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入眼迷花
熙宁十五年的春天。
这个春天份外的暖和,才三月时分,临安城满城的桃李都开了个遍,一朵朵姹紫嫣红地热热闹闹,春风一起,纷纷扬扬的花瓣打着转儿慢慢飘落,衬着连绵的春雨,一顶顶油纸伞慢悠悠地走过雨巷,满城尽是述不尽的诗情画意。
威严的吴国公府大张旗鼓地开了中门,恭恭敬敬迎进一个黄门官并几个侍卫。
一边看热闹的人中有眼尖的已经看出那个黄门官着了正五品的礼官服,于是指点着和边上的人轻声道:“看见了没?那是个礼官,国公大人府上又有喜事了!”
有人应声接道:“以国公大人今时今日的地位,难道是要封王了?”
“那也难说!”那人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又笑着挤挤眼,“也有可能是府上其他贵人有喜事了。”
周边人嘻嘻哈哈笑开来:“海棠小姐也有十七了吧,该不是皇上给指婚了?”
“海棠小姐是天上的仙女儿,皇上若不给配个仙人一般的人,我们临安城的百姓绝不能答应。”
这话顿时引起共鸣,引得四遭看热闹的人大发议论。
“不许胡说八道!”不远处一个正在廊檐下避雨的书生非常突兀地叫起来。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背着个包裹,一身点尘不染的白衣,长相颇为清雅。众人顿时纷纷射出有所悟的眼神,脸上浮出不怀好意的笑。
白衣秀士脸上潮红一片,在众人的眼光下梗着头怒道:“天潢贵胄的事也是尔等碌碌之人可以任意揣测的吗?再敢胡说,小心送了性命!”
那几人也不恼,只笑眯眯地望着那白衣秀士,先前说话那老头做出一脸心照不宣的同情之色:“这位书生哥儿生得这般好相貌,又是识文断字的,若是有机缘,倒也足以进国公府谋个差事做。”
几人连连点头,上下打量着白衣秀士,眼光轻浮,口中啧啧赞叹:“长得倒真是不错啊!也许真能被海棠小姐看上也说不定。”
白衣秀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伸出手来气颤颤地指着这帮子闲人:“满…口…胡言,有辱斯文!”
众人听到这种气虚神无的指责,顿时哄堂大笑。
那老人“嗯哼”咳了几声,上前一步,略略拱了下手,“我们都是粗人,说话有得罪之处小哥儿别见怪。”
白衣秀士鼻中哼了一声,脸色略霁,但仍叉了手远远离了人群站着,一身清高样。
“不过小哥儿也别硬撑着了。国公府外如小哥儿这般的好看人儿多得海去,个个都是使了心计变着法子要进去谋差的。喏,喏,你瞧这,瞧那——”伸指往后巷那东点西点,果然见着了不少风流倜傥的人物,男女皆有,男的比女的更要多些,“风雨无阻,四季不断,也不知使过多少法子,能入得门的百人中不过一二。”
白衣秀士一脸震惊,想不到竟然有这么多人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念头,一时似有些难以接受,茫茫然愣在当场。
旁边一众闲人鼻中哼气,齐齐变脸,一改先前的和气,嗤道:“国公府里就是个扫地洒水的粗役也是人间绝色,你算得哪根子葱?”
“哪有……哪有这等事……”白衣秀士好歹是个读书人,读书人都是要面子的,圣人云士可杀不可辱,就算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当着这些下里巴人,那也是绝对不能承认。
只可惜一众闲人亦是谨守闲人本分,国公府外面这类笑话每个月都上演,似这样秀士见得多了,他们连台词都不用想。有个汉子向一旁同党使个眼色,凑到白衣秀士跟前,摸着下巴上下打量,透着股极其猥琐的神气,“秀才,莫要不服,看你这样子,也是肚子里有墨水的,可惜啊……就是样貌不济,唉,都是人生父母养,奈何啊奈何……”
被人一再取笑相貌,饱学大儒和英雄豪侠或许一笑置之,半瓶子醋的少年可受不了,当即反击:“国公府便是高人一等,又怎会连粗役都是绝色?世间又哪来这许多绝色?”
话音刚落,旁观众人脸上就现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好似就等着他说出这句话来。白衣秀士心下着慌,隐隐觉得似是落入了别人的陷阱,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身后几下拍手,一个清呖呖的声音淡淡道:“说的好,粗役若都是绝色,那绝色也未免太多了些。”
秀士心中一喜,转身看时,见国公府大门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黄衣少女,面目秀美难描难画,江南春风这么一站,满湖的翠柳杨花都似没了颜色一般,顿即楞在当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被秀士这么盯着,那少女却行若无事,向前走了两步,满不在乎地道:“不过呢,绝色虽没有那么多,可这人的相貌,讲究一个红花还需绿叶衬……”忽然扭头向后叫了声:
“碧蔓!”
那府上角门开处,几个粗役打扮仆人鱼贯而出,垂手侍立,排成一列,一个个笑吟吟地,好似在作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那秀士这时候才缓过神来,正在想着这少女是什么来头,绝色不绝色又是如何说法,眼睛一看到这几个杂役,脑袋轰的一声,立时就没了言语。
原来这几个粗役,竟个个都是玉树临风,疏眉朗目,个顶个地美男子!
随着周围闲人们的大声欢呼,府外这些徘徊不去等候甄选的人也都惭愧地低下头去,许多人心中都是一个念头:“终于……终于有这么一天,我也成了绿叶,只能衬出人家花儿的红来……”
那少女洋洋得意扫视一周,脚下清风一样走了回去。直到大门将将关上,白衣秀士如梦初醒,扯住身旁的那个闲人,顾不得对方嗤笑的眼光,问道:“这女子究系何人?”
那闲人看够了笑话,心情舒畅,便发了一回慈悲:“这还不是明摆着?除了咱们国公府家里的海棠小姐,谁能有此绝色?”“绝色”二字,咬的格外清晰。
“她就是海棠小姐……海棠小姐……”秀士如遭雷击,站在当地,好似一下子魂魄都离体而去了,口中只余得喃喃自语。
恍惚听见身边有几个孩童,骑着木马绕着他转,口中唱起曲来:“哎呀呀,一见海棠误终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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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自己为了后文写了很多铺垫,有很多情节都是为了后文展开而写,这样的做法直接导致了前文入戏太慢,太平淡,女主的性子也不够丰满。思前想后,偶决定两只脚走路,一边还是往下写,照常更新,一边就修改前面几章,情节不致大改,但写法会有不少不同,这第一章就是个例子,我个人比较喜欢改过的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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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拜顿首!!!
戏弄完了那个呆呆的秀士,方海棠终于心满意足,尽兴而归。
双足刚踏入国公府大门,就被一个人猛地窜出来拖着往里疾走,“怎么这时候才回来?”不由“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别喊别喊!小姐是我啊!”那人连忙伸手捂住她嘴,没好气地低声叫。
“嗯?”方海棠这才看清竟是方府的大总管方令官,蹙眉不满地道:“令叔你这是做什么?吓我一跳。”
“快跟我走!我们边走边说!”方令官一扯方海棠,一路小跑着。方海棠不知究里,只好跟着他走,跟着方海棠一起出府的侍女碧蔓、金枝也被老总管的异常举止搞得惊诧莫名,紧张兮兮。
“宫里来了个黄门官,说要见你呢!”方令官跑得气喘吁吁,年龄大了,腿脚也不太好使。
“见我?我有什么好见的?”方海棠怔住。
“那我怎么知道。”方令官边跑边吩咐几个路过的下人赶快去通知紫藤做准备,顺带唠叨着,“你呀就知道到处跑去玩,成天不着家,大家闺秀哪有你这样子的,小心将来嫁不出去啊!”语气不耐,眼角却溢着宠爱。
方海棠失笑:“那令叔你要记得帮我找一个愿意娶我的好男人哦!”
方令官横了她一眼,拿她没法,只好丢下她径自去找方清远禀告方海棠回府的消息。
一进屋里,紫藤已经带着一帮小丫环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扒了方海棠的衣裳,换上一袭绣了百花飞蝶的曳地宫装,外面披了缀上点点银珠的月牙白轻纱披帛。
紫藤快手快脚地拆散束发,拿把翡翠玉梳细细梳着,一时心急,齿梳咬到未梳通的发结中,痛得方海棠怪叫:“不就是个太监嘛,你们至于这样吗?”
紫藤双手不停,嘴里抓紧机会教育方海棠:“虽说只是个太监,可人家代表着皇上,小姐你可是名门闺秀要顾得礼仪才是。”
紫藤要梳的是一个最近从宫里传来临安的垂丝连花髻,盘成时有若云遮雾绕,美不胜收,然则其工艺之复杂也绝非一时之功。紫藤一边梳,一边指挥着几个小丫环按她的要求帮着挽边上的花形。几个小丫环挽了几次弄得海棠痛叫连连,效果却总是差强人意,急得紫藤跳脚,差点憋不住火气破口大骂。
刚走进来没多久的朱雀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闷不吭声地上前替下小丫环,两手齐动,手指极其灵活地在发间穿来绕去,看得紫藤等人眼花缭乱,惊呼连连。未了在海棠额头上环了一圈细金链,额间坠下一滴珍珠泪,发间簪上几枝蝶翼流苏细金钗,不消一会就把那个难倒紫藤几个人的超难发髻梳成。
朱雀梳了发髻后,顺手取了台上的粉膏,自然而然地为方海棠画起妆来。这些虽然精致却甚寻常的女子妆物到了他手里便似有了灵气似的,动作轻柔飘逸,旁人看他画妆也觉得享受。
不几妆成,揽镜自视,饶是方海棠自负美貌也不由得暗暗欣赏。朱雀所画之妆甚是简单,却深得精髓,有若点睛般将方海棠画得轮廓更为突出,直是增一分则长,减一分则短。这等妆技若是用在寻常女子身上简直便有脱胎换骨之功。
方海棠斜眼瞅着朱雀,好象发现了新大陆般:“朱雀,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神技。”
朱雀见到自己的杰作,眉稍眼角也不由得掠过一丝得意。
紫藤碧蔓金枝几个也围上来看得目不转睛,连声赞叹。
方海棠亦是对着镜子啧啧称奇,朱雀这一手活可真漂亮,便连身边这些日常习惯了描眉画唇的女人也远远不如。
“你竟比女人还会打扮!”方海棠突然觉得朱雀这人很神秘,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大家都不知道的事。
朱雀冷冷哼了声,任几个女人指手划脚,只不作声。
方海棠心念一动凑上去一脸天真地眨着眼,嘻笑着道:“朱雀,莫非你其实是个女人?”
朱雀闻言足底一个踉跄,脸色铁青。紫藤等神情古怪地望着朱雀清俊无俦但实实在在是个男人的脸庞捂着嘴笑得喘不过气来。
方海棠又迫前一步,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女人是不是?”
朱雀冷哼一声,脸上便似抹了一层黑漆般,扭过头去不屑作答。
方海棠却越想越可疑,蓦地伸手抹向朱雀胸前。
朱雀吓得面无人色,脚步微一错,便避了开去。愠道:“小姐,我是男人,男女有别!”
方海棠咭咭一笑,虽然平时就爱逗他这个闷葫芦,但见他是真得气了,便涎个脸转去朱雀身前。伸出一指轻飘飘挑起他下巴,笑嘻嘻地道:“好嘛,就算你是男人好了。来,给本小姐笑一个!”
一屋子人全笑得打跌,朱雀虽气得想杀人,却也拿她的惫赖没辙,自已在一边郁闷。
好容易等方海棠往中堂行去,她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回过头来睨着朱雀道:“朱雀你果然是个男人。我发现你有喉结。”
※※※
赖公公坐在中厅之上等着方海棠出见,方氏父子相陪坐于下首,方轻世和赖公公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倒也谈得气氛颇好。这次来宣旨,一则是皇帝要方清远立即携家眷启程赴京,另一则就是要见见这美貌之名最近已传遍京城的方海棠。
手中的茶是极稀罕的贡品龙井,桌上摆满了酥皮芋蓉盅、奶黄雪梨果、彩虹水晶球、水晶翡翠饺、脆皮马蹄糕、豆香麻糍团、香菠乌糯饭等等最精致的临安名点。这些南方点心在宫里甚是少见,赖公公颇有兴致地品尝了不少。
但一个半时辰后,茶已换了两泡,吃下的糕点撑得肚子涨鼓鼓,方府小姐仍然影踪不现。饶是他城府再深,面上笑意也已然挂不住。
事实上,起初方府总管回禀说“小姐午睡未醒”时,赖公公就很有些尴尬,但他再不高兴,礼节上仍需客气下,当下抢着道:“那就等小姐醒了再见也不迟。”
按说听了这句方便下台阶的官面话,方家父子便很应该命令方海棠立即出来见客,毕竟他是一个身负圣意的黄门官,代表着至尊无上的天子。
没想到方清远竟只是“哦”了一声,随即吩咐总管:“令官你去守着,等小姐醒了,若是她精神不错,就请她过来见我。”
赖公公听了这话差点跌下椅子,敢情要是方海棠精神不济,他还没这福气“晋见”了。传了十几年的旨,这样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方清远见这太监面色不豫,只好堆起笑解释:“小女先天不调身子极弱,时时缠绵病榻,后请到大国手叶昭良尽心延治才略有起色。叶先生再三叮嘱此病全赖平日保养,稍有怠忽便有大虞。是以阖府上下莫不以小女身体为先,公公切勿见怪。”
赖公公自然不敢见怪,连称不妨,这位小姐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非到万不得已,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了。
不曾想一等就等了一个半时辰,他这宦官的面子倒也罢了,皇上的脸面殊不好看。即便是真正的太子妃,这也太过了。
赖公公轻咳一声:“太傅,这个……”
方清远只好陪着笑,心里已经把女儿骂了千回,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这时出去。其实他这话不公平,方海棠根本就是在外面逛的时候比在家的时候多才对。
方令官匆匆走进大厅,附在方清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方清远大松了一口气,连忙拱了拱手道:“失礼了,小女已梳妆完毕,这便来拜见公公。”
稍顷,三个侍女簇拥着一个翠罗宫裙的少女进来盈盈拜倒。
只听得那少女缓缓道:“方海棠拜见赖公公,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公公恕罪。”
恍若珠落玉盘,清脆若琉璃,说不出的好听。
赖公公骨头一轻,呵呵笑道:“方小姐说哪里话,请起请起。”
那少女微微抬首,赖公公只觉星落霜华,呼吸竟为之一顿。一张如花事盛开至极至的脸庞,天下间没有半分言语可以形容这种极致。这一刻,他眼中再没有别的颜色。
一时间他竟有些口干舌燥。
这章只是小改,改了方海棠得病的病因,第四章改了方清远的官职,并且把原来第二章的青娥和方清远的对话截了一部分改到这章,改成由碧蔓无意中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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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十五年的八月,大梁朝国都——平阳。
方海棠懒懒倚在贵妃塌上,身后垫着几个软垫。虽是夏末,天气还是颇为炎热,可她身上依然搭着一床薄薄的丝被。
碧蔓坐在塌前,两伸平伸搭在她腕间凝神细察。半晌,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每每见到碧蔓装模作样、老气横秋的神气,方海棠就有爆笑的冲动,忍笑打趣道:“小国手,是不是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碧蔓瞪了她一眼,“你先天即有不足,心肺两脉皆有大损,即使后天调养得宜,最多也是让你身体舒爽些,这病根子是去不掉的。”
“知道知道,若是不好好保养,这病根迟早就会要了我的小命。碧蔓姐姐啊,这话你天天说日日提,至少也说过十万回了。”方海棠连忙打住这个话题,再说下去,碧蔓能把医典一句句背给她听,她的智慧尚不足以理解这么晦涩难懂的东西,听了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何必浪费彼此美好的时光呢?
碧蔓失笑,只好道:“你要牢牢记得才好!”
“那我可以出府走动了?我就知道碧蔓姐姐一出手,哪还有治不好的病!”
方海棠欢呼雀跃,晶莹双颊上笼上两团红晕,美得不可方物。因为途中受凉发了一场颇为严重的风寒的关系,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听到赦令无异于出笼小鸟般兴奋,谀词如潮不要钱地送将出去。
“出去什么呀,别想了!”门帘掀开,个子小巧,一脸娃娃相的金枝端着一碗刚放凉了的燕窝粥走进来,无情地宣布,“刚刚小丫头飞报,夫人携大少奶奶一大群子人正往这边过来。”
“怎么又来?”方海棠哀叫一声倒在床上,小小脸蛋皱成一团,“不就是一点小病嘛,又不是快死了,碧蔓都说不严重的。”
金枝啐了一口,连声叫:“大吉利是,小姐不要乱说话!”
碧蔓偏着头若有所思:“不过最近也确实查得紧,时不时地就来个抽检,有时一天来两三次。”
一边正绣着一幅裙摆的紫藤绣完一边,咬断线头站起来,听了碧蔓的话不由笑:“那不还都得怨我们这位好小姐啊!”
方海棠不乐意地噘嘴:“好端端地做什么扯上我?”
紫藤取了新丝线开始绣另一边,绣了几针后慢吞吞地道:“从前小姐你三不五时的偷溜出门去逛,拦都拦不住,我们几个不知为你担了多少风险。那时在临安自家地头上,一切好说,现今可是在天子脚下,要是出点纰漏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碧蔓哼了一声:“要不是你这沾花惹草的性子,夫人又何必象防贼似的天天看着你?”
金枝不知死活地补上一句:“还有喜新厌旧!”
方海棠气急,噌地坐起来叫道:“每次出去你们可都是跟着的,有什么好事你们也没有少半分,现在怎么全赖我一个人头上?”
紫藤瞄了她一眼:“你自己说说,外面传唱的那句‘一见海棠误终身’是怎么来的?”
三个丫环你一言我一语,方海棠气势顿时矮了三分,低声嘟囔:“那是他们想不开,可不能怪我!”
碧蔓不屑:“说一千道一万,还不都是因为你自己爱玩。”
方海棠一怔,认真想了想倒也不否认,笑道:“这说得也在理。”
主仆几个人笑做一团。
正说笑间,院门外一阵喧哗,不用问也知道,方夫人和方家大少奶奶大驾又一次光临鸾鸣院了。
金枝和碧蔓上前打起帘子。
待一群人进得屋便齐齐施礼,“夫人,大少奶奶万福金安。”
人群正中的中年美妇脸若银盘,气度雍容,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身边簇拥着一大群丫环仆妇,燕瘦环肥,风华各异,放眼望去,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姿色。而碧蔓和金枝更是人间绝丽,在一群人中异样显眼。
中年美妇身边的少妇眉眼细长,琼鼻瑶口,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只是在这群过于出色的佳丽的映衬下便显得光芒黯淡许多。
不过这一群女子身后竟跟着一个年约五旬的陌生男人,提着个药箱,穿一身绯色官服,腰间还挂有鱼袋。
碧蔓不由多瞧了两眼。这品阶可不低,有五品了,难道竟是太医院的院判?
居中的方夫人往屋里瞅了一眼问道:“小姐呢?”
金枝抢着答道:“小姐刚醒,紫藤正在服侍小姐用燕窝粥。”
“精神可还好?”这话是问碧蔓了。
“回夫人,比前几日要好些,今儿能喝下大半碗粥了。不过仍需卧床静养,不宜走动。”
方夫人皱紧了眉头,面上沉沉的,“这孩子的身体真是不让人省心,临安到平阳一路缓缓舟行,却还是抵受不住,真是苦了我儿。”
碧蔓觉得奇怪心里暗道:“若不是莫名其妙地受寒,又怎会来这场病。”不过夫人既然这么说,她乖觉地低了头,顺势说道:“这一路上走了三个月,虽说缓行,毕竟是在路上比不得家里舒适。现在能有这份精神已经算是不错了。”
方夫人点点头:“我进去看看她。”又一指身后那男子,道:“这位是太医院的左院判田大人,奉圣上之命来为小姐诊治,你们去通知小姐准备下。”
两人连忙对田太医施礼。
碧蔓心想果然是个院判,心念一动,朝金枝使个眼色,金枝心领神会。
太医院左右院判等闲不给人看病,宫中妃嫔若是生病也只能请到普通的太医诊治,只有位份极高的几位或者是当前最得宠的嫔妃才有幸能得院判诊治,至于院使那更是专职给皇帝皇后太后这一阶的看病的。今天皇帝派出左院判出诊算是特殊的恩宠了。
一众侍女在床前垂下扶罗纱帐,金枝扶着方海棠躺下,自己就坐在床头陪着。
田太医坐在紫藤搬来的宽椅上,欣赏地望着几个绝丽的丫环,心道太傅府的丫环成色果然十足各具风情,真是艳福不浅,就是放到后宫之中,也是顶儿尖儿的人才。丫环尚且如此,那小姐更不知要如何,难怪皇上这般关切。
待得金枝扶出一只晶莹玉臂,十指春葱如鲜花般微绽,田太医的心突然跳得急了。
他竭力稳住手指,凝神搭脉,又换左手再请,良久不语。
方夫人急了:“田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田太医收拾心神,想了想方道:“小姐的脉像脉在皮表,似有似无,数大相逢,气损血失,滑数相宜,沉细无根,是气血重亏之像。”
方夫人忧心如焚:“怎么这病更重了?”
田太医道:“目前还不妨,细加调养即可。我且开个方子,一帖两碗煎成一碗,每日三服,连服十日,当有起色。”
方夫人喜道:“那有劳田大人了。”
田太医拱了拱手便即告退,临行前回头望了眼扶苏纱帐,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这位小姐左右二手,脉象不一,忽大忽小,忽数忽迟,怪异之极,生平仅见,他根本无法确诊。先前说的这番话实实在在是凭他那么多年的行医经验积累外加宫廷行走察人面色的功底才能说得滴水不漏。总不能说堂堂太医院左院判束手无策,若是这样回禀皇帝,只怕他这太医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
方夫人轻声宽慰了方海棠几句,又再三叮嘱她要静心将养不能急着起床走动,见海棠答应才带着一群人去了。只是大少奶奶连雅凤临行前投来的目光却让方海棠感觉怪怪的,极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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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读者说这新传的章节和以前传的不一样,确实是不一样的,因为以前写的都被格掉了,偶这都是新写的,既然新写就干脆把一些新想法写出来,不过故事还是原来那个故事并没有变,只是把某些情节提前了。以前传的稿子我现在感觉也不是很满意,那就顺便算是修稿了。
《美女》一文的大结局出版社不让上传,无奈啊~~~
方海棠很少见到她这位入门不久的嫂子,连雅凤也几乎不来找小姑聊天,两人之间只是场面上见到了客气几句。但方海棠一直隐隐觉得,连雅凤对她有敌意。至于这敌意究竟从何而来,她想过一时,却不得其解,过后也就忘了。今天见了,却又勾起了这种感觉。
送走了方夫人一行,金枝快手快脚关好了屋门,末了还不忘四处张望下有没有可疑之人在左近。
“你们看清田太医的脸色没?”金枝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和见了鬼似的,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方海棠神清气爽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换来碧蔓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在我身上搞了什么鬼?”
金枝笑眯眯地道:“我只是输了点真气给你,一会输得慢些,一会催得急些。”
“你这样瞎搞,伤到小姐身子怎么办?”紫藤责备金枝,眼睛却瞅着碧蔓,情知这事必是碧蔓的主意。
方海棠倒是无所谓:“不难受的,我都没感觉。”她是有乐子就好。
金枝挥挥手:“小姐不会有事的,我只输了很细很弱的一点真气。不过那个太医嘛,嘿嘿!小姐的脉像脉在皮表,似有似无,数大相逢,气损血失,滑数相宜,沉细无根,是气血重亏之像。切,我才不信他能诊出什么门道来,装得倒是挺像的。”学着田太医的声音,故意拉长了声调,然后抱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
碧蔓头痛望着她:“你这个疯丫头。”
金枝不服气地叉着腰:“这里谁都有资格说我,就你没有,我可都是按着你的意思做的。”
紫藤哭笑不得:“你们呀!”说了一句也崩不住脸笑出声来,只好算了,接着去绣裙摆。
“这回太医诊出这个脉来,夫人该信小姐不宜动弹了,也许以后就不会三天两头地过来了。”金枝倒是无忧无虑,事情都往好的一面想。
方海棠听了也乐滋滋地抿嘴笑。家里这些人,谁都和她亲近,唯独这个母亲简直就是她的克星。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一见到方夫人,大热天的心里都会泛些凉气。其实说心里话方夫人对她真得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疼爱有加,比对一脉单传的儿子都要好,可方海棠就是在她面前觉得不自在。
“若真能承你吉言,我赏你个好的。”方海棠许下海口,把金枝乐得颠颠的。
“可是宫里怎么会突然派个太医过来?”碧蔓维持着一向的冷静理智,不去凑热闹,冷静分析着,“按理说,小姐身份再高贵,也只是国公之女,比不得那些公主郡主,更不能和宫里的贵妃们比,左院判来得很蹊跷啊!”
紫藤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绣针,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事可透着奇怪,和上次那个来传旨的太监一样古怪得紧。”
金枝两眼骨溜溜转了几转,犹豫着道:“也许是因为皇上要对公爷沐恩呢,不是新加了个什么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的官职吗?”
碧蔓想来想去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只好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但愿如此!”
方海棠咬了咬唇,慢慢坐下来,胸口突然闷了起来,直觉没那么简单。
金枝眨巴着眼,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会不会是皇帝看上了我们小姐,要她进宫当妃子?”
方海棠骇一大跳,火烧屁股样蹦起来,叫得异常大声:“才不要!他都有五十了,比爹爹还大得多。打死我都不要!”跳得急了,连喘几口气,脸色刷得变白了。
碧蔓忙上去扶住了,赶紧端了杯热茶来让她顺顺气。
紫藤狠狠骂道:“金枝,你是不是觉得小姐对你太好了?这么放肆!”
金枝也慌了神,忙跪下了:“小姐,那都是我胡说的,您别当真,更别生气,身体要紧。”
紫藤用力戳了一下金枝额头,气道:“你要是再这么没分数的,我就禀了夫人让家法侍候你。”
金枝脸也白了,方家的家法轻易不动,一动绝对可以让人一辈子忘不掉,乖觉地低了头,不敢出声。
方海棠静下心来,叫了金枝起来。
“我倒不是气金枝,就是怕她说的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金枝瞟了一眼紫藤的脸色,亡羊补牢,竭力抚慰道:“小姐莫怕,就算真有这事,公爷也不会肯的,必定能想了周全法子。”说着还用力点了几下头,以加强自己言语的可信度。
方海棠眼中透着茫然,她再天真也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个道理。方清远,是她的父亲,更是天子的臣子。天下之大,还有谁能大得过天子呢?
碧蔓跺足道:“什么都还没发生呢,自己吓自己做什么?”
方海棠摇摇头,心里隐隐泛着不安:“你们没看见母亲刚刚的神情吗?”
“夫人什么神情?”碧蔓三人的注意力都在田太医身上,丝毫没留心方夫人的神情变化。
回忆着母亲刚刚奇异的神情,方海棠有些不确定地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只觉得当那个田太医说我的病很重的时候,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好象有些高兴的样子。”
三个侍女面面相觑,打死她们也不敢信方夫人会高兴女儿生病,但她们更不能怀疑方海棠的直觉。她们这位小姐,天生六感敏锐,直觉准得吓死人。
紫藤年纪最大,一向是最有主意的,这次也是她率先打破沉默:“小姐先别想这么多,这些都是我们瞎猜的作不得准,我们不能先自己把自己吓怕了。既然暂时没事小姐就当没事一样过,等真有了事,我们再想对策,总不能叫小姐过得不舒心就是了。”
方海棠轻轻“嗯”了一声,静静倚着个软枕,垂下眸子闷闷不乐。“莫名其妙地病这一场真倒霉,外面天气这般好,天天困在屋里,真正闷煞人。”
碧蔓宽她心:“你若乖乖的,再过两日便又能象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你随便疯去我也不来管你。”喂她吃了药,便扶她躺下,盖了薄被。
金枝坐在一边喃喃自语:“话说小姐这病也得真是奇怪,明明我睡觉时都把窗关得严严的,起来一看却大开着。”
紫藤皱眉道:“你自己粗心大意还敢彻词?”
金枝吐吐舌头不敢再说,心底直道还好现在是八月,若是十二月,那江上夜风凛冽还不能要了小姐的命啊。
碧蔓心里微微一动,脑中似有一些什么划过。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临行前两晚,她偶然路过方清远的书房,夜深人静之际房里也没点灯,她以为房里没人,谁知竟传出人声,仔细一听竟是方清远和奶娘青娥两人。
只听方清远问道:“海棠是你亲自接生的,你便如他亲娘一般,你真能舍得下海棠?”
青娥道:“小姐长大了,我这奶娘还能跟她一辈子吗?何况这次去,小姐只怕是要入宫,我这身份也不方便在她身边出现。”
方清远一拍桌子,怒道:“青娥,别人不知道,你是最清楚的。你说你说,海棠她怎么可以入宫?”
青娥哈哈一笑,笑声在静夜中听来诡异非常:“入宫?哈哈,她都不怕公爷你怕什么!”
方清远声音微微颤抖:“我怎么能不怕,我怎么能不怕。一旦入宫,海棠就是个死路啊!”
青娥冷冷道:“死路?十七年前做那件事的时候难道没想到今天吗?”
“青娥,你我相识多年,你又何必这样伤我。”方清远的声音中有难以抑制的疲倦,“罢了,你真的不愿走,我也不能勉强你。青娥,你好好保重自己。我这一走,只怕是不能活着再见到你了。”
青娥默然半晌,黯然道:“你又何必这样灰心?事情也未必如你想象的那样糟。她总不至于眼睁睁地见你两父女落在水里火里也不救。”
方清远叹口气,道:“我这上半生只想保全了她,下半生只求保全了海棠。求仁得仁,我死了也没什么。”
青娥冷笑:“那夫人呢?小少爷呢?你可对得起他们?”
方清远怔忡,良久叹道:“下辈子还他们吧!”
青娥慢慢吐出口气:“真是冤孽啊!”
听到这里,碧蔓不敢再听,极小心地一步步倒退着走,不敢发出一丝丝声响。
只听到方清远突然叫:“青娥,难道你连她也不想见上一面?”
青娥冷冷道:“有什么好见的,再说她也未必想见我。”
“青娥,你别恨她。这些事都是我心甘情愿,你说得对,一切都是冤孽。”方清远静静道,声音中有种让碧蔓害怕的萧冷。
碧蔓走得已远,没听到青娥是怎么回答的,但她知道青娥这次宁愿离开她最宠爱的方海棠留在临安老宅也不愿随同方氏一家前来平阳,一定是跟那晚他俩口中的那个“她”有关系,虽然方清远和青娥之间说的话她听不懂,但她隐约地有些明白,这次方家进京也许并不象表面那样简单平静。
接下来几天,方夫人果然不再如前些日子一般三不五时地光临鸾鸣院,她大概对那位田太医的话深信不疑,认定了方海棠现在就算有贼心也没有那个力气来做些什么,是以只是每日遣人过来询问下方海棠的状况,再定时送些补品什么的,自己偶尔出现一次,也只是随便交待几句见无甚意外便又匆匆离开。
方海棠见她眉间紧锁,似有无限心事,秉承着做女儿应尽的义务顺口问了几句,也没指望母亲会回答什么。爹娘一向是把自己当作最脆弱的琉璃珠玉般珍藏着,从来不会告诉她任何需要烦恼的事情。
果然,方夫人温柔地为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拍拍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柔声道:“女儿,你只管放心养身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你爹的?”
方海棠不置可否,不过母亲既然不肯说,她就不再问,当下也就不再提起。
次日,并不见方夫人例行派人探询,倒是等到了世子方倾世,身后还跟着他的跟班白虎。好几天不见,觉着方倾世脸黑了点,更英气了些。
方海棠见到哥哥欢喜无限,拉着他坐在椅上,亲手给他倒了茶。
“哥哥,怎么最近都不来看我?”
方倾世宠溺地摸摸妹子的头:“哥哥去了京稷营做个侍卫,这几日都锁在营里回不来。”
在一堆糕点中埋头努力的白虎口齿不清地道:“世子爷刚回府还没有去探过少奶奶,就先来看小姐了。”
方海棠惊诧地抬起头,瞪大了宝石般的眼:“好端端怎么会去做侍卫?”
京稷营是天子禁军,归属天子直管。京稷营的兵士时常能面见天颜,军功最易得,赏赐最丰盛,是以大梁朝许多达官贵人都争相把子侄送去京稷营以求谋个进身之阶。可是方倾世不同,他是吴国公世子,将来是铁定要袭爵的,根本不需要和别人一样辛苦谋划前程。更何况,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侍卫,见到个稍有品阶的大人就要行礼,堂堂世子岂不委屈?
方倾世温言道:“堂堂男儿郎不好总在父母荫庇下混日子。”
方海棠自己是个吃不得苦的性子,但对哥哥要强的态度倒是很敬佩。不过有些担心父亲的意见,因而问道:“爹爹不反对吗?”
方倾世知道海棠的意思,方清远这些年在临安做逍遥国公,也为朝廷保举了不少有才之士,唯独不喜独子出头露面,每每多加阻挠。
“这次是皇上的意思,想放我个官做。爹爹推辞不掉,就说我年少轻狂不通世事,先让我去京稷营磨练一番,以后也懂得如何当官,皇上就准了,调我做个侍卫副领班。”
方海棠这才放心,侍卫副领班,大小是个官,也有五品,不算太委屈了哥哥。
白虎在一边自得的拍拍胸脯:“我也做了侍卫,还是跟着世子爷。”
方倾世朝他翻个白眼:“以后在营里要叫我方领班。”
白虎傻呵呵地应了:“这不是在府里嘛,到了营里我自然会改口。”
方海棠伸手挟了块蓑衣饼给白虎算是奖赏,笑着道:“这下连我们白虎也是有品阶的官了。”京稷营侍卫最低也有从七品的品阶,所以也算是官。
白虎眉开眼笑地接过吃了,嘴里还咕哝着:“小姐就会取笑我”,心里却早乐开了花。
兄妹两个说笑了一阵子,方倾世从怀中掏出个符来,“海棠,听说京郊明觉寺的平安符最是灵验,你嫂嫂去拜佛时顺道也替你求了个,你把它带上。”
方海棠欢喜接过,捧在手里把玩,“谢谢哥哥。”碧蔓接手帮忙挂上了。
方倾世倾身轻轻刮了下海棠俏鼻,“兄妹之间还说谢字?”
方海棠慢慢揽住哥哥的腰,仰起一张素脸,轻声道:“哥,在营里不若在家,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有危险的时候要躲得远远的,别逞那血气之勇。”
方倾世失笑,逗趣道:“难道皇上有危险,我也要躲得远远的?”
方海棠毫不犹豫地答道:“皇上薨了会有另一个皇上,海棠的哥哥就只有一个。”
方倾世心里一荡,心底软软涩涩的。海棠这话听着天真,但话里的这番情谊纵是铁石心肠也要打动。抚着妹子乌黑顺滑的长发,这么美丽这么贴心,有这样一个妹妹夫复何求?
※※※
傍晚时分,方夫人过来看望女儿,同来的还有连雅凤。
方海棠见到母亲和嫂嫂过来,勉强撑起身子招呼。方夫人见状连忙让女儿躺下,不要动弹。和女儿闲话几句,又招了紫藤碧蔓来问了海棠的精神起居,便欲起身回屋。
连雅凤一瞬不瞬直钩钩盯着海棠胸口荡着的平安府,方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问道:“这是哪来的?”
海棠抬起那符给母亲看:“这是哥哥送的,是嫂嫂替我去明觉寺求来的平安府,听说最是灵验不过。”
方夫人随手接过看了看,转头望向媳妇,微笑赞道:“凤儿越来越懂事了!”
连雅凤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如扇子般遮住了眼眸,低声柔柔地道:“这是媳妇该做的。”
方海棠笑靥如花:“海棠这儿谢过嫂嫂了。”指使紫藤去取了一柄画着敦煌飞天的湘妃竹团扇递给连雅凤,“这扇子嫂嫂可喜欢?”
连雅凤接过一看,不过廖廖几笔,画中飞天却似要破纸而出,舞姿妖娆,栩栩如生。再看了眼侧首题跋,吃了一惊,不由提高了声调:“这是郑岩冷的真迹,太贵重了。”连忙把扇子递回去。
郑岩冷是大梁朝著名的大才子,诗词文章皆是锦绣,尤以擅画人物闻名,达官贵人争相求购,就连皇室也收藏他的画作,一副真迹可换京城一栋豪宅,真可谓价值千金。方海棠手笔之大,就连方夫人也吃了一惊。
方海棠笑着不肯,只是道:“不过一玩物,哪值得嫂嫂诚心为我求符的一番心意。”郑岩冷的画再贵重,她方海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心底一点不在意。
连雅凤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碧蔓送方夫人和连雅凤出去,方海棠慢慢坐直了身体,幽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虽年幼天真,可还分得清善意恶意。伸手解下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递给紫藤:“找个地方收起来,别让我再见到。”
紫藤叹了口气应了,金枝忍不住问:“怎么刚带上就不要了?”
碧蔓踱进来,似笑非笑的道:“大少奶奶心里哪会记挂着我们小姐,世子爷枉作好人了。”
金枝顿时明白过来,连连跺足:“小姐居然还送她郑岩冷的扇面,真是亏大了。”
※※※
连雅凤冷冷瞧着手中的团扇,握着扇柄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绽出了青筋。贴身侍女梅蕊站在她身后一声不敢吭。
“梅蕊,明儿一早你就回府见我大哥。”
“小姐要我对大少爷说什么?”
“你就告诉他,我答应了。”
梅蕊蓦地一惊,惊恐地望望主子,迅速低下头来,身子微微颤抖。
“你就装吧!我倒要看看你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还能装多久!”连雅凤恶狠狠地把扇子往地上一扔,一脚踩在飞天脸上,脚尖象碾豆子似地用力压过。
郑岩冷的真迹被人如敝履般弃在一隅,梅蕊心痛之极,心底暗叫可惜,这小小一幅扇面至少能值个五万两呢!
月色下,连雅凤美丽的脸庞布满了泪痕,一串串冰凉的水珠无声地滴落在破了相的飞天身上,迅速渲染成一团团墨渍。梅蕊斜眼看去,就像一朵朵了无生机的墨球花。
不知哪来的一阵阴风,八月盛夏之夜,梅蕊突然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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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我的书评区总是冷冷清清,以前就是《美女》一文热闹的时候也没什么评论,从来没有其它写手那样长评不断,短评爆棚的盛景。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RP?泪奔……
每周都会有些精华,谁愿意要的就发点有营养的话,我见了都会加上精,别浪费了哦。
方海棠望着碧蔓几个的眼神一日比一日热切,一日比一日闪亮,也一日比一日的哀怨。碧蔓有时会恍惚觉得,方海棠这双眼眸其实是对猫儿眼,娇滴滴眼巴巴地瞅着,等着人来把她抱着搂着宠着疼着。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心里盼着什么,却很有默契的只当不知。
隔两日,碧蔓例诊完毕,又打发走了方夫人派来探视的人,方海棠终于沉不住气,扯住了碧蔓的衣袖,一脸讨好的笑容。
“碧蔓好姐姐,我几时可以出去走走?”语音谄媚地能滴出蜜来,自己能不能出门谁说了都不算,只有这位贴身大夫最有发言权。
碧蔓似笑非笑地瞅了她半天,一言不发,看得方海棠心里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瞟眼望了一眼窗外飞过的几只夏鸟,眼中透出神往的光彩。
碧蔓心蓦得一软,没人比她更清楚方海棠的身体状况,先天不调心肺二脉大损,让她不能快步跑大步跳,普通人的生活对她都是奢侈,往往出去转一圈就要换来多日病榻的缠绵。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方海棠比任何人都要向往外面的世界。
伸手一指身后一间小屋,“去静室吧,朱雀等着你呢。”
方海棠喜出望外,那一瞬间绽放的绝丽光华惊心动魄。
碧蔓压下心头的酸胀,忍不住笑起来,温柔交待道:“路上要听玄武的话,要多歇息,要早些回来。”
方海棠喜不自禁,没口子地答应,乖得一塌糊涂。
碧蔓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不要又贪玩去招惹那些美人,长得美可不是他们的错。”
方海棠委屈地扁嘴:“那难道长得美是我的错吗?”
