叶薰转身走出了大堂。
刚刚的一番话带给她太多的惊讶与烦恼了。让她开始意识到,穿越之后的生活其实并不像自己想像之中的那么轻松惬意,先不说萧若岚即将入宫为后的现实,单单她萧家女儿的身份就让她不可能脱离这个庞大家族背后复杂的一面。
萧家不是单纯的富贵人家,身处一个皇朝的权利中心,而且能够屹立数代而不摇,它所牵扯到的利益纷争、幕后势力都不是自己初来乍到的现代人所能够想象的。
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她向来最不耐烦。
而且后天就要入宫……她头疼地想着,应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干脆跑路算了。
从刚刚的谈话之中,自己的这位便宜老爹应该是掌握了什么把柄,可以趁机扳倒政治上的对手沈家。只是,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萧家连续两代皇后都生不出皇子来,尤其是这一次竟然难产而死,难道这只是巧合?后宫斗争隐晦歹毒,狡计百出,自己好不容易穿越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对付这些?可怜她连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过,刚刚穿越过来首先就要被剥夺婚姻自主权!
走在小花园里面,叶薰抬头看去,萧家的府邸开阔深远,浓淡相宜,四面的建筑勾心斗角,盘檐金璧。国公府已经是这样的奢华磅礴,皇宫里面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呢?
她低声叹了口气,第一次发现,未受丝毫污染的古代天空,也并未如自己想像的那样明净如洗,依然也会变的阴霾凝滞。
第四章 入宫
听着耳朵边车轱辘滚在宫道上的声音,耳边又响起湘绣着急的声音:“小姐,您不能这么躺着啊,发髻会偏的,衣服也会压出褶子……”
“好了,你都唠叨一路了,这么长的一路,又颠簸,又闷热,你还让我穿成这个样子。”叶薰忍不住指了指身上她也懒得数究竟是被套了几层的华贵衣服,可就是这么一低头,她立刻感到头上的东西有向下歪斜的倾向。
赶紧伸手扶了扶钗环,她可不想等抵达之后让那些丫鬟们再围绕着她重新折腾一遍。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在看电视的时候羡慕古装女子的那些繁复精致的钗环首饰了。
唉,她可算是明白那些宫廷贵妇为什么行走坐卧都是那么淑女了。穿着这样的东西,想不淑女也不行啊。
到达宫里,早有伺候在那里的宫女太监围上来,掀起帘子,将叶薰扶了出来。
跟随在引路内监的身后,叶薰向宫廷深处走去。一路上忍不住看向四周。在现代的时候,她也趁着休假的空隙前去故宫、颐和园这些景点参观过,并不是没有见过古代宫殿。可此时,眼前这些延绵不绝的亭台楼阁还是让她赞叹不已。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久远的历史,也许是以为已经承载了不同的使命,故宫那些宫殿沉淀下来的更多的是一种历史文化的底蕴,已经变成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古董神像一般,供后人瞻仰膜拜,而不像眼前这样,鲜活生动地在眼前展开。
终于到达了这一次宴席的地方,踏进殿门,叶薰忍不住惊叹地扬起眉头,难不成这一次是把全大周的贵族淑女都叫了来?还是说那个皇帝真的有这么多老婆呢?
殿中装饰地金碧辉煌,金红色的盘龙衔珠柱子支撑起高挑的飞檐,方木横梁上描绘着生动的飞天彩绘,但是再怎么样的富贵繁华也抵不住端坐在殿中的诸多云髻朱颜的光彩流离。近百位各色佳丽端正地坐在桌案之后,或者轻摇镶珠嵌宝的羽扇,或者悠闲地选点桌上的果品。神色恭谨的宫女内侍垂手静立在桌案之后,侍奉着身前的贵人。微风吹过,轻纱摇曳,银钩闪烁,偶尔几声轻笑传来,清脆动听宛如弦音。若是凡夫俗子走进了这里,会怀疑自己走进了神话中的瑶池仙台。
正面的高台上摆着金灿灿的龙案,那耀地人眼花缭乱的光芒让叶薰很有一种扑上去试试能不能橇下一块来的冲动。
在龙案的两边,是两个端正的贵妇人,左边的那个座位和龙案齐平,一张神态慈和的圆脸,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几根玲珑剔透的玉簪挽住,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美貌,神态虽然平和,目光却犀利透彻。正是大周如今的太后,也是萧若岚的亲姑姑。
当叶薰的目光移到右边的那一位身上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真是绝色的美女啊,她的座位本来略低于龙案,但是当你注视她的时候,却感到她是坐在整个大殿的最高处,好像整个大殿的光辉都集中到了她一个人的身上,让任何人都移不开目光。
她只是穿了一身简单的鹅黄色宫装,环佩首饰也并不如何繁复精致,只是这样的美貌,恐怕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为她增加光辉了。不需要任何介绍,叶薰也知道,她应该就是盛宠十几年而无一丝衰减的沈贵妃了。
也难怪啊,这样的国色天香,如果自己是男人,也会恨不得每天搂在怀里。而且她膝下又有皇帝最喜欢的皇子,皇帝想要立她为皇后倒也正常。
叶薰暗暗想着,一边踏入殿门。
宫门处的小太监高声唱到:“萧若岚小姐到!”
一瞬间,整个大殿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殿门口。有的轻蔑,有的敌视,各种视线带着各种心照不宣的深远意味投到叶薰身上。
看来,就算真正的旨意和礼聘是在秋天才会开始,可自己这个未来皇后的身份早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啊。叶薰暗暗想着。没想到自己今天也有荣幸当了一回明星。
到了高台之前,叶薰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了下去,膝盖刚刚弯曲,高台上的太后已经招了招手,笑道:“若岚,赶紧过来吧,我这个老婆子等你好久了。这些俗礼就不用计较了。”话虽然是对着叶薰说的,但是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看向沈贵妃。
知道太后是在为自己这个未来皇后造势,不能让自己向同样坐在高台之上的沈贵妃行礼。但叶薰本来就跪得不情不愿,听见这么一说,立刻顺势起身,笑道:“若岚来的晚了,让太后和各位娘娘久候,实在有罪。”
沈贵妃的眼中掠过一丝寒芒,随即开口笑道:“臣妾也不甚喜欢这些繁文礼节,如此就免了吧。”声音如珠似玉,娇柔婉转,叶薰忍不住想,如果这个女人到了现代,一定是绝对的天皇巨星。
一边早有内侍在太后的脚边添了一个小座位,叶薰走上前坐了下来。
“若岚最近的身子可好?”太后拉着叶薰的手,和蔼地话起了家常。
叶薰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旁边的沈贵妃也笑着插嘴道:“听说前些日子妹妹重病了一场,我这个做姐姐的在深宫里面也甚是担忧啊。”
自己根本不认识她就已经姐姐妹妹的开始叫开了,这就是后宫里面的法则吗?叶薰嘴角稍微抽搐了一下,而且,我现在的年龄应该和你的儿子差不多了吧,这么叫妹妹……
“若岚前几天的风寒是来的不巧,好在眼下已经痊愈了。”太后慈眉善目地笑道,“贵妃就不必多操心了。”
“妹妹青春年少,又生的天生丽质,待会儿皇上见到了,一定赞叹不已。看到妹妹,我可真是觉得自己实在是人老珠黄了啊。”沈贵妃摇动着手中光彩琉璃的羽毛扇子,轻声笑道。
“娘娘过奖了,娘娘风华绝代,岂是若岚能够比得了的。”叶薰谦逊地笑着说道。坐在这个座位上,她满身不舒服,台下的诸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她,但是眼神时不时地扫过台上。
说话间,沈贵妃含笑细细打量着叶薰的容貌,眉间开始慢慢舒展开来,忽然转头向着身后,轻声吩咐了几句。
小宫女领命走下殿去,不一会儿,领着两个少女走到台前,冉冉下拜,口中高呼着:“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沈贵妃风情万种地舒了舒身子,纤纤素手慵懒地抬了抬。
两个少女依言起身,抬起头来,两张秀丽如画的容颜随即映入叶薰的眼中。两个都是十六七的年纪的少女,腮若粉桃,唇如红玉,连眼角眉梢都氤氲着无限秀丽风光。
“这是家里的两个女孩子,这次宴席,臣妾特意召过来侍奉解闷,”沈贵妃一脸谦和地转向太后,轻笑着介绍道,“家里不懂事的小丫头,就请太后您老人家多指点了。”
“贵妃的什么家人?进宫哀家怎么不知道呢?”太后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些微末小事怎么敢惊扰了太后,”沈贵妃浅笑道,“曼婷不才,入宫已经有十几年了,虽然蒙太后和皇上照顾。但离乡日久,这些日子以来颇为思念家人。前些日子家兄回凉州公干,特意从亲族里面带回来这两个孩子来陪伴臣妾,日常也好说说话解解闷。”
“贵妃如今奉命暂代皇后主理后宫,难道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太后在一旁不咸不淡地提醒着,“宫妃女眷自由出入宫廷,只怕有所不妥吧。”宫中人员出入有严格的规定,叶薰作为太后的内侄女,又是未来的皇后人选,奉召入宫名正言顺,但身边的人也不能带入。像湘绣身为叶薰的贴身丫鬟,此次入宫也只能够在宫外等候。而妃嫔与亲属之间的来往限制的规矩更多,只有嫡亲的父母家眷才能更取得恩旨入宫见面。眼前这两个女孩明显不是沈贵妃的近亲,这样堂而皇之地出入宫闱,已经是越制了。
“臣妾也觉有所逾距,只是不巧前几天皇上听说了这件事,怜惜臣妾思想之情,格外开恩同意了。”沈贵妃娇笑道。
太后本来想寻个理由将两人打发出去,可此时听到皇上也同意了,想要出口的话立刻被堵了回去,也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沉着脸看着两个女孩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走上台来。
没有叶薰这样尊贵的身份,当然不可能有座位,两个女孩子都站到了沈贵妃的身边。虽然站在这样绝代佳人的身边,光彩黯淡了不少,但如花般的笑靥却散发着一种沈贵妃都不具有的青春活力。一个樱桃红,一个秋香色,浓淡华彩,相得益彰。就连略带局促的举止,也显出一种天真可爱来。
叶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绣满金线牡丹的碧绿长裙,与这两个绝色少女相比,她就是一颗包了一层金色包装纸的小白菜,青翠青翠的……啊不,是惨绿惨绿的。
而太后的脸色似乎也是跟自己的衣服一样,变得惨绿惨绿的了。叶薰偷偷偏头瞥了太后一眼,迅速地低下头去。沈贵妃将这两个少女召来的意图连她这个局外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何况是太后这种久经宫闱杀场的人精。
太后绿着脸沉吟了半响,正要说什么,外面的司礼内监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第五章 皇帝
太后绿着脸沉吟了半响,正要说什么,外面的司礼内监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立时,殿中诸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槛处。叶薰也睁大了眼睛,等着亲眼见识见识古代皇帝的风姿。
两侧的内侍卷起珍珠挂帘,大周九五至尊的身影转入殿门,然后……
叶薰只觉得有一桶夹了冰块的凉水从自己的头上冷不丁地浇了下来,她激泠泠打了个寒颤。
这位,是皇帝?叶薰傻愣愣地看着那一抹,不,应该说是一方明黄色的身影。确实是只能够用一方来形容了。
古代难道就没有减肥意识吗?这位皇帝陛下的腰围……叶薰大概的估计了一下,用水桶来形容的话,估计必须得考虑是用三个还是五个才行。
古代的皇帝不都应该是英俊潇洒,邪魅张狂,英明神武,冷酷傲气……谁来告诉她,她只是在一个梦中。
言情小说害死人啊!!!
她发誓,她绝对没有歧视别人身材的意思,可是,眼前的这一位,即将是她未来的老公啊,她总能够有点要求的权利吧。
叶薰满含悲愤地看着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
谁来打醒她啊……
正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只觉得衣服被人猛地拽了一下,叶薰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整个大殿,除了自己之外,都跪了下去。
叶薰连忙以闪电光速跪伏了下去,什么现代人的尊严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神啊,上帝啊,老天爷啊,只求你千万不要让皇帝陛下的龙眼注意到卑微弱小的我!
