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谙谙
耸立的高楼顶层之上,站了两个女子,肆虐的狂风把两人的衣裙吹得鼓鼓的。其中一个女子一步步把另一个女子逼到了护栏旁。
看着眼前向自己步步紧逼的人,香宸一步步地向后退着,突然,背后一紧,碰到了护栏,无路可退。
“哈哈哈哈……香宸,我看你要往哪儿退?”女子狂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香宸冷冷地道,
“我想干什么?我到想问问你,你想干什么?你连自己妹妹的男朋友都抢,你说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啊?”女子面露狰狞,
香宸冷冷一笑,抢?明明是那男人自己三心二意,自己的这个妹妹香若冰,却为了这种人伤心,值得吗?
“别给我露出那自以为是的笑容,明明长得那么丑,却不安分守己,偏偏要去出什么风头,你知道吗,无论你做得再怎么好,爸妈都不会喜欢你的,因为你丑,知道吗,啊?”香若冰恶狠狠地道,
香宸再次冷笑。虽出生富豪之家,但在这个人人出类拔萃的家里,长相平庸则成了她的致命伤。从小到大,优异的成绩、精湛的才艺,不过是她用来武装自己的武器;骄傲、冷漠的外表,不过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她有多自卑。但她也不需要别人来怜悯她什么,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她早已习惯了没有人情,没有温情的世界。
“你……”香若冰怒气冲天,看着那个罪魁祸首一副事不关己的笑容,她就好恨,明明自己在这个家族里是最优秀的,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她这个姐姐却处处跟她争,处处抢她的风头,这次,居然抢她的男朋友,她好恨啊。
“你去死吧……”香若冰怒吼一声,急急冲了上去,把香宸往下一推。
没有料到香若冰会这么疯狂,再加上高处风大,香宸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便往护栏外翻了出去。
身体急速往下坠,香宸却没有恐惧,她笑了,笑得如此凄美。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已无所眷恋,生亦何欢,死又何哀?
左权国王宫,二王子左非寝宫。
几案上的青铜香炉中冒出青烟缥缈,散发着低靡诱人的香味,柱上垂着的绸缎幔帐,使得整个空间看起来华贵而妖娆。
华贵的金色大床上,两具炽热的身躯,激烈地绞缠着,声声的低吟娇喘,使肉欲的气氛弥漫了整个屋内。
“殿下……啊……殿下,人家快不行了……”柔媚的女声伴着娇吟响起,
“不行了?本王子都还没有到施展开呢,你就不行了?你勾引本王子的时候的本事哪去了,嗯?”低哑的男声带着丝丝邪魅,但那深邃的幽眸中,却没有任何一丝情感,彷佛身下的不过是个玩物而已。
“殿下,人家,人家真的不行了,让奴婢歇一下,好不好……”女子柔媚的声中已开始带着一丝哀求,
“游戏一旦开始,本王子不说停,谁都不可停……”男子语毕,加快了律动,身下的女子不停地哀吟,无论她怎么请求,男子就是不停下,反而一下比一下更粗暴,雨点般的吻落在那娇躯上,留下了青紫点点。
“二王子不好拉……”
一个侍卫急冲冲地闯了寝宫,打断了寝宫中的春色旖旎。
“混帐,什么不好了,本王子好好地呢,你瞎说什么?”大床上纱帐中的男子厉声道,颇有几分欲求不满的感觉,
“殿……殿下……”侍卫的脸被吓得一阵红一阵白,门外明明没人守着啊,这下可惨了,打断了殿下的好事,
床上的女子见有人来,似看到救星一般松了一口气,可事情却不像她想象的那般,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灼热的坚挺依然不停地撞击着她的体内。
“快说,怎么了?说完快滚。”男子厉声道,
“启禀殿下,赫娜公主逃跑了……”
床上的肉体撞击声霎时停止,侍卫似乎感觉到一阵阴风吹入了自己的领口,抬眼望去,只见二王子那凌厉的目光,隔着纱帐直直射到了自己身上,惹得他一阵战栗。
“逃了?”男子英挺的眉头一挑,声调带着些许玩味,言语间,身体已离开了那女子,起身坐到了床边,
“是,是逃了。”
“哼,区区一个乌蒙部落的公主,嫁给本王子是她的福气,竟然敢在新婚之夜逃跑?”幽眸中透出些许怒气,但话音刚落,脑中思绪一转,又道:“逃了也好,这么个丑女,本王子没兴趣,她这一逃,不仅让本王子省了心,还让乌蒙部落蒙了羞,这下,他乌蒙部便理亏了,还不乖乖听命于本王子?”
“那,殿下,还要不要去抓她呢?”
“抓,怎么不抓,胆敢逃跑,本王子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语毕,转眼向身边那已昏过去的女子看了看,唇边扬起了一抹邪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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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那边,也搜一搜,这么晚了,她肯定跑不远的。”
无数的火把照亮了深夜中的街巷,乒乒乓乓的搜查声和嘈杂的脚步声,让本该寂静的夜不再寂静,夜深人不静。
然而那些搜查的侍卫,却都没有想到,她们要找的人,正躲在巷边一个苍天大树之上。
看着那些举着火把像无头苍蝇般到处搜寻的侍卫,香宸唇边扬起了一丝笑意,人的潜能果然可以无限激发啊,在这紧要关头,她竟然能爬上这大树。由于有茂盛的枝叶做遮挡,即便是那些侍卫想到用火把照照这大树,也不易发现她的存在,因此她便悠闲地靠在了那粗大的树干上,闭目养神。但一闭上眼睛,自己这几日的奇遇,便再次浮现脑中。
原本她不是被自己的妹妹给推下了高楼了吗,本以为会摔死,谁曾想却没死成,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身在一个什么左权国隶属的乌蒙部,而且更荒唐的是,那乌蒙部的人居然当她是公主,解释了多次,都无人相信她不是原来的公主,因为她居然跟那画像上的赫娜公主一模一样。原想着,公主就公主吧,有得吃有得喝,也不错。但谁曾想,这公主竟然被赐婚,要嫁给左权国的二王子,一个专横霸道,风流无情的男人,特别是在侍女告诉她,那王子竟然可以在床底之间把女人玩死之后,她便树立起了逃跑的信念,而且依她看来,那原来的公主,也许也是因为受不了这赐婚,才逃跑的吧,偏偏她倒霉,被拿来冒名顶替,害得她大半夜的要躲在这树上吹冷风,而且前路漫漫,她该怎么办呢?
正在香宸思绪翻飞之际,一个凌厉低沉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找个女人都找不到?”
“殿下……属下……”
“快给我去找,我就不信她插了翅膀飞走了,整个都城的城门都关了,她肯定还在城中,快给我加派人手去找。”
“是,属下这就去。”侍卫领命而去,剩下那发号施令的伟岸男子立在原地。
听他说话的口气,香宸心下已然明了,这人怕就是她要嫁的那二王子左非吧?轻轻拉开树叶,往下看去。
只见左非负手而立,伟岸魁梧的身形,衬着他那身华服显得更加英挺,火光照射之下,那原本深刻如雕塑般的精致面孔,柔和了几分,但他全身上下却透出来一股凌厉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这样的人,怕是很精明吧?要怎样才逃得出去呢?从未对任何事上过心的香宸,第一次生出了些许危机感。
“启禀殿下……还是没找到。”前来禀报的侍卫,已现哭腔,
左非默不出声,睿智的头脑飞速旋转,突然,他抬起头,往街旁那棵苍天大树望去,那凌厉的目光,吓得香宸动也不敢动,气也不敢喘,自己被发现了吗?
“殿下……大事不好拉。”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左非低头皱眉,今日怎么这么多事?
“何事?”
“大殿下他,他……故了。”侍卫颤颤地道,
乍闻此言,左非先是一惊,但随后,那冰雕似的唇边,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收队,回宫。”语毕,左非率先大踏步地离去,似乎想急切地去看看,那死讯是不是真的似的。
大队人马迅速聚拢,朝着王宫的方向,缓缓离去。
香宸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大殿下,死的还真是时候啊,虽然这个时候不应该这样想,但是,他的死救了她,是事实,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轻轻呼了一口气后,她发现了一个难题,这树上是好上,但下去,要怎么下啊?就在她犯难之际,树干尽头紧接着的一间屋子内,突然亮起的火光引起了她的注意,笑意顿时爬上脸庞。
覆在粗大的树干上匍匐前进,很顺利地,顺着树干尽头,爬到了那屋外的走廊上。这屋子是一家客栈的二楼,从屋内此时的对话看来,里面住的是一个商队的人。
商人吗?香宸从怀中取出了一支金灿灿的发簪,发簪上镶嵌着左权国稀有的红宝石,看着那发簪,她笃定地笑了笑,随后敲响了那房门。
寒冷的冬季,在漫长的旅途中,悄然到来。崎岖的山路中,一个商队正在缓缓前行,一辆马车跟在最后,辘辘前行,马车内一女子伸手掀开了车帘,看了看天空,阴沉沉的,要下雪了吗?看那清冷的面容,纤细的玉手,竟是香宸。
“这该死的天气,冷死人了,到底还多久才到都城啊。”马车内的另个年轻女子碎碎念,
“谁知道呢,早知道这么远,就不该来的。”又一个女子碎碎念道,
听着两人碎碎念,香宸放下了车帘,缩回车内,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车内另外那两个女子都是在半途上路的,上都城是为了去寻亲,原以为上了都城可以享福,可谁知她们却受不了这长途跋涉和严冬寒冷,日日在车中咒念。
两人说得没意思了,想找香宸说说话,但见她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就都撇了撇嘴,沉默下来。
突然,一阵嘈杂的吵闹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马车也随后停了下来。
“怎么了……”
“这大山沟里,不会遇到马贼了吧?”
两个女子叽叽喳喳地掀开帘子往外望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吓得二人像失了魂魄般动也不会动了。香宸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往车外望去,好的不灵坏的灵,确实是遇到马贼了。
商队领头正被一人提刀押着,有两个贼人已下马,向马车走来。
看了看吓得花容失色的两个女子,香宸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愣着不动?但见那向马车走来的贼人一脸淫笑,香宸心惊,这劫的怕不只是财吧?
再次望了望那两个女子美貌的脸庞之后,香宸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了,关键时刻,她只能顾及自己了。悄悄伸手从马车内商货里拿出了一盒胭脂,围着左眼抹了一圈,自己本就貌不惊人,再加上这装扮,就是个钟无艳啊,看到两个美貌女子,马贼还会对个钟无艳有兴趣吗?答案是否定的。
装扮完毕,两个贼人已来到车前,掀开了帘子,直到这时,那两个女子这才开始惊呼起来,哭天抢地,见两个女子貌美如花,马贼色心大起,但见还有一女子,却是个丑八怪,毫无兴趣,因此一人拖了一女子出了马车,把香宸留在了车里。
“啊……救命啊,大侠饶命啊,放了我们吧……”
“对啊对啊……大侠,我们有钱,这钱全都给你们……”
“钱?哈哈哈……大爷钱也要,人也要,兄弟们,两人不够分,一人一人地上吧……”
随后,衣物的撕裂声,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淫笑声,声声传入了香宸的耳中,饶是她再无情,又岂能无动于衷?可是,怎么救呢?