碧蔓不去理她,冷哼一声:“你不去招惹人家就没有什么对错,人家自会好端端地过他自己的日子。”心底却知道这话说了也是白说,方海棠招蜂引蝶的本事天下无双,就算存了心要躲,也会有人飞蛾扑火。也只能怪造化弄人,那些寄错相思的美男,偏生要不长眼地喜欢上一个惊鸿一现的千面魔女。
金枝突地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来,拿腔拿调地唱道:“一见海棠误终生,小姐你好狠的心哪~~~”
听得方海棠好气又好笑,这帮子丫环没大没小惯了,个个都是牙尖嘴利,弄得她总是被她们欺负。
※※※
半个时辰后,平阳京郊通往明觉寺的小道上缓缓驰来两骑。
当先一匹白马一望便知神骏非凡,通身上下白雪也似无一根杂毛,只眉间一小撮银灰,好似女子额间垂了个坠子般,说不出的娇俏可爱。身量虽还未长成,但也颇有威势,四蹄得得便如跳舞般轻快,却走得异常平稳。马上女子戴着顶白纱竹笠,面孔笼在纱中看不清长相。一袭宽腿大袖的雪白骑马装,行走间微风吹动,软绸的衣料漾起波纹般花样,更映得身形纤瘦,腰不盈握。远远望去,一人一马便如谪仙坠尘,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其后一黑衣大汉骑着匹乌蹄马错后半步跟在女子身后,显然便是她的护卫随从。仔细看那大汉,剑眉星目,猿臂蜂腰,面目英挺俊伦,一身玄色紧身短靠下肌肉贲张突起,显见得是个有数的练家子。
这两人自然便是翘家的方海棠和她的侍卫玄武。本来按着玄武的意思,只在京中四处逛逛略看些风景也就好了,可方海棠却执意要往明觉寺来。因为前些日子哥哥将自己的平安符送给了她,她就一直存了心思想要回送一个给兄长。
这事若换了跟随的人是碧蔓紫藤等三人中的任何一个就不成了,可偏偏跟着的人是玄武,方海棠对碧蔓她们无用武之地的娇嗲大法略一施出,玄武立刻溃不成军,乖乖听命。
两人特地避开了人潮汹涌的官道,改走附近一条小道,道路平坦,且比走官道路程少了约有一半。
此路原是前朝所修,前朝皇帝笃信佛教,常往明觉寺参佛,故而修了此路供御林军封山驻扎之用。改朝换代后,又下令修通了往离京的路,此路便成了官方专用,在皇帝去离京避暑之时方便两地传送奏折文书、调运物资之用,但平时却只是由禁军把守两边路口,不让寻常百姓通过,几乎无人行走。玄武身上带有太傅府的腰牌,自然不在被拦之列。
明觉寺依明觉山而建,风景优美,西山枫叶乃天下闻名的盛景,前朝著名诗人杜牧曾有诗云:“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沧海桑田,美景却历百年而不衰,为京城著名的踏青之所。现时季节虽不能看到名动天下的红叶美景,但山泉淙涧、野花漫地,入得眼来皆是景。山间气温爽宜,凉风习习,缓缓纵绺,乐不思归。
玄武赶前几步,与方海棠并绺,劝道:“小姐,再慢点走,免得方糖慌乱。”他其实想说的是小姐你骑术太差,骑快了会跌下来,顾着海棠面子,才临时换成这句。
方糖就是方海棠坐骑的名字,乃是大食国进贡的照夜玉狮马交配后所生的小马,马龄不过一岁。年纪虽幼,却非凡品,发力奔跑之时有如雷霆闪电,宫苑之中无一匹马能追上并驱。熙宁帝一时高兴赏了太傅方清远,方清远自然转手便送给了女儿。也是她俩有缘,一人一马一见如故,极为亲热。
方海棠不以为意,方糖和她心意相通,控纵自如,她虽然骑术不精,但也能行得极为平稳,要不然玄武也不会放心让她骑了方糖走。一时调皮心起,两腿轻轻一夹,方糖立时知道主人的心意,四蹄加速,如飞而去。
玄武愣了下,急得大喊:“小姐小心!”连连打马,欲待要追,方糖的速度却哪里是寻常好马可以岂及的,一会子工夫便去得没了影,只方海棠银铃似笑声遥遥传来:“玄武,我们明觉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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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打击到了,新出台的PK规则取消了高级VIP用户的投票权,规定只许包月帐号和手机投票。泪奔……
我的《美女》一书并没加女频的包月书库,读者中甚少有包月的,原本想着还有不少高V铁杆读者,可以保我先上得榜单,才能有机会吸引更多的读者看我的书。现在这一改完全打乱我上榜的计划,都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机会上榜了。昨晚听说这事后闷闷不乐,没心思写稿。上传得晚了,大家见谅。
不过P还是会P的,刚刚已经通过审核了,稿子也一样会写的,大家放心吧。
方糖撒开四蹄风驰电骋,道路两边的林木如飞般倒退,不沾一点杂色的雪白毛发一根根在风中直直竖起飘扬。
方海棠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兴奋得两眼闪闪发亮,全身心地感受着这种无拘无束的速度。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骑马,第一次享受完全意义上的自由自在,她觉得灵魂在飞舞,每一个毛孔都在歌唱。这时候的她脑中全然没有碧蔓凛冽的眼神,没有后果如何的顾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快些,再快些。
明觉寺已经不远,封闭的官家专用道路改成私人跑马场的话效果一流。
前方路边左右两侧各肃立着一个手握长枪的人,看到方海棠电驰而来,齐齐向前踏了一步,看样子是想拦下她。
方海棠下意识地双腿一夹,方糖一声长嘶,几乎是从那两人头顶凌空跃过,四蹄得得刹那间只留下一道扬起的沙尘。
一团白色飓风从路旁的那两个披着轻便钢子锁甲的年轻男子身边刮过,两人手中的长枪将将抬起,兀自僵在半空。愣了一会神,两人相顾骇然,同时大叫起来:“有人闯营!”
其中一个急忙抖手发出一枝信号箭,发出长长一声极其凄历的响声,带着浓浓白烟,这是通知后面岗哨的信号。
方糖的速度煞是惊人,不消一会已经连过了四五道哨卡,身后凄历的响声一声接着一声,不晓得有多少人纷纷攘攘地闹腾着喊“捉刺客”。
顺风送来的喧嚷把方海棠弄懵了,过度兴奋的神经渐渐开始冷静。仔细看迎面拦过来的人装束,个个全副武装,手握飞虎长枪,身披钢子锁甲,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似极京稷营的标准装备。
京稷营由天子自将,专职护卫天子,所以有京稷营出现的地方,必然有皇家中人,说不定就是当今天子出巡。
方海棠暗叫不妙,换了别人也许只怕不能和皇家沾亲带故,她却唯恐沾上半点关系,想到也许会被送进宫去陪那行将朽木的老头,心里一阵阵发凉。眼前这乱子虽说只要停下马来,凭着她太傅女儿的身份很容易就能解释清楚误会,看在她爹的份上也谈不上会有多重的惩罚,但她半点不敢有这念头,银牙一咬,不但不收住马势,反而连催几鞭,打定了主意,要仗着马快,溜个死无对证。
前方那群京稷营侍卫挺枪迅速包抄上来,领队的侍卫狂叫:“快拦住她,万一惊到荣王殿下,你我全是死罪。”
众侍卫齐声大哗,不要命一样扑上来,不过方糖速度实在太快,几个起落眼见得又将冲出包围。这些侍卫都是步兵,身上只配着长枪,并无弓箭,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海棠继续往前冲。
队中一个侍卫急中生智,自怀中摸出几枚火炮,迅速点燃了,用发射甩手箭的手法抖手发出,火炮挟着一溜风声直直窜向方糖。
原来那侍卫为人机灵见机甚快,眼见追不上方海棠,突然想起身上还有几个玩剩下的火炮。这火炮个头小巧,只是平日戏耍之物,就算炸在身上,也伤不了什么。但这军官颇有心计,他炸的不是人却是马。人若炸到不过是吓一大跳,但马若惊到那就大大不妙,看那女子骑术甚差,十有八九就会被惊马当场颠下。
不出他所料,火炮在方糖耳边炸开,虽不曾炸实了,但那声巨响着实惊了方糖,飘出的火星又无巧不巧地落在方糖的皮毛上。方糖悲嘶一声,狂跳起来,四蹄翻飞,形若疯颠。
方海棠大吃一惊,条件反射地俯下身子紧紧抱着马头。方糖脾性虽极温顺,但发起狂来便连她的命令也不听,这时想要控制方糖又哪里还能够。
“殿下有令,要捉活的,不要伤了那马。”显然是那荣王对这神骏的马起了觊觎之心。
前方已列好队形堵截的侍卫们听了这道命令,只好弃了弓箭不用,一下子兵荒马乱,阵形浮动。
方糖是极品良驹,这一发性奔跑速度惊人之极。不等京稷营的侍卫们重新整好队形围拢上来,硬生生从空隙中风卷残云般冲出。
大多侍卫还没来得及换上趁手的武器,便已被方糖刮起的飓风带倒,弓箭队三排一列,前排一倒之下压倒了更多的人,不少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跌得眼冒金星,啃了个满嘴泥,更有些倒霉鬼被同伴的枪尖刺到,光荣负伤,一时鬼哭狼嚎,慰为壮观。
“放箭,放箭!”
方海棠抱着马脖子根本不敢抬头,更不敢回头看,只听到有人狂呼,然后便是更多人一起惊呼,好一阵鸡猫子鬼叫。风中传来的嘶喊声竟似有些耳熟,不过她已经被颠得七昏八素,没那个心神分辨。
“刺客伤了殿下!”
“快扶殿下起来!”
“殿下,殿下!”
……
后面的侍卫乱成一锅粥,顾不得再追什么刺客,一古脑儿拥到受伤倒地的荣王身边。开玩笑,荣王可是当今天子最最宠爱的皇子,若是荣王有个万一,就是捉到了刺客,他们这些奉命守卫的人也一样是满门抄斩。
方倾世和白虎并没有拥上去凑热闹,一直站在护卫荣王的侍卫最外围,眼前这一场闹剧由头至尾看得一清二楚。
站得远并非怕死,只是他永远不能忘了海棠在他怀里微微抬起巴掌大的小脸哀恳道“有危险的时候要躲得远远的,别逞那血气之勇,海棠的哥哥只有一个”时他心底痉挛成一团的悸动,从那一刻起他已经明白——方倾世的命,是要留着保护他的亲人的。
当白马载着那白衣女子势不可挡地冲向荣王殿下的时候,白虎蓦地一声惊叫张口欲呼,方倾世猛地一把捂住他的嘴。
虽然隔得老远,那匹神气活现,眉间有一撮宛若坠饰的银毛的小白马他绝对不可能认错,至于那个低头伏在马身上的女子,他更是化成灰都能认得,这么肆无忌惮除了方海棠还能有谁?
眼见得方糖杀出人潮直如无人之境,顾不得荣王要抓活的命令,京稷营副统领张超气急败坏地大声命令侍卫们放箭。情急生智方倾世突然放声大叫:“刺客伤了殿下!”
白虎一怔,马上跟着大叫:“快看看殿下伤得怎样!”四周的侍卫们顿时哗然,阵形刹时乱了。更多的人开始喊,一边喊着一边拥向倒地的荣王,没人顾得上已经远去的刺客。
望着那一溜远去的烟尘,方倾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海棠,她怎会是一个人?玄武呢?朱雀呢?金枝呢?她怎么可以骑马?怎么可以骑得这么快?她不要命了?
……
无数的问题刹时间在心头流过,他不敢深想,只觉得无边的愤怒压得他喘不过气,快要让他爆炸。
顾不上旁人的眼光,方倾世一拉白虎,两人立即抢过两匹马,狂挥马鞭,跟着方糖留下的烟尘一路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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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上来看到有读者给我留言鼓励我,原本很郁闷的我突然觉得轻快不少。谢谢你们!
方糖疾跑了一阵后,道路虽平坦依旧,但路一侧却从密生的山林变成了全无遮拦刀削一般的峡谷,山腰上留下不少已经废弃的采石遗址。
方糖一点没有要休息的迹象,一股劲疯狂奔跑,方海棠只能由着它胡来,除了本能地抱紧马脖以外,她已经没有什么别的意识。遮面的斗笠不知何时被抛落,束发的金环早就不见,黑发散乱披散在身后,不堪身体重负的剧烈运动,让她一回热汗一回冷汗流个不停,软绸衣裳象浸透了水般紧紧贴在身上。
前方横亘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山石,现在并不是避暑季节,禁军也不曾来疏通道路。方糖毫不犹豫地跃起,轻松地跃过。
方海棠双手一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出,惯性带着她直直往山谷坠落。“啊~~~”脱口而出的惊呼在谷间回荡着。
我要死了!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贯穿方海棠尚存一丝清明的意识。真的很不甘心啊,她还有很多愿望,要遨游天下阅遍无穷美男捏碎无数玻璃心;要做女侠——天下第一那种,书写江湖上史永不磨灭的传奇巨作;要得到一个智慧武功胆识家世人品天下无双俊美无俦能够相爱相知相伴的男人;要让身边的人都得到——属于她们的幸福。
就这样了?真的要下辈子再来吗?那自己可一定要牢牢记得,下辈子许的愿要小一些,要很容易实现,才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轻轻闭上眼睛,感觉到身子如飞坠落,有种撕扯的痛楚。
一声清越的嘨声传来,穿云裂谷,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方海棠猛地睁大眼,只见半空中有道灰影凭空出现闪电般掠过,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虽然是方海棠坠谷在先,那灰影却后发而先至,迅速接近了方海棠。原来竟是一个灰衣人凌空骑着一匹灰扑扑的马向她这边扑来。
灰衣人闪电般伸手一捞,大喝道:“抱紧了!”
不等方海棠有所反应,左臂如铁般挟住了方海棠,双腿用力在马背上一蹬,斜斜扑向一侧的山壁。他不待力尽,右手反手拔出一柄青钢剑用力插进山缝。用力一按,人已跃起,左脚再在青钢剑上一踩,剑身一曲一张,灰衣人已借着这股力量游龙般跃起数丈高,双腿在山崖上疾速飞蹬,右手捞住一块突出山崖的大石,在空中荡了一个大回环,轻飘飘落在山路上。
山谷中传来重物坠地声,隐隐夹着马儿的悲声嘶鸣。
方海棠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福大命大,这位灰衣大侠见义勇为慷慨救助,牺牲自己的坐骑救了她。
心头一松,甜甜向那灰衣人笑了一笑:“又要麻烦你了!”眼前一黑,已经昏去人事不省。
灰衣人见状一惊,忙伸手探她鼻息,指间觉到一阵暖意这才放心下来伸手与方海棠一只手十指交握,运功一催,一道纯厚至极的真气缓缓渡向方海棠。
山风吹来,方海棠微微瑟缩了下,往他怀里拱了拱。
灰衣人一怔,怀中软玉生香,一股淡淡幽香直充鼻臆,不由心神一荡,这才为时已晚地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抱着人家姑娘。看见方海棠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衣裳,他皱了皱眉,脱下身上的衣袍披在海棠身上。刚刚急于救人,他没留神姑娘长什么模样,只依稀知道人家长得不错,现在一看,何止是不错,那种极致的绚丽,世间言语根本无法尽述。他虽然修为精湛,心志坚毅,但在这种毫不设防的景况下面对方海棠这样霸道得没道理的美丽也不敢多看,连忙把眼转向一边,轻轻把方海棠挪开点,但交握的右手不敢松开,继续送出内劲。
内力持续催动,方海棠悠悠醒转。昏迷中她一直感觉到有一股暖暖的气息在得四肢百骸缓缓流动,懒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身上骨头原本嚣叫着要散架的,现在也渐渐安静下来。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很厉害,非常之牛叉,也许就是传说中江湖上那些最顶儿尖儿的的大侠。
“你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一下就好。”灰衣人收了功站起身来,站得稍远些。身姿清遒,只是随便立在那就让人不能忽视他的存在。
方海棠轻眨下眼,小扇般的长睫微微抖了几下,灰衣人远远见了也不由心中叹息,这样的女人生来便是引人犯罪的。听她清呖呖地问道:“请问大侠尊姓大名?”
“周彦仙。”他倒也不假道学,搞什么救人不留名那一套鬼把戏。
方海棠神往:“你的声音真好听。”他的声音极有磁性,如编钟轻击,低沉中夹着一些鼻音,说不出的好听,听久了心里竟有些痒酥酥的。
“谢谢!”周彦仙不假思索地接道。“什么——?”原来他以为她是在听了名字后夸奖他的名字起得不错,谁知竟是夸奖他的声音。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这样从容不迫地夸奖一个男人,天经地义理直气壮,不由微微一笑。
转开话题,告诉她:“你的马跑了,我顾着救你,实在来不及劫回你的马。”他有些可惜,这马如此神骏,实在不可多得。
方海棠一点不急,笑意漾开,便连两个浅得几乎不见的酒涡也露了出来。“他跑累了自己会找回家的路。”
方糖是捉不住的,就凭它今天带着她闯营的经历来看,谁要是想活捉它,几乎可以说机率为零。事实上,没人能舍得杀这匹神骏非凡的马。
“多谢你救我。方海棠无以回报,只能——”
方海棠故意一顿,有趣地看到周彦仙的脸色微微有些变绿,这个人颇有意思呢,他难道还以为自己真的会以身相许吗?“只能一拜以谢恩公。”
周彦仙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松了口气心里也隐隐有些失望。
方海棠偷眼看他的眼色,忽然很想再戏弄他一下,于是很委屈的说道:“恩公神情不豫,是否嫌小女子拜谢之意不诚?”
虽然身为生理心理都极正常的男性,或许是很希望有这般天仙绝色的女子投怀送抱以身相许的,但身为江湖上最著名的侠客施恩岂能图报?
于是,周彦仙板着脸,淡淡道:“你若真的要谢我,不妨帮我留意下身边是否有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生辰的人。”
“建炎二十三年?”方海棠笑起来,“我就是啊!”
“你说什么?”周彦仙一把握住方海棠的手腕,英气逼人的脸上竟然写满了急迫。
“我说,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生辰的人。”方海棠心底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任凭他把自己的手腕捏得快碎裂一声不吭。
“你是在山东济南府附近出生的?”周彦仙急急补充问道。
“那倒不是,我是临安人,一直是在临安长大。”
周彦仙双眼一黯,收回手:“那不对,我要找的那个人是在山东济南府附近出生。”
“是吗?我可以帮你留意,一有消息我就立即派人通知你。”方海棠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他道。“若有了消息,我该如何通知你?”
“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京城云水客栈。”周彦仙想了想,自己在平阳尚有不少事未了,应该还会待上一段时间。
方海棠从怀中掏出一块手掌大小,五彩丝绦系着的铜牌递过去,“这是我的信物,若有必要,你可以持这牌子在任何时候到转运使府见我。”
周彦仙本待不接,回心一想方海棠是官家小姐,也许对这件事真有些帮助也说不定,伸手接过放入怀里。一错眼间却见得方海棠脸上似笑非笑,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接了这块牌子是一件大错特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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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休息了一会,周彦仙见方海棠精神稍复,便提出要送她回家。
这里距离平阳城已颇有距离,方糖那一段疯跑,足足跑出了七八十里地。而周彦仙的马也在救方海棠时被用来垫脚,现在两人都无坐骑代步,只能安步当车。
方海棠暗地扁嘴,让她走八十里地不如杀了她还爽快些,眼珠一转,笑盈盈地道:“彦仙,我身子还有些软,走不动。”也不知几时,已经和人家这么熟了,熟得可以直呼名字。
周彦仙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方海棠,被她那声彦仙叫得一阵冷。
方海棠微微顿足,怅怅道:“要是我也和你一样有一身武艺就好了。”完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飞檐走壁的样子,周彦仙认命地叹口气,道:“我背你!”
正要伏下身去,耳朵一跳,听到远远传来两骑疾速奔驰的蹄声。
“有人来了!”
“什么?”方海棠脸上表情极其古怪,抓着周彦仙的手急急道:“你快带我离开,有人在追我!”这时候追上来的人定然和那个荣王扯不脱关系,若是照上面可就有无穷麻烦,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周彦仙也不多问干脆一把抱起方海棠,身形一闪,已经远离了山道,钻入林中。脚尖点处,身子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飘出了数十丈。身姿潇洒飘逸,落地点尘不起。
方海棠睁大眼兴奋地叫:“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吧,太神奇了!”刚刚在峡谷中救她那一幕因为太紧张刺激没有多留意,但现在周彦仙露的这一手更让她坚定了要当江湖史上第一侠女的心愿。
周彦仙胡乱应了几声,情知只要一搭上话,这一路就休想再有片刻安宁,任海棠如何逗弄也闭紧了嘴做闷葫芦。一路奔行,他只觉得怀里的女子幽香扑鼻,身子温温软软,心头忍不住地有些心猿意马。
方海棠闲极无聊盯着他脸看得津津有味,周彦仙权当不知,只听她评价道:“你的鼻子高挺,嘴唇坚毅,眼睛明亮有神,长眉入鬓,脸部轮廓极深,男人味十足。猛一看虽然不算非常出色,可竟然没道理地越看越觉得好看。”
点点头,郑重宣布道:“彦仙,我发现你竟然是个极品美男子。”
周彦仙一个趔趄,差点把怀里的方海棠失手扔出,吓得方海棠哇哇大叫。
她还不死心地补充:“再加上你那把勾魂夺魄的嗓子,足可以迷死天下女人。彦仙,你真的是极品中的极品。”
周彦仙无语,冷汗一滴滴流下,自己救的到底是什么女人?
“有没有兴趣到我这来?我嗜爱收集各型美男。”方海棠扬起无暇的脸庞,以一种纯真得让人完全没有邪念的声音发出邀请。
“闭嘴!”周彦仙忍无可忍,他终于认清,这个名叫方海棠的女子——绝对是个祸水,惹不起的祸水。
※※※
一大群侍卫们七手八脚地拥挤着上去扶起荣王,领头的京稷营副统领张超一头的汗,这件事闹得荒唐,不晓得打哪冒出来的女刺客在整整一营京稷营侍卫的围追堵截之下不但成功脱身,还撞伤了荣王殿下。若是报了上去,不但自己一身富贵尽成泡影,恐怕这些跟着自己的兄弟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思及至此,忙抢在前面,推金山倒玉柱,口里连称“死罪”,身后的侍卫们也垂头丧气的跟着张超一起跪下。这一次京稷营兄弟自己折损了十几个,可以说从里子到面子统统都没了,个个都是灰头土脸、无精打采。
荣王李蕴却笑着倾身上前,亲手扶起了张超,“此事须怪不得张统领。京稷营众侍卫奋勇护卫本王,无罪有功,本王理当奖赏才是。”他一身衣裳虽沾了不少灰土,但面目温雅如玉,身材清瘦颀长,气度华贵雍容,半点不损他的丰神俊朗。
张超闻言心中一定,听荣王的意思竟是不想追究。虽说此事究其主因实怪荣王自己阵前改令,但他可不敢真这么想,口中逊谢一番。他这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已是大幸。
李蕴转头对身边跟着的王府总管太监凌明远吩咐道:“京稷营人人奋勇,护驾有功,每人赏银十两,受伤的另赏十两。”
得了荣王的赏,原本低落的士气刹时高涨,众侍卫因见风波过后不但不曾获罪反倒天降财富,对荣王感激涕零,连称荣王不愧是朝野皆知的“贤王”不提。
出了这事,所有的人都没心思再休息,立即启程返京。
荣王府侍卫统领陈千骑马走在荣王身边,轻声道:“王爷,今儿这事很是古怪啊!”
“怎么?”
陈千摇摇头道:“那匹白马的左股之上烙有皇室徽记,分明就是大内御马。”
李蕴瞅了一眼陈千:“你看出来了?”
陈千“嗯”了一声。
凌明远闻言气道:“那帮京稷营侍卫都是瞎眼的,闹这么大动静居然没人瞧出来。”轻吁一口气凑上前又道:“有线索那就容易找了,这样的好马太仆寺肯定有记载,只消派人一问,就知道是谁派来惹事的。”
“不用查了,我认得那匹马。”李蕴笑得温雅,眼中锐光一闪即逝。
“怎么,王爷认出刺客是谁了?”陈千有些诧异。
“那匹马是大食国进贡的照夜玉狮子,我曾经见过一次,今年春上父皇刚赐了给新任的度支转运使方清远。”
度支本是户部属下三司之一,掌管天下财赋的统计与支调。但今年年初,熙宁帝下旨专门另设了度支署衙门,总揽全国漕盐事务,负责财政调拨,可以说这个机构掌握了大梁朝大半财政进出的渠道。他刚才就是认出了那匹马,知道马上女子和转运使府脱不开关系,这才下令要活捉。若非如此,那马便再是神骏,也绝不可能在万箭齐发之际逃得性命。
凌明远诧异地叫,声音中带着宦官特有的尖锐:“是他?方清远一向与我们井水不范河水,探子的消息中也没发现他和那几位走得近,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他摸摸下巴有些糊涂。
李蕴微微一笑,淡淡道:“只怕也未必就一定是来惹事的。”这个女子似乎并无恶意,若非自己一时好奇,那马也不会撞上自己。
“如今形势微妙,只怕有些人会不甘寂寞,王爷还须小心提防才是。”
李蕴点点头:“吩咐下去,今天的事不得外传,待我进宫禀明母妃后再做计较。”
陈千突然想起一件事:“王爷,方家大公子方倾世现在就在京稷营当差,目前人正在此地。”
李蕴“哦”了一声,起了兴趣:“这到真是巧了,传他来见我。”
陈千答应一声纵马奔出,一会回来禀道:“回王爷,方清远目前不在队中,有侍卫见到他和一个叫白虎的侍卫追那女刺客去了。”
李蕴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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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海棠回到方府,如同以往一样从后门偷偷溜进去。一只脚刚跨入,便听到金枝带着哭腔的颤音:“我的好小姐,你总算平安回来了!”海棠见状,正要上前来个劫后拥抱,金枝却一把抓着海棠双手四处察验,直到确信小姐确实没伤着,才扑上来抱住,哭得唏哩哗啦。
方海棠一愣神,随即便想明白了,定然是被自己甩脱的玄武察觉不对,先回来通知了金枝她们。鬼头鬼脑地四处看,没看见玄武和碧蔓他们,便问道:“玄武呢?”
金枝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地道:“玄武发现你冲撞了荣王殿下的銮驾,想进去救你,不过那时路全被京稷营封了,他没法子只好先回来报讯。”
方海棠心虚地吐吐舌:“那连母亲也知道了?”
金枝拿眼横她:“到这地步了还能瞒得住吗?”
“那爹说了什么?母亲有没有骂我?”
“公爷和夫人关在书房里商量了好一会,然后就让大家回去,夫人也回了自己房里。不见他们有什么动静,玄武就自己带了一些家丁出去寻你。”
“玄武怎么那么冲动?”方海棠很不满意,小鼻子往上轻轻耸一耸。
“小姐,你骑术那么差劲,把方糖骑那么快不怕摔下来?你不怕我们可都怕得要死。”金枝瞪大了菊花般的眼睛,被自家小姐的脱线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好了好了,你去告诉碧蔓他们就说我好好的回来了,我到爹爹面前晃晃,省得他担心。”
金枝望望门外,后知后觉地叫起来:“小姐,方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它还没回来?”方海棠愣了下,心里暗暗嘀咕难道方糖还没发完疯?这也太持久了些。嘴上却道:“我放它自己玩,一会就会回来的。”
随便敷衍几句摆脱金枝,她怕再被她问下去就瞒不住坠崖的事。虽然这事迟早要说,但现在可不是时候,而且-----说谎话很有学问的,每说多一次前后脱榫的机率就越大,干脆到时候把所有人集中起来一次说清问完,大家省心省力省时。
“我真是天才啊!嘿嘿。”海棠独个儿笑得象个偷油的小老鼠。
“爹,我回来了。”还没进书房,方海棠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叫。
“海棠!”方清远猛地站起,欢喜地身子都颤颤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方海棠清清地看见父亲眼角有一点闪亮的东西,她心揪了下,埋头蹭进父亲怀里,撒着娇:“爹,我可想你了。”这话倒也不算骗人,一路惊魂之际,方海棠脑中记挂得最多的就是方清远了。
方清远反手轻轻抚她长发,触手滑腻生香,好象当年她母亲的发丝。听了女儿的贴心话心怀大慰于是轻言安慰:“爹只要我的心肝宝贝平安就好,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一个人乱跑了。”
方海棠听父亲的言下之意,似乎更在意的是她甩下玄武一个人乱跑,至于是不是得罪了荣王反倒是末节,心下一喜,心想看样子爹爹并不惧那荣王,以后自己的顾忌便少许多。
“方海棠!”一声霹雳炸响,虽然隔得还远,但声音中的滔天怒火已经足够可以烧着这间隔了三重院子的书房。方海棠忍不住捂住耳朵,对父亲恶人先告状道:“哥哥去了京稷营才几天,就变得比那些武夫还要蛮横了。“
话音刚落,方倾世已经风卷残云地一脚踢开书房门,也顾不得父亲在前,一把揪住海棠重重摇晃,被太阳晒得黑了些的英俊脸庞史无前例地写满了狰狞。
“是谁准许你骑马?是谁准许你骑飞马?是谁准许你一个人乱闯?”这辈子他从没骂过这个妹妹一句重话,可今天他实在忍不住,明觉山那一幕让他一想起就会做噩梦,一脑门邪火喷薄而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知不知道我们都会担心?你还居然有胆去跟荣王殿下叫板!”
方海棠被摇得头晕晕,好容易挣脱开来,底气不太足地道:“荣王殿下又怎会知道我是谁呢?方糖跑的那么快,我蒙着脸他也没看到啊!”
“方海棠,你有没有脑子啊?”方倾世气得跳脚,“方糖可是御马,宫马监随便查查就能查到。更何况你和玄武是用转运使府的腰牌通过关口的,这么大破绽你以为能瞒得住谁?荣王是傻子吗?”
“啊?”方海棠傻眼,居然有那么多破绽?那她还跑个什么劲呢?还差一点点送了小命。她一阵羞愧,难道自己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聪明?
“爹,荣王殿下肯定已经知道这事和我们方家有关,也许已经猜到今天撞他的女子就是海棠,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动身去王府解释下,免得荣王殿下误会?”方倾世发泄了怒火,着手准备收拾妹妹扯来的烂摊子,骂得再凶,最疼的终究还是她。
不料方清远却道:“世儿,这事你不要管,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倾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你说什么?”
方清远稳坐太师椅,语气有些不耐:“你慌什么?荣王殿下既然知道此事与我方家有关,他就绝不会轻举妄动,特地跑去解释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对啊对啊,凭爹爹现在的地位,朝廷上谁能不礼让三分?就算是荣王也不能例外。”刚刚对自己的智力有些些怀疑,方海棠不安好心地推波助澜,打定算盘要让方清远出头把这事抹平。
“你懂什么!”方倾世白了妹妹一眼。
“海棠休要胡说。”方清远也异口同声地呵斥。
方海棠躲到方清远身后,拿他宽袖遮了脸,一会探出半个头来向方倾世做个鬼脸,做哥哥的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你俩都给我牢牢记住了,绝不许和皇家的人厮混。我们方家的人自过自己的日子,不可卷入皇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话方海棠深以为然,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会被选入宫,父亲现在态度明朗地反对,那这事不成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是以她答得极是爽快干脆。
方倾世却有些犹豫,现在正是皇储之争刚刚开始走向白热化的时候,若是他能投得明主,将来就是辅弼之臣,迟疑半天方才在方清远严峻的眼神下轻轻应了。
方海棠的坠崖惊魂记最终也没能瞒过身边一干精明过头的侍从,不消问得几句,方海棠就干脆利落得交待清楚。看到众人眼中射出的飞刀毒芒,海棠连忙替方糖求情:“那可是皇上御赐的,绝不能碰的,你们可别乱来。”
碧蔓冷冷道:“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不会为难它。”
方海棠打了一个寒噤,心想方糖我们永别了,一时难过差点就这么脱口而出。
次日,方糖依旧不曾回来,这下连方海棠也急了,难道以方糖的神骏也会被人捉了?这话遭到一众侍从的集体鄙夷,玄武和朱雀就给她讲江湖史上那些大侠是如何以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夫以及无人可及的毅力驯得神驹的,例如蒙古名驹小红马,上京马王黑水仙,还有女皇驯马流的就用马鞭,铁锤加匕首轮流伺候……一桩桩细说下来,直说得方海棠面如土色,悔不当初。
再一日,总管方令官突然急火火地跑来,言道荣王殿下亲自牵了方糖过府,现下人已经在中厅了。方海棠的脸又黑了三分,这下完蛋,苦主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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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长长的铺垫快结束了,写到这儿,连我这个作者也松了口气。从下一章起,本文终于要进入真正的故事情节当中,高潮即将来临。各位追文的读者千万不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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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府大开中门,方清远带着儿子方倾世匆匆出迎。
大门外,荣王李蕴带着一丛从人长身玉立,含笑拱手。他一身湖蓝锦衫,头戴白玉束冠,手执一柄水墨折扇,腰间垂着一块翡翠璠龙坠子。行动应对间气度从容,风采翩然。
方清远匆忙跪下,口中连称:“不知荣王驾到,下官出迎来迟,请殿下恕罪。”
李蕴笑着上前扶起,“方大人客气,小王此次冒昧来访,实在是想物归原主而已。”身后侍卫统领陈千牵着一匹玉雪可爱的小白马缓缓走出。全身雪白,只额间有一小撮银灰长毛,恍似女子额间的花佃,说不出的娇俏可爱。不用看第二眼,方家父子都认出那匹马正是方糖。
方清远凝神望着李蕴,眸色一沉,肃手请道:“多谢王爷美意,里边请。”
入得门来,方令官很自然地伸手去接方糖的缰绳,陈千却把手一缩,让方令官接了个空。陈千牵着马跟在李蕴身后径往大厅走,方令官愣在当地,从没见过有人把马往人家大厅里牵的,何况这还是我方家的马。这荣王不说是专程来送还方糖的吗?
这座转运使府第是皇帝御赐的,原是前朝的某位王爷的王府,大厅很宽敞,极有气派。但眼下因为一匹马的奇怪存在,这空间顿时显得挤逼起来。大厅中方府来往侍候的仆人一边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一边眼球却俱被方糖吸引,一个个都好似得了一回歪脖子症。
空气中传来“扑哧”一声笑声,声音极细极小,迅速消失无影踪,很多人都听到了,却都有志一同地当作没听到,倒是站在李蕴身后的王府总管凌明远似有怀疑地四处张了张。方糖低着脖子,东嗅西嗅,突然打了个响鼻。
迎上方清远探询的目光,李蕴竟史无前例的有些紧张起来,他遮掩地捧起茶盏,轻轻泯了一口,赞道:“好茶!”
茶自然是好的,极品的西湖明前龙井,只在每年清明前采茶树上第一拨长的芽头炒制而成,产量极少,专门进贡皇室。不过既然是皇家享用之物,身为熙宁帝最宠爱的皇子其实也不会怎么稀罕。
方清远自然懂得李蕴不过是在找个说明来意的时机,当下清清嗓子,小心问道:“荣王殿下把我府中之马牵上大厅,下官愚鲁,不敢妄揣。还请殿下明示。”
李蕴放下茶盏,微一侧首示意,陈千便牵着方糖走到中间。“小王日前返京途中,险些被一蒙面女子所伤,女子当时所骑之马便是此马。”
方清远一个机灵,连忙站起跪下:“殿下只怕误会了,纵是借给下官一百个胆,也决不敢起这谋逆之心。”
凌明远过去扶起方清远,尖着嗓子道:“方大人不必担心,殿下并没有说那女子是方府派出的刺客。”
李蕴也道:“方大人请坐,小王今日只是来还马,并非登门兴师问罪。”
方清远心下稍宁,拱拱手归座。厅内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李蕴一指方糖,笑道:“说起来,我和此马也颇有渊源。”
方府诸人俱是一怔,稍有点脑子的都已经猜到荣王此来绝不简单,隐隐的便有了期待,人的本性果然都素八卦的,这一点并不会因为是美人就会例外。
方倾世忍不住问:“殿下莫非识得此马?”
李蕴朗声大笑:“不错。不但是识得的,而且此马正是由我亲眼看着出生的。”
这下连方清远都奇了,忙问端的。
“去年大食国进贡了一对照夜玉狮子,小王不才蒙父皇宠爱,赐了我一匹,宫里留了一匹母马。谁知不久之后,宫中那母马竟传出有孕,想来是万里迢迢一路同行,两匹宝马有了感情。”
方倾世恍然大悟:“那母马所生的定然就是方糖了。”
李蕴含笑点头:“正是。”转首望向方清远:“方大人可知,圣上为何会突然赐你一匹小马?”
方清远茫然摇头:“下官也百思不得其解。下官虽是文官,也是堂堂男儿,皇上便是要赐我座骑也该赐成年之马才是。”
李蕴目中神采闪烁,但笑不语,端起茶碗拿碗盖来回拨拉。
方清远心中一动,突地想起一事,忙出言试探:“莫非皇上本意是要将方糖赐给海棠?”
李蕴目中含笑,微微点头:“此马虽幼,但已是神骏非凡,他日必是一匹千里良驹。难得是脾性温顺,长相可爱。父皇本想赐予我母妃,母妃却道自己身在深宫少有机会出行,得了这马也是明珠暗投,求父皇另赐他人。父皇便问母妃愿将此马转赠何人?母妃想了想言道听闻方府千金貌美如花,世间难有人比拟,当可配得此马。父皇亦深以为然,下令赐马。不过为免显得对其他朝廷官员的千金厚此薄彼,便借口大人新官上任的贺礼,想来方大人得了此马也只是转送爱女而已。”
方府诸人这才明白这赐马背后竟有这些文章,方糖虽是熙宁帝所赐,实则却是沈淑妃赠送。
方倾世心下暗道,荣王特地过来说明,看来是有意向我方家示好。沈淑妃宠冠六宫,荣王殿下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刚过十三岁便封了王,开皇子未成年便封王之先河。皇上春秋正盛,现在的太子能否顺利登基实是未知之数,这荣王便大有机会。只可惜爹爹不愿介入储位之争,要不然这倒是个好机会。目光望向父亲,心中不免有些埋怨,却见方清远似有些神思不属,不由暗暗奇怪。
方倾世见父亲并无表示,只好替他道:“淑妃娘娘厚赐,方府上下铭感五内,倾世这儿先替妹妹谢过娘娘,改日若有机缘进宫,再让妹妹亲自拜谢娘娘。”
李蕴摆摆手,陈千便将缰绳递给方府仆人,那仆人欲要牵着方糖下去,方糖突然连连刨蹄,口里呼哧,显得极不情愿。
李蕴轻咳一声,心跳突得加快,勉强抑住快要跳出来的心情,朝凌思远略一示意,凌思远便尖声问道:“府上海棠小姐是哪一位?不知可否请出一见?”
方氏父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神来一笔弄得不知所措,父子二人面面相觑。方清远满心不愿,有意推脱,只道:“海棠因不见方糖归来,连日忧心……”
正说到这,方糖低低嘶鸣一声,用力往前冲出,那仆人措手不及,被它带得摔了个跟头。众人目瞪口呆之中,方糖直奔屏风后,便听数声惊喜娇喝,莺莺呖呖,婉转清脆,说不出的好听熨贴。
方清远脑中一昏心脏刹时漏跳一拍,双拳紧紧握住了黄花梨质地的扶椅,一瞬间脑中百转千回的已经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终于轻叹一声,沉声喝道:“海棠,出来见过荣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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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心剧烈跳了几下,只听得人说,一见海棠误终身,现在便要见了,不知究竟是怎样绝丽的女子才能让人传唱一见误终身?他在这绕来绕去,诸般借口,也不过少年心性,想见证下这传言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正胡思乱想,便听得屏风后面一阵衣裙窸窣之声,然后又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李蕴只觉得便是青丝白发了,才见得屏风后转出三个俏丽女子。他笑吟吟地望着,手中折扇轻挥,只道传言果然不靠谱,这几个女子确是人间绝色,但也不至于能让他荣王失了魂、误了终身。
但见三个女子慢慢折起屏风,李蕴身子突得晃了一晃,笑意便凝结在唇角,不由得“啊”的一声站起身来。
屏风后缓缓步出一个明眸少女,一身鹅黄衫儿,一手挽着一头长发,袅袅婷婷地立着,未语三分笑。李蕴一见,登时呆了,竟忘了上前见礼。方糖却欢声嘶鸣,在少女身边挨挨擦擦,无限欢喜。
少女轻声安抚方糖几句,碎步上来拜倒:“方海棠拜见荣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蕴只觉得一阵琉璃脆鸣,心脏忽地又开始跳,他有些狼狈地道:“方小姐免礼!”到这时方缓过神来。暗自惊异自己的失神,李蕴更惊叹这少女的绝俗之处,方海棠身上似乎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纵然身处千万人中,千万人的眼中也只得她一个。
“怪道人言传得厉害,果然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
方海棠扑闪着宝石双眼大胆盯着李蕴看。一听方令官说荣王来了,她便知道坏了,人家苦主找上门来寻她算帐了。三个侍女和她一般心思,当下便连头发都来不及梳了,四人悄悄躲在厅侧屏风后偷听。从屏风缝隙中只能看到坐在下首相陪的方氏父子,看不到荣王的长相,只觉得他声音温柔如春风,隐隐竟有些熟悉之感。现在出来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看,她就大大方方地看个够。
“这个荣王,长的不错嘛!”方海棠自认“阅人无数”,可荣王李蕴仍旧让她“惊艳”了一下。承自皇家的良好血统,他的相貌近乎完美,又天然一种贵胄荣华的气质,温和中透出雅致,让人顿时想起“洵洵君子温良如玉”这句来。
不知是磁场问题还是太过惊艳,方海棠看李蕴极顺眼,他身上那股气质让她感觉到温馨和舒服,就象是失散了很久的亲人般。在荣王温柔的眼光注视下,她几乎有一种被宠爱的错觉。
见方海棠紧紧盯着荣王看,方倾世头疼万分,知道海棠嗜爱收集各类美人的老毛病又犯了,可这是荣王啊,又哪里是小小方家能收得的?正要让父亲提醒海棠,却见父亲竟也与海棠一般,愣愣盯着李蕴,隔着桌子他甚至能感觉到方清远的身子微微颤着。
但方清远的眉间,却锁着无限的惆怅与不舍,带着凄切的味道……
李蕴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走出方府的,他只觉得象做了场梦。
刚跨出中厅,迎面便遇到一个中年美妇,脸若银盘极有威势。方清远正准备送客人出府,见到夫人不由皱眉喝道:“你怎么出来了?”