一声沉闷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平身吧。”下跪的诸人纷纷站了起来。
叶薰站起身来,同时又向后缩了缩,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最低点。正在战战兢兢的时候,沈贵妃却已经带着一阵香风迎了上去,温声笑道:“陛下今日来的可真是晚啊,太后和诸位姐妹都要等的不耐烦了。”
语气之中透漏着着隐约的嗔怪,却别有一番韵味,更加动人心弦。
皇帝看起来心情甚好,笑着说道:“刚刚朕与众臣商议禁军里的一些杂务,拖延地久了些,让爱妃久等了。”
“皇上操劳国政辛苦了。今早臣妾亲自下厨炖了提神解乏的菩提明子茶汤送到了御书房去,不知道皇上喝了没有?”沈贵妃娇笑道。
“当然喝了,爱妃的心意岂能辜负,”皇帝心情爽朗地哈哈一笑,顺手揽住沈贵妃的纤腰说道,“连沈爱卿都赞不绝口,说爱妃你的手艺见长啊。”
“皇上是说……家兄也来了?”沈贵妃惊喜地问道。
“哈哈,不错,这一次边关退敌,沈爱卿又立下大功,朕特意将他留下来,刚刚恩准他去后宫探望澄儿了。待宴席散了,你们兄妹也正好可以一聚。”皇帝笑道。
听到兄长入宫了,沈贵妃脸上喜不自胜,连忙躬身下去道:“臣妾多谢皇上了。”
说话间,皇帝已经拥着她走向御案。路过她的座位,皇帝的身子一顿。显然是注意到了座位后面侍立着的两个年轻女孩了。
“这是……”皇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
“这两个是家里的后辈子侄,上一次臣妾和皇上提过的,今次宴席,特意带过来伺候。”沈贵妃平淡自如地解释道,“乡下女孩子,刚刚从凉州过来,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皇上多多体谅。”
“嗯……”皇帝点着头,双目一瞬不瞬地徘徊在两个女孩子身上。
“皇上,臣妾久未曾听闻乡音,近日来在宫里甚觉烦闷,这两个孩子伶俐又乖巧,臣妾斗胆请皇上应允她们暂居宫中,多陪伴臣妾几日。略解思乡之苦。”沈贵妃无限娇弱期盼地仰望着皇帝柔声说道。
这样的目光之下,岂有不允之理。何况皇帝流连在两人身上的眼神赤裸裸地就是大灰狼见到小白兔,只怕此时心里头正在赞叹自己的爱妃识情知趣呢。
“皇上,沈贵妃思念乡音,其情可悯,不忘本源,其志堪许,但此二人并未经过宫廷采选就这样入宫未免不妥?”太后在一旁含笑说道,“不如过些日子等今秋大选的时候再一并召入侍奉……”
“母后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不过是微末小事,无需多虑,”皇帝挥了挥手笑道,“既然太后认为没有名分之人留在宫里与与宫规不合,朕就暂且赐此二人为……为晨令吧,以后就侍奉在爱妃的宫中,其余一切有贵妃安排就好。”
晨令已经是后宫正七品的女官了。两个少女连忙出列,跪地叩谢皇恩,然后无限娇羞地低下头去,退回到沈贵妃身后。
太后目光一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叶薰,脸上又扬起笑容。
已经完全被忽视在角落里的叶薰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头上传来一个慈和柔缓的声音:“皇上,这就是上次哀家提起过的若岚,今日宴席让她前来伺候。”
不是吧?!
叶薰心里惨叫一声。
皇帝的注意力已经被拉了过来,他转头看向叶薰,神色深沉难测地打量着自己未来的皇后人选。
叶薰低头跪在地上,从脚下透明锃亮的金砖上的倒影,她清晰地看到皇帝陛下脸上的肥肉正在一颤一颤的,叶薰的小心肝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现在她只能够祈祷见惯了天下美色的皇帝陛下不会把她这样寻常的资质放在眼里。毕竟这整个大殿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比她萧若岚强很多很多。
可惜事与愿违,打量在叶薰几眼,皇帝的眼中明显爆出闪亮的光彩,似乎很是满意地看着叶薰,柔声说道:“平身吧。”
难道是红烧肉吃多了,想换清汤白菜了!还是因为这个皇帝就是一个萝莉控。就算你有胃口,我也不想被端上餐桌啊。叶薰在心里暗暗腹诽着,一边竭力保持着低眉顺目的姿态站起身来。
太后还想开口说什么,沈贵妃已经在那边略带惊讶地笑道:“妹妹的脸色怎么不太好啊?莫不是身体还未痊愈?”
“什么未痊愈?”皇帝随口问道。
“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若岚妹妹身体娇弱,前些日子因为掉下池塘而大病了一场呢。连宫里头的御医都惊动了。”沈贵妃笑道。
“哦,”皇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朕好像也听太医院提起过的。”
沈贵妃,你真是太好了!
正在发愁应该怎么脱离虎口的叶薰在心里满是感激地高声欢呼了一下,然后赶紧恰到好处地晃了晃身子,配合着摆出一副头晕眼花、弱不胜衣的模样,颤声道:“若岚无……无事……多谢皇上和娘娘关心。”
“妹妹病体未愈,岂能够过分操劳,依臣妾之间,不如暂且入后殿歇息片刻。”沈贵妃满脸关切地说道。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顺口道:“既然身体不适,就暂且歇息去吧。”
太后有心反对,可是低头看到叶薰脸色苍白如纸,神色怯懦,只以为她确实病症未愈,不能硬撑,也只好暗暗叹了一口气,传来身后的宫女,命令她们带着叶薰下去安歇了。
第六章 初遇
踏出殿门,天气正好。蔚蓝的天空仿佛一块材质纯正的碧玉,几缕薄纱般的白云漂浮在空中,疏朗的阳光透过婆娑枝条投下斑斑点点的阴影,清风吹过,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花香。
终于从那个低气压的风暴场走了出来,叶薰心里升起死里逃生的庆幸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向四周。
宫女已经带领着她走到了一处园子里。放眼望去身边的都是开的正好的花,鲜嫩的颜色点缀在嫩绿的底幕上,怒放的如烟雾般轻盈,含苞的却又如胭脂般凝滞,认识的、不认识的品种,层层叠叠地簇拥着,搭配地恰到好处。一条人工开挖的水流蜿蜒经过花丛,消失在匠心独具的假山怪石里。
不愧是皇家园林,奢华之中透漏着典雅,单是看着已让人心神俱醉。
离开大殿已经够远了,叶薰长吸了一口浮动着淡淡花香的气息,转身笑道:“几位姐姐,就在这里就好了,不如休息片刻。”
几个宫女迟疑了一下,原本太后的命令是领叶薰去后面休息,虽然没有指明去那个地方,但肯定是慈宁宫无疑。此时停留在这里……
领头的宫女看了看四周,这里是靠近慈宁宫不远处的一座小花园。看到叶薰神态之间颇为欣赏这里的景色。她笑道:“既然小姐喜欢这里的景致,就在这里暂且休息片刻吧。”她们都知道叶薰极有可能是要入宫当皇后的,自然竭力奉承,伺候周到。
领头的宫女带着人前去附近的宫里搬椅子软榻等物,留下叶薰一个人在廊下稍候。
叶薰等的无聊,索性漫步走进园子。
沿着清澈的水流,眼前一派繁花似锦,秀木如画的绚丽风光,可心情却是一片阴暗。
她应该怎么办?看到刚刚殿上那些勾心斗角的场景,想到自己将来入宫之后的情形,还有那位“重量级”的皇帝陛下,日后的婚姻生活……天啊,她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难道老天爷让她穿过来就是为了当这个万恶的皇后?叶薰心烦意乱地捡起一根树枝冲着花丛抽打了几下,被抽飞的花瓣四处飘散起来,让她心里更添烦乱。
不行,她一定得逃出去,她可不想以后的一辈子都埋葬在这个深宫里面,围绕着那位皇帝陛下和一群女人过虚与委蛇的日子。而且朝政和后宫斗争波澜诡谲,她一个不慎连小命都不保。万一死掉了,她可不敢保证还能够有再一次复活的机会。
可是怎么离开呢?
心里一边烦恼着这些问题,一边神思不属地向前走着。冷不丁发现前路被一座假山挡住了。
绕过假山,叶薰眼前豁然开朗,不同于身后的花海,前面竟然是一片清净的小树林,溪流在穿过假山之后进入树林,在林子一侧汇聚成小小的湖泊,清澈见底,最妙的是湖泊的旁边是一座亭子,横梁廊柱均是由未雕琢的树木搭建,极有自然风流的意境。里面还摆放着一张朴素的木桌和几个古藤绞花编织的软凳,让人一看就觉得喜欢。
虽然心情烦闷,此时看到了这样的美景,也忍不住心情开阔爽朗。
叶薰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溪流小桥,到了亭子里。这时她才发现,亭子里面好像是有人来过,桌子上放着一个紫藤雕花茶壶,几个玲珑精致的茶杯。其中一个杯子里剩余的半杯残茶尚且散发着袅袅的余温水汽。
难道是后宫的哪个妃子刚刚在这里赏风景?不对,后宫的那些妃子不都在大殿里呆着吗……
正在疑惑的时候,叶薰忽然觉得脚下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脚面。把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抬腿踢了一脚。
伴随着她着一踢,一个圆滚滚的雪球从桌子地下滚了出来,一直滚到亭子边沿,才堪堪停下来。
然后,雪球动了动身子,伸展开四肢,
竟然是一只像是猫一样的小动物,毛绒绒、圆滚滚的身子,像是一团洁白的雪球。刚刚正是它在蹭叶薰的脚。此时正趴坐在亭子边上,抬着头,一双闪亮的大眼睛充满防备地看着叶薰。
好可爱的小猫!叶薰简直欢喜地想要叫出声来。她以前就最喜欢这种小猫小狗一样的小动物了,家里还特意养了两只。
叶薰向前迈了一步,小猫眼中立刻闪烁起警惕的光彩,显然还记得刚才的那一脚。
眼看自己再向前,猫咪一副马上就要逃跑的样子。叶薰只好止住步子,蹲下身去,先冲着那只小猫模仿着“喵喵”叫了两声,小猫不为所动地白了她一眼。叶薰有点着急,手边没有可以吸引小猫的东西,心中灵机一动,立刻拔下了头上的一只蝴蝶簪子。对着小猫轻轻摇动起来。
那只簪子通体是光滑的碧玉,簪子头上伸展开来的蝴蝶翅膀是浅绿的宝石雕琢拼接而成,由打磨地极细的螺旋状银线半固定在簪首,轻微摇动一下,就振动不已,如同一只真正的碧绿色大蝴蝶展翅欲飞一般。
猫儿果然被这只新奇的玩物吸引住了,大眼睛紧盯着叶薰手里的簪子,不自觉地走近了过来。
终于等到它走到自己的狩猎范围之内了,叶薰向前倾斜身子,飞快地伸出手,把猫儿一把抄进怀里。
刚喜滋滋地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毛茸茸的温暖,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大喝,“住手!你在干什么?”声音清亮入耳,却带着浓浓的怒气。
还没有站起身来的叶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险些扑到在地上。
稳住身子回过头去,是一个身穿锦袍的小男孩,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俊美的面孔上却已经有着一种棱角分明的冷俊,此时正上下打量着叶薰,乌黑的眼眸里面满是傲气和厌恶。
“你是谁?”看到叶薰正在看着自己,他毫不客气地问道:“本殿下不是已经吩咐过来,这里不准进来吗?”
明明是一个小男孩却这么一本正经地摆出一副训斥庄重的面孔,叶薰只觉得好笑。像是一只发现自己领域被别人侵犯的小兽,努力地摇动鬃毛呲牙咧嘴地冲着入侵者吼叫着。
还没有等她开口回答,男孩的视线落到叶薰手里抱着的小猫身上。眼中顿时升腾起一股怒气。
“谁让你碰它了,下贱的东西!”说着一步冲上来。猛地一挥手,正打在叶薰的手上。
叶薰没有防备之下,被推打地一个趔趄,险些从亭子台阶上跌下去。而原本抱在她手里的小猫灵巧地一个跳跃,无声的踩到柱子上,又弹回到地面上。
“臭小子,你干什么?!”
这种蛮横无礼的小鬼真是讨厌。叶薰心头也火气上来,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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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争执
猫儿见到主人过来了,立刻跑到了男孩的脚边,亲热地蹭着他的裤脚。
男孩却余怒未息地狠狠一脚踢上去。
那一脚力气甚大,猫儿飞了出去,正撞到柱子上,只听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紧接着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殷红的血迹从雪白的猫头上渗出来。
刹那之间两人都愣住了。
亭子四周的柱子横栏都是用未经雕琢的原木制成,可谓匠心独具。叶薰的视线转到柱子上,那里正有一道尖锐的树枝横丫伸出,而猫儿正巧被他一脚踢到了这根宛如利箭一样的树枝上。
刚刚还鲜活灵动的小生命就这么消逝了!
她连忙蹲下身子,查看还在抽搐不止的小猫。
男孩怔住了一会儿,立刻回过神来,大声喊道:“你竟然把舅父进献给母妃的雪狸踢死了。”
这……明明是你踢死的吧?!叶薰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义愤填膺地瞪着自己这个杀猫凶手的男孩,脑子差一点转不过弯来。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栽赃嫁祸了,皇宫的教育可真是……
“都怪你!都是你,害得我的……”男孩还在不依不饶跳着脚喊叫着。像是一个心爱的玩具被人弄坏了的小孩。
“住嘴!”叶薰不耐烦地喊了一声,站起身来。猫已经死了,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而且从刚才的言谈之中她就能够听出,眼前的男孩应该是个皇子。虽然就算这只猫真的是她弄死的,有太后当靠山,一只猫她相信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麻烦终究还是少惹为妙。何况眼前的这位皇子她看着就厌烦。
当即她转过身,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快步向着亭子阶梯走去。
刚刚迈下阶梯,衣袖却被人一把扯住,猛地往回一拉,叶薰无防备之下,一个趔趄,被后面突出的阶梯绊倒在地上。
痛、痛、痛……好痛啊!