就在此时,男人的说话声,惊醒了她。
“大哥,这两个不过瘾,那车里还有一个呢,虽然丑点儿,但只要身子好不就行了。”
“好,抓出来。”
香宸闻言忙掀开车帘,还好马贼们离自己的车有段距离,忍住目光不去看那躺在地上两个女子裸露着的身体,她倏地跳下了马车,拉了就近的一匹马,跨了上去,双腿一夹马肚,马飞奔起来。不会骑马的香宸,再次验证了,危难时刻可以激发人的无限潜能。
“呀,大哥,那女人跑了。”
“快抓住她。”
两个马贼上马,追了上来。
但香宸毕竟不会骑马,不一会儿便被追到,而且马儿奔跑中,晃动异常,不会骑马的她,在马上东倒西歪。
突然,马儿一声长啸,前蹄扬起,香宸滚下了马,原来前方已无路,悬崖断壁,无路可走。
两个马贼尾随而至,见到摔倒在地的香宸后,两人下了马,步步紧逼过来。
“别过来。”香宸慌忙起身,一脸戒备,
“哈哈,你没路可逃了,乖乖跟大爷们回去吧。”
摸了摸身上,香宸皱眉,逃得太急,没有带上包袱,否则,可以用银两来贿赂两人试试的,毕竟,银两的魅力,应该比她大,可眼下,没有银两,怎么办?
“快过来吧,再往后退就掉下去拉,陪爷们玩玩,也不至于死啊。”暧昧淫荡的笑声再次传来,
“哗啦……”身后响起了碎石落崖的响声,香宸忙驻足回头,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若跳下去,还能活吗?但是,自己原先不就该死的吗?高楼坠下,莫明其妙地没死,莫明其妙地穿越,到最后,还是要死的吗?
回头看了看那淫笑着的两个马贼,香宸闭上了眼睛,老天爷,你若让我再生,又何必让我再死呢?
阴冷的山风吹来,衣袂翩翩,纵身一跳,落入万丈深渊,是死?是活?
香宸动了动沉重的眼皮,一阵刺骨的寒意使她一个机灵,醒了过来,伸手揉了揉发痛的脑门,她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屋子,不由得心惊,难道自己没有死么?几十层的高楼坠下来,竟然还活着?是被人救了吗?
再次打量起这个破旧的小屋,大概五平米的小屋里,仅有自己睡着的这张木板床、床头旁一个破烂的木桌和床脚一个柜子,那窗户竟然不是玻璃的,不过是木条糊了些纸,那纸经不住狂风的肆虐,已破了许多洞,怪不得自己会觉得那么冷呢。再看看身上盖的,是一床薄得不能再薄的烂棉被。
看来救自己的人家很穷,可是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到家里呢?不怕麻烦么?直接送去医院不就得了?正在她思忖之际,一个稚嫩的声音自房门口响起:“姐姐,你别乱动。”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补丁布衣,破洞布鞋的小男孩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正向自己走来。
怎么这个城市中还会有如此落魄的人家,看这小男孩儿,这么冷的天,竟然只穿了一件补丁布衣,而且连头发长这么长都不剪一下,难道连理发的钱都没有么?
小男孩儿不顾香宸奇怪的目光,自顾把手里端着的碗放到了床头旁的桌子上,又转身对香宸笑道:“姐姐,郎中说,你受了伤,不可以乱动呢,来我扶你起来喝药。”
那红扑扑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许是为香宸醒来而感到高兴。
香宸忍着伤口疼痛,由着小男孩把她扶了起来。刚刚他说什么郎中?这么古老的叫法,现在还有人叫吗?
狐疑着接过他递过来的药,迟迟没有喝。
许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小男孩儿笑道:“郎中说这个药不苦的。”
香宸冷笑,苦是不苦,但不知道有没有毒?陌生人给的药,谁会接过来就喝?
“不苦吗?那你喝喝看,要是真不苦,我就喝。”香宸冷冷地道,语毕把碗递给了小男孩,小男孩儿也不疑有它,接过碗,爽快地喝了一口,然后笑道:“真的不苦,姐姐。”语毕又把碗向她递了过去,
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药,香宸道:“你先把它放桌上吧,太烫了,等冷了再喝。”
小男孩儿闻言把药往桌上一放,对香宸笑了笑,道:“那姐姐你记得要喝哦。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做吃的。”语毕,小男孩儿便要往外走去,
“等等。”香宸喊道,
“姐姐有什么事吗?”小男孩儿还是带着那可爱的笑容,漆黑的眼眸清澈地不带一丝杂质,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石头。”
小石头?这是什么名字?
“这里是什么地方?”问清楚地点之后,便走吧,这家人这么穷困,而且与自己又毫不相干,自然不便多留,
“呃?这里是我家呀。”小石头歪了歪头,模样很是可爱,
“我的意思是说,你家在哪个区?离金沙小区远吗?”
“区?金沙小区?”小石头挠了挠头,一脸迷茫,
“那么这里离京华大学远吗?”既然不知道金沙小区,那就问自己的学校吧,反正那个家,她也不想回,
“姐姐,我好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小石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么你家里人呢?”香宸嘴角抽了抽,莫非这个小石头脑筋不太好使?这么可爱的小孩儿,真是可惜呢。
“我娘出去做活了,要天黑才回来呢。”
“那么你爸爸呢?”
“爸爸?”小石头再次挠了挠头,
“就是你爹。”看来这小石头的思维比较古老,把爸爸妈妈叫做爹娘,
小石头闻言愣了愣,随即黯然道:“我也不知道我爹在哪儿,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爹,每次我一问我娘我爹的事,我娘就哭,所以后来,我也就不敢问了。”
香宸微微诧异,看来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事……”小石头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姐姐你先歇着,我去做饭去。”
香宸点了点头,突然,只听“吱呀”一声,大门被人打开。
“我娘回来了。”小石头脸上一喜,往屋外跑去,
“娘,今天这么早就回来拉?”小石头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恩,今天活少。”温柔的女声,
“娘,那个姐姐醒了哦。”
“哦?是吗,那娘去看看她。”
随后,一个身着粗布衣群,黑发挽髻的女子出现在了眼前。
香宸微微诧异,即便是再穷,这个年代也不会有人梳这种款式的发髻,穿这种款式的布衣吧?
只见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娥眉杏眼,圆润小巧的鼻子,鹅蛋型的小脸,精致而柔美,粗布衣裙掩不住她曼妙的身姿。好一个布衣美女。与她的妹妹香若冰不同,香若冰是那种现代都市丽人型的热辣美女,而眼前这个女子,则是精致婉约的古典型美女。
见香宸盯着自己看了半晌,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姑娘你醒了?”
许是觉得自己的目光太过放肆,香宸略带歉意地道:“恩,谢谢你们救了我。你是小石头的娘吧?不知该如何称呼呢?”
“这里的街坊都叫我英娘。”
“英娘你好,我想问下这里是哪里,离金沙小区有多远呢?”
“金沙小区?”英娘一脸木然,转头看了看小石头,小石头也是一脸木然地摇了摇头,
香宸想了想,又问:“那么,请问这里离樱花酒店有多远呢?”这个总该知道了吧?她就是在那里坠楼的,她们母子应该就是在那儿救的她吧。
“什么?樱花酒店?”母子俩对望一眼,还是一脸木然,
香宸不禁纳闷:“那你们是在哪儿救了我呢?”
“是我和娘去山里捡柴的时候,看到姐姐你躺在小溪边,好像是从山上摔下来的。怎么姐姐你不记得了吗?”小石头瞪大眼睛看着香宸,
什么?山里?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头部又是一阵剧痛,香宸忙伸出双手捂住了头。
“姑娘,你怎么了?”
“姐姐……”
英娘和小石头见状,忙上前焦急地扶住了香宸。
“我的头,好痛。”香宸虚弱地道,
“姑娘你先别想东西了,大夫说了,你从山崖上摔了下来,伤到了头部,颅内可能有了淤血,会影响你的记忆,所以一旦你思考起过去的事情,就会引起头痛的。”英娘急道,
什么?影响记忆?失忆吗?可是她记得以前的事啊,高楼之上,妹妹把自己推了下来,然后……
“啊……”头又剧痛起来,
“姑娘……”
“姐姐……”
母子二人看着香宸那痛苦的样子,万分焦急。
不行,真的不能想了,特别一想到自己坠楼之后的事,头就会特别的痛。
“姑娘你先别急,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等明天我去给你打听打听,看看你说的那樱花酒店到底在哪儿。”
香宸放下了捂住脑袋的双手,虚弱地道:“我叫香宸,英娘你不必打听樱花酒店了,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我的意思是,这座城市,叫什么名字?”
英娘想了想,答道:“宸姑娘你是问这座城吗?这里是都城熙繁啊,宸姑娘你是外地人吧?”
都城熙繁?香宸心里越来越不安:“那么这都城,是哪国的都城?”
英娘愣了愣,道:“熙楚国啊。”
闻言,向来处事冷静的香宸心底也不由震惊,熙楚国,这是什么国?难道那所谓的穿梭时空真的存在吗?
“宸姑娘,你怎么了?”见香宸呆呆地一动不动,英娘推了推她,
“那么现在是什么年代?”香宸不敢相信,她想再次向英娘求证,
“现在是天阙二年了。”
香宸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终于确定,她不仅是穿梭了时空,而且,还是到了一个历史根本没有记载的地方。
“宸姑娘你不是熙楚人吗?”英娘诺诺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英娘,其实,我从小是和师父一起生活在山里的,前不久师父仙逝,留我一人在山中,这次是出来采药,一不小心失足摔下了山崖,没想到被英娘姐你救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呐。”好在香宸本身就是那种遇到事情很容易就会冷静下来的人,因此她撒了个谎,希望真能骗到这母子俩才好,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宸姑娘你的举止和着装看起来不像是这尘世中的俗人,原来是在山中隐居的高人。”英娘眼睛亮亮的,和小石头一样,从她眼中看不出一丝杂质,纯朴的笑容,使得她更美了。
“呵,哪里哪里。”香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家救了她,她还撒谎骗人,有点过意不去,不过善意的谎言,应该无伤大雅。
“姐姐,我可以叫你宸姐姐吗?”小石头依在英娘身旁,诺诺地道,
香宸不禁错愕,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冷漠无情的世界里,所以也就养成了冷淡的性子,可从见到这小石头开始,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温暖着自己的心,这母子俩,都是如此纯朴温暖的人,倒使得她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石头,宸姑娘可是仙人,不可以这样没礼貌。”见香宸没说话,英娘怕自己的儿子唐突了仙人,于是责怪起了小石头,
“噢,知道了。”小石头嘟了嘟嘴,心中的期冀落了空。
见小石头一脸黯然的样子,香宸突然觉得于心不忍,于是忙道:“没事的,小石头你喜欢叫我什么都可以的。”
小石头闻言高兴得跳了起来:“真的吗?宸姐姐。”
香宸点了点头。
“娘,你看宸姐姐她没有生气呐。”小石头高兴地向英娘道,
“恩恩,宸姑娘,真是谢谢你,小石头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英娘柔声笑道,
“哪里的话,我还得谢谢你们救了我呢。”香宸不好意思地道,
“好了,石头,我们不要打扰宸姑娘了,她伤还没好,得好好歇着。我们出去做饭去。”英娘语毕,起身拉着石头便要出屋,
小石头转头对香宸笑了笑:“宸姐姐你好好休息哦,我和娘去给你做吃的”语毕就跟着英娘出了屋子。
待二人出了房门,香宸才有时间理理自己的思绪。
坠下高楼的那一瞬间,曾对自己说过,生亦何欢,死又何哀,可是不但没死成,还穿梭了时空,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往后,该何去何从。
英娘和小石头为何对自己这么好?这也不能怪她多疑,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凡事不都得多问几个为什么,在那个现实的社会里,人都是很薄情的,谁会无缘无故帮谁,别说非亲非故的人,就连自己的家人,就像自己的那个妹妹,竟然为了一个那种男人而把自己的姐姐推下万丈高楼。
而现在,她到了这里,又该怎么办?