方夫人并不答话,两眼紧紧盯着李蕴,眼中光芒热切地让李蕴莫名地有些紧张,便似随时会扑上来般。李蕴虽有些心惊,但对这妇人的无礼之举倒也没什么恶感,向她温如春风地笑笑抚慰,转头问方清远:“这位便是方夫人吧?”
方清远无奈地道:“正是贱内,失礼之处请殿下恕罪。”狠狠瞪了夫人一眼,眼光犀利幽冷,似在警告。
方夫人这才醒过神来,盈盈拜倒,李蕴连忙虚手一扶,连称:“不敢不敢。”
方清远趁势往前一引:“殿下这边请。”便引着李蕴一行出府而去。
方夫人目注几人离去,怔怔立在当场,仰起脸,便有两道湿热的水痕顺着脂粉滑下,良久有一两滴重重坠在脚边,渗入泥土,一瞬间便无影无踪。海棠止步回首望向母亲,只觉得这初秋薄阳中母亲的身子好似淡得只余一抹影子,她手脚刹时一片冰凉,母亲,是在流泪吗?
※※※
出得方府,凌明远问李蕴:“殿下回府吗?”
李蕴摇首,微一沉吟,“去宫里!”凌明远有些惊讶,却没多问,挥挥手,轿子便往皇宫中抬去。
进了宫沿着天极门直走入内宫,再穿过数道宫门便是沈淑妃住的朝华宫。
朝华宫地处坤宁宫正西方,位置却极是偏远。淑妃多年来盛宠不衰,六宫粉黛无颜色,这朝华宫直比皇后的坤宁宫还要热闹,众位妃子可以忘了给皇后请安,却不会忘了要来朝华宫坐坐。只是来这朝华宫也颇为辛苦费事,让众人都叫苦不迭。
李蕴想起父皇曾有意让淑妃搬到离乾清宫不远的岚秀宫居住,但淑妃坚持不允,只说自己喜欢清静,岚秀宫离御花园太近,不合自己心意,熙宁帝也就罢了。他小时也曾问母亲为何不搬得离父皇近些好让父皇来得更多些。他记得沈淑妃答道:“男人若是喜欢了,便多走几步也觉得满心欢喜。象你父皇这样性情的男人,离得越近便越容易起了厌倦之心,不如离得远远的,不冷不热的吊着,倒让他放不下舍不得,巴巴的要赶来。至于那些上门来巴结的人,更不用管她们的感受,只要记得一天母妃是受宠的,便是踏刀山他们也会来,哪天母妃失了宠,便是抬着八抬大轿求她们来,也没人会来。”
事情果然便如淑妃如料,沈淑妃在朝华宫一住十五年,众妃们便不辞辛苦了十五年,皇帝也毫无怨言地走了十五年。
想到这,李蕴好看的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温润的眼眸刹时变得锐利起来。
轿子猛地停住了,李蕴喝道:“怎么回事?”
凌明远上前打起轿帘,低声道:“殿下,是太子殿下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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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怎么会在这出现?抬眼望去,果然见到太子坐辇往这儿过来。
李蕴步出轿子,优雅地行了礼。李鸷笑吟吟地扶起,道:“七弟是来看淑妃娘娘的吧?今儿进宫晚了呢。”
因见便问道:“臣弟想起已经两天不曾向母妃请安,怕母妃责怪,便赶来了。皇兄这是要往哪?”看李鸷一身明黄色太子朝服,看着象是从乾清宫那边刚出来,只是——嘿嘿。
太子清秀的脸颊略一抖动,面上一副宽厚仁爱的表情,果然道:“本宫刚从乾清宫出来,一时兴起四处走走,谁曾想竟和七弟巧遇了。”
李蕴看看周围,这里是长宁宫左近,离朝华宫已不远,太子东宫远在大明门,乾清宫离这儿隔了两道宫门,太子李鸷非要说是偶遇,他也只好相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听说七弟刚去了方大人府上?”太子状似不经意地问。
李蕴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原来你是为着这个来堵我的,你消息倒是灵通,不知在在我府外安插了多少暗探,心底冷哼,更加谨慎起来。“正是,臣弟无意中扣下了方大人的爱马,今天是特地上门赔礼还马的。”
太子“哦”了一声,眉毛一扬,笑问:“可曾见到了方小姐?”
李蕴心猛地一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定了定神,他才道:“方小姐身体欠安,只见了一面并不曾深聊。”
太子又问道:“不知是否和传言中那般貌美无双?”
李蕴心底升腾起一把火,听到李鸷满口都是海棠,便起了别扭,一百个不愿意答他,只是总算知道轻重,方才勉强道:“臣弟不敢细看,应该是生得不错的。”
太子狭长双眼深深锁着他,拍拍他肩,意味深长地道:“本宫寿筵在即,方府千金也是座上嘉宾之一,到时七弟不妨仔细瞧瞧。”
李蕴脑中轰地一声响,原来是为了这个。在太子寿筵上安排一些门当户对的名门淑媛出席,以供太子选择其一册立为太子妃,宫里素有此项传统。李蕴原也知道这个规矩,只不曾往这件事上想过,更不曾料到甫进京不久的方家也在待选之列。
十月初六,太子生辰。他一咬牙,强笑道:“臣弟到时定当为皇兄准备一份贺礼。”清雅俊秀的脸上一片漠然,无悲无喜,太子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又闲话几句,李蕴才辞了太子往朝华宫去。
朝华宫里,沈淑妃一身烟霞藕色宫装,长裙曳地,云鬓高堆,髻间仅簪了个盘丝金凤拢,婷婷立于桌前正在插花。她一向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熙宁帝宠爱于她,便让人在朝华宫遍植各种奇花异卉供她消遣。十五年的风云岁月几乎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凤眼微斜便觉媚意横生。
察觉到儿子进来,她也不抬头,素手纤扬,自管自修剪花枝。贴身女官魅香向李蕴伸出手指比在嘴上做个噤声的姿势,又福了一福算是见礼。
李蕴和母亲感情一向深厚,当下也不多言,静静立在一旁打打下手,偶尔插嘴提点意见、递个花枝什么的。
沈淑妃早就得了消息,却见儿子此时才来,微一瞥他,淡淡问道:“怎么来得那么晚?”
李蕴心里一阵闷,道:“路上撞见太子殿下,闲聊了几句。”
沈淑妃冷笑一声:“他倒是真有闲心。”一剪刀下去,喟道:“剪坏了。”顺手把花枝往旁一抛。
李蕴知道母亲素来不喜太子,笑笑并不接口,另和母亲闲话家常,沈淑妃性子虽然冷清,看到儿子也不免和天下母亲般面若春风。
眼见天色已晚,沈淑妃放下花剪,回头对李蕴道:“就在我这吃吧。”李蕴笑着点头,欢喜垂涎:“孩儿奉旨出京一月有余,这段时间天天想的便是魅香姑姑的手艺。”
魅香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殿下打小会逗奴婢开心!”
沈淑妃白了儿子一眼,眼波轻轻飘飞,便连李蕴这做儿子的也觉得风流无限。“只怕在他心里,我这个当娘的还没有你那些个菜要紧呢!”
李蕴过去搂着母亲肩膀,亲昵推她往前走,一边笑着道:“孩儿心里挂在头一位的永远便是母妃了,父皇也只能排第二位,这话便是当着父皇的面孩儿也是这样说。”
沈淑妃似嗔实喜:“改日我倒要问问皇上他这父皇是怎么当的,倒叫你这儿子摆在后面了。”
李蕴嘻笑不答,这些话自然是家里戏言,若此刻皇帝在场,以他对自己母子的宠爱,效果铁定更好,天家伦情,也只得这一刻才有些温馨。
不几便有七八道菜肴摆上,沈淑妃一边亲手挟了几筷菜肴放到李蕴碗里,一边随口问了他几句离京后的见闻。李蕴便挑了几件有意思的一一讲述,他口才便给,逗得沈淑妃和魅香笑得花枝乱颤。末了,想起那匹被赐名叫方糖的小白马,便对淑妃笑道:“母妃还记得那匹转赠方大人的小马驹吗?”
沈淑妃微一失神,愣了下方道:“怎么?”
李蕴心中蓦得浮起方海棠的身影,那种极致的美丽让人记不得具体的容貌,只一想起便不由向往。怔怔良久方道:“孩儿今天见到了这匹马的现主人了。”
“呯”,正在一边伺候的魅香猛地踢倒了椅子,脚下踉跄,脸色雪白。李蕴忙立起扶住她,“姑姑没事吧?”
魅香忙不迭地摇首,慌乱侧过头去,“没事没事,是奴婢老了不中用了。”
李蕴失笑:“魅香姑姑站我身边便如同我姐姐一般,怎么会提到老字?母妃您说是吧?”转身望向母亲,却见她眼睫微垂,神思不宁,一向冷静自若的人竟是恍惚了。
“她是叫方海棠吗?”沈淑妃缓缓坐直了身子,淡淡问道,仿佛问的只是个无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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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的方清远怏怏回到家中,他愁眉深锁,神情凌利,清逸儒雅的面庞上甚至堆出了一些浅浅的纹路,望上去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
今天朝后熙宁帝单独诏见时对他说的那番话让他如坐针毡,坐立不宁。熙宁帝竟然再一次提起了海棠,并且直接点明了有意立海棠为太子妃的事。方清远大惊之下连忙以海棠身体虚弱不堪太子妃重责为理由推辞。熙宁帝却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家女儿受委屈,当下不顾皇帝威严,改以私交甚笃的好友身份再三保证,只要方海棠能够出席太子寿筳,亮个相走个过场,那太子妃之位就一定非她莫属,将来皇后之位也是铁板钉钉不可动摇。
——然则,海棠是绝对绝对不能进宫的。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思虑重重。“这事该如何是好?前次奉旨进京时,好在海棠的病势发作,至今也没有出什么差池。但看皇帝的心意甚坚,这法子未必还能挡的住,要怎生想个法子把海棠人鬼不知地送走,等太子妃人选尘埃落定,方才万全。”寻思良久,让方令官去请了小姐过来书房。
“棠儿,你知道天下拥有最多的女人的男人是谁?”方清远决定对女儿采取启发式诱导,一照面劈头便问。
方海棠手指绕着腰间的五彩丝绦打转玩,漫不经心地答道:“爹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那个男人不就是您天天要见面的皇上吗?”听说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有无数宫女,更可怕的是,天下女人都要任他予取予求。哪象自己爹爹,虽然富贵荣华,位高权尊,这么多年也只得母亲一个妻子,足堪为这个时代的好男人典范。将来自己若是非得嫁人,也一定要找个像爹爹那样的男人才行。这么一想,方清远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更是高不可企,有如神明。
方清远虽有些疑惑女儿突然射来的朦胧视线,但还是接着启发:“那你可愿意入宫,做那个未来要登基做皇帝的男人的妻子?他一样会被无数的女人围绕包围,当然以你的容貌爹爹的身份,你很有可能会是那群女人当中身份最尊贵的皇后。”
“皇后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锁在宫里再也出不来?”方海棠反应激烈,大声反对,不自由,毋宁死。“爹爹您若是要送我入宫,我就死给你看。”母仪天下或许是许多女人的平生志向,为此不惜将大好青春投掷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但绝不是她之所愿。
她方海棠一向喜欢收集美人,可不是被人收集。
方清远欣然点头:“甚好,爹爹其实也不喜欢你入宫过那勾心斗角争宠夺爱的日子。是以正为此头痛万分,要想个周全的法子为你开脱。”既然女儿态度明晰,方清远也就不再瞒她,一五一十地把熙宁帝跟他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如此大费周折,实属无奈,爹爹只希望你这一生都不用知道那真正的理由啊……
其实方清远如果问的是“棠儿,宫中有美人无数、奇珍异宝数之不尽,你可愿进宫见识一番?”没准,方海棠就答应了。谁让她天性就是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呢?越美越稀奇的越能得她注意。方清远深知这个宝贝女儿的性情,顺毛一捋,自然水到渠成。话说回来,如果她不是生长在富甲天下的吴国公府,也养不出她这些个穷奢极侈的爱好。
“我不是病着吗?反正也有太医来看过了,那就一直病着好了。太子总不会娶一个病得快要死的女人吧?”方海棠虽然一向没什么心计,属于神经比较粗放那种,这次却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那倒也是个办法。方清远心里盘算,先装病拖着,拖过了太子选妃的日子,等正主定下来了,那这事也就过了一大半了。待风声过了,便把海棠送回临安老宅,想皇上日理万机,绝不会有那么多心思记挂着她。
计较一定,便对方海棠道:“那你这段日子可要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去招摇,免得引来皇家关注。”他心里其实最不放心的还是这点,这个女儿生性跳脱,又被她惯坏了,让她禁足一个多月,他也不太有把握,只好诱之以利。“待事情过了,我便送你回临安,那时天高皇帝远,只要你不闹得太出格,我也不来管你如何玩闹。”
方海棠双眼璨然一亮,只要一出了京,那便是天大地大我最大,要去哪里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数?那么心向往之的江湖梦也就不再遥不可及了。
啊,神奇的江湖,我来了,方海棠就要来了!
两父女肚里各有一番计较,但对眼面前的事却是意见一致。接下来方海棠打下满口包票保证这段时间一定在家做窈窕淑女,眼里只有家中的香花,外面的野草一律不沾手。至于装病,方海棠经验老到,再加上身边有金枝这等武艺了得的丫环在,料那些草包太医也看不出什么花头。
方清远左思右想,虽觉得此计不算上佳,但眼前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计策来。
方海棠突起想起一事来,连忙问道:“爹爹,那个什么荣王不是见过我了吗,那还怎么能瞒得过太子?”
方清远略一沉吟:“放心吧,荣王这边,爹爹自有主意。”荣王……对于他那一头,方清远有着无比的信心,尤其是接到了来自宫中的警告以后。
接下来一个月,方海棠为了自己心中的美梦,果然信守承诺足不出户,方府仆役为之侧目,心想小姐是不是撞了什么邪了,竟然会转了性子。至于方海棠身边的人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反正大家只看到朱雀这个月来打掉了五套茶具,蹬坏了七扇门,房中的家拾也至少换过两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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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绝对流年不利,清晨在床上修稿,本本突然没电了,偶想着反正有保存,也改得差不多了,合上本本就睡了。下午醒来打开本本,看到屏幕漆黑一片偶就有大事不妙的感觉。果然在通电后,WORD直接显示的是昨天以前的文稿,凌晨打的近5000字消逝无影。真正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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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清晨,太子寿筵正日。
这天无大朝,方清远特地早早起床洗漱,准备开始享用精致丰盛的早点。方精远的心里无比舒畅,只要过了今天,海棠的一只脚就算踏上岸了。
这个月来,皇帝果然不曾死心,先后又派来两拨太医,就连院使大人也来过,还好都是有惊无险地混过。其间更是赐下了无数珍奇药材,惹得朝野议论纷纷,一致断言只要方海棠能病愈出席十月初六的太子寿筳,太子妃之位就非她莫属。
“公爷,宫里又差了太医来了。”仆随主性,见到方清远一脸轻松的表情,他也是开心,虽不清楚小姐为什么要装病,但能三次成功瞒过太医,就足以令他为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感到自豪。
方清远虽有些恼怒,但也不为意,头一次哄骗太医或许心里没底,可事不过三,同样的事重复多次难免会叫人生不出挑战心。依旧匆匆换了正服,大开中门迎接圣使,却在见到来者一身的紫衣玉绶后,心里一阵阵发凉。
来者七十岁上下,满头银发,面色红润,走起路来步态轻健,长髯飘飘,望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相。
竟然是他?大梁朝唯一的太医院供奉,紫衣待诏李观鱼。想不到皇帝竟会为一个小小方海棠劳动了这位深居简出的老人家出手。以区区太医身份被皇帝钦赐紫衣待诏,食邑千户,为太医院供奉,别说本朝没有先例,便是前朝也数不出一个来。
他的神奇医术是自己亲眼所见的,开国诸将中,有数人都是被他从阎王手里生生抢了回来,就是当今皇上的龙命也全赖有他才能最终风光大宝。关于其人其术民间所知不多,军中可把他传成了半仙之体。“看来皇帝的决心非同一般呐……”方清远此时只觉得嘴里发苦,干笑着拱手施礼。
“不知是哪阵风竟能把李老大人吹来?”
“太子殿下向陛下请旨,言道府上千金病情汹汹,太医院群医束手,为体现皇上恩德,特地要老夫出来瞧瞧可还有其他良策。”说到这儿,李观鱼摇摇头,一身官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老夫年老体迈,学识浅薄,本不待来,奈何太子殿下言方小姐乃太子妃待选,他朝国母之尊,老夫也只得勉为其难过来,希冀能为皇上再尽绵薄之力。”李观鱼手抚长髯,言下颇为自得,做太医能做到这份上也确实够牛叉的了。
方清远心里苦涩难言,太医院供奉极为自由,平时并不奉诏,只在紧要关头才会出手诊治,“待诏”这个名字都不足以形容李观鱼的地位,细数下来开国十五年来李观鱼出手的次数不超过区区三次。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出到这一手杀手锏,打得方家措手不及。看李观鱼来的时辰,分明就是想要现场一锤定音,让方家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
方海棠完全不知道面前这位老者的地位,依旧当他是先前来的那拨草包,照样满不在乎地往床上一躺,金枝依旧例垂下纱帘,慢慢扶出一支春葱玉臂,坐于床头相陪。
倒是碧蔓望着那袭紫色官袍若有所思,她在学医之时曾听到师傅提及李观鱼其人,言谈之间对他的医术甚为推许。此刻心里已经紧张起来,可是事出仓促,就在他眼皮底下也别无良策,现在再要搞些别的花样也来不及,只能听天由命,但愿这李观鱼年老糊涂,一时失察那就阿弥陀佛了。
李观鱼大马金刀坐下,探出两指,略一接触,便“咦”了一声,寿眉略皱,显得甚为惊讶。金枝斜眼瞥着李观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摆出一副看你有什么道行的姿态。
李观鱼垂眸略一思索,便要方海棠再换一只手,又请脉良久,嘴角微微现出一丝顽皮的笑意,双眸一抬,长眉一轩,朝金枝微微一笑。
金枝突觉一阵大力忽地涌来,排山倒海无边无际,力道柔和却强悍得无以匹敌。她不由得“啊”了一声,面上一阵潮红,身子微微一震,双手自然而然地垂到了膝上,一双乌溜溜大眼惊疑不定地看着李观鱼。
碧蔓和金枝眼波迅捷交汇,情知这事已经被揭穿。任谁也想不到,一个深居宫中的老太医竟然还是个有一身惊人艺业的武学高手,金枝那点雕虫小计骗骗那些寻常太医自是绰绰有余,放到李观鱼身上那就是鲁班门前卖大斧了。不由得面面相觑,花容失色。
方清远一旁看到两个丫环形容惨淡,顿时心下有数,整个人都佝偻下来,一张脸皮已经泛了青灰。
李观鱼左手一抚长髯,又请了一会脉,便立起身笑吟吟地道:“方小姐虽然先天不足种下病根,其状极为凶险,幸好方大人及时延得名医,调养甚为得宜。眼下虽然尚有些气虚,但只要继续按着那位大夫的方子服用,好生养息,不要太过操心思虑,大喜大忧,便也与寻常人等无二致。”
方清远讷讷不能言,一着错满盘皆输,辛苦布置了那么多,竟然因为一时大意而反胜为败,气急攻心,喉口竟是微微一甜。
李观鱼这老头也不管他,笑呵呵地收拾好了医箱,拱手道:“下官在此先恭喜方大人、方小姐了。方小姐贵体愈可,当可出席今晚的太子寿筵,这喜讯下官还要回宫向皇上和太子殿下禀报,这就先行告辞了。”
方清远铁青着脸一肃袖,涩声道:“李大人请!”
方海棠原是迷迷糊糊地躺着,今儿用的薰香味道有些甜腻,薰得她昏昏欲睡,正寻思着一会儿要让紫藤把这香换掉,还是用惯用的那种渗了茉莉香的檀香好。听了李观鱼的诊断结果,原本还没在意,直到看到满屋的人个个面色惨淡,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大事不妙。
她“啊呀”一声惊叫,迅捷无伦地跳起,和闻声转身的李观鱼视线撞个正着。她后悔地一拍脑袋,吐吐小舌,虽然隔着重重纱帘,她也能分明得看到那老头眼中满满的笑谑之意,方清远的面色一刹时更是黑得有如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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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痛,一阵阵涨得我想撞墙,随便晃晃脑袋也觉得很晕眩,估计是颈椎病犯了(偶的颈椎第五节医生上次诊断生理曲度变直)。这一次更新我拜托编辑大人上传,我尽量保持答应大家的第二更,只是先在这儿打个招呼,万一没能及时更,不是我想跳票,实在是头太痛了,但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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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云水客栈是家数十年的老店,位于城西平民集中的福茂巷,店虽然很老旧,但好在还算干净,价格也公道,是以生意勉强还能维持。
金枝蹙紧了眉踮着脚尖往里挪,这个客栈的档次实在不入流,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小姐所说的那位大侠难道就住的是这样的屋子吗?也太穷酸了,实在和她想象中的大侠气派搭不上调。
掌柜的堆着满脸笑迎上来打拱作揖:“这位小姐,是要打尖还是吃饭?本店是百年老店,价格公道,服务热情,包您满意。”一脸期待,搞得金枝十分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我找人!有位周彦仙周公子是住在这吗?”
掌柜的一听这一说,热情地答道:“有有有,周公子是住这。姑娘来得巧,周公子昨儿还说今天就要结帐走了。”
“啊?那他还没走吧?”金枝急急问,那人若走了,小姐还唱什么戏?
“没走,没走,姑娘往二楼走,左手第三间房就是。”
金枝随手抛了一锭元宝给掌柜,左掌在梯柱上一按,人已轻飘飘跃起,一个转折丽影消逝不见。
掌柜的吃惊地张大了嘴合不拢来,赶紧咬了口手中的银子,这才放心下来,这下便是那姑娘是来寻仇打架的,也尽够了。
金枝寻到门,也不敲,大咧咧地直推进去,照面就问:“你是不是周彦仙?”问完了才看清了眼前青年,一身朴素灰布衣,双眼极为有神,英气逼人,气度沉稳,隐有大家风范。不由暗自点头,这回小姐倒还算有几分眼力,事可行矣。歪着头再仔细一看,初见倒不觉得,现在倒觉得这个周彦仙气宇轩昂,长得极为顺眼。突地觉得,这个人很符合自家小姐的赏美格调,一路有他做伴,小姐一定不会寂寞。
周彦仙奇怪地打量这位极美貌的小姑娘,讷讷道:“这位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不知有何指教?”言下之意是你好歹也要敲敲门得到我这主人的允许才好进来啊。声音有如钟謦,说不出的畅亮清悦。金枝眼刷地又一亮,立刻又把周彦仙抬高一个层次,这声音可也是色相中至关重要的一节啊。
晃晃小脑袋只当听不懂,直接拿出个五彩丝绦系着的铜牌在周彦仙眼前一晃,“是我家小姐让我来找你的。”
周彦仙一眼望去,便看清了小姑娘手中的牌子正如自己怀中那块一致无二,这才恍然大悟,顿时意动:“敢情是方小姐打听到我要的消息了?”
金枝一愣,心道小姐没跟我说这个啊,但她极聪明,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道:“小姐要你今天亥时时分到御街上埋伏,见到转运使方大人府上的车驾,就立即跳出去抢了车里的小姐跑路。”
“什么?在御街上?还要抢人?”周彦仙头摇得象个拨浪鼓,“我又不是嫌命长活腻味了。”御街上有大内禁军来回巡视,一声大喊就会引来层层追兵,他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势必陷于重重包围,他才不惹那腥气呢。
金枝急道:“不会有危险的,小姐都安排好了,到时护送的侍卫只会佯做抵抗,你们很顺利就能逃出去了。”当然得在御街上啊,这么多双眼都看到了,这样才不怕连累了公爷嘛。
“既然这么容易,又何必要找我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来干?”周彦仙也不是傻子,一眼看透了事情本质才不会和金枝说得那么简单。
金枝气急,脱口而出:“这不是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吗?你以为我愿意把小姐这样托付给你啊?”用力跺一跺足,表情十分可爱:“你不是大侠吗?大侠怎么能见死不救?”
周彦仙摇头不以为然:“你家小姐是大官千金,哪会有什么难!”再说就算有难也轮不到我来救啊,自然有她父亲方转运使大人出头。
金枝眼圈一红,扑簌簌跌下几滴泪,一脸凄徨,“小姐就快被人逼死了,你要是不救她,她回去就得一根白绫吊死了事。”故意把事态夸张了十倍来说,就不信这个男人会不在意。
“什么大事连你家大人都没法解决?”周彦仙果然动容,那个度支转运使不是个挺大的官吗?他虽来京城不久,也曾听人提起过多次。
金枝重重一拍桌子,横眉怒道:“你没听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吗?老爷官再大能大得过王爷吗?你想小姐心气那么高,若是被人逼着嫁个妻妾成群的皇亲国戚她还活得了吗?”她不敢说是太子,怕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被吓着,只说是个王爷。
“嗯,你家小姐确实长得好看。”周彦仙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那个王爷以势压人确实不对,不过眼光还是有的。
金枝瞪圆了乌溜溜的大眼,周身杀气弥漫。“我严重警告你,你可不许对我家小姐起什么歪心思,否则杀无赦!”右手刷地劈下,做个斩立决的动作。
周彦仙看她形容天真,有心逗她,故意不说答应不答应,却拖长了声调做出害怕的样子:“我当然不敢动,我胆小的很,所以我也不敢去救她。”
看他装模作样,金枝气得涨红了面孔,正自彷徨突地想起一件事来,面上神情顿时为之一松,笑吟吟地道:“你不想知道小姐替你打听到的消息了吗?小姐可说过了,你求她办的事情她已经办好了。”
“果真如此那还请这位姑娘一一见告,小可不胜感激。”周彦仙身子一震,纵是一向沉稳,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在京里来回奔波了一月余,却依然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原也想到过,既然对方出手豪奢气度高华,必是权贵人家,自己一介布衣不得其门而入,打探不到什么消息也是意料中事,到是那个方海棠出身高贵,或许真能有所突破也说不定。
金枝狡黠地笑笑:“只要你把小姐平安劫走,连夜安全地送出京城,到时小姐自然会如实相告。”
周彦仙苦笑下,救人乃侠义道本份,早在金枝说方海棠被人逼迫欲死时自己其实已然在心底答应了救人,现在有这消息为饵,更是水里火里都要去一趟了。
“好吧!此事我答应了。”
金枝闻言大喜,一串晶莹的水珠忍不住滚下来。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银票来递给周彦仙:“这个,周大侠拿着……”
周彦仙一眼瞥去,厚厚一叠票子都是以千、万为单位的,这一叠怕不有数十万?但此人眉尖一耸,坚决把银票推回,一身正气凛然道:“我辈侠义中人,扶弱济危不在话下,岂能贪图区区银两?姑娘还请收回。时辰已然不早,我这就去做准备,告辞了!”说着双拳一抱,足尖生力,人已凌空跃出窗去,姿势平实无奇,速度却是奇快。
金枝不防他说出这样话来,一伸手没抓住,跟在后面大叫:“这些银票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姐路上花用的!……”那周彦仙早去的远了,哪里能听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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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又睡过头,头痛了一夜睡不着,中午挣扎着醒来更新后又昏昏睡去,一觉醒来已经是八点半了,大汗。抱歉抱歉,现在上传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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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华灯初上,歌舞却已经炽烈。殿上四处挽着鲛绡柔纱,两侧用银钩松松拢住,重重鲛纱层澜叠波,挡住了初秋穿堂而来夜风的寒意。宫中教坊舞伎正跳起千佛手,四周精致华丽的宫灯盏盏高悬,宫绢下映得人面如花,蛮腰如蛇。
宴席已开,美酒金樽,珍馐玉碟,夜色低沉,纸醉金迷。钟鼓齐鸣,箫笛共和,清歌曼舞,俪影翩跹。众臣依席而坐,女眷则在一侧另开席次。
宁王李雍和荣王李蕴相邻而坐。
李雍冷眼扫过高坐殿上正与众臣同乐的太子,一双鹰眼透着光芒:“七弟传言那个方海棠,听说你也曾见过,乃天仙之姿?”
李蕴微笑应道:“传言非虚,绝非俗品,二哥一会便可亲见!”这会儿海棠病愈将出席寿筵的消息已经在宫中传遍了,几位皇子各自都得了消息。
“他天天费尽心思要让美人露面,哼,一会儿我倒要瞧瞧这位天仙美女果真看得上我们这位脑满肠肥的皇太子殿下。”说罢狂饮一大杯,哈哈大笑,引得太子也往这儿关切了一下。见是宁王这个刺头,也只得皱眉他顾。
宁王的性子素来狂放无忌,一向不太把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他是当今王皇后的嫡出之子,出身高贵,他的外祖父是开国重臣王喜渚,赐封楚国公;两个舅舅一个任左丞相,执朝政于一鼎,一个任御史中丞,有弹劾百官警惕皇帝之权。王家一门门生遍朝,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可谓权势滔天。
李蕴手执金樽,微笑着饮尽,淡淡道:“自来都是天家选美女,哪有做臣子的挑剔天家的道理。”
“哼,是吗?我看这位方小姐诸般推脱之举倒是颇似在为自己选婿。”宁王扫眼望望殿内各怀心事的人等,冷冷道:“方清远一再不肯奉诏,只怕是不看好太子顺利继位,怕将来万一有变,今朝之喜就成他朝之祸。哼哼,他也是个聪明人!”
李蕴一震,这种话也只有宁王这种张狂的性子才会在这种场合下说,眸中精光一闪,微笑不答,只不停劝酒。
“度支转运使兼吏部尚书方清远之女方海棠到!”几个太监远远的一声声传来。
满殿哄然。这一个月来多少传言就是围绕着这位方小姐展开,皇家加意的笼络,方家的一再称病,最后又戏剧性的病愈,落在有心人眼里不知各自做了多少文章。坊间传言“一见海棠误终身”,这误的究竟是谁呢?
太子摸摸有些圆起的肚子,下意识地整理下衣冠,这才正色道:“宣!”
廊下一道鹅黄俪影流云迤逦,缓缓行来,行若清风,步若凌波。微微一笑,恍若春花四绽。眼波转处,满殿的人心里都在叫:“她在看我,她在看我!”心里酥茫茫得空落落一片。
满殿静止,“啪”,一个杯子跌下,碎裂,接着又是数声响。无人觉得失仪,因为就连太子殿下自己也已经被震得呆立殿上。
当一种美丽达到极致的时候,人们所能做的就只有膜拜。
海棠远远在阶下盈盈拜倒,清呖呖道:“方海棠恭祝太子殿下寿运绵长,福德滔天。”声若琉璃,一声声便似打在众人心间。
太子长吸口气,疾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眼中充满了惊艳和赞叹,不顾礼仪,亲自扶了送至座位。众人看得清楚,若非还顾着最后一点面子,只怕便要在自己座旁设座了。这当下的情势,便是个瞎眼的也能看懂了。
海棠一落座,便先看到了曾有一面之缘的李蕴。李蕴向海棠遥遥一笑,眉眼若春风,海棠便也回他一笑。太子看在眼里,心下便有些不快。
宁王手里捏个杯子,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工部尚书,世袭郑国公张晨的女儿张若薇咬了咬唇,蓦地打破一片沉寂,嫣然一笑。
“坊间传言,一见海棠误终身,我一直不信,今天一见方才信了,方小姐的美貌确是天下无双,即使身为女子也不得不拜服。只是小妹冒昧要问下:这里尚坐着恁多皇子、臣公,不知方小姐这一误,究竟误得是谁的终身?”说完掩嘴轻笑,两眼闪着得意的光芒。
这里坐的可不仅仅只是太子,还有其他前来道贺的皇子、重臣以及内命妇,外命妇一大堆,这话一说,所有女眷的脸色齐齐变了,丈夫刚刚惊艳失仪的神态一一落在各位夫人眼里,本就是强忍着不发作,此刻俱是狠狠瞪了自己夫君一眼,又同仇敌忾地恶狠狠瞪向方海棠。一个个眼中便是淬了剧毒的匕首,若是眼光能杀人,方海棠这世间难得的花容月貌早就被这群母狼们摧残了千遍万遍了。
这等厉害眼光下方海棠倒还行若无事,各位大人却已经汗湿重背,自问便是自己这张老脸皮也抵敌不了这万箭齐发,一个个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至于时不时偷偷瞟上一眼那是在所难免,各位夫人也无可奈何。
宁王悄悄推了一把荣王,小声问:“怎么不去英雄救美?”
李蕴神情自然,含笑道:“哪里轮得到我出手,要说英雄,有二哥在前,谁还敢称英雄?”
李雍重重一拍他肩,大笑道:“说得好!”振衣而起,大步踏出。
“不知海棠认为本王是否有一误终身的资格?”
东宫诸人闻言齐齐变色,太子太傅刘琼老大人更是气得白须乱颤,连呼:“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太子正要呵斥,却听见海棠嫣然一笑,眸中烟波漫转,竟仿佛会说话一般,宁王呼吸一窒。笑意未竟,海棠嘴角一撇,孩子气地道:“你长太丑了!”
众臣失色,太子一怔,放声大笑,大声道:“赐方小姐美酒!”只觉胸口一股恶气立时一清而空,说不出的舒爽受用。
李雍亦一反常态,并不作色,反而笑得更大声,一把抢过太子赐酒,仰脖灌下,大步归座。豪迈奔放,疏狂潇洒,赢得不少女眷暗暗叫好。
李蕴听了海棠这话哭笑不得,虽说王皇后并不以美貌见长,但宁王长得也颇为英姿,纵称不上英俊,也绝不至落个丑字。对她这肆意妄为的性子也觉头痛,还不知她一会还会说出什么厉害言语,惹出多少乱子。
这边李蕴还在琢磨如何为她收拾烂摊子,殊不知方海棠心里全不在意。视线迎上张若薇,一脸慧黠,“大家都只知道有这么一句‘一见海棠误终身’,又可知语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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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李蕴还在琢磨如何为她收拾烂摊子,殊不知方海棠心里全不在意。视线迎上张若薇,一脸慧黠,“大家都只知道有这么一句‘一见海棠误终身’,又可知语出何来?”
太子闻言大感兴趣,连声道:“这个有意思,快讲快讲!”双手一拍,顿时满殿的人都放下了吃喝,竖起耳朵听八卦。
方海棠微微一顿,略有些得意地提起一个名字:“诸位贵人可曾听说过空林禅师?”
“空林禅师?”张若薇有些惊疑不定地道:“天下谁人不识君呢。”
若问当今天下你最想见的人是谁?谁的学问最精湛?谁的琴弹得最好?谁的画画得最好?谁的诗作得最让人销魂?谁的人品最高洁?只怕天下女子十之八九皆会答:空林大师。
空林禅师一代佛门名士,不但佛学精湛,且诗词画书,样样妙绝。少年时曾在五台山开道场,连讲十天,与诸佛门高僧印证佛学,众皆拜服。十六岁便游历天下,名声响彻朝野。
李蕴“啊”地叫起来:“难道这话和空林大师有关?”
众人齐齐一震,原来竟和佛门高僧有关。精神皆是一振,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
方海棠神秘地笑笑,轻声道:“两年前的一日,海棠在临安灵隐寺中游玩,途经一堂,偶遇一年轻僧人,自号空林。素衣白袜,一尘不染,就连面上的微笑也有出尘之意。”一脸神往,仿佛那超凡脱俗的僧人正微笑而来。
“真是空林大师?”张若薇不死心追问,哪个少女会没有做梦梦到过空林踏月而来拈花微笑呢?
“正是。我俩言语相得,一见投缘,虽只是一面之缘,也觉倾盖如故。临别之际,他却长叹三声,留下一句话,随即飘然远去。”
“不知是哪句话?”太子急急问,心道莫非就是那句流传甚广的一见海棠误终身?在座诸人也不乏同样心思者,殿上气氛不由为之一紧。
夜风穿堂而来,带着些微的寒意,搅得鲛纱索索涌动,偶尔传来烛花爆裂之声,宫灯蓦得一暗复又更亮,映得灯下之人的神色纤毫毕现。
海棠崩紧了脸,一字一顿:“他道:终身误,一字误,误尽天下人。”每一个字都咬得分外清晰。
满殿寂然中,李雍突地大笑起来:“你还待说那和尚也被你误了终身不成?”笑到后来,竟觉得中气似有些不足,慢慢收了笑。
在座诸人却已信了八成,想方海棠再大胆,也不能扯来佛门高僧装门面,更不能拿自己的闺阁名誉来传这所谓韵事。只是一面之缘,便误了有道高僧的一身修为,究竟是怎样的魅力才能做到?难道仅仅便是这一份美貌吗?
方海棠神态黯然,郁郁不乐,也不答话,却是默认了。
太子嘿嘿干笑几声,他不曾想听八卦竟听出了这样一段尘缘,对方竟是世外高人,心里极是不乐意。
海棠见一番话振住了所有人,心下得意之极,面上却还是神伤难抑。素手挽起一樽清酒,浅浅抿了一口,曼声而歌,李蕴击案而和:“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歌声绕梁,余音袅袅,满殿人尽皆醉于当场。
识得此曲的人都清楚,这词便是空林禅师传于世间的最后一曲,两年来再无他半点音信。
“都道是金玉良姻,……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女眷们闻曲叹息,眼神幽怨,又一次勾起了心思,这一次恨的,却不再是海棠。
太子从高处凝神望去,那一方巴掌大的小脸楚楚可怜,欲语还休,似有说不尽的风情,太子李鸷突然觉得为她使的一切手段都值得了。
李蕴向李雍使个眼色,淡淡一笑,“看这情形大势底定了。”
宁王李雍双目深幽,一双瞳仁几乎黑得深不可测,冷冷哼了一声。挥手召来一名手下低头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那手下面上略现惊诧,忍不住往热闹里望了一望,俯首领命而去。
李雍嘴角挂着神秘莫测的淡笑,再不吭声,倒是一杯一杯的喝酒。
工部尚书张晨见室内气氛压抑,连忙打个哈哈,引开话题,“今儿是太子殿下寿辰,巧的是,据下官所知,方小姐的生辰便是明日,可见两位果真是天造地设的有缘人啊!”他老奸巨滑,见女儿一袭话竟引来这样一段故事,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如今大势已定,他未雨绸缪,要先卖个好,好让太子欢喜。
太子听说果真欣喜异常,下座来问:“海棠果真是明日生辰?”
方海棠大大方方点头:“小女正是十月初七的生辰。”
太子大喜,正寻思着要送些什么精巧玩艺给海棠讨她欢心,却听宁王李雍懒洋洋地道:“张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怎么忘了荣王殿下也是十月初七的生辰呢?还是张大人故意隐瞒了不说,实际上心里却是想着荣王殿下和方小姐才是璧人一双?”
“下官绝无此意,下官绝无此意。”张晨尴尬的差点想撞墙,他急着讨好太子,完全忘了这一茬,更不料宁王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的当场揭穿,一张老脸涨得紫红。
太子这才想到自己这个最受父皇宠爱的弟弟的生辰确实就在明天,这事他本是记得的,只是最近为选妃的事筹划盘算,又被海棠带来的惊喜所迷,一时忘了。顿时没了兴致,当下不动声色,只是道:“张大人的好意本宫明白。”又勉强笑着对李蕴和方海棠道:“明日本宫定会为两位的生辰准备一份厚厚的礼。”
李蕴谦道:“臣弟多谢皇兄费心。”笑意温雅,意态从容,引得女眷们纷纷拿眼光偷偷瞟他。
海棠惊喜望向李蕴:“你也是初七生的?”
李蕴含笑点头:“正是。前朝建炎二十三年,和你是同年同月同日而生。”
海棠心头突地一动,连忙问:“那你的出生地是在哪?”