好巧不巧,她正摔倒在突出的亭子阶梯上,腰部撞在尖锐凸起的石阶上,痛的她呼吸一滞,觉得自己的腰已经被硌断了。
还没有缓过气来,紧接着就看到一只脚朝着她狠狠地踢过来。
这该死的臭小子。简直蛮横无理到了极点。
叶薰连忙伸手一档,这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她的胳膊上,在她碧绿色锦缎的衣服袖子上留下了一个黑黑的脚印。就这么一动,腰上的伤又疼得她呲牙咧嘴。
眼看那个男孩还不肯罢休,又是一脚踹过来,叶薰火气腾地一下上来,反正左右无人。她往后一仰躲过这一脚,然后趁着男孩脚还没有伸回去的时候,一把抓住对方的脚腕,往前一带。
男孩没有防备之下,“扑通”一声被她拖倒在地上。
“哎呀……”他疼呼一声,立刻试图挣扎着起来,一边朝着旁边的叶薰又踢又打。
叶薰刚刚从阶梯上爬了起来,冷不丁又被他一脚踹倒。这一次却正好摔在男孩的身上。身下多了一个肉垫,叶薰是没有伤到,身下的男孩却被她压得连声呼痛。
活该,报应,叶薰压在他的身上幸灾乐祸地想着。
趴在地上的男孩恶狠狠地向后踢着叶薰,试图把她踢下去。一边嘴上破口大骂:“臭丫头,死女人,贱人……母猪一样沉……。”
叶薰顺势压住他,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臭小子,还敢骂人?知道教训了吧。”
“死女人,你要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要叫父皇把你满门抄斩,叫母妃把你……”
好像更加把这个蛮横无礼没有家教的小子惹毛了。
随着身下人的挣扎,腰上的伤处不时传来钻心的疼痛,叶薰也越发生气起来。你以为你一个皇子就了不起了,她恨恨地想着。我还是未来的皇子他妈呢!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当这个皇妈……
不过自己现在还不是皇后,这样公然殴打皇子好像也不太恰当……叶薰有点心虚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一个人都没有,幸好!幸好!
男孩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抬起头冲着四周高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呜呜……”
叶薰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开玩笑,她可不想被人抓住在这里现行欺负皇子。
男孩一边“呜呜”直叫唤,一边死命地挣扎。
叶薰正愁着不知道应该如何脱身,忽然手上传来一阵剧痛,“啊……”她也忍不住痛地叫出声来。
是这个小鬼挣扎之下对着她的手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臭小子,你是属王八的,松手……松口……快给我松口……”十指连心,叶薰的两个指头被他咬在口里,痛的钻心,痛的她眼泪都要出来了,痛的她怀疑这两个指头快要被他咬断了。
她赶紧的去掰男孩的嘴,男孩就是不松口。心急之下,叶薰拳打脚踢,下手也越发重了起来。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抓住了叶薰的弱点,男孩的口里咬得死死地,任叶薰怎么掐他,怎么打他,就是不松口。
叶薰心急之下灵机一动,伸手在他的腮上狠狠地一扭,终于听到一声清脆的疼叫,那两根苦命的手指头才能够从他的嘴里抽出来。
叶薰痛彻心扉地看着自己手指上血淋漓的牙印子,再加上腰部隐隐传来的钝痛,简直是欲哭无泪。
“你到底是谁?有本事的就报上名来……”男孩在她身下喊叫着,声音里面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哼,我叫容嬷嬷。”叶薰怒极反笑地说道,口气比他更阴森,十足地像个巫婆。
这个臭小子,不教训教训你我就不姓叶了,叶薰用膝盖狠狠地把对方顶在地上,正要毫不留情地掐了他几下报复。
忽然从两人的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这一声恍如雷击霹雳,叶薰激灵打了个冷颤,
有人!
她飞快地抬起头,顿时怔住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原本空无一人的木桌旁边多了一个高挑的身影。夕阳的余辉斜斜地投射过来,给他素色的衣着镀上淡淡的金边。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俊逸挺拔的眉目和清秀的下颌显得他更像是个文士,锐利的眼神却弱化了这种柔弱的印象。他身上穿的是武将袍服,可让人看着却有一种青色的文士衫般儒雅洒脱的风范。
叶薰一眼看上去,只觉得他这个人,与眼前的木桌藤椅、斜阳清辉说不出的相称,宛如带着一种醇厚余韵的茶香,既清且洌。
他是谁?
第八章 皇子
还没有等叶薰有所反应,身下的人已经高声呼唤起来,“舅父,舅父……”声音全无刚才的蛮横跋扈,带着浓浓的哭腔。
一下子挣脱的叶薰的束缚,男孩飞快地爬起来,跑到青衫男子的身边,拉住他的衣袖,半哭半喊着道:“她刚刚弄死了舅父新送给我的雪狸,还打我,”说着回头指着叶薰,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坏女人,舅父,你赶紧派人将她抓起来,还有她的家人,统统不能放过,一定要满门抄斩……”原本盛气凌人的秀气面孔此时一脸委屈,粉嫩的脸蛋上面还带着清晰的指痕红印子。
糟了,刚才真是气糊涂了,怎么能够朝着脸下手呢,应该……叶薰心里暗暗叫苦,一边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随着男孩的话,男子抬头看了叶薰一眼,眼神之中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意味。
与他的眼神相对,叶薰的脸忍不住红了。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虽然这个小鬼确实是很可恶很欠揍没有错。可是……
此时叶薰真希望眼前有个地洞,能让她一头钻进去算了。
可惜别说地洞了,硬木铺陈的地面上连一只缝隙都没有,此时的她只能够假装无意地低头整理着衣服,尽力用优雅一点的动作掩饰着红的发烫的脸孔。
“三殿下,您的脸上都哭花了。”男子柔声安慰道,声音里有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
三殿下?!叶薰心里一惊,三皇子元澄?他就是沈贵妃的儿子,那个传说之中的皇帝最宠爱的皇子!
而刚刚他呼喊这个男子为舅父……三皇子的舅父,沈贵妃的亲哥哥,这么说来……
这个人就是自己那位便宜老爹恨之入骨的政敌沈涯了。对了,刚刚在内殿的时候就听到皇帝说起过他入宫的事情。皇宫这么大,自己竟然能够遇上他,简直……
叶薰抬头打量着沈涯,正遇上沈涯向她温文儒雅一笑。叶薰忍不住在心里暗叫一声,便宜老爹,你输定了。
纵观无数古今中外的电视剧,电影小说,这种长相,这种气度的人,一定是绝对的忠良贤臣,一定是赢到最后的那一位。再想想自家老爹的气度形容,叶薰暗叹了一声,光是形象分数就要落下一大截了。
沈涯轻轻拍了拍元澄的肩膀,安慰道:“不过是一只小玩意而已,殿下既然喜欢雪狸,待下次微臣前去北疆的时候再带回一只吧。”说着又回过头去,低声呼道:“来人。”
立刻有两个身穿侍卫服色的宫人走上前来。
奇怪,刚刚自己明明没有看到人的,叶薰不自在地轻轻踢着脚尖。看来是跟着沈涯过来的,只是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这种丢脸到极点的事情……
“带三殿下去缘月宫休息,”沈涯吩咐宫人道,转头对上叶薰忐忑的眼神,他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又低声对两个宫人叮嘱道:“前殿陛下和太后正在开宴,这些小事,就不要惊扰了陛下和各位贵人的兴致了。”
两个宫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领命上前。
这个野蛮皇子似乎对自己的舅父颇为信赖尊敬,沈涯又在他的耳边劝说了一会儿,终于停止了哭泣,转头狠狠地瞪了叶薰一眼,冷哼了一声,就转身跳下亭子。
两个宫人连忙在后面跟上。
亭子里面终于只剩下沈涯和叶薰两个人了。
叶薰忍不住有点紧张后怕起来。
这件事情会带来什么后果?沈贵妃大吵大闹,哭天抢地,抱怨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欺负?而自己这个未来的皇后,还没有入宫,就开始欺负起皇帝陛下最宠爱的皇子了……似乎这个“后妈”的大帽子是逃不掉了。
更加糟糕的是,自己昏了头了?竟然和一个小孩子打架,
好歹她也是一个成年人了啊,难道说,穿越回古代附身到一个小女孩体内,就让她的思维也跟着变得幼稚了,竟然被一个嚣张的小鬼气成这样失态。
抬起头对上沈涯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眼神似笑非笑的。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确实是很幼稚、很丢脸、很可笑没错。
“咳……这个……”受不了眼前这种静默的气氛,叶薰咳嗽了一下,率先开口了,“沈大人……如果没有事情,我就先告退了。”一边说着,叶薰已经转过身去,步下亭子。
形势不明,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若岚小姐。”沈涯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啊,你怎么知道我是……”叶薰失望地停住了逃跑的脚步,顺口说道。本来还指望着能够赶紧开溜,然后抵死不认,蒙混过去的。毕竟她没有向任何人说过她的名字。没想到沈涯却一口叫了出来。
听了叶薰的话,沈涯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眉头微挑,若有所思地看着叶薰,神色之中带着淡淡的惊讶。
叶薰心念一动,难道他以前是见过萧若岚的?不然怎么会认出她来呢?糟糕了,刚刚自己无心的那一句话岂不露馅了!她连忙补充道:“若岚前些天重病一场,将不少事情都忘记了。失礼之处,还清沈大人见谅。”
“原来如此,在下亦听说过小姐在家中出了事故,深为忧心,只是不知如今病情可好?”沈涯自然而然地向前走了一步,彬彬有礼地问道。
叶薰不想多做纠缠,客气地低头说道:“多谢大人挂怀,若岚已经痊愈无碍了。”说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又说道,“如果无事,若岚要前去拜见太后了。”
说完就转身向来处的回廊走去。
“小姐请等一下。”叶薰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唤,声音沉稳坚决。
叶薰只好回过头去,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含笑问道:“沈大人还有何指教。”
沈涯脸上带着叶薰看不透的神色,仿佛是凭空有一层迷雾将他清俊的容貌遮掩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清亮剔透的眼神,叶薰只觉得心里头莫名其妙地一阵发寒,总觉得有一种诡异的气氛凝结在两人之间,让她心里直发毛。
他不会是想要干什么吧?她要入宫为后的事情差不多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她马上就是他宝贝妹妹的头号挡路石,他不会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这颗小石子踢掉吧?