外面不断传来的米香味让香宸拉回了思绪,慢慢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洞,看着屋外忙碌的母子俩。多么温馨的画面,炊烟袅袅,母慈子孝,可是这一切,不管自己穿越没穿越,她都永远体会不到。
“宸姐姐,你怎么起来了,你的伤还没好呐。”小石头一进门就看到站在窗边的香宸,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香宸低头看了看个头刚到自己肩头的小石头,心下想问:“小石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却是忍住了,没问出,
“郎中说了,宸姐姐你若不好好休息会落下病根的。”小石头抬头看着香宸,煞有介事地道,
看着小石头严肃的表情,香宸心头微微一诧,这小石头,与自己非亲非故,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
拍了拍小石头的头,香宸问道:“小石头,你今年多大了?”
“十岁了。”小石头抬头,眼睛闪闪。记得曾有人说过,没有看过电视和电脑屏幕的人,眼睛都会很清澈很漂亮,小石头的眼睛,就是这样。
“有没有上学了呢?”
“上学?”小石头挠挠头,
呃,看来自己要做个古人,还得适应适应,香宸换了个问法:“就是说,有没有上私塾?”
小石头闻言“嘿嘿”笑了笑:“私塾很贵。”
香宸错愕,是啊,自己在说什么呢,小石头家应该是连最低生活保障都很成问题的了,怎么还有闲钱上私塾呢。
“宸姑娘,饭好了,我给你端到屋里来吧。”英娘在房门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不用了,我出去和你们一块吃。”语毕,由小石头扶着,走出了屋子。
原来小石头家,一共有两间房,里面一间便是香宸住的那间卧房,外面一间,摆着一张破旧的小木饭桌,屋子外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起了炉灶。小小的房子虽然破旧,但却收拾得挺整洁。
“石头,快扶宸姑娘坐下。”话语间,英娘已在桌上摆好了饭菜,说是饭菜,其实不过是三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粥,和一碗漂着几片菜叶的汤。香宸心下恻然,从小到大,家人虽对自己冷漠,但也是吃穿不愁,自然从未体会过这般破落的生活。
见香宸只静静坐着并不吃饭,英娘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道:“家里只有这粗茶淡饭的,希望宸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英娘的话倒使得香宸不好意思起来,对于这样的穷人家,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伤害到他们的自尊心,于是她对英娘笑了笑:“没事的,我在山里,吃的也不过如此。”语毕抬起碗喝起稀粥来。
英娘和小石头母子对望一眼,笑了笑,也跟着吃了起来。
看着此情此景,香宸不由感叹,英娘母子俩的日子,虽然穷苦,但母子俩相依为命,母子之情异常深厚,那是千金都买不来的东西,反观自己的家,虽然富裕,但却是毫无亲情可言,爸妈虽对妹妹很好,但那也是因为妹妹能给他们脸上添光,说是家人,却互相利用,没有温情的家,家不成家。
吃完了饭,香宸回里间休息。英娘洗完碗后在外间纳鞋底,小石头则坐在一旁陪着她。昏暗的烛光跳跃着,那柔和的光线投在英娘秀美的脸庞上,使得她更加婉约动人,小石头不时地帮英娘捶捶背,又是一幅母慈子孝的温馨画面,香宸躲在帘后,看着这幅画面,若有所思。
就当她放下帘子,准备回床上休息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间桌子响动。
掀开帘子看去,只见母子俩挪开了那小饭桌,搭了一块大木板在那两条长木凳上,然后在上面铺了一层薄棉絮,香宸随即明白,这母子俩是要把它当床睡。
放下布帘,香宸躺到床上。
鼻子突然酸酸的,这种感觉,好陌生。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第二日一早,英娘便拿着纳好的鞋底前去交货,小石头向香宸道别后,也出了门。
香宸只觉这一日,身体已好了很多,而她的头痛,只要不去想坠楼之后发生了什么事的话,也就不会发作,于是她穿起了英娘替她准备好的粗布衣裙,便出了门去,打算逛一逛这熙繁城,顺便了解一下,这个熙繁城,到底是什么样子。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摆满了各式小摊,有卖小吃的,有卖瓷器具皿的,也有卖字画的。再看看大道的两旁,林立的酒楼里满满的是锦衣华服的宾客,街上偶尔驶过几辆豪华的马车。
香宸不禁感慨,再繁华的城市,总有它不堪的一面,就拿这个熙繁城来说,表面看来是繁华熙攘,可有谁曾想过,在这城的某个角落里,那破旧的屋房内,还有着有饥不裹腹,衣不敝寒的那么一群人,英娘和小石头就是其中之一。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街中人潮都往一个方向涌去,香宸顺着人群往前一看,只见街的尽头好像摆了一个擂台,虽然她生性不爱热闹,但毕竟也只有二十岁,而且初到熙楚,见到那么多人都去凑热闹,便也提起了兴趣,挤进人群凑上前去看。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台上指着他面前桌案上的一坛酒道:“今日我家老爷出的诗题乃是关于酒的,规矩还是老样子,诗由我们老爷评判,谁若是赢了,不仅这坛陈年女儿红归他,而且还有五十两赏银。”
“哗”,台下立刻炸开了锅,香宸站在人群中细细听众人议论。
“这王员外,真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是啊,明明是个经商的,却又来搞什么诗赛。”
“管他呢,五十两赏银呢,谁不想拿啊。”
“你有本事,你去啊,上次那么多人参加,便只有那观微书院的倪先生赢了去,你以为整个都城有几个能像他那样的。”
“呵,倪先生有本事,怎么不去参加科考,偏要去当先生,不仅挣不到钱,还把得了的赏银分去给贫民区那边的穷人。”
“人家品德高尚啊。”
“哈哈哈哈……”
看来不过是一群人在这儿哗众取宠罢了,香宸退出了人群。
继续在街上逛了一会儿,香宸便觉无趣,于是准备打道回府,可就在经过一个酒楼门口时候,看到了一件她意想不到的事。
一个酒楼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把一个小男孩儿一脚踢出了门外,嘴里骂骂咧咧:“你个小杂种,老子本来可怜你,让你干活,你却把盘子给我摔了,你给我快滚。”语毕,对着小男孩儿又是一脚踢过去。
香宸闪身躲到了树后,因为她看清了那小男孩儿的模样,不是小石头又是谁。
“张掌柜,我以后再也不会摔坏盘子了,你就让我再继续做吧。”小石头拽住张掌柜的衣袖,不停地求他,小脸上满是泪水,
“快给我滚,少在这儿碍事。”又是一脚,
“那,我以前的工钱呢?”小石头放弃了恳求,
“还敢跟我提工钱,你那工钱,赔那个盘子都不够,滚滚滚……”狠狠地一脚,把小石头踢下石阶,滚到了路中央,
小石头艰难地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酒楼。
看着小石头那瘦弱的背影,香宸心里突然堵堵的,本想上前搀扶一把,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现身。
离开酒楼时,她转身看了看那酒楼的名字,尔后朝小石头的家走去。
就在快到小石头家的时候,香宸却看到英娘正站在一户人家门口,跟户主争执些什么。走近一些,躲在角落里,细细听去。
“不是说好了一双鞋底给两文钱的吗?”英娘的声音,
“唉,你这鞋底纳得是一次不如一次了,人家能给一文钱就不错了,我也是个跑腿的,你就别在这儿难为我了啊。”那户主语毕把英娘往外一推,“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英娘在那家门口愣了愣,随后便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家而去。
怕英娘回到家见不到自己会着急,香宸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可就在快到小石头家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肥肥的中年女人早已等在那里,见英娘一出现,便拽住了她。
“我说英娘,那钱你也该还了吧。”女人尖细的声音让人听起来颇不舒服,
“李大嫂,你再宽限几日吧。”英娘哀声求道,
“我已经宽限拉,你说你家本来就这么穷了,还要为了给个不相干的人去请大夫看病,你图的是个啥,啊?”
“这……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呀?你是说我见死不救拉?哈,要不是看在你借钱是给人看病的话,我才不会借给你呐。听好了,明日,最多宽限到明日我再来找你,若是明日你拿不出钱来的话,哼,就等着瞧吧。”语毕,那李大嫂扭着她那水桶腰缓缓离去,英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尔后开了门进了家。
听完这对话,香宸已恍然大悟,原来,英娘母子为了给自己看病,借了钱去请大夫,穷得家徒四壁的家,因此而更雪上加霜。究竟是怎样善良的心,让她们对自己这般好?这次,她不仅鼻子发酸,眼睛也酸酸的。哭,这件她曾经以为离她很遥远的事情,在这一刻,发生了。
“宸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呢?”小石头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吓了香宸一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香宸转身:“小石头,我在床上躺闷了,想出去走走来着。”
“可是你的伤……”小石头担忧地道。
虽然小石头已经拍过身上的灰尘,但香宸分明看到他衣服上那被酒楼掌柜踢出来的脚印,心中顿时又难受起来。
“宸姑娘……”英娘的声音传来,
香宸和小石头一道往家走去,刚到了家门口,就见英娘急急忙忙走出来。
“吓死我了,宸姑娘,我还道你去哪儿了呢,怎么跟石头一起回来了?”英娘脸上那担忧的表情因看到香宸到来,而减轻了些许,
“我躺闷了,出去走走。”香宸笑笑,
“那就好,可是石头,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啊?”英娘眼尖,也看出了小石头身上那脚印,
“我……”小石头吞吞吐吐,
“你,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啊?”
“我没有……”
“那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英娘扯过小石头,看起来像要打人的样子,
“娘……我……”
“你的玉佩呢?怎么没挂着了?哪去了,啊?”英娘边尖声嚷着,边拉开了小石头的衣襟,小石头那瘦弱的胸膛顿时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之中,
“娘,玉佩在这儿呢。我不小心把挂在脖子上的线给弄断了,所以只好把它拿下来了。”
看到小石头手里捧着的那块刻着龙形的墨玉时,香宸突然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只要她往深了想,头又开始疼起来,于是便放弃了思索。
“你……你要是没打架,这拴在玉佩上的线怎么会断了,啊?”英娘开始气极败坏,
“英娘,小石头他是个好孩子,他没有打架。”香宸忙劝道,她知道,小石头不愿意让英娘知道在酒楼发生的事,因此她也没有明说,
“可是……”英娘一脸狐疑,
“英娘你相信我,你先带小石头进去,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香宸把英娘母子往家里一推,便转身离开,英娘母子在她身后呼喊,她回头头给了英娘母子一个大大的微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先回家,等我回来。”语毕,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知道英娘母子为了她而欠债的那一刻,她就决定,一定要担起还债这个责任,这样大的人情,她必须得还。于是,那有着五十两赏银的诗赛便出现在了她脑海中。希望赏银还没有被人拿走才好,想到此,香宸加快了脚步,往那诗赛的举行地点急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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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下依然挤满了人群,看来诗赛还没有结束,赏银应该也没被领走。
香宸挤进人群,向台上看去,只见先前的那中年男子站在台上对台下围观的众人道:“今天各位的诗都没通过到我们老爷这一关,若再无人来的话,今天这赏银怕是送不出去了,还有哪位愿意来一试的?”
“倪公子不是还没来吗?”有人吆喝道,
倪公子?香宸微微讶异,先前的时候便听人议论这倪公子,看来这倪公子是个强劲的对手,不行,这赏银她必须得到,否则英娘母子的情,她怎么还?正想推开众人上擂台,却听众人喊道:“倪公子来了,倪公子来了。”
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白衣公子正向擂台缓缓行来。
乍一看去,那白衣公子仿若书画中走出来的天人一般,带着阳光,在这冬日里,温暖着每一个人,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更是如春风沁入人们心脾,浓浓的书卷气息,使得他看起来谦和有礼,温文尔雅。他便是众人口中的倪宇轩倪公子。
香宸缓了缓神,把目光从那倪公子身上移开,毫不犹豫地上了擂台,她必须先发制人,在那倪公子之前,夺得这赏银。
“瞧,居然有个女人上了擂台。”有人尖声喊道,众人目光又从倪宇轩身上转移到了台上的香宸身上。
一直坐着未说话的王员外看了看香宸,略带鄙夷地道:“姑娘是要来比诗的?”