李蕴虽有些奇怪,却还是答道:“那时父皇率军在前线作战,留下母妃在济南府养胎,是以我是在济南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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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时辰不早,方海棠便借机向太子告辞,太子也被刚刚那生辰事件败了兴致,只是随口挽留几句便放行了。李蕴原本提出要送她,她正要砌词推辞,倒是太子先一口否决,帮了她一个大忙。
海棠迎着夜风步出东宫这到处充满了香脂气息的地方,顿时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爽得象是刚刚沐浴完毕。今晚夜黑风高,正是夜行人出动的好时机,想不到连老天爷都这么帮她。
海棠握紧了小拳头,向东宫的方向用力挥了挥,你们这帮太子王爷自己慢慢玩吧,本小姐不陪你们了!
马家的马车就停在东宫外等候,紫藤和玄武带着一群方府的侍卫正焦急地等待着她的身影。今夜将发生什么,他们这些人都很清楚。是对还是错,如今也顾不得了。
一登上方府的马车,海棠紧紧抓住紫藤的手,颤着声音问:“你说他会不会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紫藤心里虽然也不平静,但面上却不失镇定,竭力安慰:“他既然是大侠断不至于见死不救,小姐先放宽了心。再说这事真不成也不要紧,回府后再和公爷夫人商量,总能寻到其他妥当之法。”
方海棠想想也是这个理,既然爹爹是不愿意她入宫的,真不行的话必然也会帮她安排后路,只是到时恐怕就没有那么方便行走江湖,圆她的女侠梦了。
心里暗暗祈祷:“周彦仙周大侠,你快来救我吧!我的江湖梦可就全靠你了。”
※※※
皇宫前那条笔直宽阔的大道就是御街,御街上灯火通明,经夜不息。整个平阳城,大概只有这一条街是永不日落的。
周彦仙一身标准的夜行人打扮,伏在一间商铺的拐角檐下,周身隐在灯火背后的黑暗中一动不动。那个商铺有三层高,视野非常好,他躲的拐角正好是个死角,可以毫无遮碍得看清远近的物事,而来回巡逻的大内禁军若不仔细搜索就发现不了他。
亥时刚过,御街皇宫方向远远驶来一小队车马,前后各十几个骑士,护着当中一辆四轮豪华马车缓缓前行。马车鎏金漆饰,夜色中望来依然璀璨华美。
周彦仙看清了前面护送的侍卫打的正是方府的牌子,把身子伏得更低些,一手暗暗握紧了剑柄。他在这里已经伏了两个多时辰,基本摸清了来回巡逻的大内禁军的路线时间,如果真象方海棠那送信来的小丫头所说,方府的侍卫都是同谋犯,那他有十足把握在被惊动的禁军赶来前,带着方海棠顺利远走高飞。但他就知道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就这一会儿,他已经发现有两拨人亦偷偷埋伏在左近。不过他的位置太隐蔽,那两拨人又是后来,都不曾发现他的存在。
是方海棠不放心他,又另找了两批武林高手来劫她?亦或是那小丫头真的没有骗他,方海棠真的很危险?他看那两拨人的行动,也称得上是把好手,这些人的武功若论单打独斗他虽不放在心上,但要是一拥而上,拖到禁军赶来,那就大大麻烦了。
车马越行越近,马上侍卫英挺的容貌已经映入视线。豪华马车上车帘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小片清丽绝伦的脸庞,宝石般的眼四处张顾,透着些不确定的慌乱。
周彦仙一咬牙,事到如今顾不得那么多了,从怀里掏出蒙面巾系上,纵剑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那马车。他这一冲早有准备,运足了所有内力,算准了马车行进的距离,对着车厢一掌击下。那牢固至极的梨花木车厢生生竟被他石破天惊的一掌生生打碎,半个身子刹时直直透过板壁,碎木飞溅中,一手攫住了车厢中正卖力惊惶尖叫的方海棠,沉声喝道:“若是叫够了的话,快抱紧我。”
海棠连忙闭嘴,笑靥如花,双臂如蛇般缠紧了。
周彦仙看看身上缠得牢固的活色生香藤,哭笑不得:“这样我还怎么跑?”被这千金大小姐打败,干脆把她象麻袋一样往肩上一甩,足尖生风,剑光霍霍,直杀开去。
被人这么粗鲁地倒吊着,方海棠这时的惨叫声倒是货真价实。
外面的侍卫的抵抗果然并不激烈,只是似模似样的上来佯攻几招,便自行卖个破绽挂点小彩,以周彦仙的武功简直可说是如入无人之境,刹时杀出重围。脚尖一蹬,已经跃上附近民宅的屋顶,几个纵落消逝在黑夜之间。
身后方府的侍卫狂呼乱叫,喊得比过年时放的鞭炮还要热闹,远处的禁军已经开始哗然。
“林大人,怎么不追?这样我等如何向殿下交待?”一黑衣人不解询问。
另一个黑衣人悻悻道:“追得上吗?”人家跑得跟阵风似的,眼一错就不见了,往哪追啊。
那林大人低声道:“那个蒙面人的武功,深不可测,绝非我等可以匹敌,再说还有一拨人一直伏在一边盯着我们,若是动起手来,只怕没有一点胜算。”
“那就这样眼睁睁看他们走了?若殿下知道了不扒了我们的皮才怪。”
“糊涂!殿下找方海棠出气事小,她人嫁了太子事才大!她那爹爹是什么来头?若被太子得了这股助力,殿下要多多少阻挠?”林大人沉声斥道,“我们这一冲出,惊动了禁军,若是让他们救下了方海棠,那回去就是死罪了!”
手下人这才明白,一身冷汗湿透衣衫,连忙奉承:“幸亏林大人见识明白,不然我等必是要搅了殿下的大业。”
林大人一双精明之极的眼睛望望方海棠消逝的方向,冷冷道:“不管怎么样,那人劫走方海棠,也必然是不希望她嫁于太子,在这点上我们也算是有志一同。”他心底冷笑,看方府那些侍卫装腔作势的打法,分明就是方家自己贼喊作贼。手一挥,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撤退。
他们一走,另一拨黑衣人也迅即悄无声息地撤退。
※※※
奔了一阵,并没有见到有人追来,方海棠不客气地猛敲周彦仙的背,大喊:“快点放我下来。”
周彦仙并不想搭理这位大小姐,现在还没有出城,周围到处都是危险。但经不住她卖死催促折腾,只得停足放下她,叹道:“方大小姐,你明不明白现在你被人劫走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开,禁军很快就会封锁城门,我们若是不抢在头里出去,那就很难出城了。”
方海棠晃晃脑袋,揉揉被这一路疾奔颠得差点倒出来的胃,狠狠白了他一眼:“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闹什么啊?”周彦仙头疼至极,每次碰到这位大小姐都让他有撞墙的冲动。
“就算逃命也要逃得美丽潇洒,象你这样狼狈不如杀了我算了。”方海棠理直气壮得很。
周彦仙被这闻所未闻的论调呆了一呆,气结道:“是你的性命要紧还是你的美丽要紧?”说话之时鼻音更重了,吐字虽有些不清,却益发得叫人听得如痴如醉。方海棠双眼攸地一亮,原来这个极品生气时会更加有味道,以后倒是不妨经常气气他。想到这,晶莹如玉的面庞上绽出夺人心魄的光华,便是周彦仙在气头上也不由得呆了一呆。
方海棠盛气凌人地哼了一声,嘴角一撇:“象你这样的轻功,跑是跑得够快,跳也跳得算远,可姿势难看,平凡无奇,毫无美感可言,这也能算是江湖大侠的轻功?我看不如叫癞蛤蟆跳算了。”蛾眉紧蹙,用一种极之不可思议的眼神为周彦仙的轻功盖棺定论。
周彦仙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他咬紧了牙,克制住想把她打昏带走的暴力念头,一字一字地问道:“那么现在这个癞蛤蟆跳你到底要不要?”
耳边禁军追赶的喧哗声越来越近。
方海棠仰天一叹,叹息声中充满了丝丝缕缕凤栖浅滩的无奈,听得周彦仙额头青筋又是一阵暴跳。
耸耸肩,脆生生地道:“要!”
这回周彦仙真的想把她打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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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水。
迁水是山东境内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县城,离济南府尚有六百里地。
一辆中型马车沿着大路直奔迁水城最大的酒楼,跳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女的却是衣着精致,虽然戴着个斗笠轻纱遮面看不清长相,但气质出众,俏生生立于当地,满街人的眼光便不由都被她吸引。
“两位,二楼雅座请!”见多识广的店小二立即打点起十万分精神,带着两人坐了清静的包间。
“店家,你这有什么拿手好菜啊?”声音有若琉璃轻击,说不出的好听。
“有有有”,小二哥头点得那个欢啊,一看这姑娘的穿着就是有钱人家的主儿,至于一身灰扑扑的周彦仙就自动被忽略了,“菊花兔丝、鱼三宝、八宝鲜贝、云片鹿角菜、爆肚酿江瑶……”
口若悬河,一连串报将下来。方海棠挥手打住,撇撇嘴:“也没什么稀罕菜,尽是大路货。”就中选了七八样点了,尽是价格昂贵的,小二欢喜应了。
周彦仙面上一白,急忙伸手拉住正往楼下欢跑的小二,“小二,把刚才这些菜退了,就来十个包子。”
小二面色一沉:“客官,您是寻小的开心?”把眼瞅向方海棠,看她怎么说。
方海棠也不乐意了:“你做什么?别拦着他,我快饿死了。”
周彦仙轻轻把她扯到一边,悄悄递过腰间的钱袋。
“啊,你就这点钱?”方海棠一声惊叫,这才意识到身边付钱的钱袋不同与往日,又破又瘪,里面大概还有几十枚铜板。
周彦仙抱歉地点点头,脸上掠过一抹愧色。
“你一个大男人,身边就几十个铜板象话吗?”大侠,不该有使不完的银子吗?游侠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
“本来还有些的,但租了辆大车,再应付了这几天路上的开销……”周彦仙迅速看海棠一眼,声音越发地小了。容易吗?这位大小姐吃要吃最好的,住也要住最上等的,若不是还记着自己是在逃命,只怕就要弄得和皇帝出巡一般的声势招摇。他在京里月余努力赚得的那点碎银哪能经得住这般流水一样的开销啊。
海棠抓狂道:“金枝没给你银票吗?”这个死金枝,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周彦仙拂然不悦,正色道:“救人乃侠义之本,岂可贪图别人银两?”
“你没收?”海棠的声音中有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自然不能收。”
“啊~~~”方海棠彻底崩溃,气若游丝趴在桌上,伸出一只春葱般的手指指着周彦仙颤个不停,颤得木在一旁的小二心下都觉恻然。
“那银票是给我的啊!”
“你说什么?”周彦仙掏掏耳朵,仿佛没听清。
“我说那银票是我的,是我的!”方海棠跳足,现在看来眼前这张绝美的极品面孔着实欠抽,“我在家时身边从不带银子,都是金枝他们帮我付的,金枝给你银子就是要你这一路上帮我付帐。”
周彦仙迅速石化,敢情这还是自己太拿自己当回事了?自己明明就一个付钱的管家,却非要去当什么救美的英雄。
方海棠眼中的哀怨浓得好象六月飞雪,周彦仙没勇气再看,厚起脸皮,朝小二讪讪一笑:“小二哥,来十个热乎乎的包子。”犹豫下,又补充道:“要肉馅的。”
小二原本对他恼得很,此刻见了他这模样,也不由同情,叹息着连连点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哪~~只可惜了身边的美娇娘,也要跟着吃苦受罪喽~~
方海棠缩在马车里,她实在没那脸皮,坐在人家最好的雅座上,啃——肉包子!
马车立即启动,以逃命的速度窜出迁水城,直往官道上奔去。
海棠象个狸猫般两手各伸出几个手指,把个肉包子抱在胸前哀怨的啃着,若非肚子实在饿不过,她绝对连正眼都不会瞧那包子一瞧。周彦仙一掀帘子钻了进来,看海棠象小鸡啄米似的吃相,头“嗡”地一声立时涨了三圈。叹口气,他发现自从这一路走来,叹气已经快成他的下意识动作了。
得,谁让自己把人家的银子弄“丢”了呢?
“再忍忍吧,等到了济南,我就去捉些官府悬榜辑拿的钦犯,换了银子就能吃些好的了。”
方海棠有气无力地抬抬眼:“你就一直靠拿官府的悬红过日子?”见他点头,又问道:“捉一个要犯能给多少钱?”
“一般的小贼五两、十两银子,江洋大盗就值钱些五十两、一百两都有,在江湖上有名头的就赏得更多些。”
海棠不解:“那你去抓几个有名的,那不就有点钱了吗,何至于让我啃包子?”
周彦仙道:“小姐,你以为抓贼就是抓啊?”说着忍不住叹息。
“不是抓那还有什么?”
“那得查啊,那贼难道就杵在你面前等着你捉啊?你得费神去查哪,查到他落脚在哪,还要准备好各种药物、抓捕工具,做好万全准备了这才能抓到人。”周彦样不厌其烦地详细解释。
方海棠听愣了,怎么都和她想得不一样?“你武功那么好,几招就把人捉了费那么多神做什么?”
“这恶人可不仅仅只是胆恶,那也有好多是心思狡诈的,不然官府怎么一直拿不到他呢?我费那么多钱查到他下落,自然要确保一击而中,若让人脱了身,再查可又要费好多钱了。”
原来这也有个投入产出啊!不由哂道:“切,那你这老大一阵忙还能落下什么钱来,难怪老大不小身上也没几个铜板。”
周彦仙不以为意:“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有个做国公的爹啊!”
“就算你现在马上去捉贼,关到官府领了赏那也是好几天以后的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彦仙想了一想:“这几天委屈下就睡马车吧,剩的铜板买些干粮还能对付。”
方海棠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咕咚”一声,倒在板壁上。
“我武——维扬!”车外隐隐传来几声趟子手喊镖的声音。
周彦仙大喜道:“有了!”一跃而起,冲出马车,海棠好奇地跟了出来。
“前面来的可是维扬镖局?”
“正是维扬镖局,兄台有何指教?”当先的大汉四十多岁年纪,一张黑漆似的脸皮,宝塔般壮实的身材,见了两人,客气地拱拱手。他身后那群镖师却控住了马,一脸警惕,有几个还把手缩进袖里,眼见得若是来者不善就要出手招呼。
周彦仙只当没看到,甚是恭谨地作了一揖:“在下周彦仙,贵局的周天南周镖头是小可的本家兄长。”
那大汉见他执礼甚恭,容貌出色,心下已是一喜,待听说他是自已好友的亲戚,立马亲热三分。“原来是周小哥,我叫林德,周天南正是我好友,这几位也都是和周镖头相熟的伙计。”
“林大哥!各位大哥好。”周彦仙又重新见礼,“看几位的方向可是要往济南走?”
“正是,我们这趟镖的货主就是济南府的孟洛孟老爷子。周小哥,莫非也是去济南?”几位镖师也放松了神情,笑着答道。
周彦仙有些难为情,望了海棠一眼,略一期艾便直说了:“小可要送这位姑娘往济南投亲,只是小可第一次出来行走经验浅薄,走至此处发现身上的盘缠已然不够,这才冒昧出声打搅。”
林德怔了一怔,见到海棠跟在他身后,顿时放声大笑,“周天南与我乃至交好友,他的亲威便是我的亲戚了。此去济南府已不远,两三天便到,行了,你们就跟我们走吧。”
周彦仙大喜,没口子称谢。这下好了,食宿的问题都有着落了。回头看海棠,却见那大小姐满眼亮闪闪,一脸梦游幸福状,早已陷在侠女走镖梦中不可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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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了一天,镖局的几辆大车走在头上,方海棠的马车就慢悠悠跟在后面。周彦仙驾车,这车他雇来的时候便没请车夫,为的就是省钱。海棠一个人在车里坐不住,硬要坐在他身边吃灰,周彦仙劝了几次劝不住,也就随她了,只是坚持让她戴好了斗笠,这张脸有多祸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路上风平浪静,时值秋季,山林凋蔽,野草枯黄,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初出门的兴奋新鲜也早在前几天的行程中消耗怠尽。海棠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道:“这一路上比澡盆子里的水还静,真是无趣,江湖怎么还不到?”
周彦仙又好气又好笑,不晓得该怎么和她解释江湖,干脆当没听见,由着她一个人无聊。
身后几骑马追上来,三五大汉膀大腰圆,腰间佩着刀剑,眼角略扫了他们这一行后便绝尘而去。
方海棠兴奋地两眼亮闪闪,拉着周彦仙的袖子大叫:“这个就是江湖人物是吧?”
周彦仙点点头,一只手托住海棠细腰,免得她一时兴奋之下跌下马车。方海棠一无所觉,兀自沉浸在开始踏足江湖的喜悦中。
没走半天,象这样三五一拨的江湖人物已过去了十几拨,不过形象却让方海棠大失所望,一个个都是满脸沧桑,甚至有些还颇为面黄肌瘦,完全不是她印象中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那些豪侠英雄的模样。
“真无聊,这么多人过去,也没个人来打劫下!”海棠毫无形象地张大嘴再打个大大的呵欠,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周彦仙哭笑不得,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盼着强盗来打劫的,连忙警告她:“这话可不要在那些镖师面前说,人家行镖的最忌讳这个!”
方海棠懒洋洋地应:“知道啦~”撑起身子往后攀住,就要回车厢里去补个觉,马上里虽然也不怎么舒服,但总比在外面吃灰强。
突听得道旁山林中一阵乱响,忽啦啦串出上百个人来,几个人手挥大刀大声喝道:“这是抢劫!黑风寨的兄弟开张,闲杂人等立即闪开!”
周彦仙狠狠瞪了海棠一眼,心道这真是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方海棠乐不可支,刚才的瞌睡早不知飞哪了,精神奕奕地回身坐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男左女右抱头蹲好了,不男不女的就站中间。”
车夫一声忽哨,早都抱了头按强盗说的蹲下,这是绿林道的规矩,只要不反抗,到时抢完了,强盗也不会伤害他们。周彦仙一声不吭,也跟着过去抱头蹲下。
方海棠没想到周彦仙竟然会这么做,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当场。场上除了镖师,就剩她一个人俏生生地当中立着。
“呀,想不到竟然还真有个不男不女的。”强盗甲也愣住了,他那话不过是打劫时顺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会承认自己是不男不女的。
“一会儿就把他赏了给我,我倒想尝尝的这不男不女的滋味是不是比翠华楼的骚娘们强。”强盗乙望着方海棠嘿嘿淫笑起来,这个兔儿爷看起来又嫩又鲜,咬起来绝对满口汁水啊,说着,他下半身猛地便窜出一股火来,好在裤子宽大,才不至于当场出丑。
强盗丙不干:“大哥,这兔儿爷长得好,要赏也该赏我,今天这趟活计可是小弟探来的。”两眼死死盯着方海棠,嘴角流下一道可疑的亮晶晶的东西。
这些人倒真把方海棠认作是人妖了,反正那些人长得本就非常女气,粗一看和女的也没什么两样。
只听强盗头子豪迈地大手一挥,声如铜钟:“今儿谁出的力最多,一会就把他赏给谁!”众强盗欢声嘶鸣,举着手中的各式武器扬蹄欢呼,浑不把眼前这帮镖师放在眼里,就好象方海棠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方海棠气得脸发青,狠狠瞪了周彦仙一眼,心里暗恨这人就让她这样被人乱占便宜。但看周彦仙一脸若无其事,突然想明白笑起来,有周大侠在,她闹什么心啊,难道他还能真看着她被人欺负?这些得罪她的人,一会自有人给她出气。想通了这节,便故意学着男人的样子,走到周彦仙身边,照样蹲下了,不过没抱头。
她个女孩子学男人走路,走得别别扭扭,腰肢款摆,更显得小腰不盈一握,身后几个强盗看得更是口水流了一地,恨不得这就上来就地正法了。
林德脸色虽不好看,但这种场面是见惯了的,“各位黑风寨的大哥,我们维武镖局一直都是照足了规矩按时交纳保护费的,各位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请看在大家多年相识的份上就高抬贵手,事后我们总镖头定然会再给贵寨牛大当家送份礼来。”说罢团团一揖,倒也颇有些气势。他使个眼色,便有几个镖师提着几坛洒,拿了些土特产,几人又凑了些银子送上。
那些强盗老实不客气地收了,却依然围着不肯让开。林德便有些犯愁,看样子人家是嫌他送的礼太轻。
这种诡异情形让方海棠皱起了眉。想不通啊,真是想不通。
“怎么遇到劫镖的也不反抗,还要送人家礼?”这真是太堕落了,人家打你的左脸,居然还要凑上右脸请人家继续打,嘴里还要喊:打得好,打得太妙了。早知道强盗职业这么有前途,她也不要立志做侠女了,就当个上线开扒的惊世大贼女好了。唉,还是不好,贼女的名头太难听了。
“你不懂,那是江湖的规矩,镖局镖走四方,靠的不是武功,而是人脉。若走个镖,一路打下去,没等镖送到地头,这些镖师也都该废了。所以能不打就不打,大家和和气气,出点血把面子圆了就行了。”周彦仙悄悄解释给她听,见方海棠还是不太服气,便道:“你想一间镖局那么大,就算总镖头武功厉害,还能保得了手底的镖师也那么厉害?只要有趟镖出事了,就要镖局先赔上,这钱且不说,那辛苦挣下的名头先就完了。别看维武镖局挺威风的,走镖挣的是辛苦钱,让他们赔镖他们也吃不消。”
周彦仙知道她的底细,趁机给她恶补江湖规矩。更想让她明白银钱得来不易,以后不要那么大手笔,但看她一脸不以为然,也知道这后面一个愿望多半没可能实现。
方海棠这才算明白过来,好汉架不住人多,这就好比一个大家族当家的挺牛叉,可二世祖就没那么威风了,要是不知好歹还在外头仗着老子的名声胡来,就有可能被不信邪的强人打得满地找牙。是以这走镖其实不怎么打,功夫全在平时都做足了,该送的礼要舍得送,该说的好话一句不能拉下,这样绿林大盗们看到了相熟镖局的货就会睁一眼闭一眼放过去了事。看情形,维扬镖局这工夫也没少做,可今儿就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收了钱的强盗翻脸不认帐了。她自然乐得看好戏,只想把事闹得越大越好。
那强盗头子抱着刀仰天好一阵狂笑,扭头一喝:“张三,你把事跟他们说清楚了,免得说我们黑风寨的人不懂规矩。”
跟在强盗头子身后张三尖鼻鼠目,身材五短,倒拖着柄方天画戟,那画戟看起来比他的人还要长些。施施上来唱个喏:“好教各位得知,黑风寨如今已由这位丧门刀彭连虎彭寨主作主,和贵局打过交道的牛某人—死—啦!”
海棠恍然大悟,然来是强盗闹革命了,现在城头变换大王旗,以前的外交协议统统作废了。
林德是个精成油的人,瞬即明白过来,连忙赔笑道:“原来是彭寨主,小弟先在这道喜了,这便立即回去禀告总镖头,请他老人家打点份厚厚的礼物来为彭寨主贺喜。”说着又从身上摸出几张银票递上去。
张三一把抢过,往怀里一塞,哼哼两声:“那也是今后的事,但今天是我家寨主上任后的第一次下山,怎么也不好空手而还吧?”
方海棠对张三这收钱的利索劲极是佩服,对他一手收钱一边却笑眯眯告诉人:对不住钱我要收劫我照抢的厚脸皮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眉飞色舞地想,这才对嘛,恶人就该这样没品。你们好好地打,打得好本小姐有赏!
至于赏金由谁来出,这就不是方海棠小姐所关心的事了。
林德一惊,强盗窝里哄的事也经常发生,但一般只要赔足小心,再补送上合适的银子,也就算过了,但听张三的意思,这事便成了彭连虎新官上任立威之举了,看样子今儿绝不能善了,再送银子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还,心里便凉了半截。
当下嘴里还是赔着小心,却已经和手下的镖师慢慢退后,护着镖车围成一圈。
彭连虎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劫就是打劫,哪有这么多废话,兄弟们,给我上。”一帮小弟们早憋不住了,立时嗷嗷叫着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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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镖师为鱼肉。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镖货为白银。
方海棠一手遮了眼半侧过身去不忍再看,知道这帮镖师的武功稀松平常,不知道可以稀松平常到这种程度。
林德那宝塔般强壮的身材多少让人还有些想象的空间,双方接火后,他挥着流星链子锤舞成了一团匹练也似的光芒,当者披糜。不过当的却是自家镖师,自己人的刀剑被他一阵乱挥,荡掉了不少。
黑风寨一干强盗笑得前仰后合,一时不察刀剑相击之下,也发生了几起轻微走火事件,强盗甲的大刀砍向了强盗乙啦,强盗丙的长鞭击倒了强盗丁之类不一而足。
彭连虎顿时觉得面子下不来,纵身上前,一人给了一个耳光,手势不轻,方海棠幸灾乐祸地瞧着地上整齐的四枚带血大牙新鲜出炉,果然人贱自有天收拾。
经此整风,黑风寨群盗果然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人人奋勇,唯恐落后了也要留下一枚带血大牙作纪念,杀得维武镖局的镖师们砍瓜切菜、落花流水。
很快,战争结束,一切归于平静。秋风带来了远方落叶飘落的枯槁气息,仿佛在每个倒在地上的人心中下了场无声的雨。败,就这么简单。
在江湖上,败,就意味着失去金钱、名誉、还有生命!
林德等镖师一个个以不雅观的姿势倒在地上,黑风寨人并没有趁机上来折辱他们,但他们心里已经完全失却了反抗的意念。无论他们有多么擅于人际关系,面对绝对的实力,一早就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瑟瑟的秋意中,就连一向不爱动脑没什么心计的海棠也渐渐凝重起来,她开始认真思考着名誉与金钱的辩证关系,名望与生命的哲学问题。
但她来不及继续深入思考,因为清缴战利品的时候到了。镖车是毫无争议的第一要件,而方海棠这鲜嫩可口的“不男不女”也是大家积极向往的重要缴获物资。
张三探手过来,一把照胸口抓下,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精神,海棠不由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就往周彦仙怀里跳。
爪子在半路上被两根手指挟住,手指修长、干燥、稳定。
张三惊怒地想要挥开眼前的男子,却突然发现自己全身酥麻,完全动弹不得。
然后周彦仙动了,他用一种极其平实却也极其有效的招式直接卸了张三的胳膊,张三杀猪般叫着软软倒地。黑风寨的人惊觉不对,连忙舞着刀剑往这边冲来,车夫们看到如雪刀光吓得抱头鼠窜,一个个身体簌簌发抖有如秋叶。
这一次轮到黑风寨的强盗们绝望了,周彦仙不是维武镖局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镖师,他每一招都不好看,却实用,速度迅捷无伦,剑光一闪便是一个人倒地。等到首领彭连虎被轻而易举拿下,黑风寨的人立刻很识相地投降了。
林德还似在做梦,他一时好心收留的少年竟然武功绝世,一举挽回了维武镖局的名声,也挽回了大家的性命和金钱。
彭连虎恭恭敬敬地抱拳问道:“请问少侠尊姓大名?”
周彦仙很诚恳地道:“我叫周彦仙。”
方海棠很期待地等着众人做出如雷贯耳的表情,然后集体虎躯一震,翻身便拜,她甚至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但事情证明YY果然是不牢靠的,所有人有志一同地露出了茫然的面色。
彭连虎搜肠刮肚也没有想起江湖上有哪位周姓少侠是有这般身手的,最后心灰意冷地道:“想不到我彭某人一生纵横江湖,凭一柄丧门刀闯下一番名头,最后竟败在一个无名少年手上。”
他横刀一拖,便要自刎。周彦仙大惊抢出,两指一挟,彭连虎立时觉得那刀便象铁铸般纹丝不动。“彭寨主,你这是要做什么?”
“若是败在成名高手手下,我也败得其所,今日败在你一个无名少年手里,我有何面目立足江湖,统率这帮兄弟?”彭连虎锤胸顿足,说到伤心处,涕泪纵横,哭得风云变色,一干强盗顿时陪着头儿干嚎以壮声威,那场面真正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林德等镖师心有戚戚焉,不过他们在江湖上低惯了头,倒没那么伤心难过。
方海棠稀奇不已:“你自杀便仅仅因为他不是有名的高手?”
“那是自然,人的名树的影,若是败于名头更响的高手,就是输了也不丢面子。”彭连虎理直气壮地大声说。
方海棠伸出一根春葱般的手指放在周彦仙面前摇了摇,“你真的一点名气也没有?”
周彦仙尴尬地避开去,低声道:“我一直只是靠抓些小贼领赏……”
“懂了,我完全懂了!”不用再多说一个字,大家也都明白奇迹是不会出现的。
彭连虎顿时哭得更伤心,脑袋一撞又要寻死。这回众强盗已有所准备,七手八脚地劝住了。
方海棠轻轻拍拍身上有些皱褶的衣裳,慢条斯理地道:“忙着死做什么!他现在没名气,以后不就有名气了?”心下恶狠狠补充了一句,只要有你这样的人给他做垫脚石。
彭连虎哭声曳然而止,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珠,“对哦,周大侠武功这么强,一定很快就会江湖闻名。”
强盗甲欢喜无限:“那大哥就不用死了。”
“嗯,自然不用死了。”彭连虎捡回一条命也乐得一口大牙在外面吹了一个时辰的寒风,“噗”地跪下来郑重其事向周彦仙地磕了三个头,“周大侠,拜托你一定要快点成名啊!”
周彦仙很沉重地点点头,风萧萧兮易水寒,他顿时感到了自己身上责任的重大性。
这下化干戈为玉帛,黑风寨强盗们不但没劫了镖货走,临走前还主动上交了一笔孝敬费给心目中的周大侠花用。周彦仙又待正起大侠神色大义凛然,方海棠一手推开他,嘴里称谢几声,快手快脚地把银票迅速收起。收得虽然快,她也没忘记看清上面写的硕大的一万两字样,一刹时脸色妩媚如春,即使隔着面纱,周彦仙依然忍不住全身抖了抖,打个冷战。
“海棠你怎可以……”接下来的话在方海棠恶狠狠的目光下迅速消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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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率人收拢散开的镖车,又召回了刚刚奔散的车夫,几个人一商量,都觉得今天大家受惊过度,不宜多行,大队就歇在前面不远处的张乔铺小镇上。
收了银票,方海棠顿时觉得腰板挺直了不少,雄纠纠气昂昂的要了镇上最好的客栈中最好的房间,不过这种小地方也没什么奢华,不过就是干净些罢了。算了,现在还不是讲究的时候,等来日……
方海棠揪了林德来,躲在一角悄声问他:“林镖师,江湖人的钱究竟是从哪来的?”她一直很好奇游侠小说中那些大侠,挥金如土,美女如云,个个都好象藏了个聚宝盆。可是自己身边这位周彦仙周大侠怎就一个惨字了得?
林德立时想起双方初识之际,这美貌女子手里鸡爪似捧个啃了一小半早已凉透透的包子的样子,同情之心立时大盛,美女就该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怎么能让人家吃苦受穷?当下加倍认真地思索之后才竖起一根食指答道:“若是有些势力的,比如说济南府的孟洛老爷子,便是济南府民团总教练,手下小弟上万,势力遍及大运河胶东地区各大码头,如他这般,每天便是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在家数金子。”
方海棠点点头表示受教,不过做这码头脚夫们的大姐大,实在有损侠女威风凛凛的形象。
林德又竖了一根手指道:“要不便象黑风寨的彭寨主,上线开扒,守着一方山寨也尽吃香喝辣。”
方海棠有些冷:“这个,不是大侠之道吧……”想象周彦仙那老实人穿着一身豹皮猎装,带着一帮小弟大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从此地过,留下买路钱”的情景,实在太具有喜剧效果了。
林德也是嘿嘿干笑几声,又竖起第三根手指:“要不就自己做些生意,比如开个镖行办个武馆,广招门徒,那弟子们孝敬的学费、逢年过节的时节费也是不小的数目。象号称‘天下第一庄’的慕云庄前身便是个武馆,渐渐名气传颂四方,四周乡邻亦有赖他们保护,慢慢置办了不少地产,便成了天下第一庄了。江湖上各大成名门派许多亦是有产的大业主,是以不需为生计发愁。”
方海棠不耐烦地打断林德的絮叨:“这些我也知道,可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赚得的,我现在想要知道的是有没有什么来钱最快的法子?”
林德瞪大了眼,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有!”
方海棠大喜叫道:“那还不快讲?”
“那就去抢,去偷!桃花岛主黄药师够有钱了吧?人家连皇宫大内也去盗。还有盗帅楚留香,妙手空空儿、天下第一神偷司马摘星……”
“停停!”方海棠差点被呛住,去偷?还要去皇宫偷?只怕她答应,她爹娘也不能答应啊!
得,林德这边是问不出什么花头了,还是要靠自己想路子。
※※※
直到吃晚饭的时分,周彦仙也没有看到方海棠出来。原想不管她,但想来想去,还是不忍心,也不知道怎么,自从碰上她,纵是时不时被气得火冒三丈,却还是舍不得她去吃苦受罪。挥手招来小二,让他拣店里最精致清淡的菜做四样送去天字号房给海棠。
和林德等人聊了一会,周彦仙发现自己严重地神思不属,脑子里竟然老是想着那位大小姐有没有吃饭,思前想后自己今天似乎不曾得罪了她,应该不至于是在使小性子吧?终于捺不住,寻个借口要回自己房,上得楼便径自去了海棠房间。
“呀,我的大小姐你又在使什么性子?到现在都不吃饭。”推门一看,果然如他所料,小二送来的饭菜堆在桌上一筷未动,柔声劝慰,“这里是小地方,你好歹将就些,到了济南这等大城市,我带你去最贵的馆子吃。”
方海棠送他一对大卫生球:“我不是嫌饭菜不精致才不吃。”这老实蛋,还真以为越贵的菜就越好吃啊。
“那又是谁得罪你了?你说出来,我去帮你出气。”周彦仙很认命,就算现在不答应一会儿那位小姐也自然会有办法让他答应,不如爽爽快快地应了。
“我有那么小心眼?”
你有,周彦仙暗暗道。
“我是在想我俩行走江湖总要使银子,可是这许多银子究竟该从何而来?”方海棠头痛地趴在桌上,堂堂国公千金,自打出生就没有为银两发过愁,如今却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先把饭吃了再想也不迟。”周彦仙其实很想说若是你肯省着点花,那自己赚的银两也足够填饱两人的肚子了。不过他很清楚即使就是填饱肚子的最低要求,方海棠的层次绝不是他这样普通平凡的人可以想象的,所以这话他绝对没胆子说出去。
只可惜,他是个老实人,那点可怜的心思完全写在了脸上。方海棠火大地忍不住重重敲桌,冲口而出:“你现在连我都养不起,你有什么发言权?”
周彦仙面色一变,再怎么老实的人,也还是男人,男人有的自尊心,他一点也不缺少……眼光扫过桌上那些精致的小菜,这些菜是他叫的,不过付钱的却是她……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令他有些窃喜的问题:我养她?她让我来养?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翻翻扰扰,一瞬间不知转了多少心思。
方海棠又重重敲了下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不妥,抱着用力过猛的手掌雪雪呼痛。
“海棠,没事吧?”他的眼里有心痛,他的声音温柔似水,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而方海棠也完全没有留意到。
她用这世上最动听的有若琉璃般的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要出名,必须要出名!”
恍似敲在周彦仙的心间,他挺直了背脊,悄然闭了闭眼,心底有些什么在静无人声中裂开……
海棠来回踱步,喃喃自语:“成名的大侠都有一把惊才绝艳的武器,比如‘长生剑’、比如‘多情环’、比如‘离别钩’、比如‘霸王枪’,比如‘孔雀翎’……”
“你拿的是什么?”
“青钢剑……”周彦仙低下头,有些惭愧。好象是太平凡了点……
“怎么会用剑,你应该用刀才对!”方海棠激动挥爪。
“用剑有什么不对?”
“那些在江湖上书写了传奇的人物用的可都是刀,比如‘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圆月弯刀,比如‘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还有‘号令天下莫敢不出’的屠龙刀,还有一柄漆黑的刀,傅红雪的刀!”一连串名字熟极而流。
她每说一个名字,周彦仙的呼吸就更沉一些。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不朽的传奇,永远的丰碑。
“所以,你要改用刀!”不由分说的,周彦仙的武功类别已经就此决定,而且不能上诉,不能抗议。
“成名高手都有自己惊世骇俗的绝学,比如令狐冲的‘独孤九剑’、杨过的‘黯然销魂掌’、无花的‘迎风一刀斩’……”
“你有什么了不得的武功?”
“我的剑法——没名字。”声音羞涩得几不可闻。
“要改,一定要改!”方海棠鼻尖轻轻一耸,手指轻敲几下,略一沉吟便得了,“你的轻功就叫凌波微步,你的刀法就叫……不不不,就是无名,无名得好啊!意在刀先,刀随意走,无招胜有招,这刀法便是天授,传说中的传说——无名之刀。”
周彦仙惊得呆了,凌波微步,那是什么步法?无名之刀,听着似乎意境便大相径庭。
“每一位传奇的英雄都会有一个风流倜傥的名字。你瞧,月夜留笺盗美人的盗帅楚留香;一身白衣如雪,寂寞得吹落剑尖鲜红血滴的西门吹雪;还有用一根绣花针在千万眼珠上绣花的东方不败……”
“人的名树的影,你叫什么名字?”
“周彦仙。”这个问题真是太过分了点,不得不略做示意,以示不满。
“对,你叫周彦仙,名字倒还不错,就是不够响亮啊。”海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有些苦恼地挠头,“有了,一剑东来,天外飞仙,打从今儿起,你就叫天外飞仙周彦仙。”
“你不是让我改用刀了?”
“用刀就不能天外飞仙了?只要本小姐愿意,就算你使的是霸王枪,我也让你天外飞仙。”
拍案,于是——定案!
“从现在起,你只能穿白衣,除白色以外的颜色一律不能沾。不许抗议,有史以来所有的大侠都只穿白色,你当然不能例外。”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你每刀出后必须天降香花,击倒敌人的姿势一定要潇洒曼妙,而且一定要手挽三个以上的刀花才许回刀入鞘。”
“那怎么可以,若真的决斗起来,只争朝夕的工夫,我还搞这么多花头一定会被人戳成刺猬。”事关性命,周彦仙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又得到了一双有史以来最大的卫生丸,“你个死心眼,人后谁管你做什么,但是在人前亮相,就决不能忘了要摆甫士。”
“什么叫甫士?”老实人迷茫不解。
“这是我听一个极远方来的人说的词,大意就是说是姿态吧。”海棠笑吟吟地解释,计划一步步拟定,她的心情也随之高涨。
“就像我出刀要洒香花,还刀要挽刀花那样?”周彦仙觉得胃一阵痉挛,痛苦地快要落下泪来。
“没错,就是这样。从今天开始,你每一招武功都要有名堂,姿态要立求潇洒飘逸,若还和你以前那样出手丑怪,别怪本小姐不答应!”
“师傅传我的工夫就是这样以实用为主,你让我一时三刻到哪儿去学套花哨的刀法来?又去哪学那个凌波微步?”
“笨,学不到你不会自创?古今中外,大宗师哪个不是融汇贯通,自成一派,你师傅教你的功夫你不会把它变化下,把它变得好看不就行了?”
周彦仙倒塌。真有这么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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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痛,请龙子大人代我上传这一章。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事情当然没那么容易。这世上若真的什么事都能一言而决,那就不是人,也不是仙,而是魔了。
白衣、香花,一声令下便已备妥,原本是要重配一把精工细作的美形之刀,可翻遍张乔铺小镇也找不到一把能入得方海棠法眼的刀来,也罢,宝刀不是一日可得,既如此,干脆就只选一把最普通最无特质的刀来,人不以刀名,就让刀就以人名吧。
无名刀法,无名之刀,相得益彰,天作之合,嘿嘿。
有了内涵出众的外号、有了风流无双的行头,但武学本质上的潇洒倜傥只能靠当事人周彦仙辛苦摸索,任是方海棠急得要撞墙也无济于事。眼看这事不是朝夕之间可以解决的,周彦仙在人来人往的客栈练武也极不方便,只好让林德帮忙在小镇上租了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次日便搬去小院居住。
维武镖局一行限于交货日期不能拖延行程,林德再三陪罪后告辞先行,临走时出于感激,几位被人挽回了名誉的镖师凑了些份子,请林德做代表私下送来。林德是早混成了人精的人,自然看清楚所谓的周大侠一切都由身畔这轻纱蒙面的美丽女子作主,银票也就避开了刚直不阿的周大侠直接递到方海棠手里。
自然是含笑纳之,双方相谈甚欢,纵谈他日江湖扬名的无限风光。林德听得热血沸腾,想到他朝他一介默默无名的镖师也有资格指点后辈,笑谈江湖上最著名的大侠天外飞仙周彦仙曾经折节下交,把臂同游,顿时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骄傲感,只觉此刻手上送出的薄薄银票委实寒酸得不能见人,恨不得便要把自己整个人送上才算真正尽了心意。
周彦仙叹息着送他上路,一袭白衣皎皎若星辰,不沾一丝烟火气。林德满意地打量他,带着无限憧憬兴奋地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周兄弟,你将来名扬天下,可千万不要忘了老哥哥我啊!”