虽然在皇宫里面,他应该不会有胆量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自己还是小心为妙啊,尤其是自己刚刚把一个赤裸裸的把柄送到了人家的手里。
叶薰提心吊胆地向着周围看了看。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自己这是走到哪里来了?那些去搬东西的宫女怎么还没有回来?她心情越发焦急起来。
第九章 蝴蝶簪
沈涯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开口了,语气之中略带犹豫:“萧小姐……”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身后适时远处传来侍女的呼唤声打断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若岚小姐……若岚小姐……”
是那些去而复返的宫女,终于找到这里了。叶薰放下心来,看着依然伫立在亭子台阶上瞩目于她的沈涯。
迎上她的视线,沈涯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说道:“……在下只是想提醒一声,小姐的簪子掉了。”气度温和有礼,让叶薰忍不住觉得刚刚那沉闷凝滞的气氛不过是一瞬间的错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将地上一抹翠绿的光彩拾进手里。
叶薰才注意到,那是刚才她从头上拔下来去挑逗那只雪狸的蝴蝶簪子。
“多谢大人了。”也许是自己神经太过敏了。叶薰安慰着自己,就要上前去接过簪子。
刚刚迈了一步,却见到沈涯将手一扬,动作潇洒俊逸。
一道淡绿的光芒带着着金色的余辉划过两人之间,折射着夕阳的点点碎芒,像是一只绿色的缎带,又像是一抹金色的流光。
随即叶薰感到自己的头上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伸手向头上摸去,簪子已经插入到她的发髻上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所站立的姿势的巧合,正好就在簪子原本在的地方。
她怔怔地凝视着沈涯。而沈涯已经转过身去,漫步从另一边的台阶走下了亭子。
身后的宫女们也发现了叶薰的身影,纷纷跑过来。围住她。
难道这就是传说之中的武林高手。此时的叶薰依然双目呆滞地感慨着。想不到在小说里面看过几百次的武功终于让自己遇见了。真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啊。
随即又心理安慰地想到,既然穿越都能够被自己遇上了,遇见传说中的武功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若岚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领头的宫女一脸震惊慌乱地看着叶薰。
听到耳边的呼唤,叶薰这才回过神来,顺着宫女们惊诧莫名的眼神,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墨绿色的外套被揉地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不少尘土泥污,原本纹丝不乱的领口绷开了几个盘扣,露出里面月白色的对襟中衣。
好像……是有点不成体统……
糟糕啊,刚刚她在沈涯面前也是这样一副德行,难怪刚才他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实在是太丢人了,今天出丑出大了。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臭小子。叶薰恨恨地想着。
说是衣衫散乱,但是以古代女子的服装包裹密度,也就是外衣散乱了而已,里面还有严严实实的中衣和小衣呢。
不过几个宫女已经如临大敌了,满面惊恐地四处张望着。
看到这个场面,叶薰明智地把自己受伤的那只手向袖子里面缩了缩。
“刚才坐在亭子里赏风景的时候被一只猫惊吓,然后被树枝挂到衣服,一时不慎摔了一跤而已。”叶薰笑着安慰道。顺便也点出了那只猫,免得有人因为这件事情找自己麻烦,算是恶人先告状吧。
幸亏沈涯走的早,这些宫女没有看到他,不然,被人发现自己这样一副形态和一个男子共处于同一屋檐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其实,刚刚倒是陷害他的大好时机啊。叶薰忽然不厚道地想着。如果他敢去向皇帝告状,自己就趁机诬陷他想要……想要……
呸呸呸!自己还没有入宫呢,怎么像是看多了宫廷小说一样,思想越来越邪恶了。叶薰赶紧打断了这邪恶的念头,小小的鄙视了自己一下。
叶薰的衣着凌乱开散程度,就算是白痴也知道不可能是摔跤造成的。几个宫女心里头疑惑重重,神态上却是丝毫不露,纷纷恭谨地告罪道:“都是奴婢们侍奉不周。”叶薰即将入宫为后,大局之前,任何意外波折都是越少越好,她们这些当奴才的更是巴不得如此。
“不过是被一只猫吓了一跳,不是你们的错。”叶薰大度地摆摆手说道。将这件事情揭过了。
一摆手,指头上的伤口磨蹭到袖子里面的刺绣,痛的叶薰打了个哆嗦。
臭小子,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以后有的你好看。她恨恨地又一次回头瞪了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亭子一眼,快步向来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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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只簪子怎么弄伤了啊?”叶薰端正地坐在镜子前,湘绣正在为她挽头发。拿起了一只珠钗,惊叫一声。
叶薰抬头看了一眼,就是上次戴的那只蝴蝶发簪,用来引逗猫咪的。一只蝴蝶翅膀那里蹦出了小缺口,估计是被那位三皇子推倒的时候摔碎的:“那个啊,可能上次去宫里的时候一不小心摔碎了吧,不过是一只簪子而已。”
“这可是小姐以前最喜欢的簪子呢,爱的跟宝贝似的,竟然也会不小心。”湘绣笑着说道,“不过好在只伤了一个角,等改天叫个灵巧的工匠补一补就行了。”一边说着,一边将簪子放回到梳妆匣,另取了一只。
“依奴婢看,小姐实在是应该去庙里头去求一求了,”湘绣将叶薰乌黑的长发盘过脑后,顺口说道:“上次不过是入宫侍奉太后而已,竟然会被一只猫欺负,唉,也不知道是哪家娘娘的猫,这么大胆妄为,小姐可是马上就要当皇后……”
“不过是被咬了一口。你家小姐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已经把那只猫就地正法了吗?”叶薰打断她,说道。她现在一听皇后这个词就头疼。
“可是一只猫啊,竟然敢咬小姐您……”湘绣继续义愤填膺地说道:“要不是小姐坚持尚未入宫,不能把事情闹大,奴婢一定要告诉夫人和老爷去。”
“好了,我不是说过就不要再提起这件事情了吗?”叶薰无奈地说道,一边顺手将盒子里面的碧玉蝴蝶簪又拿了起来轻轻把玩着。
说起这只簪子,又让叶薰想起了前几天在宫里的那一场遭遇。
那一天,打着身体不适的借口,叶薰终于逃难一样地从皇宫里面跑了出来。
对于自己手上的伤,她也只说在宫里头被猫咬到了,让湘绣去大夫那里讨了一些伤药,然后以自己不想在未入宫的时候将事情闹大为理由,让湘绣替自己保密。
湘绣倒也知道厉害关系,只是唠叨了好几天,说等叶薰入了宫,一定要严查是哪一宫、哪一殿的猫敢这么胆大妄为,严惩不贷。
对此叶薰只能够摇头苦笑而已,
这件事情倒是给了叶薰一个好理由,
若岚小姐身体虚弱,又在御花园里受了惊吓,身体更加不堪劳顿,所以顺理成章地又一次病倒了。
这样的名目让叶薰几乎推掉了所有接下来的应酬活动,安心的呆在闺阁“养病”。除了每天去后花园散散心之外,几乎足不出户。
太后虽然有心与沈贵妃较劲,但是自家人不争气她也有心无力。急切的心情也只能够化作源源不断的补品赏赐,连车累驾地搬入国公府,期望着侄女有争气的一天。
第十章 逃跑
在赶回家的前几天里,叶薰一直担心自己**皇子的“罪行”会被揭发出来。可是提心吊胆了几天却不见任何动静,亭子里的那一幕小波澜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未曾惊动任何人就消逝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十几天过去了,叶薰总算稍微安心了一些。
究竟是沈贵妃把事情压了下去,还是皇帝陛下不想追究,她不想揣测,也无从揣测。想必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宣传吧。
沈贵妃不像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不知道日后自己进了宫会不会为了宝贝儿子报复自己呢?
还有那个小鬼,如果自己真的当了皇后……
每当想到这里,她真的希望立刻会有一个太监拿着圣旨出现在家门口,正气凛然地宣布:“萧国公之女萧若岚,礼教不严,宫内斗殴,欺压皇子,无视宫规,罪大恶极,特此剔除其入宫为后的资格,永不反悔……”
可惜,幻想依然只能够是幻想。想要脱离那个黄金牢笼,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就在昨天传来的消息,沈贵妃引荐的两个女孩子已经被皇帝召幸了。一个封了贵人,一个封了宝林,算是正式的妃嫔了。
听得叶薰一阵恶寒。好在自己很快就用不着为这种消息恶寒了。
便宜老爹告诉她这个消息的目的是在激发她的斗志,可是只是坚定了她的另一个决心。
那就是,跑、路。
好不容易获得的重生机会,她可不想浪费在皇宫里面,尤其是不愿意和那位皇帝陛下朝夕相对。
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呢!怎么能够让自己的大好人生衰到这种地步。
当然是走无数穿越女主角都走过的路线,翘家,然后自己开创事业。做古代的女强人。才不枉费她重新活这一次的机遇。
就在她想的入神的时候,湘绣已经将她的头发盘好,又拉开首饰匣子,要拿几支大朵的珠花和步摇。
叶薰连忙摇手阻止她道:“不用这些东西了,今天又不出门去。就歪在床上看书,戴多了首饰,少不了又被我折腾散乱了。”
“今天的宴席,小姐不过去吗?”湘绣迟疑着问道。
“身体有些疲倦,就不去参加了,夫人那里我也说过了。”叶薰说道。
“身体不舒服?那可要叫大夫来?”听到自家小姐身体不适,湘绣立刻如临大敌。
“就是身子比较懒惰而已,不要大张旗鼓的了。”叶薰阻止道。
湘绣仔细看了看叶薰的脸色确实没有不妥当的地方,才放下心来,略有欣慰地说道,“不过小姐自从从皇宫里面回来之后,虽说受了一场惊吓,精神反倒好了不少啊,这几天都能够去花园散心了。不像以前,不是闷在房间里读书女红,就是去佛堂拜佛。”
“又不是什么大病,整天燕窝鱼翅地养着,能不痊愈吗?”叶薰笑着摇了摇头,继而吩咐道,“我想躺在床上看会儿书,你不用在我身边伺候了,去厨房帮我准备一碗芙蓉金丝粥去,晚饭的时候用。”
芙蓉金丝粥是湘绣最擅长的菜式,用鸡肉切成细丝取汤,然后加栗子粉,鲜豆腐,蛋黄、香菇,香米等素材料细火熬制而成,鲜嫩可口,只是很耗时间,炖上一碗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应了一声,收拾起梳妆匣子,湘绣就去厨房熬粥去了。
“人多了太吵,你们都自己下去忙吧,等用饭的时候再进来伺候。”随便寻了个理由,叶薰又将屋里剩下的几个小丫头打发出去。
萧若岚文静好学,看书的时候除了贴身的湘绣之外向来不喜欢有人打扰,几个丫头都没有怀疑,纷纷退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叶薰一个人了。事不宜迟,她立刻行动起来。
先把一块不大的布料摊开在床上,然后冲到梳妆台前,把首饰匣子抱过来,对着里面一倒,“哗啦啦”满匣子的珠玉金光都落到了包袱上。
叶薰忍痛将其中比较占地方的金凤、步摇等大件首饰一一挑出来,丢弃到旁边。拢了拢包袱,又从旁边的博古架上拿起几件小巧玲珑的古董。
整个收拾东西的流程在她的心里已经盘算预演了很多遍,不过两三分钟就完成了。
叶薰满意地将包袱打了个结扣,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还算好,她挑中的都是最细小的首饰和古董,包袱也不大。
其实作为跑路的行礼,她最希望拿到的,是更直接、更简便的东西——银票,奈何这些日子她搜遍了整个萧若岚的闺房,也只找到了几块散碎银子,估计是用来打赏下人的。银票这种传说之中的物件,愣是连纸屑也没找到一星半点。
想来,像她这种养在深闺之中的大小姐,一应衣食住行都是有下人打点照料,除了偶尔打赏下人,确实是用不到银子的。
好在萧若岚的首饰珠宝都价值不菲,虽然叶薰不是识货人,但仅仅从精致的做工上也知道,这些东西拿出去之后肯定能够卖个好价钱。无论她出去是要干什么,都是需要原始资金的。
收拾好了东西,她披上了一件灰色的外衣,然后端详着自己镜子里的装束。
嗯,还算满意吧。
从皇宫回来的第二天,叶薰就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翘家大计。
选定在今天行动,是因为今天萧府恰好有宴会,听说是要招待什么宁王之类的大人物,阖府上下都忙的团团转,正是自己跑路的最佳时机。
虽然光天化日的,这样的行为实在是要冒高风险。但是据她这几天的观察,到了晚上,萧府周围的守卫更加森严,府邸四周都有侍卫护院在徘徊穿梭。面对这些有武功在身的人,自己一个弱女子的行动根本不可能瞒过他们的耳目。
这样选择在白天行动,反而更加不引人注目。尤其是今天因为宴席,大多数的侍卫都被调到前面了,后院安静得很。
叶薰将被子展开,枕头塞进被子里,又将帷幕放下一半,乍一看上去,床上鼓鼓的,使得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半躺着睡觉一样。
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这些天,她借着散步的名义,不断地在园子里面徘徊走动,就是为了探查路线,找到合适的时机。
前面锣鼓喧天,吵闹纷扰,而后院却是一片安宁。萧若岚居住的小院子坐落在萧府极为僻静的东北角上,也为她的行动提供了不少方便。
一路走来,四周越发静谧,叶薰也越发小心。
拐过一道回廊,小佛堂就在眼前了。
萧家的夫人和几房侍妾都信佛,后院东部专门盖了一件佛堂,每当逢年过节,都会请寺庙的高僧前来做法事,弘扬佛理。而日常的时候,这里除了几个负责打扫的低等佣人,无人出没。佛堂的后墙有一段很矮,最妙的是墙角下还堆放着一些陈年的木料,正好就是天然的梯子。
第十一章 失足
叶薰飞快地观察了四周的情况,很好,空无一人,正是最佳作案时间。
包袱已经被她紧紧地系在背后,她扬了扬披风,将裙摆提起来,挽到腰间,开始沿着木料堆向上爬去。
终于爬到了墙头,墙的那一边是空旷的小巷。
萧家身为当朝重臣,府邸自然位于冠盖云集的上流社会聚居区。这种地方最大的好处就是四周无关紧要的行人非常少。眼下又是吃饭时间,这条位于两座府邸之间的小巷子空无一人。
目前她所要做的事情就是从墙头上爬下去,这一点叶薰也早已经计划好了。她沿着墙头半趴着向左边爬去。在东墙的不远处有一座小门,虽然早已经锁上了,甚至连门上的铜锁都因为年代久远而生出重重的铜锈,但门外的那两只镇门石狮子还有门框两边的雕花凸起都是她从墙上爬下去的最好工具。
叶薰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远远看上去,那姿势就是一只趴在菜叶子上面的大青虫。
眼看就要接近目标了,正在叶薰全神贯注于自己的爬墙大业的时候,下面忽然传来一个童稚清亮的声音。
“姐姐,你在干什么?”
最紧张的关头听到了这么一声,不啻于晴天霹雳落进了耳朵里,叶薰险些一个趔趄从墙头上摔下去。
转头望去,墙下院子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粉琢玉砌的小孩子。浓密的长长睫毛之下是清秀的大眼睛,温润的双唇微微抿着,正偏着头站在墙头地下,一脸疑惑地看着趴在墙头上的叶薰。
尽管情势危机万分,叶薰也忍不住惊叹,好漂亮的孩子!简直像个小天使,长大了一定是绝色美人。
这是那家的孩子?
萧家正房的女儿里面,最小的应该就是萧若岚了。是萧府之中下人的女儿吗?还是那个偏房的小姐?