香宸也不气,只悠悠地道:“王员外你开擂台办诗赛,我为何又不能来?”
“只是从未有女人来比过。”从王员外那语气可以看出,他定是看不起女人,
香宸冷冷一笑:“这诗赛有不让女人参加的规矩吗?”
王员外一愣:“倒也没那个规矩。”
“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便献丑了。”
“等等,既然姑娘你要比也可以,你这诗不由我来评,由我们这位倪公子来评,若你的诗能让倪公子认输,这赏银便归你,如何?”
香宸随着王员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倪公子不知何时已上了擂台,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香宸咬了咬牙,若论作诗,她到也不怕,但眼前这位倪公子,看起来却也不是个泛泛之辈,不知自己的诗能不能比得过他。
“怎样?”王员外那得意的声音响起,
“小女子奉陪到底。”香宸斩钉截铁,为了那赏银,她豁出去了,
“还有,评是倪公子评,但这题却由我来出,倪公子,这样可以吗?”王员外一脸谄媚地看像倪宇轩,
“若是这位姑娘同意的话,在下也没有什么异议。”倪宇轩笑道。
看来还是个绅士,懂得尊重女人,不过绅士不绅士又与自己有何干系,她要的不过是那赏银而已。
“请王员外出题。”香宸作了个请的手势,
“那么就以四季为题,四句诗分别要体现出四季景色,但诗中不能出现春夏秋冬四字,如何?”王员外一开始便出了个考人的题,但对香宸来说,又是何难事。
“两岸随风披绿装,波光荡里现荷香;层林尽染黄金甲,千里江山裹银装。”香宸悠悠地道,
倪宇轩微微一笑:“姑娘的诗词确实切题,既没出现春夏秋冬四字,又体现了四季风光,不失为一首好诗。”
这诗不过是香宸情急即兴之作,在倪宇轩的面前,自然算不上是什么绝顶好诗。
但他看出来这女子许是需要那赏银,因此只稍微说些了表面的恭维话,也并没有说通过还是不通过。
但香宸又怎会听不出来他的意思,暗觉自己该抄袭古人诗词才是,不该为了什么劳什子节操而丢了那五十两赏银。
王员外见倪宇轩有通过的意思,忙道:“姑娘文采出众,王某很是敬佩,若是姑娘你能再作一诗,这赏银便归你,如何?”
香宸冷笑,看来这王员外定是要刁难自己了,那么,她定然奉陪。
“请王员外出题。”
“请姑娘你以春夏秋冬为题,各作一诗,而且这诗必须得正念倒念都是诗,如何?”王员外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香宸嘴角微扬,正念倒念都是诗,那不就是回文诗吗?这有何难。
“那么就先来一首以春为题的。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香宸顿了顿,接着又道:“下面是以夏为题的。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
等香宸吟完这两首回文诗,那王员外脸上的得意之色已然毫无踪影,慢慢显出些惊叹,而倪宇轩则在默默回味香宸所吟的这两首诗。
见众人似乎已把她的诗消化,香宸又接着道:“下面是以秋为题。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接下来是以冬为题。红炉透炭炙寒风,炭炙寒风御隆冬。冬隆御风寒炙炭,风寒炙炭透炉红。”
寒风吹来,裙摆飞扬,香宸站在那擂台之上,风姿绰绰。
倪宇轩眼前一亮,漆黑的眼眸散发点点星光。
这女子,虽不美,虽着布衣,但那份从容淡定的优雅气质却是怎么也挡不住,犹如那空谷中的幽兰,远离俗世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啪啪……”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倪宇轩毫不掩饰内心的赞赏:“姑娘的诗,不仅是回文,而且描绘四季自然景色特色分明,光色陆离,果然是诗中精品,倪某甘拜下风。”
众人听倪宇轩这么一说,也都鼓起掌来,那王员外似乎没有料到会是这种状况,于是“咳咳……”地咳了两声,众人又都静了下来,待众人安静后,王员外使了下人给香宸拿来赏银。
看着王员外脸上那不情不愿的样子,香宸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王员外,不知可否有笔墨?”香宸问得突然,王员外愕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为了答谢王员外,我有一首小诗,想送给您,了表谢意。”香宸嘴角微微上扬,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要是露出了这个笑容,那就大事不妙了,可惜这里,没人认识她。
香宸的文采,王员外已然见识到,因此也不疑有他,让下人备了笔墨。
只见香宸拿了毛笔龙飞凤舞地在纸上写了一首诗,然后向王员外盈盈一拜,道:“谢谢王员外的赏银,小女子先告辞了。”
见佳人欲离去,倪宇轩忙道:“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姑娘芳名。”
香宸闻言并未回转,只愣了愣,随即又急急忙忙离去。
倪宇轩温和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黯然。
“倪公子既然喜欢,为何不跟上前去看个究竟。”那王员外一脸暧昧地道,
倪宇轩转眼看了看他,笑道:“那岂是君子所为。”可他当下却无论如何也预想不到,正是因为今日他的“君子之为”,会害得自己遗憾终生。
香宸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之后,倪宇轩低头看向她送给王员外的诗,看着看着,那温润的脸上露出了别样的笑容,尔后转头对王员外道:“那位姑娘送王员外你的诗,何不念上一念,让大家听听?”
见倪宇轩这么说,王员外便把写着诗的纸拿起,清了清嗓子,念道:“卧春。卧梅又闻花,卧石歌纱丹;遥闻卧石水,卧石答春绿。卧石绿,卧石透绿,卧石透黛绿。”
正当王员外念完诗,在体会这诗的意境之时,擂台下的众人都哄笑起来,王员外呆呆地看了看众人,再看看倪宇轩那似笑非笑的脸后,恍然大悟,等他想起来找香宸算帐的时候,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看了看香宸消失的方向,倪宇轩微微一笑,尔后离去,众人见好戏收场也都纷纷离去,却有两位出色的年轻公子一直站在那擂台不远处,未曾离去。
白衫公子有着让女人一见倾心的帅气外表,浓黑的眉毛,勾魂的星眸,削尖的下巴,直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眉宇间流露出一股王者之势,面目冷然,整个人散发出阵阵寒意,特别是那凌厉的眼神,霸气十足,摄人心魄。
蓝衫公子五官与白衫公子稍有相似,但却不似他那般冷冽,面上带着笑意,眉目间有些许风流,些许轻佻,端的是风度翩翩,温柔多情。
这样的两位公子往大路上一站,自然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男人的是嫉妒,女人的是倾慕。
待了一会儿,只见那蓝衫公子把胳膊往那白衫公子的肩上一搭,笑道:“没想到这市井间的布衣裙钗,却有这等风姿。”
白衫公子斜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唉,那倪宇轩倒也是个君子,不像他那狐狸老爹。”蓝衫公子继续他的自言自语,
“你说那女子为何不告诉倪宇轩她的名字,恩?”蓝衫公子一副深思揣测的模样,
“把你爪子拿开。”白衫公子终于开口了,
“喂,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好奇?”
白衫公子见他丝毫没有拿开手的意思,忽然一个闪身,那蓝衫公子突然失去重心,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白衫公子见状冷冷一笑,自顾往前走去。
蓝衫公子气结:“喂,你等等我啊,明明说好在宫外不要摆出那一副大冰块脸的。”语毕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白衫公子突然驻足,蓝衫公子“砰”地一声撞到了他的后背,
“啊……痛啊,你背是铁打的啊。”揉了揉发痛的脑门,蓝衫公子没好气地道,
白衫公子回头,摆出一副“你再罗唆我就揍你”的表情,可蓝衫公子依然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白衫公子也懒得再理他,径自走开,蓝衫公子见状依然加快脚步跟上去。
(呃,话说,这章节名……大家原谅了,表PIA偶……掩泪狂奔!)
小石头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等了这么久,香宸还没有出现,他很是心急,就在他终于没有耐性等下去,想去寻香宸的时候,街头那抹清瘦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宸姐姐。”小石头挥舞着小手,向远处走来的香宸跑了过去,
“小石头。”香宸笑着回应,
“宸姐姐你可回来了,我娘她正在做饭呢,我们快回去吧。”语毕,小石头拉着香宸往家走去。
一进门,小石头便向正在忙着生火的英娘喊道:“娘,宸姐姐回来了。”
英娘转身,笑笑:“恩,快带宸姑娘进去歇息,饭一会儿就好。”
“英娘姐,你别做饭了。”香宸上前,拉住了正要把米下锅的英娘,
“呃?”
“你们看。”语毕香宸打开了手里的布包,五十两白银闪闪发光。
英娘和小石头顿时傻了眼。
“宸姐姐,这银子?”小石头瞪大眼看着香宸,
“诗赛上赢来的赏银。”
“哇,宸姐姐真厉害。”小石头一脸崇拜,
“英娘姐,这钱你收着。”香宸把银子递给英娘,英娘看了看那白花花的银子,摇了摇头:“宸姑娘,我不能收。”
香宸怔了怔,随即又笑道:“那么我来收着好了,今天晚上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
小石头眼睛闪闪:“出去吃?”
“这……”英娘看起来有些犹豫,
“请你们出去吃饭,算是谢谢你们救了我。”语毕,香宸拉着英娘和小石头便出了门。
香宸此时,心里很温暖,这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她突然觉得,英娘和小石头,就像她的家人一般,与她们生活在一起,很温暖。
豪华的酒楼里宾各满座,香宸三人出现在了醉仙楼的门口。小石头虽然不识字,但是他却知道,这酒楼,就是先前他做活的那家,所以他缩在香宸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袖,诺诺地道:“宸姐姐,我们去别家吧。”
香宸转身摸了摸小石头的头顶,微微一笑:“小石头别怕,有姐姐在呢。”
小石头闻言,愣了愣,宸姐姐怎么知道他怕?
“喂,干嘛呢,别站在门口挡我生意啊。”说话的正是那踢了小石头几脚的张掌柜,看到有客人来,他便一脸谄媚地出来迎接,可是当他看到穿着简陋的香宸和英娘后,便一脸不屑。
小石头一见张掌柜,本能地往英娘身后躲了躲,张掌柜眼尖,看到了他。
“呀,原来是你这个小鬼,怎么,找大人来撑腰?”
不等小石头答话,香宸便抢先道:“我们是来吃饭的,还不快让路。”
“吃饭?就你们?啊哈哈……”张掌柜嗤笑,可当他看到香宸拿出的那锭白花花的银子时,立刻住了嘴,先前的不屑不翼而飞,换上了一张和蔼可亲的面容:“啊呀,姑娘怎么不早说啊,来来来,里面请。”语毕往后一退,把香宸三人迎了进去。
“三位要不要到楼上雅间呢?”张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奸商本性毕露无疑,
“不用了,就在这大堂了。”香宸用眼角余光斜了斜张掌柜,尔后向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走了过去,英娘和小石头也跟了过去。
待三人坐定,负责点菜的小二便赶忙来招呼:“三位要吃点儿什么呢?”
“小石头,你想吃什么?”香宸征求小石头的意见,
小石头歪着头想了想,道:“牛肉面。”他曾听李大婶家的儿子说过,牛肉面如何如何好吃,可是他从来没有吃过,
香宸笑了笑,又问英娘:“英娘姐你呢?”