方海棠心底嗤笑,你老兄其貌不扬,丑陋无比,人家就是想记住也难啊!她自己习惯了以貌取人,想当然的认定了别人也是和她一样。
周彦仙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接近方海棠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失了神智,林德如是,自己何尝不是一样疯了。出名?这样瞎胡闹若真能出名出的也是个神经的名吧?可明明知道是在瞎胡闹,却一样心甘情愿地陪着她,甚至觉得就这么闹下去也无妨,反正天也垮不了。
方海棠租住的小院地段僻静,左近并无紧邻的院子,周彦仙很满意,练武是需要极致专注的,最怕的就是纷纷扰扰。他和海棠打声招呼,就自顾自地闭门潜心思索。一入了定,脑中除了流淌而过的招式,再没了别的,就连那个搅得天下大乱的方海棠也没落下半点影子。
方海棠难得的收了性子,每日都只在自家小院活动,一日三餐皆由曾住过的客栈掌柜派人送来,力图安然渡过这段过渡期而不引来有心人注目。不过她天性张扬,喜好奢华精致,人虽不出面,但日常物用却取的全是当地最贵最好的。张乔铺一个小地方,几曾见过这般花钱如流水的主,又见他俩一男一女整天锁门闭户一门关进,不消两日,小镇便流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方海棠也不去管别人说得有多不堪,反正有银子在,总不会活得不如意。不被人骂就说明你不够红,这个道理她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方海棠美丽无双,也不知被多少女人暗地忌恨唾骂,拿针戳过小人,练出的心理素质岂是寻常人可比?这点闲言不过就是浮云罢了。
但就连她这种见过无数才子无数名士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周彦仙绝对是个天才,是武林界的奇葩。
短短几天,原本姿势粗鄙的招式竟然隐隐得有了几分行云流水的味道,虽然还是称不上姿态曼妙,但也慢慢地流畅起来,能将就着看看。一把平凡无奇的大刀握在他手上,便似是有了生机般,刀光雪雪挥洒,裹着中间那个人影光华灿烂,矫健挺拔。
寻个时机,方海棠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他:“彦仙,你的师傅是谁?”
“我师傅姓宋,名讳上大下孝,就在洛南开了间小武馆。我家就住在武馆旁边,师傅见我喜欢练武,就收我入门学了些功夫。”周彦仙见她问起也不瞒她,本来也没什么好瞒的。
方海棠眼前一亮,有猫腻!鼻尖仿佛嗅到了传说中行踪神秘的异人气息,一颗小心肝“噗嗵噗嗵”狂跳,屏息问道:“你师傅是不是隐姓瞒名的江湖高手?”
周彦仙有些迷茫地道:“应该不是吧。他在武馆中传授的武功很普通,并不是什么惊世绝学。”这个回答很让美女失望。
不死心地追问:“他没有私下传你独门技艺?”就算人不出名,有本失传已久的“葵花宝典”也是小说中很经典的桥段。
“没有。我们几十个师兄弟学的都是一样的功夫,不过我学得快些,学了三年,师傅便说没什么能教我的,让我回家了。”提起自己学武的经历,周彦仙眉间有些自得又显得有些懊恼。若是能够再多学几年,也许自己能少走许多歪路。
“那你以后落过崖、跳过河?还是吃了朱果碧实?”见周彦仙摇头,方海棠大惊失色,难道是落崖再加坠河,挂了还不止一次?
周彦仙失笑:“我哪有这等际遇!一直就是自己在家中琢磨着苦练。后来爹爹去世了,我出来闯荡,也和几个成名的高手交过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武功居然还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就是高手。莫非他真是天才中的天才,竟然可以将最平凡练成不平凡?
“最后一个问题:与你相比,你那些师兄弟们的身手如何?”方海棠强捺着澎湃心潮,神啊神啊,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神人了!
“这个,这个,也就是比一般人强健些罢。”周彦仙越说越觉得糊涂,不由瞪大了眼喃喃自语:“难道我还真是天才?”
这回换方海棠倒塌,这位周大侠练武的天赋如何她还不能完全肯定,但这不会拐弯的脑子绝对绝对天才之极。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禀性纯良的人,或者她该说是“单蠢”?
也许他真的就是游侠小说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天生任督二脉打通的异葩,是所有武林异人见了便要忍不住把一身功力输给他,天材地宝任他糟践的根骨奇佳之人。不知道当初那位宋大孝师傅见到他的时候,是不是脱口而出“小朋友,我看你骨骼清奇,是练武的奇才,这里有本如来神掌,十两银子卖你……”
方海棠突然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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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梭,一眨眼间已过去了半个多月。张乔铺人虽然对这对华贵神秘的男女依然充满了好奇心,可当事人完全满不在乎油泼不进,纵是天天徘徊左近,也探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不过张乔铺的人很有锲而不舍的八卦精神,依然照三餐地指点谈论,方海棠租的小院外也永远身影不断。
周彦仙这练武天才绝非浪得虚名,沉入武学的天地中,练得天昏地暗,仿佛这些武功于他就是最美丽的女子,最香醇的美酒,最繁华的红尘,他陷在自己的天地中如痴如醉,目中全无余人。
一刀劈下,浮在半空毫不受力的小小枯叶整整齐齐地分成八小片在气涡中缓缓旋转,一刀八片,招招不落空,快得根本看不到他是几时出的刀。只见到满空的碎叶细细扬扬,浮浮沉沉,束起的乌发在刀风中猎猎飞舞,一袭白衣寂然凝立。
直看得方海棠咋舌不已,想当年乔峰聚贤庄与天下群雄绝义,用的不过就是一套连江湖卖把式之人都会使的太祖长拳,大巧无锋,大形无质,今天她算是彻底明白这个道理了。
会咬人的狗从来都不叫,老祖宗留下的恒言果然有道理。
待得院子里几棵树都被砍得光秃秃的,周彦仙收了刀。
“我已经练了不少时间了,暂时就先告一段落吧。”
他冷冷凝视着方海棠,语气中充满了不容抗辩的气势:“有个事我一直想要问你,你今天一定要老实告诉我。”
“什么事?”
“你曾经答应过我,只要我助你平安离开京城,你就告诉我建炎二十三年十月初七在济南府出生的人是谁。现在我已经做到了,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周彦仙淡淡道,心里隐隐有些焦灼,这事对他再要紧不过,能忍到今天才问不能不说他耐性惊人。
方海棠双眸滴溜溜一转,宝石般光华四转,狡诈地笑笑:“我是答应过你,不过本着公平原则,你也要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找这个人?”
周彦仙怫然不悦:“这是我的私事,我不需要告诉你!”
“那免谈,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的秘密也不能轻易就告诉了你。”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里面一定藏着惊人的秘密,不挖出来怎么对得起方大小姐闯江湖听八卦的宏愿?
周彦仙眉间蕴着恼意,目光幽冷,“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就会活不长久。”低声一叱,竟有一股逼人的犀利迫人眉睫。
“所以我才要你保护我啊!亲爱的周大侠!有你在谁还能伤得了我一根头发?”海棠却嘻皮笑脸,双手扶着发髻在桌上的铜镜中左照右照,臭美得不得了。
“你究竟要怎样才能告诉我?”同行日久,周彦仙已经知道这位大小姐吃软不吃硬,当下放软了神色。
“很简单,你我交换情报,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人,我就告诉你这个人在哪里。”海棠耸耸肩,菱唇微撅,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日头透过窗格射进来,映出肌肤如玉,半个毛细孔都无,巴掌大小脸似笑非笑,便似半绽了花瓣的海棠花娇艳无双。
周彦仙心头一荡,连忙把住了心神,淡淡道:“不成。”
“那要不你陪我行走江湖,我玩得尽兴了也许就告诉你了。”方海棠立即打蛇随棍上,眼眸一转,坏坏笑道:“要不,你就色诱我吧,本小姐最爱的就是绝色美男,说不定中了美男计什么都招出来,彦仙你不妨试试哦!”满脸雀跃,似乎就等着他说个好字便好名正言顺地吃他豆腐。
周彦仙一窒,一口气差点转不过来,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性子老实,碰到古灵精怪的海棠便处处吃亏,翻不了身,一时气闷不已。但情知这事着急不得,逼急了那丫头说不定便会耍赖,两眼一瞪就说根本就没这回事,难道自己还能严刑拷打她不成?
“这事再说,我再问你,你要我成名,可这样胡闹就能成名?”他虽然急着赚钱,但方海棠这位大小姐,玩闹的本事一套套,但那小脑瓜子里会有正经主意?他很怀疑。
“当然!本小姐是什么人什么眼光?本小姐出马捧人,那还不是一捧一个准,想不红都难。”方海棠洋洋得意,小脸一扬,尾巴便已经翘上了天。“放心,本小姐有一系列的炒作计划,只要你配合得好,包你红透江湖,红得发紫,以后你只会烦恼名气太大钱太多美女甩都甩不脱。”
“出这种名就能赚到很多钱?”
“你呀,真是不开窍。唉,世上之人若都如我一般聪明,那还会有笨蛋吗?”海棠装模作样的幽幽叹息,拖长了调子,“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周彦仙轻轻敲她一个爆栗,不耐地打断她的自我膨胀:“说重点。”
欺善怕恶的海棠赶紧从善如流:“你听说过拉郎配吗?京城科举放榜时,富贵官宦之家便派了人守着,见着及第的状元榜眼探花就要抢着捆上红缎带,绑回家去成亲,倒贴钱倒贴人只求人家愿意娶了自家的女儿。你以为状元便是天下最有学问的才子?天下秀才举子中比他有学问的多着,不过就是金榜题名,天下闻名,一朝便飞皇腾达罢了。”
“所以你就要我做这武林中的状元?”周彦仙有些明白过来,“就是武林盟主喽?”
“差不多这个意思罢,盟主也在我的计划中,到时再说。反正你要记住,有名才有利,我有很多帮你包装的方案,等把你包装成了大梁百姓新兴的偶像,我就安排你当大商家的代言人,这样我们的财源就会滚滚而来。”
周彦仙根本听不懂她嘴里那些古里古怪的词,也懒得再问她,若有所思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算了,你要是都懂了,本小姐还怎么混江湖?”
“你就直接告诉我,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配合你的成名计划。”
“这才乖!”不顾周彦仙脸色铁青,伸出根春葱指儿虚虚一挑,“来,美男,快给本小姐笑一个!”
周彦仙手腕一翻,便牢牢捉住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正要发火教训,日光斜映,冬日的余晖暖暖打上光晕,他突然发现那细致之极的瓜子脸更尖了些,如玉的肌肤隐隐泛出血色不足的苍白,眼角写着突然失去依赖后强撑的坚强。
心底蓦地一痛。
手轻轻一握掌中的无骨小手,迅速放开,一声清啸,跃上屋顶,刀光如雷霆万钧,银雪般回旋一绕,如游龙般消失,梨花漫舞,粉白飞扬,白衣飘飘,少年如梦。
那一刀的风华永远地刻在了方海棠心里,那一场花雨永远下在了张乔铺人的记忆里……
海棠仰高了脖子久久不能移动,怔怔道:“呆子,你开窍了!”
他跃下屋顶,走到海棠面前,淡淡道:“你放心,有我在,你所有的梦想都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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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二月,济南府周边府郡齐降瑞雪,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花新鲜的气息夹着麦穗的清香,屋檐下挂满了风干的鸡鸭和腊肉,屋角晒好的白菜和玉米堆得小山样高,小人们欢呼着在街上啸叫穿梭,捏起一个个雪团神出鬼没,把地上积雪踩成脏兮兮的黑泥。
整个空气中飘荡着年味的感觉。很喜庆,很温暖。
方海棠掀起马车上的窗帘,看着小人们快活地互相抛掷雪球,坏笑着欺负比自己个头小的小孩,弄得他们哇哇大哭,小脸冻得红通通的鲜活。屋里的大人冲出来啪得甩出一巴掌,嘴里尖声叱骂着,目光却紧紧锁在缓缓驶离的豪华马车上,目光中夹杂着敬畏、尊敬、钦羡……
张乔铺人从没见过长相这么出色的人,来历神秘,气质高华,因着彼此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们起初也曾带着恶意揣测这对美丽得不该是人世所有的青年男女,直到那一次,白衣青年跃在半空,惊电一闪,粉嫩的梨花便漫天飘下,烟霞蔓延千里,金色的余晖透出雾霭笼罩了半边天,衬着那清灵不沾人间烟火的白色也染上了佛光的暖意,益发显得出尘脱俗,飘然若仙。从这一刻起,他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传奇,一个属于所有张乔铺人的永恒传说。
马车得得慢慢驶开,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蜿蜒着伸向前方,那里——将是传奇真正开始的地方。
从张乔铺小镇到济南,快马只需半天,不过大雪难行,周彦仙放任着拉车的马儿偷懒,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车厢里烧着暖暖的炭炉,锦缎车帘里夹着厚厚的棉花,海棠惬意地半卧在榻上,把准备好的蜜饯果子、零食小吃一字儿排开放在坑桌上,数着数儿一个个轮流吃过来。
周彦仙把车停在避风处,推帘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让他啼笑皆非的情景。
“怎么停了?”
“该吃午饭了。”扫眼看着桌上那一堆零食,看样子她完全不需要用餐。
“我饱了,你自己吃吧。”方海棠快乐地沉浸在自己的美食小天地中,在国公府,食物都是精烩细作,虽然精美却哪有这些民间美食的风味独特。
这个答案完全在周彦仙意料中,他知道她畏冷,加了几块炭进去,转身出了车厢,从怀中掏出个大饼就着一壶水慢慢吃起来。马车又缓缓行进,他还是希望能尽早到达济南寻个好点的客栈,让海棠舒舒服服地泡个澡,毕竟马车跑得再稳也不会比床舒服。
天黑下来的时候,这辆行程拖沓的马车终于到达了济南府。远远望见济南府高耸的城墙,周彦仙松了口气,加了几鞭让马儿跑快些。再跑一阵,城门口长长的队伍却让他心底生疑,这似乎是在设卡盘查行人啊。
他可没忘记车里的方海棠是什么身份,更没忘记自己是怎样把她带出京城的,严格来说,他现在应该是钦犯的身份。虽然当时他是蒙着面的并没有人看清他的样子,不过方海棠的目标太明显,认出了她等于就认出了自己。
“怎么又停了?是到了吗?”车厢里传来海棠懒洋洋的声音。
周彦仙警惕地扫了下四周,弯腰进了车里,车厢里温暖如春的气温立即让眉宇结下的寒霜化作两道湿湿的水气,海棠嘻嘻笑着掏出丝巾帮他擦干了水,心里微觉欠意。
周彦仙嗅着鼻尖萦绕的淡淡花香,有些难为情地侧过脸道:“听我说,城门口设了哨卡,正一个个严格盘查,我怕是针对着你来的。”
方海棠愣了一愣,丝帕失手落在地毡上:“不可能!京里有我爹在什么都能压得下。”
“你可别忘了,你逃婚的对象可是当今的太子。”出京不久,他就知道了方海棠得罪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王爷而是太子,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反正升斗小民得罪太子是死,得罪王爷也一样是死。
海棠推开桌子,一把扯住周彦仙的臂,直觉就想逃,动作过大拂动了窗帘,寒风吹来不由打了个寒噤,脑中顿时清明,叫道:“不对不对。”
“什么地方不对?”
“我爹是度支转运使,专管天下盐务漕务,这济南府可是盐漕转运的重要码头,正是我爹的势力范围。更何况当今的济南知府刑知想也是我爹一手提拔的门生,就算天下都在搜索我的行踪,济南府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来为难我。”
“你确信那个知府不是想报答你爹的知遇之恩而表错情?”说起来,在天子脚下闹了这么大出戏,却似乎一直没有听说京城这边有大动静,虽然盘查很紧,却不曾大张旗鼓地发到各地海捕公文,这也是他俩能够在张乔铺小镇上平安待那么久的主要原因,方清远这个人还是很有点势力的。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既然方清远有这样的能力可以一手压下方海棠被劫的大案,怎么又会怕了一个还未登基的太子,竟要女儿夺路而逃?心中疑云顿起,却并不动声色。
方海棠却放松了心情,弯腰捡起丝帕,笑着道:“不会,刑知想可是我爹的心腹,就算亲眼见到了我也只会当作没看见。若没这点把握,我怎么会往济南府跑?”刑知想是方家一根绳上串着的蚂蚱,只要方清远还没倒台,他就绝不能生了异心。
“那这么说,就是济南府发生了另外的大事了。”
周彦仙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出去找了几个人探询,这才知道——
济南城果然是出了大事了。
※※※
济南府是大运河的中枢港口,漕运业务繁忙,既有漕运,便必然有靠力气吃饭的码头脚夫,久而久之便组织起来形成了漕帮。凡有码头便有漕帮,天下漕运几乎都由漕帮的人掌控运力。
然则,这条通行天下的规则到了济南府却不灵了。
济南府南北通蕖,是胶洲一带最大的城市,商家云集,繁华无比,不比京城差多少。在这种大城市,达官贵人很多,有钱人更是多如牛毛,但若论到民间最有势力的人却要数民团总教练孟洛孟老爷子。
这位孟老爷子武艺精熟,使一杆花枪,在江湖上也颇有些名气。胶洲民风强悍,子弟多习武,地方上敬慕他,便请他出任了民团总教练,帮着官府训练民勇,就连许多地方官员、豪门富户的子侄也受过指点,见面了要尊称一声“师傅”,因而在胶洲地界算得上是十分有面子的人物。
孟老爷子的大弟子也是他的义子孟良仗着师傅在地方的人望,自行组织了一个码头行会组织,与漕帮的人分庭抗礼,争抢漕运业务。经营得久了,成了气候,渐渐便压过了漕帮。两方为生活计,日常摩擦不断,经常会起些械斗,但受双方大佬压制,倒还控得住场面,官府也不来管他们。
一个月前,孟氏行会的人与漕帮的人又一次言语冲突,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事本来很寻常,但这次却好巧不巧地伤到了孟良的第三个儿子孟固,而且伤得很不是地方,一脚下去重伤了肾,直接废了人家传宗接代的能力。
事情传出来,漕帮的人也知道惹了大祸,连忙备了重礼上门道歉,却给孟家的人连人带礼轰了出来。孟家扬言要让废了孟固的人受三刀六洞之刑,并且要把漕帮赶出济南府。漕帮的人见说合无望,却不下面子,干脆就翻了脸。双方当时就大动干戈,在孟府门外打得日月无光,两方皆有死伤,但漕帮吃亏更大,连济南分堂的几个香主也受了重伤,副堂主更是重伤不治。
这事闹得大了,漕帮也不能善了,调动了全国各地的人手接连赶往济南。孟家看形势不妙,也分头去请了不少交好的高手。济南府到处是高来高去的江湖汉子,双方人马月余来大规模的械斗已经发生了七八场,小范围的斗殴数不胜数,反正只要是彼此看到了影子,不用招呼就上来动刀子,死人多得以至于整个济南府的棺材被一抢而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官府也不得不出面调停,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四方城门全设了严卡,若有携刀带剑的江湖人物,一个也不能放进城。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海棠心满意足地叹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水至清则无鱼,浑水里正好趁机摸鱼。
机会果然只属于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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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城的百姓们最近都不太敢出门,因为离了屋宇的保护,谁也说不定从哪个角落会钻出流射的暗器就要了自己小命。虽然薄薄的一层板壁也保障不了多少,那些江湖豪客打得兴起很有可能一拳轰出顺手就拆了正巧档了他路的房子。但总好过无遮无掩,真的没了遮掩,心理上那种丧家的凄惶才是要命的。
无数会飞檐走壁的江湖好汉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在城里呼啸来去。开头大家都还很有兴趣凑热闹,看漕帮和孟氏行会火拼,仿佛是看一台红红火火的年戏,溅了血还要可着劲的起哄叫好,恨不得递上几根木棍去,让打得再重些再狠些。可真等到了血肉横飞,肢残尸碎,没有见识过江湖血腥的老百姓就受不了了,一个个哭爹叫娘,屁滚尿流,吓昏当场的不计其数,还有很多倒霉蛋就是被人群活活踩成重伤的。
方海棠和周彦仙两人在济南城内四处转悠,奇怪地发觉整个济南城很明显地成了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富人集中区,那里住的全是豪门朱户,穷人几乎绝迹,官府抽调了大批护城军士来回巡逻,事以气氛虽然紧张,但还算有人气,大多人仍然是正常生活,只是繁华处毕竟是大大逊色了。
另一边却是贫民区,社会底层人士和平民阶层混杂其间。这次械斗的双方便是以社会底层劳苦群众为主力阵容,因而这边百业萧条,许多无辜百姓纷纷举家外逃,剩下无路可走的便只好整天锁在家里战战兢兢过日子。
方海棠他们现在踏足的地方就是纷争的中心区域——齐州码头。
大雪初停,一夜北风后,积下的雪都冻成了厚厚的冰渣,便连大运河也一并冻得厚厚的可以在上面直接过人。一阵西北风吹过,方海棠跺跺有些发麻的脚,搓搓冻得发红的小手,呵了口白气,嗔道:“这鬼天气冻死人了,害我巴巴跑到这却一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河都冻了,哪还有生意啊!”周彦仙皱眉,他早劝过她这种天气码头上不会有人,可海棠就是不信。
对于农夫来说,瑞雪兆丰年,这意味着来年会是个好收成,可对于在码头讨生活的人来说,下雪就意味着要冻河,所有船只都只能泊在码头上,船不能出航也不能进港,脚夫就没了生计,那还来码头做什么,总不成破冰游水吧。
海棠把身子缩了缩,雪白狐裘裹得更紧些,不太服气地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这没生意不是正好打架了恩怨嘛!”
周彦仙哭笑不得:“这场架都打了一个月了,早不是拼基层实力的时候了,现在出手的可都是双方请来的江湖高手。”不然怎么会把偌大一个济南城搞得成了半个死城?
“那你不早说!”方海棠恨恨瞪他一眼,风风火火抓了他转身就跑,“快去有架打的地方。”
“找到打架的人又怎样?难道你要我凑上去一挑好几甚至十几?我可没那么好的本事。”周彦仙不为所动,握住她手,一股丹田热流缓缓流淌,顺着海棠经脉运行一个周天,海棠顿时觉得浑身暖意融融,皮肤好似被雪擦洗了般泛出胭脂般的粉色光泽,看起来比白玉还要通透亮泽。
她舒服地低叫一声:“你这功夫真好用!”
“你要觉着好受的话我以后每天都帮你过过血,能改善你血气运行不足的毛病。”周彦仙低声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在风中单薄的样子就有一种不忍心的感觉,脑子还没想明白,话已经脱口而出。
方海棠喜滋滋地叫好:“彦仙,我发现你这人还真不错,不枉我看上你!”
周彦仙猛一激灵,狼狈跳开,出了一身冷汗。“你个姑娘家可别乱说,我可是正经男人!”
“看你吓的,本小姐要真看上你是你天大的福气。”海棠气鼓鼓地甩开他,“我是说挑你带我离开真没看错人,不过我现在要考虑收回这句话。”
“那种福气我可消受不起。”周彦仙翻个白眼,这位小姐也不想想养她这样的金枝玉叶有多费神,还真以为天下人男人都要象苍蝇一样的贴上来啊。
“你这……算了,本小姐不跟你这种不识金香玉的鲁男人计较。”
玩笑一番后,话题又回到济南城最近这场轰动江湖的血斗来。
“彦仙你的武功虽然好,不过我也没想让你以一当十,这样就算你能赢,难免也要受些伤。若是为了出个名就让你受伤痛苦,那我可不能答应。”
周彦仙心里一暖,心意顿和。“你放心,我一定小心不会有事,你不会武,我若受伤谁来保护你!”
方海棠暗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总算还有救。当下笑嘻嘻提议:“既然这里没热闹可看,我们先回客栈去。”周彦仙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一踏进客栈,掌柜的就迎上来,涎着脸热情的笑道:“周公子、方小姐,两位可回来了。有人找你们呢!”
“谁?”方海棠意外地问。看看周彦仙,他也摇摇头表示自己在此地并没有什么相熟的朋友。
“是我,周大侠、方姑娘。”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嗓门宏亮,好似半空中打了个旱天雷。
方海棠应声望去,还真是认识的,正是路上相识的维扬镖局镖师林德是也。
“啊,是林兄啊!好久不见了。”周彦仙大喜迎上前,握住林德壮实的手用力摇晃。“你怎么还在济南?”
海棠跌足,这个呆子又忘了做足大侠气质了,不行,一会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一定要念到他连呼吸也有大侠风范才行。
却见林德收了笑容,叹口气道:“一言难尽啊!”
“那我们上楼说。”周彦仙热情地把林德拉回自己房中,海棠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两位刚到济南府,可曾听说了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林德开门见山,面有忧色。
方海棠心道,果然就是为了这事来的。点头道:“我们一到城门口,便遇到官府盘查,听说了些。”
“两位应该知道我那趟镖是送来给民团总教练孟洛老爷子的吧?”
两人点头,当时黑风寨来劫镖师曾听到林德提及孟洛的名头,此时听林德这一说,心里也基本有数了。
“我交了镖便想回永州总局交差,谁知道刚好遇上漕帮的人打伤了孟良的儿子,孟家四处请人助拳,我和孟良是老交情了,偶上这事也不好便走,只好打发了其他镖师回去自己留下来助拳。但你们也知道我的武艺实在稀松平常,这一个月我是天天提心吊胆啊。唉,也是我林德流年不利,出门遇灾,刚化解了劫钱之灾又碰上了这样的血光之灾。”林德苦笑了下,威猛的身材突然显得佝偻不少。
“林兄怎么知道我俩住在这间客栈?”心底有了底,周彦仙先不搭这腔,闲闲问道。
“我问你,你是不是刚去了齐州码头?”也不待周彦仙点头,便急巴巴道:“你俩脚步刚踏上那,消息已经送回孟府。他们还以为你们是漕帮请来的人,原本是要派人来问询的。我正好在旁边,一听人形容这般绝无仅有的形貌,便知道必是你俩,连忙拦住了。”
说问询太客气了吧?周彦仙暗叫惭愧,自己毕竟江湖经验还是太浅,竟没想到这些。不过自己本来去那是想先摸摸形势的,没想到他们倒先找上门来了。
“那林兄此来是……”
林德立起身来拱拱手,正色道:“实不相瞒,正是想请周老弟助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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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读者说原来的简介写得不好没有让人点击的欲望,偶也有同感,想了好几个晚上想破脑袋才重新写了现在简介,希望能让更多的人有兴趣点进来看看。还有读者说偶的书名有问题。大泪~~当初写《美女》一文时,也有很多人说名字太俗以至于根本不想看,偶这次吸取教训取了个雅名,居然又扑了。偶在这儿郑重地提出,应该读作tumi(音同涂米),意思是花事慢慢开到谢了的意思。偶取这个书名是取这个过程的意境,也是影射了一些意思,但不代表悲剧,偶已经接受了温如言的教训,不会再写死人啦,大家放心吧。
偶承诺,此书的风格是轻松的,过程是温馨的,结局是美好的,更新是稳定的。SO,跳坑吧,踊跃地跳吧!点击、推荐、收藏,狂扔P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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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章前:过渡了一段,整理下思路,明天的故事应该会有趣些。很想你们能把你们想看的东东告诉我,这样会对我下一阶段的写文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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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兄的意思是要我帮孟洛?”
“我知道周老弟正要闯荡江湖,何不就把济南当作成名第一站?”林德清清嗓子,脸上全是为周彦仙打算的神色。
方海棠暗骂他老狐狸,“这事关乎多条人命,双方结的是死仇,不死不休,彦仙冒冒然插手,除了惹来一身腥外,能落上什么好?”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不是白白给人当枪使当了廉价劳力?
林德急道:“此事在江湖上闹得轰轰烈烈,不晓得牵扯进来多少门派,周老弟到时露上一手,便等于在江湖上留了名了。何况孟家在胶洲有权有势,你们若是帮了他,这金钱上少不得也要好好意思一番。”情急之下想起那日方海棠对金钱的异常渴望,连忙祭这个法宝来。
这事结束后,真的应该退休了。江湖的水太深,不是他这样半瓶子醋的人可以趟的,还是回老家搂着婆娘安心渡日吧。
海棠只当没看到林德眼中的哀恳,一味拿着调子:“不妥不妥,岂不闻侠以武犯禁,若是在三不管的地带,任凭这些个江湖人闹得天翻地覆只要不造反官府绝不会来多管闲事。可这是哪里?济南啊,胶洲地区最繁华的城市,死了这许多人官府还能不闻不问?济南知府刑知想其人我略有所闻,手段霹雳,依我看他的布置,只怕马上便要动手镇压。民不与官斗,你口口声声叫彦仙老弟,心里却是要他去送死吗?”
这话说得尖刻之极,林德白了面孔,连声说不敢。话说到了这地步,他也不好再劝,拱手道声告辞,转身怏怏走了。
周彦仙一直没插口,冷眼旁观着,见林德被海棠几句话挤兑走,这才开口:“林德人虽有些市侩总算也帮过你我,就算你不承情也多少留些面子给他。”
海棠却对他的宽容之心嗤之以鼻:“我今天给了他面子,明天你就成了人家的枪棒了,谁又来给你面子?你做人也别太老实了。”这年头老实人吃亏啊,周彦仙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了。
他被她的歪理气得笑出来:“哦?莫非你把人气走了,我就有面子了?”
“放心,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他算得比你清楚。”
“你有什么打算?”他不想再和她纠缠于那个问题,干脆换个话题。
“等孟洛来了再说,我得先知道他想做些什么才知道该怎么开价。”
“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一定会来?”
“孟洛又不是傻子。他若不来,漕帮便会来了,盯着码头那块地的人绝不会只有孟家一方。有林德这样极力推荐,孟洛就算不能尽信你的武学造诣,这种敏感时分他也不会冒险把你推到漕帮那边。”等他提出要求,正好坐地起价,到时名利双收,大大赚上一票。
看到海棠眼中明显的金色,周彦仙好象刚刚认识她一般,上下打量她,“想不到你还挺老奸巨滑的。”眼前的女人美丽、娇弱、活泼、张扬,脑子里总有无数怪念头,明明家里有的是金山银海,却偏要跟着他混江湖,看上去似乎天不怕地不怕,胆震得连皇帝老子也不在她眼里,和他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
“哪里,我只是比较聪明而已。”海棠得意洋洋的向他扮个鬼脸。
次日正午,孟洛果然来了。这位名震一方的江湖大豪只带着两个手下悄然来见。
孟洛看上去有七十多了,须发皆白,身材魁梧,脸色红润如婴儿,左手握两个铁胆,房间里充斥着铁胆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方海棠他们打量孟洛时,孟洛也正在评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女子美得难描难画,周身萦绕的气质清贵华丽,饶是他见多了美人也不由吃惊,这姑娘的来历绝不简单。而她身旁的白衣男子沉默如山,气质卓然,当他的眼睛扫过时,孟洛甚至觉得有一道无形的寒光掠过。
他暗暗点头,是个高手,林德没有吹牛。
孟洛存心试探,向周彦仙伸过手,周彦仙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两人看起来万分亲热地摇晃招呼。可孟洛知道,眼前这位男人的功力深不可测,他发出去的内力如石牛入海,好似落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孟洛心里暗惊,把功力猛提到七成,周彦仙却依旧不动如山。他顿时知道对方功力远在他之上,人家没有趁机反震内力回来伤他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混江湖那么久,不敢说功夫练得有多少精深,但眼力却还不错,连忙干笑几声收了力。周彦仙也不为难他,淡淡一笑。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在场的外人如孟洛带来的两个手下完全没有察觉。
对周彦仙保全他颜面的作法,孟洛心存感激,亦有些敬畏,抱拳道:“周公子武功盖世,孟洛佩服之至。”
方海棠何等机灵,听他这一说便知道他已经出手试过了,显然周彦仙圆满通过了他的考核。周彦仙淡淡道:“不敢当!”坐在一侧一脸冷漠,身体挺得如标枪般笔直。
方海棠暗赞,想不到这呆瓜平时呆气十足,真上了场面还真有几分大侠的风范。
盈盈一笑,清呖呖道:“不知孟老爷子有何贵干?”
孟洛早就从林德这探清了形势,知道方海棠是当家的人,刚刚伸手衡量了周彦仙的武功,他更是信心大增,拈须微笑:“方姑娘,我是粗人就不就那文人弯来弯去说话。我想请周公子出手帮我教训下漕帮,这是一些小小心意不民敬意,还望方姑娘和周公子不要嫌弃。”
说着略一示意,两个手下便各掏出一叠银票,孟洛接过放在桌上。
方海棠一眼瞄过,随便估算下,这叠银票也有五万两左右,孟家出手还真不小。
她笑笑把银票往前一推:“江湖以侠义为本,助人为乐,我们就算是出手也不是为了一些银两。”周彦仙闻言斜斜睨来,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孟洛并不去接银票,唯唯道:“那是自然。”
“其实这事闹到今天这地步,孟家也是身不由已,硬着头皮撑着,漕帮亦是如此。刑知府已经发话:若再有人命闹出来,他就顾不得彼此的交情要上报朝廷处理,果真如此,就算如愿赶走了漕帮,以后漕运之事也再无我孟氏插足余地。”说着长叹一声,不过是一时意气之争,谁曾想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那就想个法子调停呗。”方海棠说得轻描淡写。
孟洛苦笑,哪有这么简单,你个小姑娘说得倒容易。“这事牵扯了众多江湖人物,彼此争杀死伤不知凡几,这些恩怨也分别要记在我们和漕帮帐上,所以这事是没法善了的。”
“那就打呗,谁赢谁有理。”打吧打吧,方海棠精神一振,废话那么久,总算开始进入主题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把人打倒怎么能出名做大侠?
孟洛也笑:“正是要打,不过不能乱打。昨晚我已经与漕帮帮主梁鸿志达成协议,五日后摆擂台比武,双方各出五人,五场三胜,谁输了谁退出胶洲地界,并且要公开在江湖上赔礼道歉。”
方海棠拍手轻笑,神态天真:“这热闹不错,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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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孟洛口中得知了比武的事后,方海棠就很期待十天后的大战,那将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真正意义上的武功对决,而她一手包装的周彦仙也将正式走上天外飞仙的道路,也许这一生她都不会有任何武艺,可是方海棠一样可以名留青史,一样可以让所有的人仰望倾倒。男人喜欢用武力征服世界,而女人通过男人同样能够控制世界。
如果她有时空快进术,那么她会立刻把时空快进到十天以后,但显然这没可能。周彦仙是那种很个性严谨生性刻苦的人,为了他平生最重要的出场,他争分夺秒地闭室修炼,要想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尽可能地完善。她很孤单,可是很快乐地享受这份孤单,因为她知道,再过五天,这份孤单将换来她想要的生活。
原本按照既定计划,她应该在离开京城后直奔临安,方家在临安经营十几年,编织的势力网足够庇佑方海棠既然过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风月生活。方清远为女儿盘算得很好,可是被游侠小说洗脑太彻底的海棠满心向往的却是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一离开京城的皇家势力,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实现自己的理想。
江湖上有智慧冷静的沈浪,心机玲珑的王怜花,潇洒不羁的令狐冲、坚毅英雄的铁中棠、惊才绝艳的李寻欢、情深无悔的杨过……她一定要亲自游历天下,去和那些传说一同悲喜,还要趁机收集许多别具风味的绝色。
冰凉夜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啪地敲击声,好似有人敲门般。烛火已经熄了,屋里只有炭火的红光黯黯照出一角光芒。海棠把一套套精美的新衣摊在床上,快乐地用手抚着精美光滑的料子。这些都是她为五天后的比武大赛准备的时尚新衣,她在并不明亮的炭火下左右为难着到时该穿哪一套出场。那一天,一定会有很多她很想很想见的英雄人物出现吧?
周彦仙敲门进来后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怪异的景象。暖暖红光下那瓜子脸庞笼着如梦似幻的烟雾,眼波中横生着魅惑人间的妩媚,偏生神情却是那般的天真纯稚,美得难以言述。
他仿佛要避开什么地往外挪了一步,深吸口气宁定了心思,这才走过来,看到满床新衣不禁疑惑地问:“海棠,你晚上不睡觉看什么衣服?”
“我在想五天后的比武大会上我究竟该穿哪件衣裳才最能衬托我的绝世美貌。”没有最美丽,只有更美丽,这一点,即使是风华绝代的方海棠也不能免俗。
周彦仙倒抽口冷气,冷哼:“女人啊!”女人的这种怪僻他永远无法了解。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看样子,他这么多年来奉行远离的政策真是非常英明伟大。
“一个好男人不应该试图干涉女人的小爱好!”海棠伸指比在唇上,及时发出警告,
“我不想干涉你,我只是特地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海棠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比武大会延期了。”
“为什么?”海棠发出一声尖叫,扔下前一刻还爱不释手的新衣,象装了弹簧般蹦起。
“因为济南又发生了大事。”
“还有什么事比比武还重要?”
“人称江湖第一淫贼的玉蝴蝶在济南出现了。”
“江湖第一淫贼?”海棠反应不过来,无意识地重复着。
“没错,就是那个自号雅花客的玉蝴蝶。”
江湖传说,玉蝴蝶是一个形貌俊雅的美男子,自命风流,最爱的便是偷香窃玉。他自问格调高雅,只对绝色美女下手,寻常美女便是请他来采也不会动心。每有看中的美女,便会提前五日留素白书笺于府,以一手极漂亮的草书嚣张的宣示:“君府美人,五日来迎。雅花客留。”
还听说,这五天里可以任由美女的家人把她藏好或者邀请江湖人物前来杀他他绝不阻拦。不过,无论美女藏得有多隐秘,他一定能找到。无论请来的高手有多厉害,即使眼睁睁守在美女床前,一样会被他无声无息带走人。至今为止,他出手十三次,无一失败也无一例外。
他采过的名花有青楼艳妓、深闺名媛、西域胡姬、江湖女侠,每一个都是举世公认的美女,艳名传播四方。更可怕的是,一夕温存后被送回家的十三个绝世美女个个对他死心踏地神魂颠倒。无论亲属怎么威逼甚至动用家法,都一口咬定是自己自愿的。也因为这样,虽然江湖上一直想除了这个害虫,却也不能大规模的围剿,谁让人家姑娘都是自愿的呢?
没曾想,在风雨飘摇的济南府,他居然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插进来。
“竟然看上我了,算他有眼力。”
周彦仙脸色极其古怪,肌肉扭结,半晌方逼出声来:“你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海棠淡淡道:“事实而已,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到。”
“方大小姐,抱歉了,你暂时没被点名,他这次看上的是漕帮大小姐梁素素。”
“什么?他瞎了狗眼了?竟然放着我这个天仙美女不采去采个次等品?”海棠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那个梁素素又是哪冒出来的菜?气得几乎便要破口大骂。
“闭嘴!”周彦仙真想一拳打昏了海棠,哪有女人听说人家不采她花反而愤愤不平的?天知道当他听说留帖的名字不是方海棠时他松了多大一口气。这种事,即使他武功再强上十倍,他也不敢冒险。
“听说玉蝴蝶长得非常帅!彦仙,可能不比你差哦。”海棠歪着头开始想象那个排名天下第一的采花贼。不管怎么说,能混到采花行业的第一也是本事。留书窃美,光明正大,一件本来应该很猥亵的事愣是被玉蝴蝶做得充满了艺术感。
而且她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所有被他破坏了名誉的女子不但不恨他反而都这样拼命维护他?难道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好处?