下面的孩子看到叶薰没有说话,又张了张口,要继续发问的样子。
叶薰赶紧竖起一只手指头,“嘘……小妹妹。不要大声喊叫,姐姐马上就要出去了。不要说话,等姐姐出去了给你买糖吃。”
“大姐姐,你是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走门呢?”小女孩好像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话一样,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
“哈哈……哈哈,”虽然对方只是一个孩子,但是自己这种举动被人看见也觉得很尴尬,叶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情形,一边信口胡诌道:“啊,这个,因为门口有坏人在守着,姐姐我走不了啊。只好从这里爬出去了。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那姐姐为什么要走?”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天真的光芒,继续问道。
“这个啊,因为……因为……”叶薰一时语塞了,心里也着急起来,又转头看来外面空无一人的巷子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姐姐马上就要走了,改天再见。”
“可是,姐姐……你好像走不了了啊。”小丫头怯生生地说道,“因为刚刚我在厨房里遇见湘绣姐姐,就和她说看到姐姐你向着这个方向走了呢。”
“啊,你说什么?你……”叶薰脑子里面还没有彻底消化这个噩耗的意义,就听见远处前面隐约一阵喧哗,拜占据地利优势所赐,她能够看到骚动的中心就是她居住的小院子。
糟了!这次被逮住,以后想要走就困难了。
明明只差一步了,叶薰掰住大门顶上的一角,就要往下跳,却发现身后一股拉力传来,回头一看,是自己垂到墙下的披风被那个小丫头一把死死地拽住了。
“放开我!”叶薰朝着她喊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洁白的牙齿咬着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神情倔强地看着叶薰。
“好妹妹,放开我行吗?姐姐出去一下就回来。”硬的不行来软的,叶薰一脸谄媚地说道。说出这句话,叶薰自己都鄙视自己了。
“不放,放开了,姐姐就要跑掉了。”女孩立场坚决果断地拒绝了叶薰的提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薰似乎感到小女孩在眨眼的一瞬间里,眼神之中闪过一线类似狡黠的灵光,然后下面又传来一句话,“还有,姐姐,我不是你的妹妹,我是你的弟弟啊。”
叶薰险些从墙头跌下去,弟弟?!
这个孩子……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这就是便宜老爹他好不容易的来的唯一的宝贝儿子,萧若岚那个十二岁的弟弟萧若宸。
萧家虽然是大周数一数二的名门贵阀,但历代的的子嗣都不旺盛,国公夫人嫁入萧家之后连接生下了三个都是女儿,萧国丈也纳了不少房侍妾,萧若岚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可惜也不知道是巧合呢,还是因为萧夫人持家有方,这么多房妾室里只有萧若岚的母亲生下了她一个女儿,而且还在生下孩子的当天就难产丧生了。
眼看萧国丈已过而立之年,膝下却连一个儿子都没有,阖府上下都心急火燎,就在这个时候,国公夫人又一次怀孕了,生下的就是这个萧若宸。对于这个迟来的儿子,萧国公夫妇爱的比眼珠子还珍贵。
前些天叶薰病着,作为未来的皇后娘娘,阖府上下都小心伺候着,萧国丈和夫人对这个原本并不重视的女儿也一改从前的漠视,关怀备至,却只有萧若宸这个亲弟弟从来没有见过。虽然没有人明说,但从湘绣的话语之中叶薰也隐约猜测出,是生怕自己过了病气给这位小少爷,所以夫人不许爱子来看她。
所以她来到国公府已经快一个月了,竟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之中的弟弟。
迎上叶薰的目光,萧若宸得意的向着叶薰甜甜地一笑,顺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这小子……这小子是故意的?!故意在这里拖延她的时间,然后告诉湘绣……
此时那天使一般纯洁的笑容落在叶薰的格外的邪恶狡黠。
叶薰用力地一拽,试图把斗篷从这个小鬼的手上拽出来,不料用尽了全部力气,斗篷像是黏在了他的手上一样,纹丝不动。是萧若岚的力气太小了,还是这小子力气太大。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湘绣她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小佛堂门口了,眼看着自己的翘家大计是彻底宣告破产了,叶薰真想仰天长啸一声,痛哭三声。
好歹她活了两辈子,竟然会栽在一个小鬼身上。
“姐,你不下来吗?”下面的萧若宸继续一脸纯洁地问道,“我还找人顺便告诉了前面的爹爹,估计爹亲他老人家马上就要过来了呢。如果被他看到你这样的架势……”
“你……”叶薰一口气被堵在胸口,差点昏过去。
消消气,消消气,叶薰长吸了一口气,像是吐出胸口的闷气一样缓缓呼出,然后猛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萧若宸,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我这就下来。”下去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多嘴的臭小子。
可能是感受到了叶薰腾腾的杀气,萧若宸忍不住胆怯地向后一退,然而就是这一步,却造成了叶薰今天逃亡计划的第二个悲剧。
他忘记了自己手里还紧紧拽着叶薰的披风,结果就是……
啊?!
啊!!!
一声惊叫,再加上一声惨叫。
叶薰立足不稳,从墙上一个倒栽葱跌了下去。
这时候,湘绣带着一群丫鬟,再加上老爷带着一群家丁,也已经纷纷赶到了。场面一片混乱,叫小姐的,呼少爷的,唤丫头的,斥女儿的。各种声响汇成一片踩踏着叶薰脆弱的神经,让她觉得自己脑子里面只余下神经被踩的“咯吱咯吱”的机械声了。
闻讯赶到的萧国丈看着自家女儿的丑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尤其是视线扫过那半撩起来的裙子和因为攀爬而乌黑的手掌……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了。
不守妇道,不尊礼节,不知羞耻,不明分寸……
他想要跳起脚来大声斥责地喝骂,要下人取来家法狠狠地惩治……可是,这个女儿马上就要入宫为后了,他既不能打,也不能骂。所有的愤怒都只能够堵在心里头,憋得他老人家连连跳脚,抽风了一般直打哆嗦。
哆嗦了半天,萧国丈才终于哆嗦出一句话来:“孽……孽障,还……还不快起来。”
我倒是想起来啊!叶薰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作为这场骚乱中心的她此时正一动不动,用一个极为不雅观的姿势,浑身僵硬地躺在地上。
如果她还有一丝的行动能力的话,她也不想这样标本一样地挺在地上让人参观啊。
痛痛痛啊……此时的叶薰心里面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了。
刚刚她跌下来的姿势正好背部朝下,虽然墙头并不高,而地面上的青草也很柔软,但是……
天啊,她真的不应该把首饰包袱绑到腰后面的。她怀疑自己的腰已经折断了,上一次在宫里摔倒在亭子阶梯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此时完全相同的部位又一次受到重创。
欲哭无泪,干脆让她死了算了。周围充斥满了混乱的声音,头痛地像是要烧起来,而腰后的疼痛则是已经烧起来了。
身体上的伤痛还没有缓解,又有人给她加上了重重一击。
终于如愿以偿地昏过去的同时,她听到一个清亮纯洁的声音说道:“爹爹,姐姐好像把什么事情都忘记了,竟然叫我妹妹呢?”
……
第十二章 监禁
“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然为之甚易……”
叶薰一脸生不如死、苦大仇深地表情,听着台上毫无波折的声音传入耳中,惊不起丝毫波澜地缓缓淌过大脑,形成一条死气沉沉的水平线,腐蚀着她那点仅存的耐心。
这种折磨她已经忍受半个多月了。
起因就是那个小恶魔的一句话,
“姐姐好像把什么事情都忘记了啊……”
马上就要入宫的皇后娘娘竟然在自己家里爬墙。这个残酷的现实对萧国丈的打击之沉重,不啻于冲着国丈爷的脑袋里面扔进了一颗原子弹。
当朝重臣的睿国公,权倾朝野的国丈爷终于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真的在经过那一场重病之后,把很多的事情都忘记了,那是何等的惊慌失措啊。尤其是这个女儿马上就要入宫侍奉皇帝陛下了。
可怜的叶薰躺着床上哎吆了没有几天,就被急匆匆地发配到了这里,每天接受这样的非人折磨。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叶薰一直在向着湘绣旁敲侧击,再加上萧若岚本来就好读书写字,在她的房间里面有不少她留下的笔记书册,通过这些,叶薰对这个世界和这个家的大体也有个了解。
但了解了萧若岚并不等于成为了萧若岚,尤其是她从小接受的淑女教养是叶薰绝对不可能掌握的。琴棋书画、礼仪规矩统统忘地一干二净的现实足以让萧国丈活活头疼死。
这些可都是一个即将入宫的妃嫔所必须掌握的头等要务啊。
有时候叶薰也会有一种诡异的想法,说不定萧国丈他们已经有些察觉自己不是真正的萧若岚了呢。她虽然已经尽力掩饰,而萧若岚平时也文静内向,不好与人接触,在家里又一向不受重视,但是以萧国丈的精明深沉,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吧。
不过眼下萧若岚入宫的大局已定,而萧家也没有第二个嫡出的女儿可以送进宫里去了。甚至可以毫不避讳地说,萧家目前所需要的,只是皇后的宝座上所坐着的那个人依然姓萧这个事实而已。所以,就算他们知道了自己不是真正的萧若岚,也只会全力以赴帮助自己遮掩过关。
就像是眼前的这一局,就是掩饰功夫所必不可少的一环。唉,为什么萧若岚是一个才女呢?叶薰一边昏昏欲睡地听着台上女师的讲授,一边抱怨着。
“……故谓之女德,小姐可听明白了?”讲述完一段,女师停下来,向台下心不在焉的学生询问道。
“啊,听明白了。”叶薰随口回答道。
“既然明白了,此言何解?”女师一脸谨慎地问道。
何解?鬼才知道这些之乎者也何解呢?叶薰暗暗吐了吐舌头,想必教授自己这样的学生,她也很头痛吧。
见到叶薰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年迈的女师一脸悲怆,当年多么聪慧善解人意的小姐啊,一场大病之后,如今竟然……
眼看女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叶薰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赶紧伸手支住额头,摇晃了一下身子,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轻声呼唤道:“我有些头疼,师父,我们过几天再讲好吗?”
遇上了这么不争气的徒弟,当师父的再心急也没有用。眼看天色不早,女师长只好把满筐的劝诫暂且咽进了肚子里,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知道小姐大病初愈,精神不佳,按理说不能过分操劳,可是……可是小姐不日即将入宫为后,到时候母仪天下,侍奉君王,统领后宫,震慑妃嫔,这些都是必不可少……唉,只好让小姐辛苦一段时日了。等小姐用过晚膳,我们再去琴厅复习琴艺吧。”
她虽然知道叶薰如今的状况不可操之过急,可是她马上就要入宫为后了,却发生这样的变故,岂能不急?
听到入宫这两个字,叶薰心里又是一沉。
这一次逃跑失败之后,她身边的警戒明显加强了。身边二十四小时全天不休地有三四个机灵的丫鬟紧跟在身边。这还是明着的,而暗地里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已经懒得去数了。萧府后院的警备也大大加强。想要再一次逃跑,除非她能生出翅膀来。
但萧府的警备再森严,也绝对不可能和皇宫相提并论,一旦自己入了宫,所面临的肯定是更大的困境,逃跑更加无望了。难道自己真的注定要一辈子留在那个该死的皇宫里面,每天对着皇帝陛下……
想到自己未来的命运,叶薰忽然脑子里面浮现出一副图画,她变成了一只小乳猪,被烤的里嫩外焦,香气四溢,然后盛在金灿灿的大盘子里,端上餐桌,那位重量级的皇帝陛下正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握住明晃晃的刀叉,馋涎欲滴地看着自己。
寒……
恶寒……
非常寒……
一阵略带寒意的晚风吹过,叶薰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赶紧将这个充满悲剧性的画面逐出自己的脑海。
伴着风,一件细小的东西从窗口飘进来,定神一看,是一片半黄半绿的树叶,抵不住阵阵凉风的催促,从树枝上飘零下来。
叶薰从窗口向外望去,视线落到了那株与楼顶齐平的大树上。自从逃跑失败之后,她就被半软禁式地住进了这座小楼里面。每天除了必要的琴棋书画课业之外,根本没法踏出去一步,连名正言顺的请安都以养病为由被免了。她总算明白古代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贞洁烈妇了,这样日子一路过下去,自己半个月就要受不了了,而她们几十年如一日地这么过,真不如死掉算了。
叶薰伸手捻起这片树叶,仔细一算,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转眼之间,秋天就要要到了,她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她看着大树出神的时候,忽然窗口冒出一张脸来。把叶薰吓了一大跳,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
那正好是一张她朝思暮念的面孔。此时趴在她的窗台上,秀气的大眼睛眯成月牙状,冲着她笑得天真烂漫,人畜无害。
这个臭小子……看到这张脸,叶薰忍了半个月的怨念立时爆发出来。
既然你送上门来,我就不客气了,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拉住这种粉嫩粉嫩的脸蛋两腮,然后,用力向旁边一拉……
粉嘟嘟,滑嫩嫩的手感倒真是不错。
“啊,节节……块方搜……(姐姐快放手)”没料到刚一见面就是突然袭击,萧若宸晃头挣扎起来,企图拜托叶薰的魔爪。
叶薰岂会让他这么轻易如愿,两只手就是不放开,顺便加大力度又扭又揉。不好好**这个多嘴的小子一顿,岂不白白受了这些天的闷气。
欺负小孩子的感觉有时候也不错嘛,叶薰拧地不亦乐乎。
萧若宸忍不住伸手去拉扯叶薰的手,可是他忘了自己是支撑在窗台上,两只手刚刚脱离台面,就发出一声惊叫,从窗口消失了。
紧接着下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撞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手里一空,叶薰愣了一下,她这才记起,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是在二楼,下面可是完全悬空的……这小子是怎么爬上来的啊!?