英娘腼腆地笑了笑:“就跟石头一样吧。”
听两人这么说,那小二脸上马上露出了一丝鄙视的神色,他这样子却没有逃过香宸的眼睛。
“把你们菜单拿来。”香宸冷冷地道,若是平日里的她,是不会管别人的眼光的,可是,她现在把英娘和小石头当了家人,就要保护她们,带她们来这里吃饭,本来就是为了给小石头出口气,所以她哪里容得这小二欺负小石头和英娘,
这小二也是个会看人脸色的人,见香宸从容淡定,自流露出一股不凡的气质,因此也不敢怠慢,忙去柜台拿了菜单,给香宸送上。
要看一个国家的发达与否,看看它的饮食文化,便能了解一二。
这醉仙楼的菜单上,山珍海味样样俱全,对于一个古代的国家来说,这熙楚国算是比较发达的了。
但是,香宸的目的,可不是点些山珍海味那么简单。
香宸轻轻合上菜单,悠悠地道:“小二,你们这些东西,我都吃腻了,可有些新奇的?”
小二愣了愣,这姑娘还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于是忙应到:“不知姑娘要吃些什么新奇的呢?”
“只怕我说得出来,你们这醉仙楼却做不出来。”香宸瞟了瞟小二,淡淡地道,
“姑娘你这可就不知了,我们醉仙楼可是这都城里菜色最全的酒楼了,你可先说说,你要吃什么?只有你说不到的,没有我们醉仙楼做不到的。”小二一气狂吹,
“哦?那么,我说的菜名,你可记好了。”香宸嘴角微扬,又是那个整人的标志性笑容,
“好咧,姑娘请说。”小二自信满满,可当他听到香宸说的第一道菜名时,就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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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宸点的第一道菜,菜名是“悄悄话”。那小二一听,愣住了,在醉仙楼做事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过这菜名啊,感情这姑娘是来砸场子的?
“怎么?不是只有我说不到的,没有你们做不到的吗?”香宸挑眉,
小二吃鳖,谁让自己把话说的那么满,这下可好了,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见小二站着一动不动,香宸又道:“难道贵酒楼做不出这道菜吗?我还有几道菜来着,这第一道就做不出,看来这醉仙楼……啧啧……”
香宸边说着边摇了摇头,一副“也不过如此”的表情,旁边几桌的人,见她们这桌好像有好戏看的样子,也都纷纷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柜台里的张掌柜也发现了这种状况,于是忙放下算盘,走到了香宸她们这一桌前,眯着眼笑道:“呃,不知姑娘想点些什么菜。”
“菜我已经点了,可惜,小二说你们这里做不出来。”香宸看都不看张掌柜一眼,
张掌柜闻言,敲了一下小二的脑袋,骂道:“你个蠢货,问都没问就知道做不出来啊。”语毕又转向香宸道:“不知姑娘你点的是什么菜?”
香宸瞅了一眼那小二,小二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随即覆到张掌柜的耳旁耳语了几句,张掌柜一听,嘴角抽了抽,但碍于面子,他可不能承认自己的醉仙楼没有这道菜,于是强装笑脸道:“既然姑娘你点了,那么我们一定做出来,不知姑娘还要点什么菜呢?”
“哦?张掌柜到是个爽快人,那么我下面的菜名你听好了。第一道菜是那‘悄悄话’,第二道菜叫做‘绝代双骄’,第三道菜叫做‘火山下大雪’,第四道菜叫做‘猛龙过江’,第五道菜叫做‘青龙卧雪’。”说到这里香宸顿了顿,看着张掌柜那每听到一个菜名就绿一分的脸,香宸心中颇解气,于是笑道:“菜呢,就这么多了。如果张掌柜做这些菜需要一点时间的话,那么就请先上三碗牛肉面。”
“好好好,牛肉面就来,其余的菜,请姑娘稍等。”见香宸终于点了一个自己能听懂的,张掌柜忙不迭答道,可一旁的小二却是愣在了原地,张掌柜气结,给了小二一个爆栗,道:“你个死东西,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这位姑娘点的菜吩咐到厨房。”
那小二一脸苦相:“可是这些菜我都没听过啊。”
“该死的东西,你要是听过你了你不当大厨了,快去快去。”
小二怕再惹张掌柜生气,没敢再多嘴,转身往厨房跑了去,张掌柜对香宸陪了陪笑脸后,也急急忙忙往厨房赶去,许是去看看大厨们到底知不知道那些菜到底怎么做。
“宸姐姐,你点的,都是些什么菜啊?”初听那些菜名时,小石头和英娘不禁咋舌,这都是些什么菜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香宸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过了不一会儿,小二便把牛肉面端了上来。看着那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小石头眼睛一闪一闪的,他从不知道牛肉面可以做得这么漂亮。
见小石头这副样子,香宸心里微微有些难受,拿了双筷子递到了小石头手里,温声道:“小石头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可不好吃了。”
“嗯。”小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筷子,便狼吞虎咽起来,一旁的英娘忙道:“小心烫。”话音刚落,小石头就被热腾腾的面烫到了嘴,“啊呀”一声叫了起来,那模样煞是可爱,香宸不由得会心一笑,小石头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见英娘只是看着小石头吃,自己却不动筷,香宸道:“英娘姐,你也快吃吧。”
“宸姑娘你你先吃。”英娘给香宸递了筷子,
“一起吃吧。”香宸笑道,看来自己不吃,英娘也是不会吃的。
英娘的一举手一投足,像极了大家闺秀,文雅大方,知书达礼,实在不像是市井间的布衣贫妇,所以香宸对英娘的身份倒有些猜测,特别是那块玉佩,她家都穷成这样了,还不卖了玉佩去换钱用?不过,也许那玉佩意义非凡呢?还是不要想了,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英娘和小石头对她比自己的家人还要好,让她很温暖,那就够了。
心情好,吃起东西来,也觉得对味,不一会儿,三人的碗里便都见了底。
见小石头一脸的意犹未尽,香宸笑了笑:“小石头还要吗?”
“不用了,宸姐姐你不是还点了五道菜嘛,要是吃多了面,到时候吃不下菜就亏了,嘿嘿。”小石头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笑道,
五道菜?香宸心中好笑,也不知那掌柜的做不做得出来,况且就算是做出来了,那五道菜也不是会饱肚子的。
“菜来咯。”
一声吆喝打断了香宸的思绪,循声望去,只见那张掌柜已端了一盘菜向自己走来,不一会儿,便到了桌前,放下了那盘菜。
“姑娘,这便是你点的第一道菜,‘悄悄话’。”张掌柜喜形于色,
看到那盘子里静静地躺着的猪口条和猪耳朵,香宸微微讶异,这些菜名本是在现代的时候朋友开玩笑时说到的,没想到这醉仙楼的厨子,竟做得出来。
“下面一道,‘绝代双骄’。”张掌柜身后的小二端上了第二道菜,随后又往厨房而去,想是去端后面的几道菜。
看着那盘子里的红辣椒和青辣椒,香宸心中讶异深了一层,那“悄悄话”做得出来,倒也没什么,毕竟猪那是哪里都会有的,可没想到熙楚国连这红辣椒和青辣椒都有,历史上曾记载过,辣椒是清朝的时候,从苗疆传入中原的,在那之前,人们做菜都是用姜之类的调料来代替辣椒,那这熙楚国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抑或是熙楚国地处苗疆?
“下三道菜,‘火山下大雪’、‘猛龙过江’、‘青龙卧雪’。”张掌柜一脸得意地报了小二端上来的三道菜名,看了看香宸那略带惊异的脸,张掌柜又得意了几分:“姑娘,你点的菜,可都齐了哦,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所点的?”
香宸看了看桌上的菜,眉头一挑,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大厨,那“火山下大雪”和那“青龙卧雪”本来是在里面加白砂糖的,可能因为这熙楚国此时还没有白砂糖,所以用了盐代替,也算是通过。
“确实是,醉仙楼果然名不虚传,能请到这么厉害的大厨。”香宸淡淡地道,言下之意是,你得意个什么劲,是你的大厨做出来的,又不是你做出来的。
张掌柜闻言,得意的笑容僵了僵:“那么就请姑娘品尝吧,失陪了。”语毕张掌柜径自离去。
“宸姐姐,你可以给我讲讲为什么这些菜会叫这么奇怪的菜名吗?”小石头瞪大眼睛看着桌上那一盘盘看起来稀奇古怪的菜道,
“嗯。”香宸笑了笑,接着又道:“这‘悄悄话’,是猪舌头和猪耳朵在一起,那么是不是像在耳边说话呢?在耳边低语,那么就是‘悄悄话’;下面这一道取的就是字音了,红辣椒和青辣椒在一起,所以称为‘绝代双骄’;再下面这一道……”
不等香宸说完,小石头便抢过话头:“宸姐姐,这个我知道,几片西红柿,撒了一些盐覆盖着,那么就是‘火山下大雪’;还有这个,一盘子的盐,上面有一根黄瓜,应该是‘青龙卧雪’;再就是这个,一碗清汤,上面漂着一根葱,就是‘猛龙过江’。宸姐姐,我说的对不对啊?”小石头高兴地道,眼中星光点点,像是一个回答完老师问题的孩子,等待着老师的夸奖,
香宸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笑道:“没错,小石头全都说对了。”没想到小石头这么聪明,香宸却真的有一种自豪感,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就像是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很优秀时,那种欣慰的感觉。
“这些个菜啊,看来只有那‘悄悄话’和那‘猛龙过江’能吃了,怪不得宸姑娘让老板先上牛肉面呢。”英娘笑道,
“是啊是啊,不过那个大厨好厉害呢,能把宸姐姐这么厉害的菜名都做出来。”
“呵呵……”
三人边说着,边吃着那“悄悄话”,喝着那“猛龙过江”。不一会儿,便吃完了,香宸喊来小二付帐,结果那小二却说:“姑娘,你们的帐已经有人付过了。”
三人讶异,对望,尔后都摇了摇头。
“是什么人付的帐?”香宸奇道,既然英娘和小石头都不知道是谁付的,那对于她一个刚来这里一天的“外乡人”那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呃,是两位年轻英俊的公子。”小二暧昧地笑笑,那笑让香宸颇为厌恶,皱了皱眉,不快地道:“你把他们的钱还回去,这帐我们自己付。”语毕掏出了银两付帐,那小二诧异地看了看她,似乎有点迟疑,
“怎么?不够吗?”香宸挑眉,
“够,够……只是姑娘这银两太大了,我得去找掌柜的给您找钱。”小二拿了银子便往柜台而去,不一会儿便拿着五两银子回来给香宸。
收起了银子,三人便起身出了醉仙楼,可刚到门口,原先收钱的那小二便跑了出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姑娘请留步……”
“什么事?”香宸皱眉,
“那二位公子请姑娘到雅间一叙。”
香宸冷冷一笑:“请你去告诉他们,钱是我自己付的,没有欠他们什么,所以,也没有去见他们的必要。”语毕拉着英娘和小石头离开了酒楼。
醉仙楼雅间里,一蓝衫公子笑着对眼前的小二道:“她真那么说的?”