谜,都是谜,她懊恼地握紧了拳。这也是个传奇,虽然带着邪恶的力量,可她面对传奇的诱惑完全没有抵抗力。
她想见他!那个雅花客玉蝴蝶,她想见他。
“海棠,我警告你,你别想去招惹他!”周彦仙的眼睛在微弱的红色火光中泛起奇异的光芒,亮得惊人,清澈的光华中带着一层坚定的颜色。“我不允许!”他一字字道,每一个字都似有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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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没想到会又回到第五,原本都想着算了的,不过第六追得好紧,唉,老天总是要把我摆在火里煎。大家若是有票的愿意投我的就投一下吧。今天更了4K,不想分开两章发了,合成一章,大家也看得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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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孟洛一大清早便派人来请周彦仙。海棠好奇心重,闹着也要去,周彦仙扫了她一眼,道:“你去也可以,但必须紧紧跟着我,也不许插嘴。”
唉,但愿她真能听话。
海棠气结,却被一眼的威势所慑,“好好,就当我是个小跟班好了吧?”忍了,回头再来好好调教你。
周彦仙略点下头,眉眼舒朗,笑意淡淡,面目说不得的清爽舒服。
孟府派来两顶小轿,几个轿夫个个孔武有力,抬的轿子平稳异常。穿行街上,倒也不少胆大的出来行走,店铺也陆续开张不少。
这些天气氛松缓了些,因着官府的干涉,江湖侠客们也不象以前那样嚣张地高来高去,动辙打杀。比武决胜的事传开后,济南府的百姓纷纷舒了口气,一时间地藏王菩萨、观世音菩萨那香果牲畜堆成了小山。
孟洛指派了大儿子亲自迎了两人入府,孟府一干人都直了眼睛,不知来的是何方高人需要老爷子这般郑重其事。不过这一男一女相貌非凡,见所未见,府里来往的多是江湖豪士,少有这样标致的,大家一时都来看稀奇,私底下指指点点。
方海棠从小在这种眼光下长大,早练得铜皮铁骨,毫不在意。周彦仙却有些不自在,但心念一转,想到以后这种事是常有的,总要习惯。眼角转到海棠身上,见她对四处射来的钦慕眼光洋洋自得,心底说不出的气闷。
方海棠轻扯他衣角,他闷声道:“大庭广众别拉拉扯扯的。”
海棠被他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形象,注意形象!周大侠!”
周彦仙脸皮一热,对了,大侠的架势功课他都是背熟的,怎么一到要用时就忘了?
连忙宁定了心神,举止顿时自若,嘴角含笑,微一提气,双足便似不沾地般飘飘而行。他有心卖弄,行来有如流水潇洒之极。孟府的人看在眼里,爱慕敬佩之心立涨,口水指数连跳三级。
进了厅,左右一溜各放了十几把椅子,已经坐着好些人,男女老少都有。孟洛大声引荐,来人好些听着都是名门大派。什么崆峒、武当、少林、青城的,只是没见到有什么掌门、长老之流的,最了不起的也就是个武当二代弟子,算是辈份比较高的。不过这寨那洞的倒有不少是带长的,方海棠听着好歹有些样子,不免多瞧上一眼,看得被瞧之人心脏狂跳,便觉得让海棠多看几眼此生便已无憾,而未曾有此待遇的难免对那些幸运儿生了些闲隙。
这话按下不提,但说听到孟洛介绍周彦仙,提个名头叫“天外飞仙”,众人齐齐抱拳道“久仰”。方海棠差点笑破肚皮,这名头还是最近新鲜出炉的,起名的人还就是她,这些人久仰的不就是她吗?
几声寒喧后,孟洛这才提起今天请来众人的缘由,原来竟是漕帮帮主梁鸿志特地派人送来了拜帖。
海棠轻声问:“你说那人来做什么?”
周彦仙以同样的音量回她:“大概是为了那个淫贼吧。”
海棠贼贼的笑:“我猜他是来找麻烦的。”马上开打最好了。
周彦仙无语,瞪她一眼示意她安静,便听到说梁鸿志带着几个徒弟来了,同行的居然还有他的女儿,被玉蝴蝶指名留帖,一夜之间红遍济南府的梁素素。
方海棠立时打起十万分精神,她对玉蝴蝶的眼光极其有意见,昨晚听说了这件事后就想马上看看这梁素素倒底有多美。周彦仙对女人这种比较容貌的心态完全不懂,一见她眼放光芒连忙警告的横了她一眼。
一会儿便有七八个人蹬蹬走进来,当先的是个个子矮小的精瘦男子,身后跟着一个一身红衣的纤侬合度的女子。但见她芙蓉脸桃花腮,柳叶眉丹凤眼,一身大红紧身衣服,腰肢细不盈握,双峰傲然突出,便如团火般灼人,有如焰火般绚丽。孟家的人暗暗点头,难怪会被玉蝴蝶看上。
方海棠眼里完全没有别人,只有那一抹红影。冷冷哼了一声,问周彦仙:“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周彦仙瞄了几眼,老老实实的道:“她比较丰满,不过——你长得更好看。”暗暗吸口气,这年头连说实话也要遭人虐待。
方海棠收回掐人的手指,“总算你还分得清美丑。”不放心的又交待了一声:“记着,有欣赏格调也是大侠的必修功课。”
这边两人折腾着比较相貌,那边早就吵成一团。
“哼,你们孟家的人真是卑鄙无耻,说好了双方打擂决胜负,想不到你们明里一套暗里又一套,怕打不过我们,竟然找女人下手。”漕帮济南分堂堂主王索把矛头直指孟家。
“臭小子,你说什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孟家的人哗然,纷纷叫骂起来。
“心虚啦?连一介女流都不放过,你们哪里象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索子,不要乱说话。”梁鸿志喝了一口茶,语气森然,听着没一声温度,不象是活人的声音。
“帮主,您也别太老实了,这事摆明了就是他们串通了玉蝴蝶干的。”
孟洛挥手止住子弟的喝骂,苦笑着道:“事情发生得巧,也不怪王堂主误会。不过我孟洛敢以人头担保,孟家的人没做过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别说做,就是谁敢有了这个念头,让我知道了,我亲自活剐了他。”
“好听话谁不会说?”王索站在梁鸿志身后,一脸不屑。
孟洛气得白须乱颤,还从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但对方摆明了是利用这事来挑衅,他若是动怒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梁帮主,孟洛活到七十没做过亏心事,杀人不过头点地,坏人清白的事我干不出来。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也由得你们。”
“说得轻巧,……”
“索子,闭嘴!”梁鸿志阴着脸,随意拱了拱手,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小辈胡乱说话,孟老爷子不必气恼。”
“我怎会和小辈计较。他说得也有理,这种事说是说不清的,若是梁帮主不嫌孟家力弱,我孟家子弟还有请来的这些好朋友们一起卫护梁小姐的安全,拼了性命也要保得她的清白。我就不信那玉蝴蝶真有三头六臂,能在这么多双眼下拿了人走。”
梁鸿志一拍大腿,大声道:“孟老爷子快人快语,梁鸿志谢过了。”
孟洛不咸不淡地点头还礼,早知道他梁鸿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梁素素刚进屋时便注意到方海棠,还为她清丽若仙的风华愣了会神。紧接着便望见她身边那个一身素白俊逸非凡的男子,只是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便有股气势迫人而来。老天爷,定是你也觉得我太倒霉才会派了这个男人来补偿我。她心里狂叫,江湖儿女也学不来那名门闺秀的含羞作怯,大大方方的就盯着看。
梁素素赤裸裸不加修饰的爱慕全落在了海棠眼底,她心念一转故意把头靠近了周彦仙,咬着耳朵问道:“你对付得了那个玉蝴蝶吗?”
“你忘了?我原本就是靠拿贼讨生活的。”
“我倒真忘了这一茬。”
两人头紧挨着低声私语,梁素素射来的光球极速升级为玄天雷火。满屋的人都被这天雷火劈得头皮发麻,就连身为父亲的梁鸿志也不得不连连咳嗽,提醒女儿这样滥用眼光杀人法是有违江湖道义的,好歹也有个先来后到不是?人家小两口明明是先认识的嘛。
正在众人狂叹“一个美女刚刚好,两个美女吃不消”的时候,只听到一个有若琉璃空灵的声音呖呖道:“这事真的趣,我愿意代替梁小姐会会那个雅花客。”
什么?所有人眼睛抽筋,下巴一起掉下。怪事年年有,今年数这桩。哪家的姑娘听到有淫贼都是哭着闹着要避开,她倒好,自告奋勇的要冲在一线。
“方海棠,你给我闭嘴!”周彦仙狠狠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气得真想把她直接扔回平阳去,“别忘了你出门前答应过我的。”
“我没忘啊,我只说做跟班,又没说不说话,做工的也有话语权嘛。”方海棠奇怪的瞥他一眼,这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嘛,完全没有自己是大侠的自觉。
“那是个采花贼,你有没有脑子?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若是到时被人占了任何一点便宜,她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别忘了你是大侠,注意着点。”伸手一推,“闪开啦~~”
“方姑娘是吧?你刚刚说愿意扮做素素?”梁鸿志眯起眼,有些怀疑却更是急迫的要就此敲定。
一众人都心里大叫卑鄙,居然坑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海棠很妖娆的朝众人一笑,成功的让所有人心跳骤停,拍拍周彦仙以示安抚,这才昂着头脆生生道:“我说的是代替哦,我比她漂亮那么多,才不要扮她。”
梁素素气得身子直打颤,“你胡说,你个丑八怪不要脸!”梁素素的行为证明了魔镜故事的存在必然合理性,纯粹从女人的立场来说,皇后要杀白雪公主也不是不可理解的。
大厅里所有男人一齐发了个长长的单音“切”。见自己人都不给面子,梁素素紧紧揪住父亲衣袍摇晃,“爹~~”她哀怨地瞅着周彦仙,一双大眼泫然欲涕,满心盼着他能出头主持下公道,见他完全无动于衷,差点便哭出声来。
海棠朝梁素素勾勾手指,模样轻佻却带着致命的诱惑:“相貌是要靠比较的,你长得虽然也算不错,可是很不幸遇到了我。不好意思,我知道当绿叶的滋味不好受,面对现实也是痛苦的,可是人贵有自知之明,你就认命了吧。”
梁素素唰得抽出剑来,一招“落英缤纷”正待使出,梁鸿志大喝一声“胡闹”,劈手夺下她剑,喝道:“你要丢人也别给我丢到别人家里来。”
梁素素省起这是孟府,她爹今天来的目的,这才强忍着噤了声,死死盯着海棠,只恨不能扑上去咬她几口,这仇看样子又是不死不休那种,周彦仙再一次确认,方海棠是个超级祸水,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救了她。
梁鸿志假惺惺地笑道:“方姑娘真是侠肝义胆,老夫佩服之至。”虽然他并不认为玉蝴蝶可以在几十上百高手面前带走自已女儿,但这种事能避免自然最好避免,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情,有人主动要替,他乐得把这黑锅交人背。
梁素素一挑眉:“你胆子倒挺大,有什么惊人的武功吗?”
“我根本不会武。”方海棠笑着转了个身,衣袂划了个圈,“不过,我有个全世界最棒的保镖。”
“谁?”
“就是他啊!”海棠笑眯眯地抱着周彦仙的胳膊,宝石般双眸情深款款,彩光流转,叫人移不开眼去。
周彦仙一时有些呆了,溺在那光华中竟忘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任海棠亲密的抱着他胳膊站在厅中展览,只觉得心脏擂鼓般狂跳,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有他在,这世上没人能伤得我一分。”海棠半抬眼眸骄傲地宣布,语声中满满的都是绝对的信任,让人不由得也对周彦仙生了信任之感。
周彦仙心一跳,牢牢握紧她手,朗声道:“你放心,但有我在便绝不能容人损了你一丝一毫。”语声清澈,有如钟乐,但无庸置疑的自信仿佛敲在了每个人心间。
梁素素听得他荡人心魂的声音,半身酥麻,险险站不住。这个男人,就是有那么一种力量,让人觉得可信,他会有足够的实力来保障身边人的安全。银牙一咬,这男人她要定了。
“不用你来,我一身武功难道还不如你?”梁素素纤手一扬,直直指着周彦仙,“只要有他贴身护着我便行。”
居然跟我抢?方海棠轻轻拢了下垂至腰际的乌丝,嫣然一笑,一时间满厅的人都仿佛觉得时光停滞,那一刹那间便似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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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绸缎般丝滑,拖着绵延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天地。明月高挂,月中的阴影被如洗的银白衬得分外明显,妖异地发出微微红光。
方海棠披散了长发,躺在原本属于梁素素的床上。这张床颇为硬实,不若她自己那张的柔软,让她总觉得全身骨头都没处安放地不舒坦。这样的床哪里是睡觉的,分明是折磨人的嘛,一瞬间,海棠甚至有些同情梁素素了。听说睡眠不好的人最容易脾气古怪,难怪梁素素会那么花痴地在大庭广众下和她抢男人。
但她花痴她爹可不花痴,一帮之主的梁鸿志不可能让自己女儿去当钓饵,而梁素素也不过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她虽然喜欢周彦仙,但毕竟不了解周彦仙的实力,对他对抗玉蝴蝶的信心并不象海棠那样十足,所以在她父亲的坚持下,她也只是意思下的反抗了几句便乖乖从命了。
虽然遭到了孟家这方面人的一致鄙视,但因为当事人态度强硬,这事便铁板钉钉地敲定了。周彦仙反常地没有表示反对,只是一径沉默不语,但他如山般沉稳的气势,却莫名地让所有人都觉得安心可靠,梁素素差点就要当场反悔。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滞涩得艰难,海棠心底似乎有虫子不停地在爬。
能把阴损的采花做到偷香窃玉的意境,那会是个楚留香式的雅贼吗?十三个绝色美女一见倾心生死相随,倒是颇有几分一见误终身的味道。那么今晚相遇,是他会误了她还是她将误了他呢?
小楼周围放养着十几条狼狗,静夜里能清晰地听到狼狗穿梭巡回奔跑的呼哧声,偶尔会响起一两声狗吠。楼下伏着十几个高手,躲在各个角落里虎视眈眈,这个院子的周围更是埋下了重重暗哨,盯死了玉蝴蝶每一个可能进来的角度,完全没有遗漏。看了这样的布置,任何人都相信,玉蝴蝶来得便去不得。
白雾慢慢涌起,深冬凌晨的雾来得又快又浓,一团团棉絮般的雾汽裹住了整个天地,一丝丝透过缝隙慢慢浸到楼里。眼前白茫茫一片,原本清朗的月色一瞬间消失无痕。很快地,连小楼里的雾汽也已经浓得化不开。
那雾仿佛带着水雾,扑在脸上湿答答的阴冷,方海棠试探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那手就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但她分明能感觉到手指正在灵活转动着。她猛地坐起身,颈后一阵阵发凉,心跳得诡异的缓慢,一声一声仿佛就在耳边。
有人在雾里窥视她,她很清晰地感觉到了,即使她什么也看不见。那道目光热烈得在她身上来回移动,仿佛能透过层层衣服看到里面。她一声惊喘,下意识地笼紧了被子。
“是谁?”海棠脱口而出。
没有人回答,雾里有淡淡不知名的好闻香气,顺着雾气钻进来。海棠嗅了几口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有可能是迷香,连忙闭住呼吸,拿被子死死堵住口鼻。但那香气似乎无孔不入,海棠甚至觉得它正透过皮肤毛孔如蛇般钻进来。
随即她便意识到那就是传说中的玉蝴蝶。她紧张地抱紧胳膊,竭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但眼前只有一团团浓郁的白,海棠第一次知道飘飘若仙的白色原来竟也是可以让人觉得害怕的。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叹:“你真美!”声音如春风掠过般温柔多情,那一声叹息便似叹在了灵魂深处,可以让心一下子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海棠问道:“这雾是你弄出来的?”她惊慌地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身子软软得靠在床栏上,四肢便似不是自己般一动不能动。
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脸上细细抚摸,带着千般怜惜,仿佛是在抚摸稀世的珍品。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双颊,那手仿佛带着电流,让海棠觉得身子甚至有些酥麻麻的,似乎有些快乐又有些难受。
手应该是干燥而温柔的,皮肤细表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人体体表的温暖,但这温暖映到心底,却仿佛带着不属于人间的阴寒,那种冰凉湿滑的触感直接跃进脑海,让海棠全身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粒粒细细疙瘩。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意识控制,但神志却异常清醒,就好象是灵魂出窍般,只能呆呆看着自己的躯壳被迷雾中的人肆意轻薄却无能为力。
而小楼外面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方海棠的窘境,他们好似完全不知道玉蝴蝶已经到来,也听不到楼里传出的细微动静。这里仿佛就是个独立的结界,被单独锁在世界之外。原来玉蝴蝶真的可以象幽灵般自由进出,人鬼不知。
意识到这一点,方海棠终于害怕了,她清醒地知道如果再没有人发现,那么她便将成为江湖传说中的第十四个迷失心魂的女子,现在她绝对不怀疑玉蝴蝶有这个能力。
“救命啊!彦仙,快来救救我!”她想大声喊,但嘴就像蚌壳般紧紧闭合。一刹时,心里涌出无穷悔意,眼眶中涩涩的,但她竟连一滴泪都无法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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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的关心,偶的烧昨晚退掉了,这是今天第一更,晚上会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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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彦仙心里突然起了一阵毛毛的感觉,今晚的月色先是古怪的明亮,而现在这雾也来得尤其突兀。北方冬夜容易起雾,但这雾实在浓得诡异,一团团白雾好象是有形有质的,堆叠着层涌着,没有生机般的晦涩,显得诡异的阴森湿冷。
他就伏在楼底,猛地大喝一声:“亮灯!”喊声中蕴含了内力,浓雾中清晰地传得很远。
顿时屋子周围一阵骚动,大家都已经察觉到这雾有古怪,从怀中取出火折刚想晃亮,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见了,抬腿欲跑,却看到自己的腿也凭空失踪了,半个身子飘荡在空中。
“啊——”有胆小的人发出凄厉之极的惨叫声,叫声可怖,让听到的人全都头皮发炸。仿佛面前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几个人双手一甩抛了火折,失了神智地夺路疯跑,边跑边叫。但其他人只能听到叫声,能听到有人从身边跑过的动静,却除了白雾看到的还是白雾,好象这个世界突然就中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先前听到的声音都是鬼叫般。
“不要乱跑,雾很大,大家守在自己原来的位子上不要乱动,小心有人偷袭。”浓雾中传来周彦仙沉稳有力的声音,他的声音如钟乐般带着音韵,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更是带着直指人心的魔魅力量。几个原先慌乱失措的人渐渐安宁下来,便发现手脚其实都是好好的,只是雾太浓,一尺外的距离便看不见了。
梁鸿志离周彦仙不远,醒过神来,立即大喝道:“把所有灯笼都点上了,这雾有些古怪,大家两人一组,听约定的口令行动。”
周彦仙凭感觉跃到梁鸿志身边,低声道:“梁帮主,我觉得玉蝴蝶人已经来了,这里有您和孟老爷子坐镇料无大碍,我去楼上看看。”
梁鸿志也道:“正是。这雾太浓,你带几个高手一起过去,彼此也有些照应。”说着低声叫了几个得力手下出来。
周彦仙直奔二楼,屋里虽然都是雾,但他方位感奇佳,几个漕帮的人对自己地盘也很熟悉,毫无阻碍地顺利到达二楼。
海棠的屋子门关得严丝合缝,一无异样。他提高嗓子叫道:“海棠,你还好吧?”为了能够更方便地引出玉蝴蝶,海棠坚持不让他们在房里安排人,虽然进入房间的每个角度都被人盯死,但在这无边无际的白色中,周彦仙极端后悔自己的大意。若是这雾真的是玉蝴蝶引来的,那孤身一人的海棠无异于是他们亲手送入狼嘴的美味。
“我没事,就是屋里有雾,关着门窗也飘进来不少。”海棠语态轻松,银铃般轻笑着。
如琉璃般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样子玉蝴蝶还没有摸上楼来。
一个漕帮的香主笑道:“方姑娘安好,那我们就放心了。”
另一个香主道:“我们几个就在屋外照应着,方姑娘尽管放心。”几个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在屋外四散把守,这时引不引得出玉蝴蝶已在其次,若真让这秀美无双的小姑娘有任何一点闪失,他们都会觉得遗憾一生。
周彦仙心里略略有些异样的感觉,略一沉吟:“要我进屋来陪着你吗?”
“不必了,我这很好,你们守在门外别让玉蝴蝶进来就行了。”屋里海棠依然笑着,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灵中又隐隐有一股勾人心魄的妩媚,听得几个香主浑身骨头为之一松,纷纷笑着吹牛:“别说一个玉蝴蝶,就是十个百个也包他进不了这门一步。”
周彦仙突然一脚用力踹出,门应声而裂,一甩手向床角的方向发出十几枚铜钱,整个人如疾电般直掠过去。床角发出“呀”的一声闷叫,顿时屋里的白雾便稀了不少。
一道身影飘起向半开的窗冲去,身法轻灵有如鬼魅,但明显能看得出那影子似是受了伤,转折之时有些滞涩。
一股血腥气浮上来,原本浓得看不见自己身子的雾迅速淡下来,屋里的情形已经大致能看清。
周彦仙一眼便看到海棠软软倒在床上,脸上却挂着欣慰喜悦的笑容,伸手一探鼻端,暖暖的吐息均匀,看样子似是被迷香制住了。他毫不犹豫的跃起,双腿在床沿上用力一蹬,凌空一折,有如大鹏般冲出窗子。
漕帮那些人脸上兀自挂着笑,被这突发其来的巨响弄得莫名其妙,连忙跟进房里,只看到周彦仙那速度惊人到不可思议的凌空一跃。
半空中只见周彦仙衣袍飘动,凌空而飞。双袖鼓起,一股强大的气流荡开四周粘滞不散的白雾,紧接着惊鸿一闪而逝,漫天暗香盈动,无数娇蕊在气涡中绕着他身周载浮载沉。
一个苍白身影如失线风筝般直坠下来,重重跌在花园中,压倒了无数的奇花异卉。
屋里屋外的人顿时变成了泥塑木雕,那一刀的光芒足以震惊天地,带着强大到无以匹敌的气势,仿佛不是人间所有。
周彦仙淡淡一笑,剑眉微扬,宽袍展处,身子轻盈地在飞舞的花瓣上踏了几下,好似凌波漫步般飘然射向白影坠地处,落地时片叶不沾身,白衣在晨风中猎猎飞舞,月华如洗,在他身周打下神秘的辉芒,散发着淡淡光晕。
无数细碎花瓣悠悠坠落,如江南那一场绵绵细雨,洒在呆立的人身上,沾手间便碎成粉齑,只留下指间一抹余香细细绕鼻。
那一刀的威力竟至于斯!孟洛和梁鸿志相顾骇然,面色惨白,在这样的刀法面前,他们渺小得仿佛不存在,还争什么还要闹什么呢?
“你是谁?”白影挣扎着撑起小半身子,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顿时大雾散尽,恍若从不曾在人间出现。“为什么能破了我的幻术?”
“原来这就是幻术!”周彦仙略有些意外。这种术法他只听说过,想不到这世上竟真的有人会使,还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差点瞒过了他。若不是……
他心神复杂地朝二楼海棠的房间望了望,俯下脸,慢慢道:“因为你的声音太难听。”声音如带露的白雾,清越如音乐,带着魔魅的吸引力。
玉蝴蝶慢慢抬起脸,正看到周彦仙的脸,顿时“哇”得又连吐几大口血,他无神地伸出食指颤颤指着天空,无限激愤幽怨。
“不公平,你待我太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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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赶在12点前传上,明天老时间中午更新。两更真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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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平安夜,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有短信电话不停进来,就连我的保险公司、持有VIP卡的消费场所,甚至只是在房交会上随口聊过的售楼员都突然记起了有我这么个客户存在。可怜的我,早上六点才睡啊。。。
一觉醒来就是这个点了,抱歉,更新又迟了。
不过还是要祝大家MERRYCHRISTMAS!今天杭州下雨,不知道你们那的天气如何?祝所有的读者都有一个热闹喜乐的节日,想象大家奋勇拆礼物时的笑声,我也觉得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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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有人天赋异禀,可以一招便打碎他奋斗了半辈子的努力?为什么这个人的声音勾魂动魄,便连他这个正宗的秘术传人也忍不住心动?为什么老天在给了他了不起的技能和勾魂的声音后还要再给他一张倾倒众生的脸?
而为了这些,他费尽心机付出了巨大代价,换来的却不过只是一场虚幻,一个很脆弱的梦,在这个英俊男人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就如薄冰遇上了夏日般不堪一击。
一瞬间,灰飞烟灭,他明白,属于雅花客的风光一去不复返,即使这种风光是建筑在邪恶的力量上。从此江湖上将不再有他的传说,他只是一块可悲的垫脚砖,成就了别人的传说。
玉蝴蝶不顾身体重创之后虚弱无力,仰望苍天,悲愤捶胸,象一个孩子般的嚎淘大哭,哭声中不知浸染了多少的辛酸怨愤以及不甘心。
辛苦经营,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可是这就是江湖,成王败寇,那个白衣男子如山般压迫而来的气势很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
周彦仙并不吃他这一套,自顾自在他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强迫玉蝴蝶指出了迷香的解药,就一把扔下他,轻功一起,白影一闪即逝,快得无法看清,成功让玉蝴蝶再次放声大哭。
挑出一指甲盖药粉弹在海棠鼻尖,他有些紧张地伸出一掌按在海棠背上运功助药力运行。不一会海棠喉间便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僵硬的身躯渐渐柔软。
周彦仙大喜:“感觉怎么样?”
海棠猛地扑来抱住了他腰,用力收紧,头深深埋进他怀里,仿佛这样便安全了。
“他不停的摸我,可我动不了也不能喊,我好怕!”嗓子略有些喑哑,那是被迷香薰过的后遗症。
感觉到有湿湿热热的水气沾湿了胸口的衣襟,周彦仙顿时觉得心一阵绞痛,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让他想杀人,又笨拙的想安慰她,手提在半空,终于落下,轻轻拍着海棠,好像她是个孩子般。
这样的温馨竟让他一时失了神,心跳加速。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失措,这种感觉实在太陌生,他活到二十六岁也不曾遇上过。
海棠依恋地蹭着衣裳,她真是吓坏了,从小到大她被家人惯着宠着,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无法无天,就是皇帝太子也不放在眼里,反正无论如何都有人帮她顶着天。但这次不一样,她平生第一次真正觉得了后悔,当那只看不见的手在她脸上肆意摩梭她却完全不能反抗的时候,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向这个男人求救。
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清爽,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海棠紧紧抓着他修长的手指,纷乱的心情渐渐沉淀。
“你是怎么知道玉蝴蝶就在这的?”当玉蝴蝶用她的声音说话轻笑,她竟然觉得那声音好似就是从她身体发出的,仿佛自己听着自己说话一般的诡异。
“我也说不清。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太难听了,不象你的……好听。”是,那声音真的模仿得如出一辙,仿佛若琉璃轻击,但他就是觉得很怪异。海棠的声音清脆天真,总带着软软的娇憨,让人忍不住的心疼,而那个声音有些妖冶,带着诱惑的危险气息。
“莫非你是女人?”海棠瞠目结舌,一向只听说女人的直觉可怕的准确,但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更可怕。
“别胡说。”周彦仙不悦地转过脸,面上可疑地红了红。他怎么能让海棠知道,就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海棠在喊救命,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
※※※
“你就是雅花客?”方海棠震惊地无以复加。
周彦仙担心地望着她,就知道她一定会受刺激,这也是他百般不愿意她来的原因之一。
眼前的男人个子中等,有些富态,肚子鼓鼓的撑起一圈。一双如豆小眼,双眉吊梢,圆头蒜鼻,满口板牙。而最不能让海棠饶恕的是,他看起来已经过四十了,整个模样根本就是个变态猥琐的中年大叔。
传说雅花客年少倜傥,英俊多金,男子见了他便会自惭形秽;传说他有惊人的轻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去自如;传说他温柔体贴,极擅调情,女子见了他便要失魂落魄。
现在海棠没有爱慕得失魂落魄,倒是先惊吓得失魂落魄了。刚刚的害怕被现在的愤怒所代替,想到自己曾经被这样的猥琐大叔抚摸,她顿时觉得胃里一阵搅腾。而比较崇尚武力的梁素素,早在一见到玉蝴蝶真容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对他大刑伺候过了。
玉蝴蝶在海棠苍白面色下自惭形秽,不敢直视她清澈的眼眸,垂下头低声道:“是的,我就是。”全身上下唯一可取的就是声音如水般柔和,有潺潺的流动感。
“为什么,为什么传说中的玉蝴蝶与你完全不同?”
“那只是他施展的幻术。”
“什么是幻术?”
“那是种很冷僻的法术,几乎已经失传。他用一些特殊的药物配合自己的心法,就能在一定范围里迷惑人们心智,让大家生出幻觉。”
“你是说那些浓雾都不是真的?”海棠不敢相信,那雾阴冷湿粘,如此逼真,居然不是真的?
“根本就没有雾,你们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们看到的。”
玉蝴蝶已经绝望到无血可吐,他高喊:“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比我强?太不公平了!”
方海棠忍不住斜睨了周彦仙一眼,无限娇嗔,悠然望天:“因为他是我方海棠看中的。”
方海棠看中的,都是绝色中的绝色,方海棠能依靠的,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天际处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丈金色夹着晨曦特有的微红映在他俩身周,蒸腾的霞蔚衬在半空中,望之好似天人。
玉蝴蝶惨叫一声,彻底昏了过去。这个时候对他来说,昏迷是最好的选择了。
因为玉蝴蝶是江湖上声名浪荡的淫贼,祸害了许多女人,这已经不是私仇的范畴了,德高望重的孟老爷子提议要把玉蝴蝶扭送官府。众人商议了下,各位江湖好汉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采花这种事一向被人所不耻,在江湖上更是连小偷强盗也不屑与之为伍。鉴于他们对社会风化的极度损害,按大梁律法,采花是要判斩立决的,在官府悬红榜上公开标示的价码也远远高于其他类型犯人。平常这些江湖人在官府的眼里不过是一介草寇,但现在捉到的是官府根本奈何不了的天下第一淫贼,就该轮到草寇们扬眉吐气一回了。
地主梁鸿志也觉得面上生光,玉蝴蝶肆无忌惮地留帖要带走他的女儿,却反而栽在了自己地头上,传到江湖上整个漕帮都大有面子,而女儿的名声不仅不会受损,更因为曾被玉蝴蝶认定为绝色,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求亲的名门大户必会踏破漕帮门坎。
于是,这个扭送罪犯的场面搞得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不知情的外人还以为是在庆祝什么节日。玉蝴蝶本就受伤不轻,神情委顿,现在更是满头的烂菜叶、馊饭、臭鸡蛋,还有无数的小石子刁钻的从各个角度钻进木栅栏,砸得玉蝴蝶的头肿得和猪头有一比,雪白衣裳上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湿答答象块破布般挂在身上,看起来极其狼狈。
海棠感慨地想,那些投石的百姓是不是都练过暗器,居然命中率极高,也不知几时暗器工夫已经成了社会普及教育了。而且她惊奇地发现向玉蝴蝶扔秽物的女子神情大多是羞愤交加,眼中杀气凛然,出手甚至比男人更为恶毒,尤以中年大嫂为最。
途经济南府著名的青楼一条街时,沿路两侧密密麻麻的楼阁人头攒动,不知是谁暴喝一声,顿时如雨点般抛下无数另人匪夷所思的东西,女人的亵裤,飘着异味的裹脚布,最后还当头倒下了一大盆米田共,惹得押送的人员闪避不迭,咒骂连连,一时间兵慌马乱。
不知是哪座楼的老鸨,挺着丰硕的乳臀,跳出来指着完全没了人形的玉蝴蝶大骂:“采花贼长得象你这么猥琐,简直丢尽你祖宗的脸!”
在这一瞬间,海棠甚至开始同情玉蝴蝶,幸好他已经昏了,不然说不定直接会气成鬼。
看看不成模样的玉蝴蝶,虽然他本来长得也和猪头没什么两样,再对比下传说中温柔多情、风流倜傥的雅花客,不禁摇头叹息,游侠小说害死人哪!
周彦仙趁机实施挽救教育:“以后不会再对那些所谓的传奇人物充满幻想了吧?”只要海棠一提到那些仿佛只存在于虚空中的传奇就会双眼绽出流彩光芒,一脸神往,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不舒服。
海棠嘿嘿而笑,神秘兮兮的凑近来,反过来教育周彦仙:“这下你知道包装的重要性了吧?”她顿了顿,又用力补充,“不仅要包装,还要炒作,三人成虎,传说不就是这样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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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更得晚了些,所以我多写了点,以表歉意。如果您还喜欢的,手头又还有余票的,请把P票投给我。今天是倒数第六天了,希望能有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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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洛这次押对了宝,凭此一举盖住了漕帮的风头,在双方的地盘之争中稳居上风,整天笑得合不拢嘴,连带着原本风声日紧的孟漕之战也缓和了不少。
济南知府刑知想眼见治安形势好转,身为地方父母官自然乐见其成,特地大大表彰了以周彦仙为首的江湖义士的侠义行为,将悬红白银二千两酌情提高到五千两。后来听说周彦仙老家便在济南左近的济宁,更是连声称赞他是济洲好男儿。这见义勇为之举又披上了为家乡增光的神圣光辉,周彦仙披红挂彩骑高头大马游城一周,沿途百姓夹道欢迎,好比中了状元郎一般风光。
周彦仙是公正无私的人,虽然捉玉蝴蝶其实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但既然有这么多人一起参予,拿到的悬红他也很无私地拿出来平分给大家。虽然每个人都没拿到多少钱,可大家都很高兴,钱不算什么,可这就证明了自己曾经在这场震惊江湖的大事中起了相当的作用。为此,大家都觉得周彦仙为人很不错,武功又好,有大侠的风范。
接连几天,周彦仙都忙得团团转,被各色人等请去赴宴,就连原本站在漕帮这边的人也不停送来请帖,想和一战成名的周少侠亲热亲热。
周彦仙这边忙碌,方海棠也没闲着,每天神秘兮兮的进进出出,好似算计着什么。周彦仙深知她的古灵精怪,怕她又做出什么让他吃不消的出格事情,一心要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谈。可惜宴会实在太多,请客的主人不是大富就是大贵,他虽然不胜烦扰,但海棠一个都不准他拉下,把他每日的行程安排得几乎脚不点地,等他回来她早就睡下,他次日出门她却还没起床,这事就只能拖下来了。
觥筹交错虽然令人烦扰,但令新科大侠周彦仙更为苦恼的是,最近突然有许多女人对他颇为有意。身为一个年轻男人,能受到女人的青睐,他起初也颇为窃喜。他自小丧母专心练武,极少有机会和女人接触,一直没什么女人缘。但现在一下来这么多,百花齐放百鸟争鸣,初初一接触,他眼花之余,实在是心力交瘁,只觉得捉一百个贼也没那么辛苦。
到最后周彦仙只好冷下脸,尽量不搭理人。但没想到,他越是冷淡,爱慕的眼光便越是炽烈,他只好表现得更加冰冷。总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结果便是,在短短几天之内成功塑造了冰山酷男的形象,并吸引了一大批铁杆粉丝。他走到哪,哪里就热闹得有如集市。
但这还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他被漕帮的大小姐梁素素缠上了。
梁素素自从见过周彦仙后,就一眼看上了这个英俊的男人。捉贼那天,她女扮男装和她父亲呆在一起,亲眼见到了那几乎非人间所有的一招,刀光一闪之际,不仅伤了玉蝴蝶,震碎了满天暗香,也把她的女儿心劈得电花乱闪。
她从小跟着父亲混迹于码头,见到的都是些五大三粗言语鄙俗的肌肉男,几曾见过这般既有内涵又有外在的男人,虽然说见到周彦仙身边立着个连自己都要自惭形秽的美女,但老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又有说“烈男也怕痴女缠”,这样少有的夫君她绝对不能就这样错过。
她说到做到,而且神通广大,周彦仙出现在城东,她紧跟着就在城东现身。等周彦仙去了城西,她不消一刻又会在他视线范围内出现。就算是知府刑知想的庆功宴,她都有办法出席,并且席次还紧挨着周彦仙,席间不停扑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瞟着他,随便寻个八百年打不着的借口劝他饮酒,红衣烈焰时不时便扫过他的手臂,弄得周彦仙浑身不自在。
周彦仙是城内最新的八卦要点,无数双眼睛关注着,梁素素又是个火辣大美女,她公开追求周彦仙的事很快便当作一个笑话在济南城流传开,人们茶余饭后口沫横飞地谈论着任何一点动静。
可是梁鸿志一心指望唯一的女儿能嫁入豪门,甚至有机缘进宫当个宫妃光耀门楣,哪里肯将如花似玉的女儿便宜了周彦仙这个没根底的人,立时给女儿下了最后通碟。但梁素素性烈如火,当场和老爹闹翻,离家出走,干脆搬到周彦仙下塌的客栈来住,还指定就住在他隔壁那一间。每天候在他门口,和他同进同出,把梁鸿志气得险险要声明和梁素素脱离父女关系。
大梁朝风气开放,对男女大防限定的不算严格,梁素素的倒追行动虽然惹来无数人的鄙薄,但也赢得不少赞誉之声,对她勇于追求爱情的行为表示肯定。但不管怎么说,因为梁素素的火热追求,周彦仙的知名度在济南城绝对达到了是个人就听说过的程度。他所下塌的客栈生意迅速爆棚,每天都是高朋满座,人头攒动。
连周彦仙自己也不明白,他怎么会一夕之间成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香饽饽,对这种到处受人围观的生活十分不习惯。很辛苦的忍耐了几天后,终于在某个宴会中不告而别,遮遮掩掩地来找海棠。
“我现在连走个路都要躲着走,倒成了钦命要犯一般。”一见面周彦仙就开始抱怨。
世事真是不可理解,他在御街劫走了未来的太子妃,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青天白日下,现在他捉了个人人喊打的采花淫贼,反倒恨不得把面孔牢牢遮起没人认得他才好。
“这种日子你一定要习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要坚持下去。”海棠笑眯眯地劝,起身亲自为他倒杯香喷喷的热茶以示支持,“刚开始成名时要亲民些,因为你基础太薄弱,没什么有力的粉丝团支持,以后等你真正功成名就了,粉丝会多得赶都赶不走,到时你就算永远不在江湖出现,一样是永恒不朽的传奇。”
铁血大旗门的铁中棠,还有远赴海外的沈浪不就是典型的例证吗?
“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周彦仙苦恼得头都要炸开来,他其实不擅交际,更不会说套话,这些天的应酬比要他去赚几十万两银子都来得痛苦。
“咦,我看你不是应付得游刃自如吗?就当是在修炼一门功夫吧。”
周彦仙不满地冷哼:“说得轻巧,你自己来试试。”
“切,这门功夫我早就修到顶级,不然你以为怎么会一见海棠误终身?”
周彦仙大悔,真是鸡同鸭讲,眼前这女人对这种生活明明是乐此不彼的,怎么可能理解自己身在其中的痛苦。连忙亡羊补牢:“可是这样我便没有时候练功,身在江湖,不进则退,到时若有人欺负你谁来保护你呢?”
其实他每天晚上回来后都会运功练习,不过反正海棠不懂武功,只要他不说她也不会知道。
嗯,这个问题不可不虑,圣人也说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
“那这样吧,你就用你那个冰山酷男的造型,不管别人有多热情,永远就是那么冷冰冰的一号表情,你想理他就说几句,不想理了就别看他。反正再忍耐一段时间,到时我们就有钱了,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你爱练多久的功就练多久的功。”
海棠心底有些遗憾,冰山酷男虽然也很受市场欢迎,但终究不如温文儒雅的斯文帅哥老少通杀,最好便是那种一脸阳光笑容,骨子里却透着疏离感的,更是女性的杀手,男性的偶像,少女梦寐以求的情人,大婶心目中的好女婿。不过她也不能逼得太紧,物极必反,周彦仙虽然对她言听计从,但骨子里是很有傲气的。
算啦,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她也很满意了,效果已经出乎意料的好。
“那个梁素素,就是老是穿一身红衣服的那个女人,你有没有办法?”末了,周彦仙又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来,面皮还可疑地红了红。
“就一个女人你怕什么,以她的武功便是来上十个八个,你也是一招搞定。”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对个女人动手吗?可她个女人家一天到晚向我动手动脚也实在太不象话了!”
海棠正优雅地端起茶碗轻抿,闻听此言一口气没屏住,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非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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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瞎说什么啊!”这回换到周彦仙呛水,可怜他这么好的武功一样被呛得面皮紫涨,狼狈之处一点不少于不会武功的海棠。
“你不是说她动手动脚?”海棠深表诧异,话可是他自己说的。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她总是要跟我讨教武功,我不答应,她便总是出手偷袭我,我只得出手制住她。你知道我的武功都是自己琢磨的,为了配合你的要求又特地加了许多花哨动作,现在收放之际还不够圆如,万一不小心伤到她总不好罢。”
“她能跟你讨教什么武功,就盼着你一不小心打伤了她,她正好就此赖上你。”对这种不入流的借口,海棠嗤之以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你既然知道那还不赶快帮帮我?”周彦仙怀疑地盯着海棠,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方海棠似乎也脱不开关系。
海棠转转眼珠,摆出人畜无害的可爱笑脸,撒赖道:“她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又是漕帮帮主的独生女儿,还对你死心踏地,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收了她也罢。”
“我可没有你那种收集美人的变态嗜好。一个大姑娘不爱绣花不爱弹琴,居然爱美男。”说到这个,周彦仙火冒三丈,也不知哪来的火气。
“真是好心遭雷劈,不收就不收呗,别扯我身上啊,何况我现在得罪了皇家,孤身逃离京城,收了再多的绝色也都浮云了。”海棠想到府里以堆计的绝色美男们还真有点舍不得,好在身边这个绝色成色十足,十分养眼兼实用,这样一想也颇有几分安慰。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周彦仙气结,话虽如此,心里却奇异的舒服不少。
“好啦,我教你一招。梁素素是个女人还是个美女,最喜欢的肯定是出招轻灵漂亮,你明天就教她挽刀花和还刀入鞘,要她学会了才能再来请教你别的功夫。”
“那个很容易啊。”说着拔刀出鞘,随便一舞便已经挽出了七八个刀花,眼都不抬,嚓地一声还刀入鞘,风姿飘逸,就连海棠也看得心驰神迷。
“唉,我真不知道该说你笨还是说你聪明。你是练武的天才,对你来说很容易的事对别人来说就很难,象你刚才那一手,别人要能做到不知要费多少时间和精力,等梁素素真练到位了,我们早就离开济南不知到哪了。”海棠白他一眼,免费附赠两个大卫生球。
周彦仙这才恍然大悟,投来一个你真邪恶的眼光,喜兹兹地去了,全然不知身后的人正用最正宗的邪恶眼光目送他离去,捂着嘴狂笑到肚子抽筋。
第二天清晨,当一身素白长衫的周彦仙神清气爽地踏出房门时,穿着火红锦袍的梁素素不出意外的立时推门而门,妩媚地笑着打招呼:“周大哥,又遇到了,真巧!”