糟了!她立刻站起来从窗口探出头去。他会不会摔伤啊?
第十三章 秋猎
本以为萧若宸就算不是重伤,也要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可是伸出头去,却看到站在下面得意洋洋、完好无损的锦衣少年。
这小子竟然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
眼见叶薰出现在窗口,他得意地冲着她一笑,伸手揉了揉饱受**的脸颊,做了个鬼脸,说道:“姐姐可真是狠心,要不是最近若枫武功大进,说不定会摔断腿呢。”
“哼……”放下心来的叶薰气愤地白了他一眼,就要把窗户关上。
既然萧若宸有武功在身,就算是再低微的武功,她也没法在他身上讨到便宜的。见到这个小鬼她就觉得腰痛,还是少见为妙。
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见的小孩子都是这么狡猾呢?明明还是小小年纪。想起在宫里的哪一个,叶薰觉得自己的腰更痛了。
“姐……先别关,先别关,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萧若宸眼看叶薰不想理会他了,连忙扬声说道,同时双脚在栏杆上一蹬,像是一只窜起的小豹子般轻灵的跃上了窗台。
叶薰的窗户关到一半就合不上了,看到那张在她视线里不断放大的俊脸,她往后仰了仰,没好气地说道:“上蹿下跳,哪来的猴子?”
“总比姐姐你强一些。”萧若宸冲着叶薰眨了眨眼睛,一纵身翻进屋子。
“你……”
眼看叶薰又有动手的意图,萧若宸赶紧后退一步,摆摆手说道:“先别动手,我有好消息呢。”
“什么好消息?”叶薰心不在焉地问道。
“你不用在这里住多久了,这不是好消息吗?”萧若宸笑眯眯地说道。
“这个不用你告诉我也知道。”叶薰恨恨地白了他一眼,顶多再过一两个月,她就要被五花大绑,当作礼物送进宫里头去了。
“下个月,我们要去城西猎场去秋猎。”像是没有听出叶薰话语中的不悦,萧若宸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爹爹说了,我最近武功学问都大有长进,到时候让我也跟着一起去呢。”
秋猎?
叶薰心里一动。她忽然记起女师讲过的皇家日常活动礼节。
大周立国之初,天下群雄并起,诸国争霸,尚武之风遍及四海。开国的太祖皇帝以及之后继位的威帝皆是能征惯战,武勋卓耀的雄才霸主。立国之后专门开辟了城西的皇家猎场,供皇室行猎消遣,弘扬武德。秋猎的最初目的其实是操练兵马,整备新军,弘扬武风。但是在统一天下几十年之后,除了北方边关偶有战事之外大周朝已经是四海升平,秋猎也逐渐褪去了原本浓重的军事意味,迅速转变为游猎玩赏的性质。每年的秋季都会由皇室贵族们全体出动,入猎场围猎。荼毒野生动物的同时顺便展示一番太平盛世、君臣同乐的盛况。
算算秋猎的日子,好像就是不久之后了。
也许……这是自己的最后一个机会……叶薰默默想着。
“我问过爹爹了,到时候你也要一起过去呢,就知道你在这里住的很闷。”萧若宸继续笑眯眯地说道。
“我住在这里还不都是被你害的?”叶薰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爆栗。
“我也不想啊,”萧若宸抱住头,委屈地说道,“我还以为姐姐你病的糊涂了呢,赶紧告诉爹爹,都是为了关心你啊。”
“关心我,”她撇了撇嘴角,“关心我就不会把我从墙头上硬扯下去了,你知道我跌的有多惨吗?”
“我没有注意嘛,”萧若宸一脸委屈地说道,“谁让姐姐你去爬墙了,还爬的那么高。”
爬墙……
被这个字眼刺激到,叶薰嘴角抽搐了一下。算了,现在她早已经看透这个表面纯洁的小鬼实际上是个古灵精怪的小恶魔了。
“不过姐姐,你好像变了不少呢。”看到叶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萧若宸猛地凑上去,贴近叶薰的脸孔,亮晶晶的大眼睛眨了眨,一脸好奇地问道。
“废话。”叶薰有点心虚地抬手按住他的脸往后一推,“那是因为以前没有被逼上梁山。”
“梁山?那是什么地方?”萧若宸捂着鼻子挣脱叶薰的魔爪疑惑地问道。
“梁山啊,那个……就是……一座比较老土的山了。”叶薰讪讪地说道。
“其实是因为姐姐要入宫的缘故吧?我知道姐姐是不愿意入宫的。姐姐讨厌当皇后吗?”萧若宸精灵地问道。
“还是废话……我当然不喜欢了。”其实她是不反对当皇后的,但是不想当那个痴肥的老头子的皇后。一想起自己会被那位皇帝陛下压在身下,叶薰一阵恶寒。
“姐姐为什么……”
“好了,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叶薰打断他的话,“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现在我忙得很。”
门口处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知道是前来催促自己去琴厅修习琴艺的丫鬟,叶薰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萧若宸,一边吩咐丫鬟收拾起琴谱熏香,一边暗暗思量起新的逃亡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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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天子秋猎。御驾出宣武门,自官道向北,至太平行宫。旌旗招展,锦幡飘扬,沿途十余里,都是厚重的金黄色帷幕重重遮蔽,既阻挡了微寒的秋风,也划开了皇室贵族与平民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皇帝专用的盛大依仗在前,其后是皇太后和妃嫔们的御驾,此次的狩猎要在猎场行宫居住近月才会返回京城,所以也带了几个得宠的妃嫔随侍御驾。据说沈贵妃和新近得宠的那两位妃嫔都在其中。
往后则是陪伴出猎的皇室贵族,文武重臣的车队,再外围是负责守卫警戒的御林军的身影。浩浩荡荡的队伍几乎从城门一直延伸到了十里开外。
叶薰半躺在车子里面,无精打采地依靠着身后的软垫上。就看周围这个警戒的架势,想跑路,实在是难如登天,而且一个不小心,说不定会被当作刺客给“咔嚓”了。还是等到了猎场再说吧。
皇家猎场离京城五十里,原本就是依山而围,延绵广阔,展及京畿百里。行宫建筑在猎场南部的平地上,虽然只是一处行宫,也依足了皇家一贯的精致奢华,不过规模并不大,这次秋猎来的人又多,在皇帝和皇亲妃嫔们的御驾住进去之后,其余人等皆是宿营。
叶薰从车上下来,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湖光山色,天空明净如洗,阳光温和而略带寒意,四周的景致越发疏朗。初秋的风带着丝丝的凉意,但仿佛盛夏的主宰还没有丝毫的退却,原野上依然呈现出浓浓的绿意。只有些微的黄色偶尔点缀在草丛林地里,昭示着秋天已经来临。
二十一世纪哪里能够找到这么清新的空气啊,叶薰贪婪地深呼吸了几口,鸟雀的唧唧声和秋虫的营营声充斥在耳畔。正要抬步上前,一队人马从旁边走过。
叶薰抬头一看,当先马上的一人竟然是沈涯。
第十四章 夜雨
叶薰抬头一看,当先马上的一人竟然是沈涯。
不同于上次在皇宫所见,他此时身披轻甲,儒雅之中更有一种肃杀之气。让叶薰看地禁不住赞叹,人长得帅就是占便宜啊,穿什么都好看。
萧国丈也已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到了沈涯,微微挑了挑眉,神色之间看不出喜恶。
沈涯勒住了马,视线转过萧国丈,看到旁边的叶薰,两人视线瞬间相对。沈涯的眼神似乎滞了滞,然后坦然自若地移开,对着萧国丈遥遥行了一礼,欠身道:“国公,在下有礼了。”萧仁的官爵在他之上,虽然朝堂上两人不合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但至少在表面上双方的礼数一向周全。
萧国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平声道:“沈将军有礼了,老朽观将军行色匆匆,这是去哪里?”
“承蒙陛下看重,赏赐入行宫暂住。在下正要前去谢恩。”
萧萧国丈不悦地皱了皱眉,随即状似随意地笑道:“沈将军可真是圣眷隆重,不逊乃妹啊。”
沈涯的眉头一动,神色不变,淡淡说道:“下官也觉得惶恐不敢承受,正要面见陛下,推辞告罪。”
“这又何必呢?”萧国丈拈着胡子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沈将军刚刚在北疆立下大功,这般得蒙皇上看重也是正常,何况将军负责此次秋猎的护驾工作,留在行宫正可以随身保护皇上,两全其美啊。”
“得蒙皇上信任是沈涯之幸,北疆战事不过偶尔之幸,不敢居功。”沈涯客气地说道。
萧国丈视线一转,又换了话题问道:“听说这次沈将军回到京城叙职,连家人也带来了不少?”
叶薰在旁边忍不住摇摇头,自己的便宜老爹是要对着后宫的那两个女孩子做文章了。其实想想皇帝陛下,她还是蛮同情那两个女孩子的。虽然那两个女孩子似乎对能够入宫伺候皇上很是荣幸。
“国公大人说的正是,沈家原本也是诗书之家,只是家人久居凉州寒苦之地,不识礼仪教化,故而这次回京城,特意将犬子带在身边,也算是入京增长阅历,参悟学识。”沈涯淡淡地说道。清俊的脸上神态自若,仿佛面对的不是挑衅,而是在和挚友畅谈家务琐事。
萧国丈本想对沈家送女入宫的行为讥讽几句,但沈涯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转到自己儿子身上,轻松一句话就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言词。
眼见口舌之争占不到什么便宜,萧国丈倒也不气恼,索性顺势点头说道:“将军过谦了,天下谁人不知,沈家乃是是凉州有名的诗书门第,礼仪大家,岂会有不识礼仪教化只说。听闻令公子也是俊秀温雅的良才,改日若有幸还请将军引见。”
“有机会拜访国公,也是犬子的荣幸。”沈涯客气地说道。
“既然如此,老朽就不耽误沈将军了。”萧国丈笑道。
“军务在身,恕在下少陪了。”说着沈涯一声告罪,当即上马而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叶薰一眼,似乎从来没有见到她一般。
沈涯已经有儿子了?!叶薰还沉浸在刚刚听到的话语所带来的惊异之中。想想也对,沈涯已经三十几岁了,如果没有妻儿,反而奇怪。
叶薰看着他的背影消逝在远处,把视线收回来,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身边的几个丫都呆愣愣的,大多数正一脸红晕地盯着沈涯远去的方向恋恋不舍。她忍不住想笑,看来帅哥的魅力,在哪一朝那一代都是通用的啊。
看着沈涯的背影远去,萧国丈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文质彬彬,神色逐渐转冷,淡淡地哼了一声:“哼,赐住行宫,好、好、好,反正你们沈家的日子也不久了。”
这一句话极其轻微,除了距离他最近的叶薰之外几乎没有人听见,叶薰忍不住回过头去,萧国丈的视线阴鹫冰冷,看的叶薰忍不住一颤。心里忽然就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来。
她记起自己在第一次拜见萧国丈,说起入宫的事情时,萧国丈言语之间明显透漏出,他已经掌握了什么能够将沈家一举扳倒的东西。
还有现在,这么自信阴狠地说出这句话来……
难道真的是有了什么不利于沈家的计划?