“对啊……”小二心中暗暗嘀咕,那姑娘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姐,有人帮付帐还不领情,而且是这么英俊有钱的两位公子哥,这年头,还有不爱富的女人,真是少见。
“你先下去吧。”蓝衫公子挥了挥手,待小二退下后,他走到窗边,往路上望去,只见香宸三人正往远处离去,
“这女子,倒有趣。”薄唇边露出一抹笑,
“那是,宫里绝色见多,倒开始关注起这市井间的布衣女了。”一直坐在桌旁的没有说话的白衫公子悠悠地道,
“哼,你难道没兴趣?你若是没兴趣,又怎会告诉那掌柜的那几道奇怪的菜的做法?”蓝衫公子调笑道,
白衫公子喝茶不语,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蓝衫公子也不气,自顾转眼向窗外望去,只是,街上已不见了佳人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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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醉仙楼后,香宸便带着小石头和英娘去布庄,天寒地冻,英娘和小石头却没有几件像样的冬衣,怎能抵御严寒。本想着裁几尺布让绣庄做成衣服,可谁知,这熙繁城里的布庄,竟有成品,于是三人便各自选了几件衣服和棉袄,付了帐之后,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小小的屋里,炉火噼里啪啦地响着,三人围坐在炉火旁,暖暖地笑着。
“宸姑娘,你对我们这么好,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英娘不好意思地笑道,
“英娘姐,快别这么说,若不是你们救了我,指不定我现在已经冻死在山里了,你和小石头就等于是我的救命恩人,还谈什么谢不谢的?”香宸语气诚恳,
“宸姐姐,能认识你真好。”小石头眼睛闪闪发亮,眼圈红红的,香宸心下恻然,小石头真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平白来到这异世,多了这么一个好弟弟,还有英娘,看来上天也没有薄待自己,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你们就像我的亲人一样,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给了我家一般的温暖,是我该谢谢你们才是,只不过,擅自把我当作你们家里的一分子,你们不要介意才好。”
“怎么会,宸姑娘你这么好的人,能和我们做一家人,我们都求之不得呢。”英娘语气诚恳,
“呀,那这样的话,宸姐姐,你就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吧,我和娘,还有宸姐姐,我们做一家人。”小石头高兴地跳了起来,看到他这个样子,香宸心中一暖,鼻子也开始发酸,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地方之后,笑得比以前多了,那种暖暖的感动,也深深填满了曾经那冰冷的心,
“这样好是好,可是我们这家,家徒四壁的,怕是宸姑娘跟我们在一起会吃苦的。”英娘一脸黯然,香宸在她眼里,就犹如山里修仙的高人一般,那一举一动,都不似凡人,让这样的妙人儿跟着自家,真是怕苦了人家,
见英娘难过的样子,香宸拍了拍她的背,鼓励地笑道:“英娘姐你这是哪儿的话,既然我们是一家人,那就有苦同吃,有乐同享。”
英娘还是犹豫着,香宸想了想道:“英娘姐,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把李大嫂的钱给还了。还有,这五十两银子了,足够我们过上大半年了,再拿出一点来,做点生意,那么,我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嗯?”
英娘闻言不禁诧异,香宸给了英娘一个“我都知道”的眼神,尔后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英娘眼圈红了红,咬着嘴唇不说话,香宸佯装生气:“英娘姐,莫不是你嫌弃我,不想让我在这儿住下来?”
英娘闻言慌忙道:“不是的,宸姑娘,是我口太拙,不太会说话,不过,我是真的很感谢你的到来,我也很想宸姑娘你能留下来的,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我和小石头这么多年来相依为命,小石头平日里很懂事很孝顺,但是我还是知道,他渴望和那些小伙伴们玩耍,但是……”
说到这里,英娘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又接着道:“自从宸姑娘你出现后,小石头他就很开心,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这个姐姐,但是,我怕宸姑娘你是山中高人,怕小石头唐突了你,怕在这个家会让你受苦,所以……”
“英娘姐……”
“娘……”
两人同时截住了英娘的话。
香宸左手挽着英娘,右手挽着小石头,温柔地笑道:“没有家人的温暖,再好的日子,我也不稀罕,从小我就生活在一个冷漠的环境里,即使是‘师父’,也对我很冷淡,自从来到你们家,我心里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感动和温暖,我真的要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么美好的日子。所以英娘姐,我们不要再谢来谢去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无论以后有再大的风雨,再大的困难,都有我陪你们一起走。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摆脱穷困的日子,过上富足的生活。”说完,香宸眼中,已是泪光闪动,
“是啊是啊,娘,宸姐姐这么厉害,我以后跟着她多学学,那么我们肯定能过好日子的,等我长大了,这个家就由我来当,你们两个就享清福。”小石头拍了拍他那瘦弱的胸脯,自信满满,
香宸和英娘对望,尔后“哈哈……”地笑了起来,欢乐的气氛,赶走了寒冷,破旧的小屋里,充满了温暖,也许严冬过后,美好的日子,就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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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姻缘不顺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太多次的第三者?
所以月老头要罚她十世嫁不出去!??
想她丁渺渺贤良淑德,秀外惠中,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哪点看着像狐狸精啊?
不过,就算是真的,她也绝对不会向命运屈服的,
她要逆天改命!!!!!
怎么改?当然是穿回去改喽!
不过,穿是穿了,可惜命没改成,
反而还丢了半条命在古代?
呜~~~~~~为了小命着想,居然还要再穿一次!
算了!穿着穿着也就习惯了!
不过这一次,她却倒霉的还要去应上辈子欠下的劫……
可怜她到底冲撞了哪路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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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香宸来到熙楚已一月了。原本香宸打算亲自教小石头念书,但是转念一想,她在现代虽然成绩优异,但是那毕竟是现代的东西,也许这熙楚国并不时兴她那一套,小石头以后是要在熙楚国混的,只能接受熙楚国的教育,所以她和英娘商量之后,把小石头送去了观微书院念书。
这观微书院,是附近的一所私塾,由一个年轻的官家公子创办的,收费很低,所以里面都是一些穷人的孩子在念书。原本以为那是纨绔弟子闲极无聊,办个私塾专收穷人的孩子念书,只不过是为了提高知名度,但是,从小石头的功课来看,那私塾的老师,却还是有些本事的。小石头才入学不到五日,便能识得很多字了,这让香宸和英娘倍感欣慰。
而香宸和英娘呢,就忙着生意的事。英娘绣得一手好刺绣,而且有独家的绣样,原本香宸是想着开个绣庄,但那投资颇大,资金不足,因此只能从小开始。
联系了几家绣庄,专门给他们供货,为了打造自己的品牌,香宸跟绣庄约定,英娘绣出来的样式,必须是留出英娘的名字,这样一来,便可以借机把英娘的名气给打出去。原先绣庄是不同意的,但在看到英娘的绣样时,便决定启用她的绣样。没想到前几日,英娘的第一批绣花丝帕才一上市,便被那些贵族小姐们抢购一空,乐得绣庄老板合不拢嘴,想让英娘直接到绣庄做活。
香宸哪肯同意,与绣庄老板定了协议,英娘只是供货给绣庄,卖出去的钱三七分账。就这样,香宸便打造出了英娘这个刺绣品牌。英娘不太擅长交际,为人也太好说话,这便是她有着那么好的手艺,却没有好好利用的原因,鉴于此,香宸便担当起了她的经济人,专门负责与绣庄洽谈事务。
由于日子渐渐好过起来,再加上家里多了香宸,三人便搬离了原先那个破旧的小屋,到附近重新租了一处大一点的院落,说是院落,其实也不太大,就是有一间连着厨房的小客厅,外加三间卧房,还有一个小天井。
这一日下午,英娘在院里绣花,香宸刚送了绣品去绣庄回来,坐在英娘身旁看着她银针飞舞。
“轰隆隆……”突然雷声大作,香宸抬头望了望天,乌云滚滚,好似快要下雨了,想起小石头去上学没有带伞,便和英娘说了一声,拿了伞去书院接小石头放学。
观微书院离小石头家并不远,拐过两条小巷,再过一条大路,便到了。
此时正值放学,学生们鱼贯而出,香宸便站在大门口观望,看小石头有没有出来。可是等了半晌,学生们都快走完了,还不见小石头出来,香宸眼尖,看到了那日送小石头入学时和他一个班的学生,因此赶上前去问了问才知道,小石头还在教室里请教先生问题。于是她便进了书院,到教室去找人。
刚一进书院,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宸姐姐。”
香宸循声望去,只见一间教室门口,正站着小石头,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勤学好问固然好,但是也得看看天气,要是我不给你送伞,你就得淋雨了。”香宸微笑,表面看起来虽是责怪,但其实透出了浓浓的关心,
“呵呵,遇到难题了嘛,就向倪先生多请教了一会儿,谢谢宸姐姐来接我。”
“轰隆隆……”雷声再次响起,豆大的雨点噼啪噼啪地砸到了地上,香宸微微皱眉,早知道该带两把伞的。
“快走吧。”语毕,撑开伞,揽着小石头的肩,就要离去,就在这时,教室内突然出来一人,小石头转头清脆地叫了声:“倪先生。”
香宸闻言转身,待看清来人时,心底微微一异,但随即又平复下来。
“小石头,有人来接你拉。”倪宇轩低头看着小石头笑道,待他抬头眼光落在香宸身上时,脸上露出喜色,
“姑娘,是你?”
“嗯,又见面了。”香宸礼节性地一笑,
“你就是小石头常常提到的宸姐姐?”倪宇轩黑眸闪闪,
香宸微微一愕,低头看了看小石头,只见他对自己抱歉一笑:“先生让作诗,我不会,只好拿宸姐姐你教我的诗来念,但是先生厉害,一听就知道不是我作的,所以我就告诉先生是宸姐姐你作的了。”
香宸无奈,她教小石头的那些诗,不过是现代小学课本里的《静夜思》和《锄禾》之类的,教他的时候便说了不是自己作的,可他倒好,给自己扣了这么大顶帽子。不过想想,她自己不也用古人的诗骗来了五十两,有什么资格怪小石头。
“当日一别,已有月余,不曾想能与宸姑娘再次相遇,倪某真是愉悦至极。”倪宇轩毫不掩饰内心喜悦,当真是快人快语,
“谢倪公子记挂。”语毕香宸转头看了看那密集的雨幕,尔后又转头对倪宇轩道:“这雨怕是不会停了,我和小石头先告辞了。”
“倪先生告辞了。”语毕,小石头和香宸一起,步入了雨幕之中。
青色的油纸伞下,那道清丽的身影,深深映在了那黑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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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倪宇轩知道了香宸是小石头的姐姐之后,便经常去小石头家坐坐,说是辅导小石头功课,但更多的,是为了能与香宸聊聊,自从诗赛一见,她那如空谷幽兰般的清幽气质,便映在了脑海里,再次相见,她身上又多了一股如水般的温柔,特别是她的才情,让他为之倾倒,与她聊天,成了一种享受,而且,认识她这么久了,她从未问过关于他家的事,这一点,是最让他开心的。
这一日,到了上元节,倪宇轩又来到了小石头家,香宸没好气地笑道:“倪公子你若再来我家蹭饭吃的话,我可要收伙食费了。”
“伙食费?”倪宇轩看着正在院中烧炭炉的香宸,心中讶异,她总是能给他惊喜,而且最近,她也笑得多了,那笑不似初见识礼节性的微笑,而是多了一种温暖,
没有去解释什么是伙食费,香宸低头忙着烧炭炉,这熙繁城的冬天,好像特别长,到了元宵节了,还如此的冷,在现代的时候,她本就是南方人,对熙繁这阴冷的冬天,不太适应。
“呵呵,倪公子能来,妾身倒是很高兴呢。”厨房里做饭的英娘探出头来,笑着插嘴,依她看来,这倪公子多半是对香宸有意思了,能把她们凑成一对,她打心眼里开心,
香宸岂会不知道英娘的心思,但却没有去回应,依旧低头烧着炭炉,可是这炭炉怎么就老烧不着呢?