全客栈精力充沛清晨即起的人异口同声在肚里答道:“能不巧吗?这都十二个时辰贴身紧逼了。”
周彦仙淡淡和她打了个招呼,举步往外行去。
梁素素惊喜地发现冰山酷男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表情虽然冷淡却没有往日的拒人与千里之外,还以为自己多日的痴缠已经发挥了作用,大喜之下立时把缠字诀发挥到极致,亦步亦随。
一路上千方百计地找了话题,她也有几分聪明,话题围绕着周彦仙最感兴趣的武功,以讨教精奥的借口倒也成功让周彦仙回答了她几句,喜得她心花怒放,直道今天运气真好。
直到周彦仙突然停步,她跟在后头不及收步,一头撞到他背上,干脆佯装起身,趁机伸手隔衣摸了一把紧实的肌肉。正陶醉着,头顶传来周彦仙鄂然的声音:“梁姑娘,前面是男厕,姑娘不方便进入吧?”
“啊?”这才闻到“异香”扑鼻,饶是梁素素脸皮够厚,也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急忙闪开。
但等周彦仙步出厕所的时候,就连他也要佩服梁素素的毅力了,她居然远远地还等在那。不过话说回来,这份毅力用在自己身上可有些吃不消。略一沉吟,他直接走到梁素素面前,冷冷道:“梁姑娘,你学武之心真挚,我也甚为感动。今天就先教你一招还刀式吧。”
“还刀式?”梁素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刀有什么好学的,三岁小孩都会,不过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学什么都无所谓,喜不自禁地连声答应。
“你看清楚了。”周彦仙低喝一声,迅速拔刀,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后干净利落的还鞘。动作清华绝俗,意态潇洒,说不出的闲雅风流,看得梁素素直了眼。
“好,我就学这个。”她兴奋地叫,若她也能学得这般姿态,出手之际便也能让所有人眼前为之一亮,闯荡江湖,求的不就是一个名嘛。
周彦仙精神一振,你上当啦,心底竟然起了些小小的恶作剧之乐。当下放慢了动作,仔细教授,一步步讲得分明。
不过这动作全靠长时间练习,还要讲究腕力的灵活运用,绝非一朝一夕便可练成,再加上梁素素不知是真笨还是假笨,学了个半时辰还是没把动作要领学会。好在周彦仙性子平和,更兼意有所图,教得极为耐心,梁素素倒也保持着高昂兴致重复着拔剑还剑的枯燥动作,不以为苦。但因她用的是剑,所以还刀式便改成了还剑式。
方海棠不知几时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悠然倚在一边看戏,周彦仙站立的角度正好看见她,朝她淡淡一笑。梁素素何等眼利,苦练当中也看得分明,心中醋意顿生,气道:“这太难了,周大哥你换一招教我。”脚步一错,挡在周彦仙面前,不让他有机会去看别的女人。
海棠掩嘴轻笑几声,笑声刚好能让梁素素听到,笑得她脸色一阵青红。海棠笑毕探身出来脆生生道:“你若是太笨了学不会,我可以通融帮你说情,让彦仙另教你简单的。”
梁素素顿时跳起来,尖声叫道:“谁说我学不会,你别得意,我至少比你强多了。”激愤之下,顿时把矛头指向了方海棠,忘了她的目的本来是要接近周彦仙。
“好啊,我等着看。”海棠很顺溜的接口,完全不给这个火爆性子的女人发现和改正错误的机会。
周彦仙趁机顺势道:“那梁姑娘就好好练习吧,我相信以梁姑娘的聪明才智,一定能练成江湖上最漂亮的还剑式。”
“那是自然。”梁素素心意顿平,自信满满地应道,并且立即告辞要去寻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好好练习。
海棠得意地抛个媚眼给周彦仙,周彦仙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觉得海棠如精灵般可爱之极。
正得意间,客栈前方喧闹起来,只听一个打雷般的声音大声道:“你这老板好没道理,我付你双倍房钱,你竟然还不准我结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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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大奇,这声音如此耳熟,听来竟好似是维扬镖局的镖师林德,周彦仙也听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起了疑惑,林德不过是一介镖师,怎么这么大手笔来为他俩结帐,只怕有些古怪,连忙往大堂而去。
只见客栈掌柜的赔着笑脸道:“不是小的不识好歹,只是周公子和方姑娘的店钱乃是小店招待的,他们在此居住是小店的荣幸,小店不收一文钱。”
周彦仙奇怪地回头问海棠:“我们在这住着不用花钱吗?”他们住宿的德盛客栈是济南府顶级的客栈,两间天字号上房每天的租金不菲,再加上海棠吃的用的都是不亚于皇族的精致奢华享受,无论三餐还是沐浴,全是特别准备,无不讲究得让他这个平民出身的人瞠目结舌,他用脚趾想也知道,这价格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海棠笑而不答。
林德也有些奇怪,不过既然人家不愿收钱,他也乐得省下。咧着嘴笑道:“那生受掌柜的,我这就去请周老弟和方姑娘收拾东西。”
掌柜大急,连忙抢前一步拦住林德,他个子干瘦矮小,站在铁塔般的林德面前不由瑟缩了下,但还是竭力抬高了头道:“周公子他两位不能走。”
“什么?”林德凸起铜铃眼,暴喝一声,“几时德盛栈也成了黑店,还有没有王法了?”
掌柜的一脸为难,苦着脸连声道:“客倌误会了,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心里却已经叫了八百遍苦,可是谁让自己先答应了人家呢。
“既然不欠你钱,那你为什么拉着人不放?”看掌柜为难的样子,若不是他自认不会看错周彦仙的为人,当然他身边的绝色美女方海棠也功不可没,这就要以为是惹了还不起的风流债了。
掌柜却不解释,只一味陪着小心,瘦小的身子却紧紧挡在林德身前,寸步不让。一客栈的人兴奋地观赏八卦,暗道果然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一大早的就看了两场好戏。
眼见得林德火冒三丈就要发作,掌柜张惶的四处张望,一眼看到正躲在一边津津有味看着好戏的海棠,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喜极大叫:“方姑娘!”
海棠叹口气,嘴里咕哝了几句,抱怨掌柜不让她看热闹,还是认命地走出来。周彦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莞尔。
“林大哥所为何来?”海棠给掌柜的使个安心的眼色,掌柜的心领神会,嗖一声就窜回柜台远离危险,速度快得让人生出他也是个隐世的高手的错觉。
林德见到海棠满脸堆笑,迎上来亲热的道:“方姑娘,你和周老弟在客栈住了这些日子肯定不太方便,愚兄正是奉了孟老爷子之命请两位去孟府小住。”神态自然仿佛前几天的龌龊根本没发生过,彼此的关系更是自动进阶到了口称愚兄的新阶段,又上前把周彦仙一个熊抱,看在外人眼里或还以为两人真是生死兄弟。
海棠冷笑,这一幕好戏看在有心人眼里也不知会生出多少想法来。
孟家真有那么好心吗,也不见得,只怕是被那个梁素素闹的吧。孟家目前的暂时优势完全来源于周彦仙,万一被漕帮的梁素素抓到机会真赖上了周彦仙,优势化为劣势,孟家就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海棠自然明白这些,她原本想让周彦仙参合到孟漕之战中来,是因为周彦仙无名无派,她要利用一切机会帮他立稳脚跟,若能在一场江湖大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无疑是一条青云大道。可现在情形不同了啊,该死的玉蝴蝶恰在此际显摆,妄图混水摸鱼,直接成就了周彦仙的声名。既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名声,她就希望对这两家两不相帮,毕竟漕帮势力也不小,得罪了他们今后行走江湖肯定颇有不便,那可比得罪势力仅在济南府盘踞的孟家更为不利。
计较早定,海棠错开几步,和林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淡淡道:“只怕要让孟老爷子和林兄失望了。”
“方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德甚是不快。
海棠向他抱歉地福一福,袅袅走至大堂中间,原本坐在附近的客人痴迷于她的神光,纷纷起身挪开,为她让出一大片这地来。她俏生生立在中心,万千视线系于她一身,用一把比琉璃碎玉还要清脆好听的嗓子呖呖道:
“德盛客栈是济南城百年老店,客房豪华,菜肴精致,服务热情周到,掌柜为人真诚。”说着,伸手夸张得向掌柜一引,把客栈外围得水泄不通的视线通通引到掌柜的身上,甜甜笑道:“这里是异乡人小憩的天堂,本地人放松的桃源,我们住得非常满意,尤其是周大哥很满意,不想再搬来搬去了。”
她说一句,林德的下巴就脱下来一分,连周彦仙也糊涂了,看海棠站在众人之中,笑语盈盈,言之凿凿,顾盼飞扬,神采翩然,就连他也忍不住要信个十足,更别说这些围观的人了。
四下议论纷纷的嘈杂声让掌柜嘿嘿得意而笑,他熬啊熬啊总算盼到这一天了,小魔女终于松口,立即以绝世高手的速度窜到客栈门外,迫不及待地开始拆一块包着严实红布的长条状物品。
里三层外三层的拆完后,好奇的人们看清了原来是一块黑底金字的大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天外飞仙指定下塌客栈”。
掌柜的得意扬扬地吩咐手下伙计抬着这块大匾绕场一周,让大家看看清楚,还特地抬到周彦仙身边展示,顿时引来无数关注的眼光。
“这是什么东西?”林德诧异地指着牌匾,上面的十个金光大字他个个认得,组合在一起他却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大胆,怎么可以称天外飞仙为东西?”客栈四下爆起一片口水,无数女性横眉怒目,慌得林德几乎要从地下钻出去。还有不少男性也深觉受侮,摩拳擦掌地要出手教训口出恶言的家伙。
“仙仙,仙仙!”欢呼声不绝于耳,不知有多少人在喊。
周彦仙几乎要落荒而逃,也只是几乎而已,有那么了解他性情的方海棠在,岂会容得他就这么轻松跑路。重重在他腰上一顶,恶狠狠地在他耳边道:“快摆甫士,把你的大侠样子摆出来。”
若坏我大事,我上天入地也饶不了你。
周彦仙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身躯,雪白衣裳点尘不染,啪地一声打开一把洒金白纸扇,上书大大的“天外飞仙”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脸色酷寒,仿佛人人欠了他一屁股债没还。
“哇,真帅啊!”无数口水又流下,“仙仙,仙仙”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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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盛客栈的老板几天前就定做了这块大牌匾,但牌匾送来时却裹得极其严实,掌柜当宝贝一样放在店门口。来往客人看到了就要问一声,掌柜每每摩挲良久,一副忍不住就要当场打开的模样,可弄了半天又悻悻收手,吊足了一众八卦客的胃口。
今天终于到了揭开谜底的时机,一众粉丝见上面刻着自己偶像的外号,都是欣喜若狂,狂呼大叫。林德当着这么多粉丝的面脱口而出一句“什么东西”遭到了一致唾骂,可这个指定客栈到底何解,狂热的粉丝们心底也是一片茫然。
掌柜的很知机的跳出来大叫:“天外飞仙周彦仙周大侠已经指定本客栈为他在济南的唯一住宿点,以后只要他老人家侠踪一到济南,就会住到小店来。”
他两眼炯炯有神,面皮激动地抖着,看起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猛地跳上一张桌子,狂热地叫道:“你们想要近距离接触天外飞仙吗?你们想要入住天外飞仙曾经住过的房间吗?你们知道天外飞仙每天吃的是哪几道菜吗?来吧,只要你到我们德盛客栈,你的心愿就能达成,你可以全方位感受天外飞仙的日常生活的不同侧面,了解他更多细节。”
“请记住,本店是天外飞仙在济南唯一的指定落脚点,别无分号。要想获得这种至高无上的荣誉和享受,请趁早登记,资源有限,售完即止。”
“哇!我要住,我要住,快登记。”
“掌柜的,我要第一个住,我要闻着仙仙的味道入梦。”
“谁都不许和我抢,仙仙是我的。掌柜的不管别人出什么价,我出双倍。”
“XXX,你个花痴!掌柜,我出双倍再加一两。”
“我出三倍银子。”
“五倍!”
“十倍!”
……
原来名人的钱这么好赚,如果这个名人还是个绝色美男的话,那直接往门里拨拉金子就是。掌柜乐得手脚不知往哪儿放,咧着嘴一个劲傻笑,到是几个伙计还算机灵,早取了纸笔来开始一个个预约登记。
赚翻了,赚翻了!幸好自己有远见有眼光,听到小魔女提出这个匪夷所思的主意时马上敏锐地察觉到商机无限。虽然免了他们的店钱还要另付一笔不算少的指定冠名费用,但眼前排成长龙的队伍非常明显地说明在未来的时间里,他将会百倍千倍甚至万倍地赚回来。
但一想到小魔女流水般的花银子法,他还是要心惊肉跳一番,心里就好似有根针在扎一样。忍不住回头望望方海棠,只见她嘴角微微一扬,好似在说:怎么样?一切尽在我掌握中!那模样娇俏纯真,笑容恍如春花初绽,美得惊人,掌柜的心神一恍惚,突然觉得这点钱又算什么,他这一生能有机会见到这样的绝艳,还有何憾?
周彦仙脸色苍白,刚才那一幕好似做了场梦,可眼前人山人海群情激涌的场面让他实在有无语问苍天的冲动。
“你居然把我称斤论两的卖?”他用力握紧了双拳,脸色苍白至透明,远远看来好似肌肤上覆了层冰雪般,周身飘荡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彦仙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海棠这次的行为实在是太超过了。
方海棠完全不把他的怒气放在心里,反手随便拍了他两下以示安抚,没什么诚意得道:“有所得便必有所失嘛,明星是没有隐私权的。”
又说这些他根本听不懂的鬼话,周彦仙强忍着要掐断海棠美丽脖子的欲望,“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接下来你打算卖我的骨头还是卖我的血?”
“聪明!”海棠怔了下哈哈大笑,为再一次激怒这个老实人而得意,“你放宽心,我不会让你卖身的。”
“方海棠!”周彦仙暴怒,再也忍不住怒气,低叱一声,“你够了哦!”
声音虽然不大,但已经足够惊到一直关注着他们这个角落一举一动的粉丝们,不少女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对于方海棠这个跟在周彦仙身边的绝色美女,她们一直很疑惑她的身份,但周彦仙平素一直寒着脸并不理人,她们也找不到机会问询。现在看到海棠被偶像申斥,绝大多数人都仿佛吃了人参果一样从头舒服到脚,只有凤毛麟角的人会想到,周彦仙对所有的人都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孔,唯有在海棠面前才会象个普通人般有喜有怒,其中意味着什么更值得人寻味。
“你给我摆好甫士。”海棠用力一扯他衣袖,其实若不是周彦仙的肌肉太硬,她是很想拿尖尖的指甲掐他,不过为了她的漂亮指甲的生命着想还是算了吧。
“你听好了,如果你能完成我的心愿,我也会完成你的心愿。”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彦仙眼神微微浮动,嘴角几不可见的哆嗦了下。
“哼,装什么蒜,你忘了你心心念念要找到的人?我可以提醒你一下,建炎二十三年十月……”
周彦仙蓦得打断海棠的话,语速极快地道:“你以为我一定要通过你才能找到他吗?只要有这个人,我上天入地也要找到。”
“也许你明天就能找到,也许你要找一辈子。我怕你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若他是你的仇人你连仇都报不了岂不可悲?”海棠凉凉道,语气悠然,似乎吃定了他。
周彦仙浑身一震,一刹时冷静下来。他慢慢望来的眼神陌生而奇异,深不见底的乌黑瞳仁中交杂着愤怒、凄凉,无奈,痛楚,无数的情绪刹那间流转而过,交织成一片看不清的暗色。
海棠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还真是仇人?可那个人自小生长在皇宫中,温良谦恭,风神如玉,怎么会和一个平凡的江湖人物牵扯上关系?
“你赢了!”周彦仙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其缓慢而用力,声音在喉间打转,好似鼎钟嗡嗡鸣响,带着余音回旋不去。仿佛时光悠悠就在这一弹指间尽数逝去,让人顿生沧海桑田之感。
周彦仙旋过身子继续摆他大侠的甫士,动作熟极而流,完全不需思考,与海棠制订的标准教材严丝合缝,没有一点误差。可海棠的心里却突然似坠了块铅,坠得她隐隐做痛,但这感觉太陌生,她只是一挥手便把这异样的感觉抛诸脑后。
“诸位,为了公平起见,天外飞仙的初夜权——嗯,当然是指他的房间的初次过夜使用权将会进行标会叫价,欢迎大家到时踊跃参加,具体举办时间请见德盛客栈贴出的公告。”
这帮色女居然还真垂涎着美男,美得你们,想吧想吧,馋死你们也不会给你们解馋的机会,永远不会!
“请问方姑娘和仙仙是什么关系?”终于有人耐不住,一个看着颇为辣椒的绿衣小妹妹尖声问道。
一瞬间客栈静默了下,然后炸开了锅,这个问题每一个人都很想知道,就连满脑子黄金的客栈掌柜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吃惊地看向海棠,眼底却露出遮掩不住的狡诈。
“我跟他的关系嘛……”海棠笑意盈盈,话到嘴边却故意顿住。
“快说啊!”无数人跺脚,若是眼光能杀人,方海棠已经死了千百次还有多了。
海棠笑着挽住周彦仙手臂,笑声娇脆,露出颊上两个浅浅的酒涡,昂着头问:
“彦仙,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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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仙仙你快说你快说。”
在无数翘首期待的目光中,周彦仙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心慌意乱,不由得注目海棠,似是希望她替自己解围。但见得她笑吟吟地一脸促狭,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他心里沉甸甸的,也不知是难过还是失望。
可是,他要难过什么?又要失望些什么?他俩不过是萍水相逢,一路同行。她助他成名,他陪她游历,彼此相伴走过一段时日,甚而还有些挟秘密要胁的味道。这样的关系他为什么会难过又何必感觉失望?他们甚至连赤诚相交的朋友也谈不上。
可是脑中盘旋的却只是在张乔铺时那一张强撑着坚强,隐隐泛出苍白的巴掌大的尖尖小脸,心底又是微微一痛。他隐隐觉得危险,不敢再往深了想,赶快抛开这有可能会让他沉沦的念头。
“仙仙?”
周彦仙从暇思中赫然惊醒,双眼沉沉扫视全场,冷漠地不带一丝暖意。他斩钉截铁地道:“我们是兄妹,海棠是我的义妹。”
是的,就是兄妹了。海棠虽然爱胡闹,但也没什么坏心眼,她美丽到世间少有,如果忽略他总是让自己生气的话甚至可以说很可爱。一路相伴互相扶持,还有什么比兄妹更合适的身份呢?
“原来是兄妹啊!”满足的呓语此起彼伏,对他们这些粉丝来说,只要自己的偶像能给他们留下一点想象的空间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真假其实并不重要。正如现代的刘德华,明明早就有妻有子,可只要他一天不承认,粉丝们便心甘情愿的认定了他是自己的梦中情人,道理是一样的。
兄妹?海棠脸上浮起玩味的笑来,就知道这人没创意,最后蹦出来的铁定是这个词。这样的关系平淡朴素,一点也不八卦,怎么符合时代娱乐精神呢?
她拍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何止是兄妹!”嘴角含笑,天真无限。
周彦仙霍地挺直了脊梁,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天啊,她到底要做什么?方海棠若是鼓捣出让人惊世骇俗的事来他是一点不会觉得不可能的。
“那还有什么关系?”这次出头问话的女子很不客气,苍白瓜子脸上笼着阴戾的气息,很明显地昭示着只要海棠的回答稍有不称她心,她就要暴起发难了。
其他粉丝的面色也极其不好看,愤怒、嫉妒、郁闷、伤心……种种负面情绪让刚刚还显得极热闹的客栈陷入了可怕的沉默。掌柜的灵敏地跳下桌,“哧蹓”一声躲了个无影无踪,心里已经深深懊悔,自己没事来趟这混水做什么啊,眼见着大把好处还没捞上倒先有可能蚀光了老本。
“除了是兄妹以外,天外飞仙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海棠仿佛没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自顾自道:“当初我被强人劫持,他正好路过,救了我一命。海棠一时受惊过度大病一场,也多亏他不弃帮我延医诊治,救了我第二次。救命之恩一次已经叫海棠粉身碎骨难以报答,何况是两次。可周大哥侠义为本根本不求回报,况且他本事那么强我也没机会报恩,思来想去唯有与他义结金兰,为他掌理家务,照顾他日常起居,聊尽心意了。”
“既是英雄救美,何不干脆以身相许?”角落中传来一个年轻文士的声音,他原本坐在中间,刚刚海棠出来时他让了位子,刚刚人潮汹涌着上前登记,他便被挤去了角落。
此言一出,众女顿时脸色煞白,便是大多数男人也对年轻文士怒目而视,吓得他魂飞魄散,可又不知说错了什么。
周彦仙的心里仿佛有根弦突然崩紧了。他突然觉得很不自在,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正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你真俗!”海棠一撇嘴,以身相许那是游侠小说的结局,她方海棠的传奇故事中只有各种类型的绝色美男对她一见倾心,甘愿被她收集。“周大哥心志高洁,又岂是贪图美色之人。”
“天外飞仙岂是你这种俗人可比。”
“对对,你这种酸秀才怎么会了解侠义的精神。”
你一言我一语把年轻文士打击得立即钻进人群不见影子。
周彦仙心里的那根弦突然断了。有一种又酸又涩的心情悄然滋生,陌生得他完全无从体验,只好强行把它捺下,强要自己不去想。
“掌柜的,我要预约方姑娘住过的房间。”突然而来的大喊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还没等周彦仙醒过神来,更多男人已经异口同声地叫着同一个要求,掌柜如幽灵般的神秘出现,乐滋滋地继续他的赚钱生活。
周彦仙皱紧了眉头,双手笼在袖中紧紧攥着,发出关节咯咯的响声。这一嗓子喊得他极其不舒服,他甚至有冲动一掌把那些男人都轰成渣滓,锉骨扬灰。
“大家要注意哦,天外飞仙指定客栈的时间是有限制的,目前只限于一年之内。至于一年以后他是否还愿意指定这家客栈,那需要重新考察德盛客栈是否尽心维护天外飞仙的名誉。”
掌柜浑身一个机灵,小魔女竟然出这一招。什么重新考察,考察的应该是他是否能再交一笔让他们满意的银两吧。
海棠朝周彦仙使个眼色,周彦仙心领神会,默契地跃身飘起,骈指在牌匾上深深刻下一行字:指定仅在熙宁十六年一年内有效。
掌柜心下大恸,这只能一直下金蛋的鸡只一个时辰不到便成了别人的所有,而他完全没有机会抗议就已经成为既成事实。
话已出口,字也刻上了,他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当场反对完全没有用,且对他鄙大于利。因为这事已经传开,要是他放弃这个指定,其他客栈的老板便会趁势而上,那德盛客栈的名声便要扫地。好在算了算,钱还是能赚不少的,至少不会亏,而因为天外飞仙的名声所带的人气和其他客源也足够让客栈赚满一盆钵。计较得当,他也只好苦着脸认了。
海棠一把拉着周彦仙低声叫道:“快开练大侠成名第十招。”
周彦仙愣了一下,那招他练成之后一直不曾用过,原来是为了今天练的,不过那招非常莫明其妙,姿势扭捏,惺惺作态。他心情极差,脸顿时寒得仿佛结了一层霜花,极不情愿地拿出道具——他的武器,无名之刀。
“走!”
随着海棠一声低喝,周彦仙运起凌波微步,反手长刀斜拖,足不点地,飘然而行。也不见他作势,已是腾身而起,翩然飞向大梁,飞跃之际刀花飞溅,凌空挽了十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刀花。
海棠远远站在一边,清呖呖地配音:“宝生行刀剑,不要太锋利。”
周彦仙足尖在梁上一勾,身子如荡绳般一个大回环,白衣起处,片尘不惊。
海棠配音:“锦衣坊,非一般的感觉。”
周彦仙人已稳稳立在梁上,刀已悄然还鞘,啪地打开一柄写着“天外飞仙”龙飞凤舞四个大字的洒金纸扇,傲然直视前方虚空处。
海棠配音:“李星记扇子,一朝拥有,别无所求。”
“仙仙,仙仙,你太帅了。”粉丝们看得心驰神醉,目不交睫。
周彦仙再掏出一小瓶酒,仰手倒下,他嗫唇一吸,酒水便如长鸿一般尽数吸入他腹中,涓滴不剩。空气中流动着馥郁的芳香,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暖洋洋的沁人心脾。
不待海棠配音,众人齐声高叫:“东阿,东阿。”
海棠笑道:“正是东阿洒,何以解忧,唯有东阿。”
她的声音有若琉璃,脆生生得让人生怜,语气间带着让人不能置疑的魔力,让人一听之下便心向往之,恨不得立刻拥有。
“原来仙仙用的就是这些铺子里的货色,我们一会就去买。”
“对,我们去买,从此我们家就只用这几家铺子的货了。”
“快走,别被人抢先了买不到。”心思转得快的已经抢先拉着朋友飞奔向那些店铺,在他们的带动下,顿时成了争先恐后的局面。
果然有人抢的东西便是最好的。
周彦仙高高在上,望着足底众粉丝不甘人后的飞奔,眼神飘荡到极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客栈外,两个牵着马缰、身上笼着一层灰土的异乡人奇异地看着这一幕。人群散开,方海棠绝丽无双的容貌暴露出来,两个异乡人顿时眼放异光,对视一眼,似是松了一口气。两人同时跃上马鞍,打马扬鞭,一个返身往官道上驰去,另一个看方向,倒象是朝城内府衙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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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纸贵,用这个词足以形容现在的形势。
一夜之间,李星记扇庄、锦衣坊、宝生行、东阿酒庄几家也一样挂出了与德盛客栈一模一样的黑底金字大匾,成了“天外飞仙指定”系列中的一分子。
因了目前在济南府如日中天的天外飞仙倾情出演,几家被点名的商铺一时之间家家门前排起了数条长龙,货物供不应求,价格翻了几番仍挡不住民众购买的迫切欲望。几家铺子的掌柜都是既欢喜又忧伤,欢喜的是货物流水价换成了大笔银钱,忧伤的却是存货不足以支撑这样喜人的销售形式。
谁会知道请个时鲜的名人代言便会有如此惊人的销售成绩呢?以往总是打着京城时兴的款式的招牌吸引顾客上门,却从没有想到请个人来特地为自家商品宣传,是以对这种代言形式虽然看好亦仅是谨慎看好,不曾想一经试验却是远超意料之外。
看着这番盛景,周彦仙问海棠:“这可是由我出头煽动大伙购买,若是货物质次价高,只怕我大侠之名还未传开,先要被人骂个半死。”
海棠展颜而笑:“瞧你说的,你现在可是会生金蛋的鸡,我怎么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每家店都经过精心挑选,不会丢你天外飞仙的脸面。”
周彦仙冷哼一声,相处久了知道海棠的性情,倒也不以她的调侃为忤,甚至还隐隐地觉得若是这样一直在一起胡闹,这日子过得也挺有意思,至少比他以前那样正经死板的活法来得开心得多。
只是这般开心的日子究竟能有几天?方海棠是吴国公的千金,是当今圣上属意的儿媳妇人选,难道还能一辈子就这样浪荡江湖?想到这儿,周彦仙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叹息了。
粉丝们忙着购物添置东西,难得的让周彦仙身边冷清了不少,海棠趁机鼓动他陪她去郊外赏梅,周彦仙欣然答应。他从来不是什么风雅的人,人前做出的不过都是为了摆个大侠的谱,但受够了被人追踪窥视之苦,只觉得如今能够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地看看花呼吸下新鲜的空气已经是极奢侈的享受。
※※※
京城平阳沐浴在夕阳的斜辉中,十二月底的黄昏短暂得尤如白驹过隙,因而也显得分外可贵。荣王府坐落在皇宫西侧,与皇宫仅一街之隔。平阳城人人知道皇七子李蕴深受皇帝喜爱,赐下的府邸乃是前朝有名的庆丰王宅邸,楼阁华美,面积广阔,是诸位王爷中最大最气派的。
李蕴刚刚从宫中回来,带着一身疲惫跨进荣王府,这段时间他为了太子大婚的事忙得每天天不亮就要进宫,天擦黑才回府,比正经的大臣还要忙碌。
事情虽忙,但他的心却很愉快。因为,失踪的方海棠——竟然有消息了!
那一夜,他的人埋伏在一旁亲眼看着她被人劫走,却并没有追上前救人。劫案发生时方府护卫的表演太过夸张,防守形同虚设,他们这些伏在高处的暗卡看得分明,早明了那是方家人自己演的好戏。
那日东宫的寿筳上,海棠直言斥责宁王相貌太丑,大大得罪了宁王。以他对宁王的了解料必不能善了,便派了心腹远远盯着。但谁也没想到,宁王的人根本没有出手,倒是方家自己上演了一场好戏。跟踪的人一时决断不了是否要追上去,只一眨眼间就见不到劫匪的身影,便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但太子李鸷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太子连夜入宫,问清了熙宁帝宿在沈淑妃的朝华宫,不顾仪制,直闯朝华宫求见皇帝。
李蕴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宫里,熙宁帝正披着睡袍坐在朝华宫的东暖阁,仔细倾听太子的禀告。秋夜的凉风透过没关紧的屋门钻进来,李蕴清晰地记得熙宁帝当时震怒的眼神,凛冽得泛着杀气,太子说话时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最后倒反似是自己做错了事般。
李蕴记得熙宁帝听完后很久没有说话,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喃喃道:“反了,反了!”
李蕴有些奇怪,但这事没他说话的份,屏住了气。
太子擦擦汗,鼓足了勇气叫道:“求父皇替孩儿做主!”
熙宁帝刚想说话,却听得小厢房传来柔柔叫唤:“皇上!”那声音温婉柔转,恍似莺鸟鸣啼,带着浓浓欲言又止的味道,李蕴一听便知是自己的母亲。
太子愕然,沈淑妃这一声呼唤实在来得突然,他心里立时起了疙瘩。
熙宁帝回头朝小厢房的方向望了一眼,便起身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们且先回去。”然后身影便没进了小厢房。
太子无奈,只得先告辞回去,临行前他怨怼地跺了跺足,连声招呼都没和李蕴打。李蕴苦笑,情知他是恨上了沈淑妃,连他也一并怪罪了。
次日宫中传来消息,熙宁帝并没有按太子的进言,公开发榜悬赏捉拿劫匪,寻找方海棠的下落,而是以“保护功臣之女名节”的理由压下了这件案子,并且迅速下令要求太子尽快在几个备选的女子中选择其一为妃。
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李蕴知道当晚方清远曾连夜进宫,至于他进宫和皇帝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总之,方海棠被劫一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被满朝文武看好的太子妃人选方海棠意外被不明身份之人劫走,退出太子妃之争,笑到最后的便是工部尚书,世袭郑国公张晨的女儿张若薇。
太子自然极度郁闷,把寝宫砸了个稀巴烂。但正如太子太傅说的,这是整个东宫的政治衡量,为了皇位太子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婚事就这么定下来并且诏告天下。
而这个时候,方海棠和周彦仙正在逃亡的路上,随后又躲到了张乔铺小镇苦练武功,太子妃新册的消息他们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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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了瓶颈了,快要进入下一卷的故事中,我想好了一些发展,却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这样写下去,总觉得写得不太顺,让我今天在好好想一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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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和荣王府相隔了几条街的宁王府也接到了飞鸽传书。
随侍在旁的连战龙从鸽腿上取了绑着的书信,把鸽子从窗户中放了,恭谨地递给宁王李雍。
李雍打开一看,失笑道:“这女人越发能闹腾,竟然生出了这许多是非。”说着把手中的简讯递给连战龙。
连战龙迅速扫了一眼,沉吟道:“王爷,这女人要待如此处置?”
“先盯着她,看她还要玩些什么花样。”李雍并不在意,相反他平素见惯了女人婉转承欢,少见到这样特立独行的,一时倒还颇有些期待她会做出更有意思的事来。
连战龙迟疑着,却还是道:“方清远其人清正,位居中枢且与皇上私交极笃,王爷还需及早做准备。”
李雍狂傲地一扬眉:“我知道,若非如此,我管那个愚笨不堪的太子兄长会不会立方海棠为妃!”
连战龙小心地瞄了眼李雍,续道:“方海棠虽逃出平阳,可只要方清远还在平阳,她的利用价值便还存在。王爷……”
李雍面上肌肉微微一跳,方家和连家是姻亲,身为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连相爷极有远见地把自己的小女儿早早许配给了方清远的长子,这其中的文章不由他细细寻味。
“战龙,你的意思——是要我把方海棠弄到手?”李雍有些诧异,加大了声音问道。他这般热心,这事若真成了,连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王爷若能向方家求得亲事,方清远为了女儿终身有靠必然全力支持王爷,王爷得此大助于大业大有裨益。”连战龙干脆说个明白,宁王是王皇后嫡子,王家虽然在朝中极有势力,但政治这玩意筹码当然是多一分是一分。何况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自己没得到却被人得了,那损失便要加倍计算了。
“哦?本王的王妃可是你连家的大小姐,你这番话若是教她得知,只怕会恨了你这做大哥的。”李雍似笑非笑,若说连家把今后的筹码押到他身上,他不怀疑他们目前的忠诚。但要说连家会忠诚到不惜为连秀凤立下一个心腹大敌,甚至有可能是整个连家未来的大敌,李雍还没有乐观到这种程度。
方海棠可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美人啊!
连战龙眼神闪烁,弯腰躬身,隔断了李雍衡量计较的视线。“连家愿为王爷的千秋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秀凤妹妹深明大义,定会鼎力支持,请王爷明察。”
李雍怦然心动,心中蓦地浮起一张如花事开至极盛处的面庞,不由连呼吸也灼热了几分。他哈哈大笑,却对连战龙的提议不置可否,略侧了下身子,拾起书桌上的镇纸放在掌间把玩。
“如今年关将近,开年就是太子大婚,且先应对了眼前之事,一个女人暂时还无足轻重。你让你妹子盯紧了方家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动静速来回禀。”
“王爷说得是,小的会盯紧的。”连战龙微一弯腰,谨慎地掩下了眼中狂热的光芒。
李雍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但他知道,这一席话就向一颗种子已经在李雍的心里发芽生长,终有一天会结出果来。
他,不急。
“七弟他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荣王还是和以前一样,隔一天去朝华宫给沈淑妃问安,平时深居府中,并不见他与哪位大臣形迹过密。”
“他若是一直这般小心谨慎倒也罢了,若哪天有了闲心,哼哼……”李雍重重放下镇纸,翠玉在桌沿磕飞了一个小角。可惜了这一块上好的美玉,不过缺了角的东西再稀罕再珍贵他也不要。
“我那位太子哥哥呢?”
“他先前很不情愿,但现时似是想通了,倒也心平气和地安心等着做新郎官了,东宫也是喜气洋洋的,小的仔细看过每日进出之人的名单,并没有可疑之人。”连战龙对答如流,他这宁王手底的一号干将显见得不是白混的。
“哼,就让他先开心几日,等他黄梁梦醒,就是他哭的时候。”李雍随手把玉镇纸往窗外一抛,仿佛抛的就是太子李鸷。镇纸“嗖”地跌入花园中的湖泊,“卟”地一声,溅起几朵水花,便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
方海棠和周彦仙带着一身暗香尽兴而归,顺便还带回了无数梅花,天外飞仙的出场,总是伴随着满天纷扬的花瓣,对鲜花尤其是清雅高贵的香花的需求不免甚巨。赏梅悦目之外,当然也存了收集的念头。
还未踏进城,便被个中年男子挡住,一身藏青色棉袍,身材魁梧,面貌忠厚,言行举止透着恭谨。寒风凛冽他却似是没有感觉,身子立得笔挺的候在回城必经的路边,也不知等了多久。
“方小姐,我家大人想请两位前往一叙。”
“你家大人贵姓?”周彦仙不动声色,但只要那人有半句答得不妥,他就要先发制人。虽然海棠说济南城很安全,但毕竟他们的对手是皇家中人,他可不会象海棠那样没心没肺。
那中年人不卑不亢地道:“正是济南府知府刑大人。”
唉,终于还是寻上门来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真的也就只是半日而已。向周彦仙使了个没事的眼色,海棠淡淡道:“你带路吧!”
中年人自报姓名叫刑知意,论身份还是刑知想的族兄,带着两人穿过一条小径,便见梅林深处有一栋青砖黑瓦的平房,堂前一株老梅下一男一女一坐一立,男子吟诗歌赋,身边有纤纤素手执壶陪伴,衬着虬枝横斜,暗香浮动,实在是别致又风雅。
“刑叔叔好风雅!”
那人闻声回过头来,三十多岁年纪,一袭淡青色长袍,披着一件闪着光泽的黑貂围领,鹰鼻长眼,气度从容。
海棠嘻笑着奔近那人身前。
刑知想站起身来,他身子颀长,海棠只及他胸间。嘴角含笑,伸手轻抚海棠头心,眼里全是纵容娇惯的宠溺。
“刑叔叔,这么多年不见,海棠想死刑叔叔了。”海棠漾着一脸天真娇憨,马屁先一顶顶不要钱地送将上去。
刑知想鼻中重重哼了一声,放开她,厉声道:“你还说想着我,来了济南这许多天,怎么不见你来找我?”
“嘿嘿,这几日就要来看望叔叔的。只是还不及上门,叔叔却先来了,还找了这么风雅的地方。”重音放在风雅上,贼兮兮地朝那素衣丽人挤眉弄眼。
素衣女子鹅蛋脸儿柳叶眉,秋水为神玉为骨,淡淡立在一侧,便似是一副画般,让人一见便难以忘怀。
刑知想又好气又好笑,闷声道:“这还不是因为你,若非你闹的事,我怎么会把你带到小倩的居所来,倒让你这小猴精反过来笑话叔叔。”
小倩盈盈一拜,淡淡一笑:“方小姐天姿绝色,周大仙人中龙凤,小倩都是久闻大名。今日两位大驾光临,实是小倩三生有幸,蓬毕生辉。”
刑知想笑着道:“好了,你也见过海棠了,满足了你的好奇心,先退下吧,我们还有正经事要谈。”
小倩笑着应了,给几人添满了酒,又向众人施礼这才退下,刑知想目送她离开,眼中的柔情便似要滴出水来,就连海棠这样未经情爱的小女孩也能觉得其中的浓情蜜意。她诚心诚意地夸道:“如此钟灵毓秀的女子,叔叔真是好福气。”
让她夸奖一个女子的美貌实是千难万难,因为她自己已经站在了至高点,稍有些暇疵的便不入她法眼。能得她这一句赞,小倩的姿容可见一般。
刑知想苦笑着道:“跟着我是否真是她的福气那也难说得紧。”见海棠似懂非懂,心道我怎么和一个小姑娘说这些,当下收转目光望向周彦仙,见他眉目深镌,气势逼人,暗赞一声,顿时收起了笑容:“周大侠我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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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几天,精神有所回复,今天开始更新。
写几句:偶昨天再次去拔牙,这次拔的是一颗长错了位置的牙,历史遗留问题,在偶10岁的时候,医生已经让偶拔掉,不过偶一直怕痛,逃避现实。昨天拔的时候历时25分钟,出动了钳子、锤子,又敲又打,女医生不时抚着脖子说好酸,最后终于成功拔出的时候尖叫一声,差点震碎医院的天花板,差点把我吓呆掉还以为不幸拔断了。
麻药过去后,偶实在是痛得生无可恋,散利痛当炒豆子吃也不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睡着,这样昏睡了一天。回想这一个多月看牙的过程,偶明明只是去看一颗蛀牙的,怎么就变成拔了两颗牙(一颗智齿、一颗阻生牙),补了好几个蛀掉的洞,还做了颗烤瓷牙。。。
偶昨天在床上翻来覆去只想一个问题:穿越的人怎么从来没有牙痛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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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大人。”周彦仙迎上刑知想打量的视线,看似全神贯注实则漫不经心,冷冷地一拱手,动作刚健有力,蕴藏着勃发的力量。
无须海棠提醒,这一次,他牢牢记着大侠守则的第二条,以完美的表现为冷型酷男江湖相遇礼节谱写了典范教程。
海棠笑眯眯地朝他略略示意,以示赞许,周彦仙淡淡回望她一眼,眼中无喜无嗔,淡然得没有情绪,喜得海棠芳心大慰,这一眼真正有大侠气度。
两人间这一番眉来眼去全落到了刑知想眼里,他重重咳了一声,沉声道:“海棠,你平安脱身怎么也不和你爹娘联络,可知他们有多着急?”