这场秋猎也许不是这么简单。
叶薰摇摇头,将这些不相关的想法逐出脑海,
叶薰啊叶薰,不相干的事情就不要烦恼了,你现在最需要头疼的是怎么才能够摆脱现在的这个身份,逃出去过逍遥日子,萧家如何,沈家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吗?只要拜托了萧若岚这个身份,到时候什么沈家萧家,朝廷后宫,都与你无关了。
这些勾心斗角,对自己来说完全是懵懵懂懂,只能够随波逐流。等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去考虑吧。
萧家的营帐设在一座山头之下,距离行宫不远,早在车队抵达之前,就已经设好围栏帐篷了。营帐宽敞明亮,丝毫不逊于府邸,而女眷的营帐周围更是有绿色的布幔层层遮掩,切合各家女眷的高贵身份。
伶俐的小丫鬟掀开帐帘,叶薰微一低头,走进了帐内。
放眼望去,桌案上一溜儿景泰蓝瓷盘上摆设着精美的果品点心,旁边的木栏里放着刚刚采摘的各色时令花朵,新嫩的花瓣上还带着点点微寒的露珠,令人赏心悦目。脚下更铺陈着厚重的地毯,叶薰走在上面的时候都有些站不稳了。营帐分为内外两层,里层的陈设更加精致,晶莹通翠的碧玉钩将雪白的轻纱帷幕挽住。桌椅板凳样样不缺,绣满杏黄牡丹花纹的锦绣靠垫围绕着柔软的床铺,下面铺着厚厚的兽皮。让叶薰忍不住叹一声,古代的剥削阶级就是奢侈啊。
说是参加秋猎,其实像叶薰这种尊贵的女眷是不会真的参与到狩猎活动之中的,她们就是呆在营帐之中等待丈夫或者儿子将打到的猎物烤制烹饪。或者在闲暇的时候出营帐互相拜访相熟的朋友。
这个时候倒是各家夫人贵族小姐交往的好时机,大周以武立国,秋猎的风俗是从开国之处就传下来的。从这一点上叶薰有点怀疑大周的祖先应该是胡人出身,才会保留有这种类似大草原风俗的活动。
而且秋猎的时候也是年轻的贵族男女相亲见面的好时机。
议婚的贵族男女,相互不知道底细,有很多就趁着这次秋猎的时候见一面,假装偶尔相遇,如果看中了,日后自然好说,若是看不准,议婚的时候也能够多慎重一些。对于这种风俗,叶薰是很赞赏的,比起中国的古代,这样的风俗规矩明显合理很多,只可惜自己这个未来皇后没有这种“看看再议”的权利。
她这几天一直在营帐里筹划着怎么才能够逃出去,焦急地不得了。这一次出门,贴身的湘绣因为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没有跟着过来,但身边服侍的人没有丝毫的减少。
自从决定了秋猎的时候再寻找机会之后,她在府邸里面一直竭力表现,连说话都变得又低又柔,可惜在短时间之内,这种伎俩还是没法消除萧国丈的疑心。在她身边的警戒只强不弱。
叶薰走到帐篷前,掀开一角,夜幕已经早早地笼罩住了原野,远处,篝火燃烧起来,隐约能听见清脆的“噼啪”声,跃动的火光把场子照的通亮,来往穿梭的人影倒映在银灰色的帷帐上勾勒着生动的黄昏图景。
叶薰的视线穿过茫茫的暮色天空,投向后方的山野,相比于身边的热闹,那里无尽的空旷悠远延展开去让她忧虑之中浮现起些微的怅惘。正看的出神,一阵细风吹过来,几丝凉凉的东西落到她的脸颊上。叶薰伸手一摸,是水,外面竟然又开始下雨了。
第十五章 潜逃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小心着凉啊。”一声呼唤从身边传来,叶薰转头看去,是新近调过来服侍她的丫鬟。正端掀起帘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这是太后刚刚赐下来的,听说是南国吕州新近进贡的金丝蜜饯,特意让端过来给小姐尝尝。”丫鬟将水果捧到桌子上,向叶薰笑道。
“放着就好。”叶薰问道道,“刚刚太后派人过来了?”
“是太后身边的李总管,奴婢说小姐睡下了,他留下水果就走了,只是顺便询问小姐的病情如何,想知道今晚的宴席可能够出席?”
“你去说一声,我今晚就不去了。”叶薰心不在焉地说道。
这些天行宫之中宴席不断,白天诸人行猎消遣,晚上就是烧烤酒宴。
后宫在太后和沈贵妃的主持下,虽然地点改变了,人数减少了,但依然保持着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优良传统,持续着明嘲暗讽相互掐架的无聊举动。
这种宴会叶薰只出席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
“也好,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小姐身子弱,万一着凉就不好了。”丫鬟犹豫了一下笑道,“小姐是现在用晚膳,还是再等一会儿?”
“就现在端进来吧。爹爹去哪里了?”
“老爷已经前去行宫准备参加夜宴了。”
“嗯。”叶薰随意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诧异。萧国丈竟然又出去了。
秋猎已经过了快十天了,这些天以来,她除了偶尔出去透透气,兼勘探一下地形,就是闷在营帐里,除了萧若宸时不时偷偷溜进营帐找她炫耀自己猎到的猎物之外,几乎见不到什么人。虽然与外面没有多少交集,她也开始隐约发现,身边的气氛有些凝重,尤其是自己那位便宜老爹,就算是在府邸里也没有这么忙碌过,这些天以来,自己几乎没有看到过他的身影,而主帐那边来往进出的人影不断,似乎是在筹划着什么行动。本着明哲保身的念头,叶薰对这些举动一概置若罔闻,专注于自己的“养病”生活。
用过晚饭,叶薰就寻了个理由将丫鬟打发了出去,躺在床上假寐起来。
睡到快午夜的时候,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不久,帘子外面隐约传来低沉的声音:“小姐今天怎么样?”
“一切都好,用完晚膳,看了一会儿书,就上床歇息了。”
帘帐有些微的颤动,似乎有人掀开了其中一角。叶薰眯起眼睛,知道这是例行的查问。她假装睡熟地翻了个身,向被子里面缩了缩。
不久帘子又恢复了平静,监视的人逐渐远去了。
叶薰按了按怀里的包裹,转头看向更漏。时间飞快地流逝,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外面雨滴的声音越发大了,夹杂着秋天少见的闷雷,如散落的珠子般噼啪不停的打在营帐上。
叶薰轻手轻脚地跳下床来,掀开内帘一角,外面,负责看守的几个小丫鬟都困地东倒西歪,半倚半靠在软垫上昏昏欲睡。
她放下帘子,钻回内帐,掀开床榻一角。住营帐就是有这点好处,那里钉在地下固定营帐的木桩早在几天之前就被她偷偷地橇地松动了。
叶薰抱住木桩费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拔,木桩抬高了尺许,营帐面也随之一颤。叶薰谨慎地停下来听了听四周。
帐内帐外一片寂静。她放下木桩,趴倒地上从掀开的缝隙里向外望去。
夜色正深,视线所及只余下望不尽的黑暗,连绵不断的雨滴从空濛的夜幕中断线珠子般落下来。因为这阴寒的秋雨,往日里从不停歇的篝火不得不熄灭了,巡逻的侍卫也纷纷倦怠起来,不知道缩在那个角落躲避阴雨。
风从缝隙里徐徐吹入,知道机不可失,叶薰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低伏下身子,顺着这道缝隙爬了出去。
爬出了营帐,恍如进了另一个世界,一阵秋风夹着雨滴刮过,凛冽的意味吹上叶薰的脸颊,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头脑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般爽利起来。她回身用手探进帐内,按住木桩向下用力按了按,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原状,但只要不细看,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随后,她蒙上斗篷和蓑衣,看了看四周,
夜幕之下一座座银灰色的营帐悄然伫立,叶薰不知道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不详感觉,只觉得此时营帐周围的气氛静谧地有点吓人,像是有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即将发生一般。她的视线警惕地掠过四周,忽然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漆黑的夜幕之上掠过一样,闪过她的眼神,吓得她险些喊叫出声,等她定神看去,依然是漆黑空濛的夜幕,静穆深沉,不见丝毫人影。
暗骂自己眼花多心,叶薰平息下紧张的心情,转身轻手轻脚地向着营帐后方跑去。
这些天她已经勘察好了地形,萧国丈和其他几位显贵的营帐群正好坐落在一座山脚下,只要翻过这座山岭,后面就是官道了。
山岭形状陡峭如鸡冠,远看只觉得悬崖峭壁无法攀登,其实山岭中间又一条形似峡谷的小溪,流水潺潺将山岭一分为二。沿着溪流的路程地势平坦顺滑,两边枫树参差秀美,嫣红如画。这些天几家女眷闲来无事时常前来沿着小溪踏青赏景。
因为这一场雨,溪流比往昔看起来宽了不少,碎珠溅玉般向下流淌而去。
叶薰沿着溪流向前走去,走了不多远,就觉得脚下粘腻,低头一看,鞋袜已经全湿了。
时间紧迫,她顾不上这些,继续向前走了一阵子,只觉得脚下越来越冷,终于忍耐不住,看了看四周,选了一块树下的大石,将手里的包袱放下,坐上去提起脚来,将鞋袜除下拧了拧。
抬头望去,无云遮蔽了星月,只余下黯淡的色彩,从山壁空隙里透漏出来。路越往上走,只怕会越发陡峭难行。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头上虽然有大树遮挡着,也遮不住零散的水珠。叶薰拢了拢身上的蓑衣,古代这种避雨的东西倒也管用,本来以为这种细麻编制的雨衣挡不住多少风雨的,此时穿在身上倒很是暖和。只是脚上和腿上都又冷又湿,寒气侵人。
略微休息了片刻,叶薰觉得疲倦稍缓。时间不多了,来到这个时代没有钟表,但离开的时候她扫了一眼营帐里的更漏,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吧。一定要在今晚翻过这座山岭,过了山岭,就出了猎场范围,等上了官道,应该可以寻到马车之类的代步工具了。叶薰咬咬牙,起身想要继续赶路,伸手向旁边一摸,触手处却是湿腻的石壁,包袱呢?
叶薰连忙低头寻找,石头上空空的,石头下面也没有,怎么可能?!她跳起来,围绕着石头找了一圈,连缝隙都细看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
空旷的峡谷里面只余下风吹过的呼啸声,和急促的雨滴打在翻卷的激流上发出的噼啪声,汇合着越来越大的溪流翻滚,在静谧的夜幕之下形成了一种悚动人心的旋律。
就这么大的地方,包袱怎么会凭空不见了?
漆黑的夜色,清冷的雨滴,阴寒的秋风,在叶薰的心里交织成诡异的画面,她的心脏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战栗地喘不过气来。
第十六章 山崩
镇静,镇静,镇静,叶薰啊,你好歹是个现代人,怎么能一遇见困难就往鬼怪那方面想呢?你都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鬼有什么好怕的。嘴上在竭力安慰着自己,心里却越发开始毛毛的,这天色,这气氛,实在是让人不由自主地……
就在最紧张的时候,叶薰脑际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出营帐时候那一道莫名其妙的黑影。她心里既然想到了这个可能,随即咬了咬牙,鼓起胆子来,大声喊道:“萧若宸,我就知道是你,臭小子,立刻把东西还给我。”
冷冷的秋风吹过,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回应。
叶薰心里如同打鼓般激烈地跳动起来,是他吗?
漆黑的夜幕之下,数米之外的景物都模糊不堪。叶薰咬着下唇,看了看静谧的四周,把心一狠,干脆地转过身去。
似乎是已经放弃找寻了一样,干脆利落地大踏步向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忽然被脚下的石头绊地一个趔趄,来不及止住身子,一脚踏空,身体一歪,就要向旁边跌倒。
说时迟,那时快,叶薰的身体还没有碰触到地面,旁边忽然闪过一道人影,飞快地掠到她身边,顺势扶住了她。
叶薰抬头一看,正是萧若宸笑眯眯的那张俊脸。
他得意的笑容也仅仅持续几秒钟。
刚刚扶住了叶薰的身子,萧若宸就觉得脚下被人一扫,还没有来得及稳住,身体立时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连带着被他扶住的叶薰也一起跌下来。
只是叶薰却没有伤到,因为她正好跌倒在他的身上。
萧若宸痛叫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叶薰顺势死死地压在地上。
对上叶薰气愤的表情,他立刻醒悟过来。
“姐,我知道错了。”他抬头一脸委屈地说道。看叶薰的动作,他就知道自己中计了,赶紧求饶为上。
这个臭小子?!叶薰心里头的气愤简直难以名状。想起刚刚自己被吓得面无人色的心情,他竟敢这么耍弄她!
要不是她刚刚假装跌倒,不知道这个小鬼还会跟在自己后面走多久呢?!
“姐,我是担心你才偷偷跟着你的。”看到叶薰脸色越来越阴沉,萧若宸连忙说道,“而且我这次没有告诉爹爹啊。”
“别叫我姐,我不是你姐。”叶薰没好气地冲着他吼道。
“那你是谁?”萧若宸一脸大惑不解地问道。
“呃……”叶薰一时哑然了。她气冲冲地放开萧若宸,转过身去。
“姐,你为什么要走呢?”脱离了她的钳制,萧若宸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解地看着叶薰,然后说道:“赶紧跟我回去吧,我看到爹爹他睡得很沉,外面的守卫也都在偷懒打瞌睡,现在回去肯定没有人发现,不然让爹爹知道了,你又要挨骂了。”
“别说了,你自己赶快回去吧,我是不会回去的。”叶薰没好气地说道。
萧若宸刚想说话,秋风一过,半边湿透的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叶薰视线顿了顿,萧若宸满身狼狈,尤其是被她压着在泥巴里滚过一圈之后,原本洁白的云纹箭袖猎装上斑斑点点,粉嫩的脸上都是泥巴雨水,简直比自己还惨。
恐怕这小子是凑巧看见了自己的行动,一时好奇就冒险跟着过来了。就算是有武功在身,他终究不过是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子啊。而且刚刚自己假装跌倒的时候,他如果不是关心自己,也不会跑出来了。
想到这里叶薰心下一软,叹了一声,解下身上的蓑衣,披到他头上,“好了,不要跟着我了,赶紧回去吧。小心着凉了。”
萧若宸眼里带着惊奇地仰头看着叶薰,刚刚解下的蓑衣上还带着温暖的余韵,他拢着蓑衣怔住了。
叶薰伸手从他手里抽出包袱,转身就要往前走。
“姐姐,”萧若宸恍如梦醒般冲前一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抛下大家,抛下若宸呢?”
怎么和他解释呢?
难道能够直说自己不是她姐姐,只不过是个转世移魂的现代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可能解释清楚呢?
算了,叶薰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凝视着萧若宸问道:“你知道皇帝陛下吧?”
萧若宸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我就要入宫嫁给那位皇帝陛下了吧?”