“咳咳……”终于烧着了,浓郁的黑烟冒出,呛得她咳了起来,英娘走了出来抢过了香宸手中的火扇,用肩膀顶了顶她:“香宸,别把倪公子晾在那了,快去陪陪人家。”
香宸无奈地笑笑:“他都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了,还需要我去陪么?再说有小石头陪他呢。”说完便向厨房走了去,把两人晾在了院子里。
英娘走到倪宇轩身旁,对他笑了笑:“倪公子,我们香宸是个好姑娘,只不过性子冷了点,你要是喜欢,可得抓紧了,趁今晚灯会,约她出去看灯展吧。”
倪宇轩闻言愣了愣,难道自己对香宸那种感觉就是喜欢吗?他还以为自己不过是把她当朋友,红颜知己而已,原来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英娘都看出来了。
理了理思绪,他对英娘笑了笑,道:“英娘谢谢你,不过宸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若是一会儿她不愿意随我出去的话,你可得帮我说说话。”
“没问题,呵呵。”英娘笑逐颜开,随即向厨房走了去。
一进厨房便见香宸正和小石头蹲在地上捡菜,英娘忙上前拉起了香宸:“香宸,倪公子找你有事。”
“什么事?”
“你出去就知道了。”
“那么小石头和我一起出去吧,正好你若有什么功课不懂,可以去问问他。”香宸拉了个垫被,
小石头抬头看了看香宸,摇了摇头:“宸姐姐你快出去吧,倪先生可是来找你的。”
香宸无奈,只好出了厨房。
院中的倪宇轩白衣翩翩,孑然独立,香宸觉得这样的倪宇轩总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感觉,初见时他有着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可接触久了,总觉得他那春风般的微笑背后,似乎有着让人无法接近的疏离,他那清瘦的身影与这萧索的寒冷似乎融为了一体,让香宸不忍去打扰。
突然,倪宇轩转身,还是那清风般的微笑,清雅的声音:“宸姑娘。”
“听说你找我有事?”香宸淡笑着走上前去,
“晚上有上元节灯会,一起去看看如何?”云淡风轻般的邀请,让躲在厨房窗后偷看的英娘急得跺脚,就他这样,也能约到香宸?两人都是这种淡淡的性子,还真是磨人。
“灯会?这么冷的天,不如在家里烤烤火,聊聊天,一家人其乐融融,岂不更惬意?”香宸淡笑道,
早料到香宸会拒绝,心里还是有一丝的失望,但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倪宇轩岂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人,脸上依然是那春风不动的招牌笑容:“既然如此,倪某也不便强求,天色也不晚了,倪某先告辞了。”语毕,向香宸抱了抱拳,便欲离去,急煞了厨房内的二人。
“宸姐姐,倪先生,饭好了。”小石头被英娘赶出来救场,
“饭都已经做了你那份了,你若走了,岂不是浪费了。再说你难道要去书院一个人过这元宵佳节?”香宸出言挽留,平日里倪宇轩便一人独居书院内,若是这元霄节再去书院,难免清冷孤寂,那种感觉她是深有体会的,不忍倪宇轩一人孤寂,所以出言挽留。
“是啊是啊,倪先生,快进来吃饭。”小石头冲上前拉住倪宇轩的手便往回拽。
香宸的出言挽留,多少让他心中暖了些许,于是便随着小石头,一起进了饭厅。
家虽不大,菜虽不丰,但却温暖异常,欢声笑语延续不断,这也许是香宸二十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元霄节了,而倪宇轩,又何尝不是?这平常人家的温暖,是他一直以来的期盼,本以为永远不可能拥有,谁曾想,却在这里找到,让他如此沉醉,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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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并不是你不想去做,便可以不做的,就像现在,原本不想出来的香宸却和倪宇轩一起走在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商贩们不停地吆喝着自己的花灯有多美,有的为了吸引客人,还出了许多灯谜,让客人们驻足猜谜,提起买灯的兴致。
两人走在大街上,不时有女子向倪宇轩投去炽热火辣的眼光。
香宸很庆幸自己穿了男装,早就料到在这种灯会上,依倪宇轩的模样,肯定会吸引不少女子的目光,所以为了避开麻烦,她换了套平时备好的男装,否则的的话,那些女子看到如此平凡的她和一个大帅哥走在一起,还不把她皮剥了。
就在香宸思忖之际,一个抱着花灯向她们冲过来的女子吓了她一跳。
“倪公子,这个……请收下。”女子把花灯往倪宇轩怀里一送,随即扭头便跑。
看着倪宇轩那不知所措的样子,香宸在一旁浅笑出声。
然而,女子们见有人开了先河,也都壮起胆子来,蜂拥而至,一下子就把倪宇轩围在了中央,幸好香宸趁机逃了出来,否则她会被崇拜者们踩死。
没想到倪宇轩这么受欢迎啊,让他去好好享受吧,香宸一边幸灾乐祸地笑着回头看倪宇轩那被众女子挤在中央的尴尬样子,一边往前走去,不专心看马路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这不,“砰”地一声,她撞到了一个不明物体。
揉了揉发痛的脑门,香宸向前望去,好像,她撞到了一个人,而且她刚刚撞到了人家的胸口,抬头向上望去,在看到那人的脸庞时,任她在心如止水,也荡起了微微涟漪。
勾魂的星眸,削尖的下巴,直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特别是那深邃黑眸,让人一看,便失去心神,沉醉其中。香宸暗道,若是这男子往她那些个自诩出色的亲戚身边一站,定会让他们自惭形秽吧?想到亲戚们脸上会出现的那种吃瘪表情,香宸脸上浮出了一个淡淡的恶作剧般的微笑。
男子剑眉一挑:“你在笑什么?”
香宸微微一愕,男子脸上好像出现了危险的讯息,莫非他以为自己在嘲笑他?
“值此元宵佳节,若不笑,难道哭么?”香宸浅笑,
男子深邃的黑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异样,眼前的,不就是那日在擂台比诗,还有那在醉仙楼刁难掌柜的女子的吗?居然穿了男装,她到底想做什么?一会儿是淡然如水,如空谷幽兰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风姿绰绰出尘脱俗,一会儿又是邪恶搞怪花样百出,这会儿看起来,却又是巧笑倩兮,精灵古怪,娇憨可爱,这多种特性竟然神奇的糅合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女子身上,迷一般地散发着令人着魔的气息,饶是自己从未对任何女子上过心的他,也对她起了一丝兴趣。
“两位公子,要买个花灯送给心上人么?”一旁的摊贩堆起满脸的笑举着花灯向二人凑去,心中却暗道:这两人,明明是两个男人,却站在他这里眉来眼去,挡着他做生意,真是该死。
男子转眼向他看去,凌厉的眼神,让他那摊贩只觉身上似被冰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送花灯给心上人不是七夕吗?怎么上元节也可以送?”如谷中清泉般悦耳的声音,让那摊贩老板从冰冻中醒来,
“呃,这位公子是外地人吧?这熙繁城的习俗,便是元宵送灯表心意呢,传说若是今日送出花灯,心上人接受了的话,那么两人便可甜甜蜜蜜,成长久久呢。”摊贩老板耐心地解释,只为博得这位公子开心,买他一个花灯,
原来如此,香宸轻笑,怪不得那些女子都忙着给倪宇轩送花灯呢,转身向后望去,倪宇轩好像已经摆脱纠缠了,不过怀里却抱了一堆花灯,堆得高高,连他的脸都看不到了。
看着香宸的举动,男子心中微微光火,她在想什么?笑得那么开心,而且竟然无视自己的存在?
“原来如此啊,谢谢你了,老板。”语毕,香宸向不远处正在到处张望的倪宇轩走了过去。
没有招呼,没有道别,微笑也不是对他,男子异常胸闷,平日里,无论自己往哪儿一站,引来的何止是女子的艳羡,就连男子都为他的气魄所折服。
可这女子却……
向远处望去,只见那女子和一个抱了一堆花灯的男子走到了一块,还帮他分担了一些花灯。当看到那先前被花灯挡住脸庞的男子的脸时,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旁的摊贩老板也郁闷了,说了那么多,居然不买一个灯就走,而剩下这一个……那怨恨的字眼在见到眼前景象时吓得不翼而飞。
眼前的俊逸男子喊了一声:“问冥。”随后便有一个黑衣劲装男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只见那俊逸男子在黑衣男子的耳旁低语几句后,那黑衣男子又倏地一下不见了。
摊贩老板顿时目瞪口呆,俊逸男子转过头,斜了他一眼,摊贩老板吓得抖了抖,忙咄咄嗦嗦地开始收摊,花灯卖不出去就算了,小命可不能搭上了,那男子的眼光,真是快把人杀死了。
待那摊贩老板收着摊子离去之后,又有一个男子抱着一堆花灯走到了这里,竟是那日擂台之下的蓝衫男子,而先前那与香宸说话的,竟是那日的白衫男子。
“喂,快帮帮我。”蓝衫男子用肩膀顶了顶白衫男子,白衫男子不为所动。
“哈,是不是因为你没有收到花灯,所以妒忌我拉?”