废话,联络了哪还有得玩啊?海棠吐吐香舌,无赖道:“反正爹爹他们是知道我要走的,没消息就是平安喽!”
“胡闹,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在外流落,成何体统?”刑知想眼角有些抽筋地再次瞥向周彦仙,谁都懂了他未出口的未竟之语,一个大姑娘和个陌生男人混在一起,名节问题大大堪虞。
海棠暗暗撇嘴,当初要利用人家带她走的时候怎么没人想到过什么鬼名节,现在都待一起混了两个多月了,再来担心岂不是多余,真要有事发生也都发生完了。
想虽然是这么想,话她倒是说得很漂亮:“我在江湖行走,也是替爹爹视察下民情,帮爹爹和皇帝陛下分忧,大大有功哦!”
“还有功呢,也不想想你闯了这么大祸,皇上和太子会不会就这么轻易饶过你。”刑知想轻哼了一声。
“这么高层的事轮不上我一个小小女子操心,自然有爹爹和刑叔叔这样有能力的帮我顶天。”海棠心道,皇帝哪顾得上我这小女子,太子的手还伸不到这儿,你唬谁啊,我可不是吓大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就想让我自己乖乖回家嘛。
“我倒是有心回护你,不然也容不下你在这儿无法无天。”刑知想冷笑,“不过别人容不容得下那可就要两说了。”
“谁?谁胆子那么大,敢在济南府刑叔叔的地头上和我过不去?”
“你以为扣死了在我的地盘上就万事大吉?”刑知想敲她一下。“我实话告诉你,李家的人追上来了。”
“啊~~天下只有强奸的,哪有强娶的道理。”海棠尖叫,声音刺耳得让两个男人为之侧目,纷纷送上自制的卫生丸。
“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粗鲁,注意你的侠女风范。”周彦仙皱紧了眉,忍不住出言制止,刑知想赞赏的连连点头,连称“正是”,突地想起好好的名门淑媛怎么能以上不得台面的侠女来形容,顿时又有些懊恼,狠狠瞪了周彦仙一眼。
周彦仙根本就不知道刑知想这时已经转了几个念头,他对付海棠用的居然就是海棠日常对付他那一套,不过效果一样好,方海棠立马闭嘴,警惕地左右瞄来瞄去,确信四下无人,不需立即杀人灭口,这才继续尖叫:“是哪根葱这么不识好歹,本小姐这就找人做了他。”
心里已经迅速列出了月黑风高夜杀人陈尸三大注意八项原则,就连拿刀华丽丽刺入他胸口时该说的台词都想好了: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得罪了就只有死!
想到这里心底油然而生了几分闯荡江湖的快感。
“你又胡闹。”刑知想有抓狂的冲动,他猛然觉得自己的老师很伟大,因为他伟大得承担了一个灾难长达十七年之久。但忽然又想到,这个灾难本就是他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么一想,伟大之处又黯然失色了不少。
“那我换个方法问,是谁这么有本事有眼力,居然在万家灯火中认出了本大小姐?”海棠从善如流,立即转了很斯文的姿态。
“我懒得再说你。”刑知想没好气,言简意赅地道,“是荣王府的人。”
荣王李蕴?怎么会是他。海棠想来想去,似乎并不曾得罪李蕴,那日方糖带倒他的事情早就揭过去了,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他们不是来抓我的吧?”应该不是,不然刑大知府早就把她敲昏送回临安老宅了。
“那倒不象,只是让我派人协助盯紧了你的行踪。”说实话,连他这老以世故的人都没弄清荣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敢大意,连安排见面也份外小心。
爹爹似乎说过荣王不会和她为难,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那个王爷到底在想什么,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我这就走,马上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海棠一把捉住周彦仙,立即倒退着往后奔,一边犹记得挥手和刑知想告别。
刑知想吃惊地望着她,这样居然也能跑步?
周彦仙反手弹开她没形象的手,手臂抡转,已经把海棠反过来,伸手在她臂下一托,海棠顿时觉得身子轻飘飘的仿佛御风而行。
“你跑什么啊?”
“笨蛋,不跑难道你准备再劫我一次?”
“人家荣王又没说要捉你回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大侠呢,这点道理都不懂。再说了——”
“再说什么?”
“你真是不动脑子,你也不想想,刑叔叔能不把我的行踪告诉我爹爹吗?”
“那又如何,你自己爹爹怕什么。”
“我懒得和你这实心脑袋废话,反正你给我记住,我若被关起来,你就别想知道你的大秘密。”
周彦仙行动何等迅速,呼啸寒风中只传来零星半句,两人便已影踪全无。
“你觉得那人如何?”
小倩缓缓步出屋舍,行动间带着丝丝寂寞如雪的妩媚,淡淡道:“一脸正气,心怀坦荡,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你也说不错,我查过了,周彦仙身世清白,家人简单。”刑知想赞同点头,含笑道:“海棠挑男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小倩微微一笑:“她是个有福气的人。”眉间淡淡的有些惆怅。
刑知想伸手把她揽入怀,小倩满足地叹口气,但有一分情真这一生也就不算虚渡了,微一抬眼,向刑知想柔柔一笑,侧了头颅缓缓靠在他肩上。
这两天因为牙痛闹心得厉害,24小时不停歇的折腾,搞得我一点都没有码字的心情。不晓得是不是人比较虚弱的问题,我居然连续昏睡了4天,刚醒过来没多久又能够接着继续睡着。这样也好罢,至少睡着了不会觉得那么难受。
我只有一点要说的,大家要保护好牙齿,牙痛不是病,疼起来真能要人命!牙齿若有了问题,一定要及早去看啊,这可是我的血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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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宽阔的四轮马车疾速驶在往南而去的官道上,车厢雕梁画栋,刻着极精致的花纹,锃亮的黑漆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下反射出一个个光斑,游移跳跃着打在笔直平整的砂地上。车夫挺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了口含着阳光芳香气味的空气,中气十足地甩鞭唱道:“驾~”
车夫怡然自得地摸摸鬈曲的大胡子,这年头连长把与众不同的胡子都能改变命运了。几天前他还只是个名叫许三多,潦倒落魄的街头小丐,现在却有个响亮的名字——虬髯客,感受到怀里颇有份量的银袋子,再满意地瞄瞄身上清爽干净质地不错的崭新短袄夹袍,觉得天是这么蓝水是这么绿,就连路边枯萎的草根也有了美感。生活,真他妈的有滋味啊!
官道平直,马车行得极平稳。车厢里方海棠抱个暖手炉慵懒地赖在榻上,周彦仙一脸郁闷地坐在她对面。
“你这到底是要往哪走?”周彦仙抿紧了唇,面庞线条有如刀削般锋利,车厢中顿时气压低至喘不过气来。从济南出来都有三天了,他只知道车一直往南走着,具体要到哪儿却完全不清楚。
“……”
“你给我说清楚!”经过三天的沉默抗议,周彦仙终于恍然大悟,对于方海棠这种完全没有自觉性的人只有实行武装革命,以暴力镇压才是正途。
周彦仙声音不大,却好象在海棠耳边打了个响雷,她吓一大跳,脱口而出:“去移花宫!”
“移花宫?”周彦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着海棠重复了一遍。
“是啊是啊!那里有温柔完美到天上地下都找不到第二个的无缺公子。”海棠两眼晶晶亮折成心形,射出比宝石更加璀璨的光芒。
周彦仙一口气憋不过来差点背过气去。温柔?完美?无缺?去他奶奶的公子。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完成了平生第一次的出口成脏。
“方海棠,你有没有脑子,移花宫只是小说中的门派,你居然给我到现实中来找。”
方海棠小心地把身子挪得远些,避开溅来的星星点点无妄之灾,就知道一说移花宫这人就会抓狂,果然瞒着不说是正确的。
“真的没有这个门派?”她跨下脸。
周彦仙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那慕容世家有吗?南宫世家?”
“武林中姓慕容的倒是有,也算有点名气吧。”虽然传了有三代了,不过以他最浅薄的理解力来讲,也肯定称不上世家。至于什么南宫,他听都没听过。对了,他在济宁学武时倒是有个小师弟好象是姓南宫来着。
不过这一点他很理智地没有讲。有些东西,让它成为秘密远比公开更有存在的价值。
“是在姑苏的燕子坞?”双眼再度闪亮。
“没错。”周彦仙的心里又开始堵了,不就一个“世家”,至于笑得像偷吃到肉的小狐狸吗?
斜眼瞥向堆在地上当垫子的几本薄书,“总算没有辜负我对你们的信任。”
不错啊,上榻能伴驾,下榻能垫脚,还真实用!周彦仙真想立刻一掌击在那几本“毒草”上,为人间斩妖除魔。深吸口气,要冷静要冷静。
勉强将胸间那口气纳入丹田,重重哼了一声,甩帘而出。
方海棠自听到慕容世家的消息后心情大好,扬声问道:“去哪?”
“透透气!”周彦仙没好气地答,一提气跃上路边高达十丈的大树,在光秃秃的树顶上纵跳奔驰,白衣如电闪过,竟还赶在了马车前面。
虬髯客似见了鬼般张大了嘴,下巴眼见得就要脱臼。
海棠探头出来,好心地替他合上,同情地道:“习惯就好!”这就是平时接受教育太少的悲哀啊,不禁再一次庆幸地回头望望把床榻底下垫得稳稳的游侠小说,教育果然需要从娃娃抓起。
虬髯客无意识地点头,目光呆滞,好在道路笔直行人稀少,马儿自已得得跑着还不至于会晾成可悲的交通事故。
近晚时分,马车停在了东平县城。
周彦仙发泄完了郁闷已经回到车上,也不理海棠,自已躺在自己那张榻上,面朝车壁背对着海棠。海棠有心逗他说话,他闷闷地回了一句:“正在练功!”
骗谁啊,就连海棠这不懂功夫的人也知道,练功是要盘腿打坐五心向天,还没听说过有人可以侧躺着练习内功的。不过这老实头最近好似郁闷得次数比较多,也不知哪来这么多气可生,话说自己也没有存心戏弄他啊!
就这样一路无话,老规矩进了县城要选一家当地最豪华舒适的客栈休息。两人还别扭着,吃饭的时候海棠堵气不和周彦仙坐一桌,远远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随意点了两三个比较精致的小菜。
冬天的黄昏特别短促,只一会夜色便沉沉而来,远处倒还留着一抹淡淡的光明,天际高挂一轮泛白微蓝的月亮,在满城的灯火通明中苍白得几乎无人注意。
一段二胡声起,快板声随着音乐轻打节奏,调子简单却有些自己独有的韵律,顿时吸引了满楼人的注意。
一个瞎眼的老头躬着背低头拉二胡,身边搀着他的女孩看着好似是他孙女,边行边打着快板,十五六岁年纪,一身半新不旧的小花袄,面孔尖瘦,一双大眼倒是扑闪着显得别样美丽。
女孩朝客人们嫣然一笑,曼声而歌,唱了一曲胶洲地区流行的小调,海棠也听不懂她唱的什么,只觉得声音清脆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听着就让人心里欢喜,就连二胡这原本苍凉的乐声也在生机勃勃的歌声中显得清越昂扬。
一曲歌罢,满堂喝采。女孩把爷爷扶到堂前角落上一张椅子上坐着,自己一边敲着快板,一边款摆纤腰,唱起另一首小调,听着倒似是渔家小调。
海棠见她取出个铜盘来边唱边行,在每桌客人间略一停留,便有人取出一些铜钱碎银扔进盘里。眼见女孩往她这方向行来,她心里喜欢这小女孩,有心多给点赏钱,但伸手一摸钱囊,顿时怔住。原来她一向出入有人帮她付帐,身边素来不带银钱,如今又跟着周彦仙,万事都有周彦仙打理,她只管做自己的大小姐,身上竟是一枚铜钱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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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的新书《绝色天娇》,书号:168593,目前PK榜上第6名。
一个纯白少年被扭曲成千古第一淫荡皇帝的故事……
讲述他和一个郡主、两个皇后、三个皇帝,这样一群天之骄子间发生的绝对很色的故事……
PS:本书男女主角皆非良善,乃腹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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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本生三大志向
国家大事皆自我出手
帅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
得天下绝色而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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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我的目标是娶天下第一美人为妻!
女:我的目标是成为天下第一美人!
男:那……我改娶天下第二美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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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对上面推荐的那位有意见的话,请支持下面这本《烟花逝》,书号168683,胖娘娘的新作,她说:“我们的目标是推倒蓝蓝!”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方海棠紧紧盯着卖唱小姑娘的窈窕身影,泠汗浧浧而下。
这事太窘迫了,人家眼巴巴瞅着你伸手朝你要钱,你却只能装作没看见,摆出一副“本少爷就是喜欢看白戏”的恶少样子。仗势欺人这种事,方海棠出生以来还没有干过,她不会啊,眼见得小姑娘越行越近,这会儿顿时急出了一身汗。
眼珠一转看到桌上那几碟精美小菜,心底迭声大叫糟糕,这些也是要付钱的。若换了以前她倒也不怕,身上的珠钗随便哪样都能让掌柜倒找她一堆银子,可这次为了方便起见,她临时弄了身男装穿上,一应首饰钗环统统交给周彦仙打包收了起来,身上连件像样的饰物都没有。
这下她才知道,拔毛的凤凰不如鸡,现下的她根本没资格和周彦仙闹别扭,就算主意是她出的,可这些钱好歹都是人家赚来的,自己算是仰人鼻息呢。没奈何只好可怜兮兮地偷偷往周彦仙方向望去,却只见到了一个雪白笔挺的背影,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堵着气故意找了个彼此不照面的座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海棠呻吟一声,恨不得狠狠敲自己的脑袋,眼见得小姑娘再转过一张桌子便要到她面前,这下脸皮是顾不得了,得赶紧抱住周彦仙这棵大树才是正道。正要腾地立起身来,却见那小姑娘好似是听到了她的心语般,朝她嫣然一笑脚步一错,转过了她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海棠一阵茫然,直觉那小姑娘转身前投来的那一笑内里大有乾坤,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身影瞧去,却见她回首又是甜甜一笑,笑意婉转带着一丝精灵跳脱,把客栈里一干老少男人的视线牢牢锁住。
海棠却没来由地觉得熟悉,好似在哪见过似的。但她完全可以肯定她从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
众人似乎都对这个声音清脆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她围着大堂走了一圈收获颇丰,盘中堆了不少铜钱碎银。有人起哄着要她再唱几个曲,小姑娘檀手轻敲几下快板,笑着应道:“曲子大家听得多了也不稀奇,不如给大家说个快书,讲些新鲜的事儿可好?”
众人哄然应好。海棠斜过身子瞅去,只觉得那小姑娘一双小手如羊脂白玉般,肌肤细腻无暇,美不胜收,便是普通大户小姐也不见能养出这样完美的手。
瞎眼老人抽动几下琴弦,胡琴发出几个滑音,弓弦再颤,手指急揉,琴音顿时显得欢快。小姑娘快板敲起,轻转慢歌,这回说的不是胶洲地区的方言而是官话,海棠每个字都听得分明。
“话说大半个月前,济南府出了一桩大事情。”
“是孟家和漕帮大战三百回合吧?那打得可真惨啊,死了不知多少人呢。”听客中有不少知情的,听了个引子便知道讲的是什么,纷纷点头应合。有些刚从外地来的人见状忙四下打听端的,一时间嗡嗡声四起,到处都是交头接耳口沫横飞。
快板清脆敲起,引回了众人注意。“济南府一战打得惊天动地,轰动江湖,不知牵扯了多少江湖门派。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这些江湖血腥也没什么好讲的。我今天要讲的却是一位少年英侠,凭一已之力化解了这场大浩劫,为济南府百姓做下了莫大功业。”
“小姑娘说的可是天外飞仙?”顿时有人兴奋地叫起来。
“正是。”小姑娘抿嘴一笑,再敲几下快板,胡琴适时奏起,配合得妙到毫巅。
海棠听到天外飞仙这几个字,忍不住就想笑,眼睛又去瞄周彦仙,正巧他也侧了身瞄过来,两人视线对个正着。海棠对他做个鬼脸,指指自己这桌,周彦仙无奈摇头,拿她没法,还是叫了小二来把酒菜搬到海棠那桌与她并坐。
财政问题顺利解决,海棠一身神清气爽,再加上这个少年英雄实实出自她一手发掘和包装,心里那个得意非比寻常。千里马常有,可伯乐难求啊!
“你瞧,你现在可是鼎鼎有名了,连说书的都在传播你的英雄事迹了。”她以我是伯乐的口吻洋洋得意。
周彦仙却没有搭理她,专心地听人说书,仿佛讲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客栈里又陆续进来几桌客人,把剩下的空位填得满满的。坐在周彦仙先前坐的那张桌子的是个白衣无尘的少年,面如冠玉,腰佩宝刀,周身飘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不过身边倒坐着一位长相秀美的江南少女,温柔婉约,羞涩地半低着头,一副以身边男人为天的柔顺模样。
海棠推推周彦仙,朝那桌一努嘴,“这个不错,学你的气派有那么五分象样。便连刀也是用的宝生行出品的薄刃钢刀。”只可惜长得太奶油,要学冷漠先天就不足。
“学就学呗,反正你要搞什么莫名其妙的包装,不就是想让人都来学我吗?”
“笨,那个是叫商业价值,我是帮你抬高身价。”看周彦仙不以为然的样子,海棠泄气地趴在桌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的。”异空间的思想实在太过玄妙,只有像她这样机变百出、智慧聪敏的人才有可能接受,周彦仙这种实心眼的人只怕会吓死。她这样聪明的人在世间注定是孤独的,人生,果真是寂寞如雪啊~~
说书的小姑娘口齿极为灵便,一段天外飞仙力擒雅花客讲得活灵活现,好似在现场目睹一般,如何识破玉蝴蝶的幻像,如何打出暗器一举伤敌,如何用惊天一刀擒下官府通辑榜排名第一的淫贼,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没口子叫好。
“嘿嘿,这段故事我都不曾亲见,想不到居然这么传奇!”海棠那时被玉蝴蝶的独门迷药制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等她被救,玉蝴蝶早已束手就擒。她虽然再三追问当时情形,但周彦仙总是三言两语带过,其他人虽说得眉飞色舞,但都是不识几个大字的粗人,哪有这姑娘说得有趣,此时听得分外有意思。
“哪有这般神奇,若真如她所说,我那轻功都可以踏虚而去了。”周彦仙摇头,自己又不是神仙。
“也差不离了。你练武倒真是一把好手。”海棠夸奖他,话里难得的诚意十足,没人可以否认周彦仙的天赋绝顶,若非他的出色表现,天外飞仙也不会这么快就深入人心。
周彦仙似是有些不习惯海棠的夸奖,疑惑地瞅她一眼,海棠回他一笑,周彦仙尴尬地扭过头,海棠似发现了新大陆般叫道:“你居然脸红了!”周彦仙白净的面皮顿时真的泛出红来,任海棠怎么拉扯,也不肯回过头来。
又听了一会书,周彦仙突然道:“我怎么觉得那小姑娘似乎对你颇为关注?”细数了下,这一段书说下来,倒朝她望了不下十几回。若他们的位子在正中间倒也罢了,可他们明明坐在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这样的关注率实在不能不叫人生疑。
“那是本少爷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妒忌啊?”海棠得意的挺挺胸,欠扁地挂出无赖的笑容,不出意外的收到周彦仙从鼻孔喷出的气体。
话虽如此,可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低头瞧瞧自已一身飘逸若仙的雪白锦裘,自觉便是扮成男人也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那小姑娘不是看上自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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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区怎么总是这么冷清啊,偶很郁闷耶,收藏倒是一天天慢慢地涨着,书评区却一天比一天地冷落。看到别人很多留言,偶很嫉妒地满地打滚……
偶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搞个什么奖励啊,比如谁给偶写评,写得最有意思的偶就送她个包月?(众怒:你是不是变相地买好评啊?)
偶速速败退,偶真的真的只是太寂寞了嘛。。。砖头也行啊,不过一定要记得最后给朵鲜花小小安慰下我,免得被砸得大出血,我会一路吐血扑回家。。。
今天降温好厉害啊,一边码字一边搓手手还是冻得木木的。听说东北这边最低都有零下三十六度了,汗一个。大家都要注意保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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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琴再起,仙翁仙翁几声好似三弦般激扬。
“玉蝴蝶大叫:‘为什么你能做破了我的幻术?’须知道他出道至今,便是靠了幻术才无往不利,只要置身其中的人,除了他想让你看到的听到的东西,你就象是个瞎子聋子,他就是从你面前走过你都看不到也听不见,可是这个幻术却被天外飞仙轻而易举地破了,他当场就吐血三升,那血啊足足能装三大海碗呢。各位客官可知天外飞仙是如何答法?”
海棠“扑哧”一声笑出来,伸手朝周彦仙比了个大海碗的样子,小姑娘朝她横了一眼,突然闭了嘴。一帮听客正听得入神,急着知道下文,顿时对海棠不识时务之举怨声载道,若非见她和周彦仙两人都长相俊美衣饰华贵,只怕就有人要跳上来教训他俩。
海棠吐吐舌头,连忙识时务地低了头。肩膀微微抖动,却是偷偷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
“那天外飞仙是怎么答的?他是怎么破的幻术?”小姑娘关键时候掉链子,急煞了一帮心急鬼。
小姑娘吊足了胃口后,对海棠抛个媚眼,敲了几下板子道:“只听那天外飞仙淡淡答道:‘因为你的声音太难听!’其实凭良心说,玉蝴蝶的声音一点不难听,他有一手好口技,学谁象谁,模仿女子声音那便是爹娘亲至只怕也分辨不出来。”
海棠偷偷对周彦仙道:“这小姑娘不会做生意,这时候正好吊着再收一次钱,不怕大家不买帐。”
周彦仙白她一眼:“小滑头!”
只听那中间坐着的白衣少年问道:“那他是究竟如何能听出房中的声音不是方姑娘的?”他情不自禁地摸摸手中的钢刀,眼中写满了了然的意思,明摆着告诉大家这事他清楚得很。
小姑娘笑道:“这位客官看来对内情也颇为了解嘛。”
白衣少年冷冷道:“现在是你在说书,我想听你怎么说,说好了有赏。”
小姑娘也不在意少年语气中的不客气,濯濯春风般笑开,脆生生继续道:“这事说穿了也简单,答案其实要着落在天外飞仙身边的那位姑娘方海棠姑娘身上。若要形容这位方姑娘的姿容,那只有四个字——绝色无双;若要形容她的声音,那也只有四个字——绕梁三日。总而言之,那是见不得听不得,见了便是你倒霉。”
周彦仙忍不住瞅瞅海棠,“这算不算是民间版的一见海棠误终身啊?”
海棠没好气地道:“那怎么不见你倒霉?”
周彦仙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不倒霉?”
海棠心一阵狂跳,脸上透出一抹红晕,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嘴张了张又合上,埋头去吃菜。周彦仙自己也吓了跳,怔怔想:“我怎么会说这么轻浮的话?”但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也只好低头喝酒,不敢再看海棠一眼。
“听姑娘形容的意思应该是说这位方姑娘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怎么会一见倒霉?”白衣少年代表大家问出了心中不解。
“你们想啊,象她这种仙女般的人,谁见了不喜欢?这一喜欢还得了,落下的相思病那可是一辈子都治不好啊,你们说倒不倒霉?”
众人大笑,一个中年大汉嚷道:“这般仙女若有机会一亲芳泽,便是立时死了也甘愿!”
小姑娘正色道:“不可唐突了佳人,象我等俗人,一生之中能有幸见仙子一面已经是烧了三辈子的高香了。”
大家纷纷点头赞同,心底油然而生了向往之心,甚至还超过了刚刚谈得热闹的天外飞仙了。
“象海棠姑娘这样迷人的声音,岂是区区口技可拟的?玉蝴蝶技巧再强,那终是匠气,比不得天然去雕琢的灵动。天外飞仙是海棠姑娘的兄长那还能听不出来?你们说是吗?”
众人哄然叫好,拍桌赞叹,胡琴也适时地拉响,小姑娘曼声而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琴音悠长,深情无限,不知催动了多少人心事,一时间整个客栈都安静下来,就连上菜的小二也变得轻手轻脚,生怕了破坏了气氛,就连那冷傲的白衣少年也慢慢放松了脊背,伸手握住身边少女的手。
周彦仙忍不住偷偷看海棠,却见海棠斜睨了他一眼,顾盼流光,无限娇嗔,他心中不禁一荡,平生第一次心竟然呯呯跳得无法控制。
天早已墨黑,客栈四处都点起了硕大的红灯笼,四处贴满了年画剪纸,倒也喜气洋洋年味浓浓。
“快过年了!”海棠有些不自然地打破沉寂,笑着道。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周彦仙微啜一口酒,怅然道。他在这世上又孤孤单单地活了一年了。
“想家了?”周彦仙眉间那缕寂廖竟似刺进了海棠心间,隐隐作痛。蓦然想到,自己家不若其它贵族世家三妻四妾儿孙满堂,家里一直就这么几个人原本就不热闹。现在她不在家,想必这年就过得更冷清了。她突然觉得愧疚起来,至少也该给家里捎个信的,她确实是太不孝了。恐怕爹爹的头发会添多几根白发,母亲也会流下眼泪,哥哥的脾气只怕不知又发了几次,那几个丫头恐怕恨不得把她撕碎吃了才能解气了,甚至就连一向不对盘的嫂子此时想来也觉得温馨。
周彦仙缓缓摇头:“爹娘都死了,我已经没有家,这世上就剩我孤单单一个人了。”
海棠的四肢血脉,都因了这句话而震荡了起来,眼睛涩涩的睁不开,慢慢伸手握住周彦仙的手。
“你还有我!”
周彦仙心一跳,有丝从没感觉到的温柔就这么一分分浸上来,浸得他五脏六腑都软软的酥酥的,他反手用力握住海棠的手,却听到海棠以她最温柔的声音清呖呖道:“别忘了,我可是你妹子。”
周彦仙的一瞬间沉到底,空落落得不知该停在何处。兄妹?
他慢慢咧开嘴笑起来,心底却似是撕了个洞,莫名得痛。
为什么要难过呢?为什么会觉得一下子被人打倒在地般绝望?他真的不明白啊!
可是,真得好痛,痛得他明明在笑,眼角却渐渐湿了一处。
我错了,我不该贪嘴的,牙痛了一个月,几乎吃得全是粥,BF说要给我补补,偶兴奋地跟去吃了一顿海鲜大餐。。。然后,不幸的事发生了,上吐下泻,止也止不住。偶知道错了,偶不该嘴馋的。。。然后的一天,偶在浴室中蒸太久了,所以——晕了,摔倒了,摔得全身一片红,一堆青。。。
07年的年底对我来说不是一点点倒霉,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所有病痛灾难能够在过年前全部消光光。但愿过了年,一切都会好起来,我的书会大红大紫,我的身体健康如意怎么吃都不会胖,还有红鸾星动无数帅哥赶都赶不走,买彩票买一注中2000万……我会记得去烧头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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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中人们沉浸在对无法企及的美好的想往中,刚刚那一出戏唱将完毕,最最受人关注的反倒不是天外飞仙,而是廖廖提及的方海棠。方海棠觉得有些荒唐,这个陌生的小姑娘似乎很关注她,也极为了解她,连她深藏在心底的心事也一样明晓,只是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就把她要铸造的江湖传奇谱写了一个神秘的序曲。
她真的从没有见过这小姑娘吗?
“真有意思。”海棠喃喃道。
周彦仙心中一动,目注众人聚焦的小姑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快书说完,小姑娘端着盘子绕场一周,又赚了个盆满钵满。说来也奇怪,一般人对江湖卖艺人都是很抠门的,最喜欢的就是围成一圈看戏,热闹完了发一声喊就都散了,也不知是因为这里是客栈大家停歇得比较久还是因为今晚的人特别良善亦或是这个小姑娘太讨人喜欢,几乎每个听了她卖唱说书的客人都给了不少的赏钱。小姑娘笑眯眯的把银钱全倒到一个银袋中,拉着那个瞎眼老人的衣袖叽叽呱呱说个不停,银袋不时晃动两下发出铜钱互击的声音,老人慈爱地拍拍小姑娘的手,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姑娘扶着瞎眼老人慢慢往外走,一路上有不少客人很和善地和他俩打招呼。小姑娘笑得很甜蜜很可爱,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也渐渐舒展开来,祖慈孙孝,看着很温馨很动人,海棠欢喜地看着他祖孙二人,即使她和周彦仙都不能圆满,至少这祖孙俩能团团圆圆地在一起过个和谐美满的新年。
不知哪来的冲动,她突然低声向周彦仙道:“给我一张银票。”
周彦仙也不问她有什么用,从怀中掏出十来张银票塞给她,这么多银票顿时引来四周不少人的注意,偷偷流着口水瞟着这边,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暗藏的眼光浮起血红。
海棠慌忙捡了张一百两的票子,把其余的推还,“我只要一张就行了,别的还是你保管着。”她出生世家,不曾涉足江湖,周彦仙江湖经验尚浅,两人竟都忘了财不露白的道理。
周彦仙把一锭碎银扔给小二结帐,站起身来道:“你留着吧,女孩子身上总要带些银两才好,用完了再和我要。”在海棠直愣愣的目光下,他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去,“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再多吃点,我先去收拾下房间。”
海棠轻轻“嗡”了一声,心底似浸了蜜般甜丝丝地,慢慢扭着手帕出神,直到周彦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她才醒过来,跳起来追出去。“喂,小姑娘,你等一等!”
一老一少闻声止步,茫然回头望着她。“这位小姐有何吩咐?”
海棠飞奔过去,走到那女子贴身边,这才发觉她身量挺高,比她几乎要高出一个头来。伸手去拉小姑娘的手,亲热地道:“小妹妹,你的歌唱得真好听,书也说得好。”
小姑娘笑得甜丝丝:“小姐谬赞,小女愧不敢当!”
海棠瞄瞄旁边立着的老头,又见四周无人,才道:“我有件事想请妹妹帮忙。”
“帮忙称不上,小姐尽管吩咐,但叫小女能尽上力的必竭尽所能。”小姑娘极仗义一口答应。
海棠虽觉得有些奇怪,这小姑娘未免也太过热情了,不过她没多想,附在她耳上轻声说了几句话。
那小姑娘笑眼盈盈,连连点头:“这就是我的本行,没问题。”
海棠伸手掏出张银票递过去,小姑娘倒也不客气地笑纳了。海棠朝他俩笑笑,潇洒地掸掸白衣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客栈里而行。劈头和一个正从客栈出来的小媳妇撞了个满怀,连忙扶住她。小媳妇顾不上哪里撞得疼了,先挣脱了身去,羞红了脸道:“公子快放开了奴家!”
海棠一怔,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可是男装打扮,连忙放手,连连施礼道歉。正忙活间,突地想起那卖唱小姑娘根本不避讳自己,反倒媚眼一个个抛,连刚刚自己拉了她手也似毫无所觉。莫非真的是看上了自己?
她一惊,猛然回头。天色墨黑,但客栈门口高挂着一人多高的大灯笼,光线倒也尚可。两人走得并不算远,正娉娉婷婷地往前走,姿态婀娜,好似出身大家。海棠揉揉眼,几乎不敢相信,瞎眼的老头竟然象个女子般扭着腰走路?
“啊?”她正呆着,身边旋风般冲过来一个人,一把把她撞在墙上,一屁股墩坐地上。她痛叫出声,伸手捂住被撞得火辣辣痛的胳膊,不假思索地骂道:“怎么走路不长眼睛?”
谁知那人根本不停留,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吱溜就往前面窜去。
海棠傻住,气得打哆嗦,但也无可奈何,想要破口大骂,却苦无粗词,也只好恨恨罢了。她想立起身来,这一撞却撞得实沉,她竟有些昏昏的软在墙上立不起来。正懊恼间,却惊见身边又掠过一团白光,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声:“啊~~~”虽隔得远了,还是能分明觉得声音中的惶急和愤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海棠一惊之下顿时有了力气,扶着墙立起来,这声音这声音明明是——碧蔓,十几年的相处绝不能听错了。
她顾不得别的,扯开了嗓子大叫起来:“彦仙,彦仙,快来!”
客栈里的人都被惊动了,一窝蜂的涌出来,小二见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忙搬了枚凳子来让她坐下。一堆人围着她问出了什么事,只有一个江南少女却倚墙远眺,似乎远处有更值得关心的事。
有人注意到她的怪异,也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模模糊糊地竟似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热闹得很,不过隔得远了,看不清具体。
几个喜事的人叫嚷着要冲上去看,那少女却伸手拦着。“你们别挡了仙哥捉贼!”
“哪个仙哥?”
少女夷鄙地撇嘴,似是嘲讽这些人没眼力:“还能有哪个仙哥,天外飞仙呗。”
“天外飞仙?”几个大汉大叫出声,惊喜万分,“你是说天外飞仙来了?”天外飞仙来了,那绝世美女还会远吗?
海棠浑身汗毛“唰”地立起,“嗖”地抬起头,轻咦了一声,这少女不就是那个和白衣少年同桌的羞涩少女吗?仙哥,她竟然叫周彦仙做仙哥?这又是周大侠哪招惹来的妹子呢?心底没来由得觉得酸酸涩涩,胸口好似堵得厉害。
少女羞涩地攫紧了手帕,鼓足了勇气道:“仙哥,仙哥早就在了,有人抢钱,他去捉贼。”她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甜蜜和思慕,动人之至。话虽简单,语气却暧昧,隐隐透着不寻常的关系。
海棠的心一点点沉起来,只觉得手足一分分冰凉。
“你是天外飞仙的什么人?”海棠似笑非笑的目光竟让那少女觉得不敢直视,只觉得那双美丽之极的眼睛里竟似是长了钩子般刺得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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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冰凉得有些麻木,海棠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你是天外飞仙的什么人?”声音若琉璃,但没人听得出琉璃的脆鸣中隐隐带着裂缝的呜咽。海棠有些奇怪,心底涌动着的那份惶惑到底是为什么?她很想知道那少女的答案但又有一种冲动要捂着她的嘴让她永远不要说话。身子微微地有些燥热,她很不自在地扭动下身子,试图让自己从这些搞不懂的情绪中回复正常。
那少女望着海棠似有些吃惊,眼神略一黯淡,复又燃起更明亮的火花,竟似是有些敌意般。她咬紧了唇,细细吐着气:“我是仙哥……他是我的义兄,嗯,义兄!”怯生生的两颊晕红,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美得好似星辰也是她的背景。周围人长长哦了一声,做出暧昧的恍然表情。
“莫非姑娘就是方海棠方姑娘?”有人大着胆子问道,事实上这也是所有人都几乎能肯定的答案了,谁都知道能和周彦仙兄妹相称的必定是他身边的方海棠了。
少女微笑不语,只微微颌首。顿时一片哗然,人群呼啦啦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少女包围在中间,少女含笑而立,应付自如,一派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
胖掌柜大声叫着让小二准备笔墨,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天外飞仙留下点墨宝,济南府天外飞仙指定店铺生意火爆得让所有买卖人红眼,这次就算不能弄个“指定客栈”,好歹也要留下“到此一游”的证据。
海棠失笑,心底蓦地一松,不由地深深呼吸,冬夜的空气冰寒而清洌,奇异地安抚了她烦躁不安的心情。原来只是这样,只是一场闹剧,早就知道周彦仙是不会在外面乱来的。
她忽然被乱来这个词吓到了,怎么会用这个词。就算周彦仙真的和那少女有什么,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去去去,本小姐不过是见他老实,怕他吃亏上当而已。
眼神绕回“方海棠”身上,“方海棠”发现她的视线,不避不闪地迎上来,眼神中赫然都是警惕和威胁的味道,仿佛是急欲保护小兽的母兽般。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世上居然有人冒充自己,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可真有意思。海棠放声大笑,笑靥如花,夜空中仿佛一朵一朵绽开了无穷尽的火树银花。
四下里原本噪杂的声息突然消失了。
“方海棠”的面色瞬间惨白,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却抵不过别人轻轻一笑,一瞬间心如死灰。别人看不穿,她却是一眼就看穿了那是个女人,一个她永远无法望其项背的女人,一个很明显对仙哥也很有兴趣的女人。在这样绝世的风华前,她该如何保有自己的爱情?
“海棠!”一个声音在喊,极低沉,带着钟罄般地轻颤,让人忍不住想一听再听。
众人很奇怪地看到坐在人群外面那俊美得不似人间所有的少年公子正向前方过来的白衣青年欢快地招手,而被大家包围着的“方姑娘”却一声不吭,面色惨白得好象失了魂灵。也不见白衣青年发足奔跑,就已经到了面前。待看清了人,不由都是眼前一亮,只觉得他一身清爽,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烫贴舒服。
“海棠,你还好吧?”周彦仙很懊恼,如果不是他先离开的话,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了海棠。
“我没事,不过你有事了。”海棠朝他璨然一笑,酒窝深深,带着些不怀好意的味道。
周彦仙心头激荡几下,竭力平定了呼吸,“你是说他吗?”一招手,两人扶着个少年慢慢走上来,正是那卖唱的祖孙俩和客栈中的白衣少年。少年一身打份和周彦仙极为相似,但原本雪白的衣裳上全是灰土,沾染着大片鲜红的血迹,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怖。那祖孙俩看上去略好些,但衣着也染了些尘土和鲜血。
“方海棠”一声尖叫,扑上前惶声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往哪里放,眼泪一滴滴落在少年衣上,混在红色中染成一团团血花。
少年垂头丧气地道:“没事,只是肋上受了点伤不能走快,这些血都是别人的。”少女这才安下心来,小心扶着少年。
海棠朝祖孙俩招招手,冷声问道:“你俩是不是该给我个交待?”
卖唱小姑娘笑嘻嘻地捧了叠银票过来,“小姐,这是你丢的银票。”小姐?看热闹的人中不少这时才明白这漂亮极了的公子竟然是个女子。
海棠接过,笑着问道:“挺好玩吧?”宝石般眼眸烟波漫转,竟似是会说话一般,众人只觉得似是堕入梦境般轻飘飘。
“好玩啊。”小姑娘满足地拍手,快乐似小鸟。
这几人的对答旁人也弄不懂。胖掌柜一双利眼东溜西转,试探着问道:“哪位是天位飞仙周大侠?”一双眼却牢牢锁着周彦仙,其实已然有了答案。
周彦仙淡淡拱手:“不敢,正是在下。”渊停岳峙,气度凝然。海棠暗暗击节,实在是太完美的表现,比她提供的教材还要完美几分。
围观看热闹的人早就自动自发地散开来,就等着这一句,立时又一窝蜂涌上前,一时间各种久仰声响彻街道,囿于周彦仙浑身凛然的气势,众人虽然仰慕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白衣少年呆呆看着,微不可闻地叹息,武功可以学,装扮可以学,但那种独特的气势他学一辈子也学不到,半晌低声对那少女道:“我们走吧。”有眼尖的人看到,大声叫道:“周大侠,就是这两个不要脸的冒充您老人家和方姑娘。”
老人家?海棠似是觉得冷了抖了抖身子,卖唱的祖孙俩也似同时感染了寒颤病,齐地拌了抖。
街上聚拢的人群指指点点,无数污言秽语入得耳来,那白衣少年顿住了步子,身子佝偻得犹如一只虾。少女猛地转过身,大声叫道:“是我,是我冒充的,不是他,一切都是我说的,他只是好心捉贼,他是好心啊!”美丽的面孔有种凄烈的决然,倒让人不忍心再说些什么。
“不关她的事。”少年涨红了脸把少女护在身后,捂着胸大声咳嗽,少女满脸焦急轻拍他背,不住地小声劝慰。
周彦仙淡淡道:“只是一场误会,外面天寒地冻的,大家还是散了吧。”说着扶起海棠,径直入了客栈。海棠朝祖孙俩使个眼色,那瞎眼老头不为人知地点点头。
胖掌柜如梦初醒,大喊着追上前。客栈里的客人也自回归,小二眼尖的分辨出妄图不结帐溜走的客人,挽着袖子狞笑着上前要债。客栈前一时乱成一团,等一切回归平静,那一对少年情侣不见了,卖唱的祖孙俩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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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稍微好转,从今天起恢复每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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