萧若宸继续点头。
“那你知道我不想嫁给那位皇帝陛下吗?”
萧若宸继续点点头,上次在琴厅里叶薰就已经说过了。但他马上又摇了摇头,疑惑地看着叶薰问道:“为什么,嫁给皇上不好吗?”
普天之下的女子,不是都希望嫁给皇帝的吗?记得以前大姐她要嫁给皇上的时候,简直欢喜地不得了呢。把另外几个姐姐羡慕地眼睛都红了。
“那是因为……因为她们都喜欢皇帝,而我不喜欢。”
“姐姐为什么不喜欢皇上?”萧若宸继续孜孜不倦地问道,脸上的表情格外的认真郑重。
叶薰真想要抓狂了,难道这个也要她详细解释?
“这个嘛……我不喜欢太胖的男人。”叶薰干脆甩出了一个最直接,最简单的理由。
萧若宸想了想,点点头,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笑道:“那么等我长大了,姐姐嫁给我好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叶薰拿起包袱冲着他的脑袋敲了一记爆栗。
萧若宸继续问道:“那姐姐你准备要去哪……”
“你说什么?”后面的话语叶薰听不清楚,脱口而出问道。
萧若宸重复道,“我问姐姐……去……”
奇怪了,萧若宸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减轻,是周围的杂音却变大了。
是水声。
叶薰转过头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身后的小溪似乎变得比刚刚看到的时候宽了不少,而且好像还正在变得越来越宽,水流也越来越急促了。
虽然天上的雨一直没有停,而且好像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但河水变得这么急也有些不太正常……记得前几天也下过几次雨,并没有见到溪流这么大的变化啊。
不仅仅是水声,远处好像还传来轰隆隆的奇异鸣动。
“姐姐,听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滚过来一样啊。”萧若宸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凑近了叶薰,拉住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练习过武艺,五感敏锐远胜叶薰。
叶薰白了他一眼,这小子刚刚还扮鬼吓唬她,现在也知道害怕了。
她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我们先向上走走吧,也许是这些天雨下的太多了。”
拉着萧若宸的手,两人沿着左侧的斜坡向上爬去。因为雨水的浸泡,脚下的山路又湿又滑,开始几步是叶薰拉着萧若宸,接下来就换成萧若宸扶持她了。
有武艺在身就是好啊,叶薰看着萧若宸轻松地跳上一处陡坡,难怪这小子能够大着胆子暗中跟踪在自己身后头走这么远。
只是应该怎么劝他乖乖回去呢?她一边在心里思量着,却不防备一块小石子从上头落下来,正打在她的头上,“哎呀!”叶薰吃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姐,小心一点。”萧若宸体贴的回身伸出手,拉住叶薰一用力,将叶薰带上坡。
“哗啦哗啦……”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
翻上坡地的叶薰越过他的肩膀,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数的小石子正从前方的陡坡上一层层地滚落下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抖动地幔,将这些石子抖落下了一样。怎么了?
就在她惊恐疑惑的时候,脚底下隐约传来振动的脉搏。一个立足不稳,两人险些一起从坡上跌下去。
难道是……叶薰的脑海里面瞬间闪过一个恐怖的想法。
第十七章 真相
紧接着地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闷。脚下的振动也越来越清晰,这不可能仅仅是雨水的冲刷造成的。
难道是……地震了?
这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萧若宸抬起头,脸上也满是惊慌,他也已经想到了。
“向上爬!不要停!”来不及考虑任何事情,叶薰一把拉住他的手,当机立断地向前跑去。
如果真的是地震,两人在野外不用担心头上的遮蔽,唯一需要忧虑的是他们此时身处的是一片高悬的陡地,现在又下着雨,万一形成了泥石流,后果不堪设想。
叶薰两辈子都从来没有这么拼命的奔跑过,人在危急关头的爆发力果然不是瞎编乱造,尤其是在性命攸关、生死交接的时刻。
脚下的石块夹杂着碎土倾泻而下,数量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中间也开始夹杂着大体积的石头。
身后传来水流急促的呼啸声,像是龙腾蛟跃剧烈撞击着石壁。叶薰不敢回头看,也没有时间回头看。他们只能够一步不停地往前跑,拼劲全身的每一分力气。
两人不知道攀爬了多久,几次险些被砂石打落下去,多亏了萧若宸身手机灵,相互扶持着才终于攀过了这一段下滑崩塌的陡坡。
叶薰无力地依靠在一棵大树上,也顾不得地下的泥泞,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萧若宸踉跄着跌倒在她的身边。急促的奔跑也差不多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他再聪明机敏,再有武功傍身,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面对这样的变故没有丝毫经验,一路只能够踉跄地跟着叶薰的步伐,躲闪着下落的石块,勉强支撑着脱离危险。
身下的轰鸣声越发加剧,叶薰胆颤心惊地回过头去,在他们脚下,无数的砂石泥水像是滚滚的黑浪呼啸着向下卷去,形成巨大的轰鸣,犹如万马奔腾。两人刚刚走过的夹道像是一条银白色的细线,在凶猛的黑色之中摇摆飘动,瞬间就被湮没不见了。
真的形成泥石流了!
叶薰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刚刚要不是他们跑的快,此时就要被……
她几乎不敢想像下去。
旁边萧若宸也回头看见了这一幕,他呆愣了片刻,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猛地惊叫一声,忽然跳起来,就要向着坡下冲去。
“你干什么?!”叶薰眼疾手快地扑过去拉住他,却被他下冲的势头带的身体失去平衡,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上,向下滚去。叶薰赶紧伸出手死死地抱住身边的大树,才堪堪稳住身子。
因为这一翻滚,手里原本提着的包袱跌了下去,散落开来,其中的珠钗首饰落进泥土里,璀璨的光彩闪烁了瞬间,就混在黝黑的砂石间滑落了下去,消逝在无尽的黑暗里。
另一只手里揽住的萧若宸还在死命的挣扎,力气之大叶薰几乎拉不住他。
“你疯了!”叶薰声嘶力竭地冲着他喊道,“下去送死吗?”
“爹爹,娘亲……他们……他们都在下面……”萧若宸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像是一片飘零在这个寒秋的枯叶,他转过脸来,脸上已经满是眼泪。
叶薰顿时怔住了。
对了,下面的人……陡坡之下就是萧国丈他们的营帐了!
“……山坡距离营帐还有一段距离,而且砂石来的也不是多么急促。营帐边上一直有巡夜的兵士仆役……”列举着种种可能,叶薰口里说着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说辞。
皇帝居住的猎场行宫是建筑在高地上的,而各家豪门贵阀的营帐则是散布在行宫周围十几处适宜于扎营的平地上,沿着这条奔腾的山间溪流下去,就是萧国丈还有一向与萧家交好的陈、吴等几家权贵豪门的营帐。那是一片彻头彻尾的平地,一马平川……这几天因为连续下雨的缘故,营帐周围守卫早就日渐松懈,不然自己也不可能跑的这么顺利。
连绵不断的秋雨像是一场最寒冷的雪,带着凛冽的寒意侵蚀着残存的希望,叶薰的手心开始沁出丝丝的冷汗,安慰的话语几乎无法说下去。
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句话,“你不能下去,反正你不能下去送死。”她只能够紧紧攥住萧若宸的手,不放松一丝一毫。
经过了刚刚的剧烈挣扎之后,萧若宸伏在叶薰怀里急促地喘息着。随着叶薰的话语,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叶薰看不见他的表情,大雨滂沱,她只能感受到他手心里传来的冰冷。
看着下方漆黑的深渊,叶薰竭力把声音放柔,在他耳边说道:“等我们先翻过了山再找他们好吗?”他们现在还没有安全,雨一直没有停,脚下的这块土地随时也有崩塌的可能,必须立刻向上爬,只有彻底脱离这一带山地才能放心。
萧若宸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怔怔地看着下方翻滚的砂石黑浪,片刻之后,转过身来,用沙哑的声音低头说道,“我们走吧。”
两人继续向上攀爬,天边漆黑的夜幕开始单薄灰化,透出淡淡的鱼肚白。脚下的土地逐渐坚实,身后的轰鸣声也在逐渐减弱,看来这次泥石流的规模并不大。
叶薰开始放下担忧,心底里隐约浮现出希望,只要发现的及时,也许萧国丈他们能够及时逃出去。
不知道走了多远,回头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了。两人的脚步逐渐放慢,几乎透支到极限的体力再也无法支撑接下来的行动。依靠着身边的灌木丛,叶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凉薄的空气,从其中汲取着水分和活力。
刚刚喘过一口气,身边的萧若宸忽然警惕地抬起头来,机警地向着四周看了看。像是一只清晨觅食的小兔,扬起耳朵查看周围的动静。
“怎么了?”叶薰沙哑着嗓子勉强提起精神问道。萧若宸习过武艺,耳力比自己强太多。
“好像有人过来了……”萧若宸拉住叶薰的手,抬头说道。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诧异和警惕。
叶薰拉住他转身向后,缩进身后浓密的树丛里面。也许只是一只路过觅食的野兽,但还是谨慎为上。
两人刚刚隐藏好身形,就有树木枯枝被踩踏的声音传入耳中。
真的有人接近了,而且听声音不止是一个人。
这里算是皇家猎场的外围,应该不可能有平民百姓入山,就算是迫于生计的偷猎者也不会选择在警戒最严密的御驾秋猎时期。是巡视救援的人?还是……
两人还在疑惑之中,外面已经隐隐传来说话声。
“情况怎么样了?”一个磨石般沙哑的声音扬起。
叶薰轻轻偏过头去,透过层层遮掩的枝丫缝隙,她隐约能够看到远处一片黑色的身影,似乎有五六个人左右。
“已经确认过了,目标都已经被压在底下,并无活口。”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嗯,那就好。”沙哑的声音顿了顿,又问道:“周围的情况怎么样?此时机密万分,切不可被人看出人为的痕迹来。”
“放心吧,上游的河堤已经弄好,砂石的走势已经被控制住,山头那边的开凿痕迹也都消抹干净,保证看起来就是雨水过大造成决堤,水流冲刷致使山体塌方的意外一样。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看出端倪来。”
……
两人之后又说了什么,叶薰的耳朵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仿佛一个惊雷在她的耳边炸裂开来。短短两句话里面透漏出来的真相让她震撼战栗。
第十八章 迷途
这场短暂激烈的泥石流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阴谋!
清晨的树林浓雾弥漫,氤氲蒙蒙,清冷的气息带着寒冰一样的凉意流过全身血脉,漫溢过胸臆,也沁透了叶薰的心口。
如果自己不是凑巧选择了今晚逃跑,那么她现在会怎么样?
山下如今是怎样的情形,叶薰根本不敢去想像。
自己已经够震惊了,而对他来说,这又是怎样的噩耗啊!黑暗的树丛之中,两人贴的极近,虽然看不清楚彼此的面容,但是从怀里人强自压抑颤抖的躯体让她的心里直沉下去。
对他来说,这是何其残忍的真相啊。他会怎么反应?叶薰怀抱着萧若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
“什么?!没有找到?”外面那个沙哑的声音徒然拔高,树丛里的叶薰吓了一跳。
“营帐内已经翻遍了,完全不见踪影。”
“萧仁自信此次能够扳倒主公,全是依仗此物,他既然决定趁这几天动手,怎么可能不带在身边?”
“这个……也许……是萧仁老贼贴身藏着。”另一个黑衣人解释道,他们轻功再高,为了不惊动睡眠之中的人,也只敢搜索了营帐之内的摆设书案,不敢贴身搜索。
领头的黑衣人点点头:“也有可能,此物对主公来说至关重要。一定要寻到才行。”
“放心吧,都埋在地底下了,还能够飞上天去不成?而且又有这场雨,除非他们能遁地。”另一个黑衣人信心十足地说道。
……
“此间事情已了,我们去向主公回禀情况,你们几个负责查看一下周围,若遇见可疑的人格杀勿论,勿留活口。”
……
黑衣人的言谈还在继续,脚步声却逐渐远去,终于遥远不可闻了。
雨滴逐渐减弱为细密的丝线,打在周围横斜的枝丫树叶上,化作清冷的沙沙声传入叶薰的耳中。她心下稍安,这群黑衣人并没有发现藏身在树丛里的他们。
两人在树丛里又等了一阵子,直到估摸着那群人已经走远,才伸展开僵硬的四肢,从里面爬出来。
外面,第一道曙光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朝霞在云朵上渲染开来,洒落缕缕薄纱般金色光辉,不知不觉间,雨已经停了。林间响起“啾啾”的鸟鸣声,这梦魇一般的一夜也终于过去了,可是两人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叶薰低头看着身边的萧若宸,想要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至今她自己的心脏还在因为这惊险的一夜而喘不过气来,却也知道他的心里只会比自己更加难过。
“我……我们……那些人……”叶薰欲言又止。
“趁着那些人暂时走远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出乎叶薰意料之外,反而是萧若宸抢先开口了。原本以为他就算不当场愤怒悲恸,也会失魂落魄,但此时竟然出奇地镇静理智,让叶薰一切的安慰话语都只能够咽在喉咙里。
她转头看着他秀美的侧脸,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原本精致地像是女孩子一般的轮廓隐约透出一种强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