白衫男子闻言唇边扬起了一个冷笑:“我的花灯,早就叫下人用车推回王府了,你这花灯,光你和福忠两人便够了,还何须我插手?”语毕径自大步离去。
“喂……你个没良心的。”蓝衫男子嘴角抽了抽,
“皇……呃不,爷……等等我啊。”一个白净的中年男子同样抱着满怀的花灯一路小跑,
“爷,可算赶上你了。”白净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但还是听得出来,声音有些尖细,
蓝衫男子转身,斜了他一眼,把自己怀里的花灯往他怀里一送,本来就抱满了花灯的中年男子不堪重负,那花灯稀里哗啦地掉了满地。
“给爷捡起来,一个不剩地带回宫里去。”蓝衫男子拍了拍手上那似乎并不存在的灰尘,一个潇洒地转身,飘飘然离去,留下白净的中年男子一脸苦相地对着那一堆散落地上的花灯,无可奈何,真后悔没有把自个儿主子拦在宫里。
不错,这蓝衫男子,便是当今熙楚国的皇帝景翊,那白净的中年男子则是他的大内总管李福忠,而先前被香宸撞到的白衫男子,便是皇帝的弟弟,凛王景凛。
别看景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朝堂里的他可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如今是出宫微服,又是和最亲近的凛王在一起,才成了这副样子。
上元节一过,喜庆的气氛依稀散去,严冬虽然已过,但却还是春寒料峭,只着两件单衣薄裙的香宸不停地往手里呵气,暗自后悔没有多穿一件衣服,她刚给绣庄送完货,此刻整走在回家的路上。
才到得家门口不远处,便见一华丽的轿子停在家门外,香宸心中微奇,快步走了上去。
刚进院门,却见一中年男子坐在院中悠闲地喝茶,身后还跟了几个随从,英娘和小石头母子则颇为不安地立在一旁,见香宸归来,两人脸上一喜。
“宸姐姐。”小石头跑上前来,香宸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尔后向那中年男子走去。
那男子阔面短须、浓眉虎目,面目不善,当看到走近身前的香宸时,露出了颇为不屑的表情。
“不知这位先生光临寒舍所为何事?”香宸面目冷然,看那男子的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管家,对于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她向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你既不屑,我便不善,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男子放下手中茶杯,眼光在香宸身上放肆游走片刻之后,悠悠地道:“我家老爷请姑娘过府一叙。”看他那表情,听他那语气,哪里是向来请人的,
香宸心底嗤笑一声,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冷笑意:“我与你家老爷并不相识,而且你的到来使得我的家人受惊,所以我请你速速离去。”语毕,香宸侧身,缓缓伸手做了个请离开的手势,
男子赫然起身,面有愠色:“姑娘请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香宸轻笑:“我不喜欢喝酒。”
男子愠色更甚,对着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得令后便冲到小石头身边伸手掐住了他细瘦的脖子,英娘一见便慌了神,欲冲上前,却被另一随从制住。
“娘,宸姐姐。”小石头的脖子被那随从紧紧掐住,呼吸困难,面色发白,双手不停地挥舞,似是要去打那掐住自己的人,英娘见状心急,刚想大喊,便被人捂住了嘴。
香宸怒火丛生,冲上前去拽住那掐住小石头脖子的随从的手,向那男子道:“你快叫他们放手,我跟你走就是。”
男子闻言又向随从使了个眼色,小石头和英娘立刻获得自由,英娘忙冲到小石头跟前,几道红色的指印赫然爬在小石头那细瘦白净的脖颈上,英娘见状立刻红了眼圈。
见英娘和小石头安然无恙后,香宸也松了口气。
“姑娘,请吧。”那男子的话,似从鼻中哼出来一般,
“香宸……”
“宸姐姐不要跟他们去。”小石头一把抱住了香宸的腰,
“没事,你们好好在家等我回来。”香宸微微一笑,算是安慰两人,其实此刻她心中也是颇为忐忑,但却不好表现出来,毕竟这家里她算是比较冷静的一个,若她也跟着慌,怎么得了,安抚地拍了拍二人的肩后,香宸跟着那人出了家门。
“姑娘请上轿。”男子又不情不愿地哼了声,
坐轿?这倒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这般场景,以前不过是在电视上见过而已,没想到此刻倒是轮到自己了,平复了一下心中的忐忑之后,香宸上了轿。
轿夫起轿,一行人,缓缓而去。
虽说坐轿的人舒服,但香宸却没闲功夫去享受这待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掀开轿子侧面的窗帘朝外望去,暗自记下路线,否则若真的被抓了,岂不是连怎么逃都不知道了。
轿子慢慢过了香宸住的城南,往城北而去。
熙繁城的布局颇为规整,城南是平民区,城东则是富人区,城西是商业区,而城北则是各类官员们的宅邸,过了一片官员的宅邸更往北一些,便是辉煌的皇城,皇城最里层,又是宫城。
所以看着这轿子行驶的方向,香宸便知道了邀请她的是个当官的。
忽然,她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过了她的脑子,上元节那天在灯会上的一幕,浮现在眼前,那男子俊逸的脸庞,也在眼前晃动。莫非是那人?看起来倒像个当官的,可是他请自己去干嘛?自嘲地笑了笑,暗道:香宸啊香宸,连你也犯花痴了?甩了甩头,抛去脑中杂念,重新关注起行驶线路来。
经过一条细巷之后,轿子拐入了一条华丽的大道,大道上人烟稀少,道旁的宅邸一座比一座气派。
什么侍郎府、尚书府、将军府,连成一片,看到此种景象,香宸突然想到了现代的公务员小区,看来这个熙繁城也是建了这么一片“公务员”小区啊,官员们的宅邸相互比邻,办起事来,也颇方便,只不过,若是这熙楚朝堂有党派之争的话,那么若相邻的两家分属不同党派的话,岂不是就经常上演隔墙相恨的戏码了。
正在香宸思绪飘飞之际,轿子突然在一座气派的宅邸前停了下来。
“姑娘请下轿吧。”
香宸应声下轿,抬眼向那座宅院看去,好气派的一座宅邸啊,刚刚经过的跟这一座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犹如小舟之于龙船,萤火之于月华。
“姑娘请。”先前那傲慢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随即径自往院里走去,
香宸上了台阶,往那朱漆大门顶上的牌匾一看,唇边勾起了一丝讥诮,还真是大官啊,怪不得下人架子都那么足。深深吸了口气之后,随着众人进了大门。
在她的身后,那大匾之上,“相国府”三个烫金大字,闪闪发亮。
进了大门之后,一条大道直通相府大厅,本以为相国府内会极尽奢华,谁曾想,府内摆设极其典雅精简,香宸不禁对这位相爷猜测起来,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而当看到大厅内那端坐在木椅之上的和蔼老人之后,香宸更觉意外。眼前这慈眉善目,平易近人的,竟就是当朝相国。
但意外归意外,香宸表面还是不动声色,所谓真人不露相,连看照片都要看两面,更何况看人呢。更让她意外的是,在相国左边下首,还端坐着一个“熟人”,竟是那办诗赛的王员外。
没有太过在意王员外的存在,香宸莲步轻移,目不斜视地走入了大厅。
“老爷,宸姑娘请来了。”先前去香宸家请她的那傲慢男子,是相府的管家倪泰,此刻见了自家老爷之后,脸上那傲慢的神色已然全数退去,换上了一副谦卑的模样。
“呵呵,宸姑娘请坐。”当朝相国倪允和蔼地笑道,
香宸对他欠了欠身,走到倪允的右边下首座位坐下,尔后浅笑道:“不知相爷找小女子前来,所为何事?”
暗叹了一声自己真是有做古人的潜质,香宸并没有去在意倪允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既然连自己的住处,他都能查到,还有什么是他查不到的,不过,对于自己的身份,任这位相爷有通天本事,怕也是查不出来的吧。
“呵呵,是这样的,本相向来惜才,因此协同几位知交办了诗赛,当知会把姑娘在前月诗赛上作所的诗告知本相时,本相深感姑娘的惊世之才,因此便派下人去打听了姑娘的住处,请姑娘过府一叙,若有什么打扰到宸姑娘的地方,还望海涵。”倪允说话掷地有声,虽是年过花甲,却精神熠熠,神采飞扬。
他口中的知会,便是那王员外,王知会,自从上次被香宸写诗取笑之后,他便耿耿于怀,一直想找个机会整整她,这不,把这事捅到倪允这里来了。
香宸又岂会不知他心思,瞟了一眼那一脸得意的王知会后,向倪允笑道:“小女子的诗,本是随性之作,也不是什么惊世奇才,相爷谬赞了。”
“宸姑娘过于自谦了。”倪允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笑道,
“是啊,宸姑娘你太谦虚了,就连倪公子都对你的诗赞不绝口啊。”王知会语气酸味浓重,本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是在看到倪允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时,诺诺地噤了声,
“不知宸姑娘可通音律?”倪允笑问,
音律?问这个做什么?香宸想了想,却也想不透,因此心怀戒备地道:“略通一二。”说是略通一二其实是她谦虚至极了,香宸本来就对古乐很感兴趣,古筝琵琶这些古乐器更是玩得烂熟,在现代的时候,寂寞的她只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在现代人看起来似乎与现代社会脱节的东西,在她看来,却宝贝至极,因为有了这些东西,她那空虚的生命才显得有些许活力。
聪明睿智的头脑使得她拥有着高傲的灵魂,遗世而独立,然而她并不是没有女儿心,她更渴望一个能与她并驾齐驱、一较高下的灵魂,能与她相知相许的知音,能懂她疼她。一生得此一人,生死与共,携手天下,岂不是人生快事?但那都是她藏在最心底的想法而已,以貌取人的人,太多太多了,因此,她也并不去奢求。
“哈哈,既然如此,本相就邀宸姑娘听一曲,此曲谱乃是不日前一高人相赠,本相一直参不透其中奥秘,现在我让府中乐师弹奏一遍,想请宸姑娘指点一二。”
“指点谈不上,小女子权当欣赏了。”香宸谦虚地道,
倪允闻言微微一笑,拍了拍手掌,随后便有悦耳的琴声从内堂传来。
那乐声时而如山涧小溪缓缓而流,时而又如狂风呼啸大海奔腾,时而似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时而又似冬雪腊梅傲寒而开,随着一个高亢的颤音,曲声结束。
琴虽弹得好,但那琴音从头至尾,都有一股暗暗哀愁,与那琴谱所想表达的意境大相庭径。
“啪啪……”王知会自顾鼓起掌来,倪允又是一道凌厉目光,使得他又诺诺地住了手,本想趁机夸下倪允府上乐师,但却遭到这么一个结果,王知会谄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倪允看了看皱眉深思的香宸,悠悠地笑道:“不知宸姑娘对此曲有何感想。”
初听那曲时,香宸便深深为之震动,震动的不是因为那弹琴之人,而是那作曲之人,此曲不仅有着剑冲云霄的英雄之气,还有着俯瞰天下的王者之气,但却被那乐师弹得如院中赏花般婉约,隐隐透着些女儿情怀,失去了原本的凌厉气势,看来那弹琴之人,并非作曲之人的知音啊。
但这毕竟是相府,谁知道那弹曲之人是谁,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也不好妄加评论,因此香宸只浅笑道:“小女子对乐师的弹奏不敢妄加评论,不过依小女子看,那位弹曲的乐师,必是位女子吧。”
倪允闻言眉峰一挑,重新以一种审视的眼光在香宸身上打了个转,尔后笑道:“宸姑娘果然是精通音律之人,裳儿,还不快快出来见过你的老师。”
倪允话音刚落,便有一少女掀开了帘子,从内堂步出。
那少女一头乌黑长发散发着秀丽光泽,娇俏的小脸白里透红,肤如凝脂,圆润的鼻子,小巧的红唇,一身鹅黄色的罗衣罗裙,更衬得整个人精灵可爱。
然而香宸却没有更多地在意这个女孩,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倪允的那句话上。
少女缓缓行至香宸跟前,朝着她拜了拜,道:“裳儿见过老师。”
香宸微微一愕,忙起身扶住那少女,看向倪允道:“不知相爷这是何意?”
(55555,大人们,我犯错了,犯了一个超级大错,我把十五章错传成十四章了,中间隔了这章,晕死啊,我真是秀逗了,经常犯这种错,对不起啊555555……我怎么这么笨啊!!!)
“宸姑娘,这是小女倪羽裳,本相有意请你到府上来,让小女拜你为师,跟着你学习诗词曲艺。”倪允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好像这不是在求香宸,而是在命令一样,而且从刚刚的事看来,倪允明明就是在试探她的才能,这让她很不爽,若是真正诚心求她的话,还可以考虑,可看这相爷的意思,是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但她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怪只怪自己听曲之时太过投入,无意间暴露了自己的才艺。
“相爷说笑了,另千金才艺如此出众,小女子区区不才,怎敢做她的老师。”饶是心中再不爽,也只能微笑应对,对方毕竟是权势滔天的一国之相,若真惹得他不高兴了,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宸姑娘太过谦虚了,本相看中的人才,怎会错得了。我们裳儿也绝对会是个好学生的。”倪允官腔十足,那意思是:让你当我女儿的老师是看得起你,
“是啊是啊。宸姐姐,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特别亲切,你就当我的老师嘛,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好好学的。”倪羽裳拉住香宸的手,撒娇地左右摇了摇,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香宸只道,若是个男子的话,可能会立刻答应下来吧,可惜自己不是,而且这倪羽裳的样子看起来虽然可爱,但太过做作,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人,因此她不着痕迹地把手从倪羽裳的手中退出,并退离了两步。
香宸的举动,没有逃过倪允的厉眼:“三月之后,小女便要参加秀选,只占用你三月时间,如何?”语毕,不等香宸开口,倪允又接着道:“宸姑娘,若你答应了,本相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有钱赚固然好,可是这种差事她可不喜欢,若真来了相府,不仅要对着那虚伪的相爷,还要对着做作的小姐,她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想及此,香宸对着倪允欠了欠身,道:“多谢相爷和小姐抬爱,小女子确实难担此重任,还望相爷体谅。小女子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语毕,头也不回地步出了相府。
“相爷,这女子太过嚣张了,真是给脸不要脸,要不要收拾收拾她。”王知会谄媚地向倪允道,
倪允和倪羽裳并未答言,两人均眯眼看着香宸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过了半晌,倪羽裳一个漂亮的转身,欢快地跳到倪允身旁,匐在他肩上,嗔道:“爹,孩儿不管,孩儿要定她当孩儿的老师了。”
倪允宠溺地拍了拍倪羽裳的手背,笑道:“爹要办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
“倪泰。”倪允唤道,
倪泰应声而出,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倪允还是一脸的慈眉善目,笑得和蔼可亲,可是眼中,却闪过一丝毒辣,
“小人知道,这就去办。”倪泰领命而去,主仆多年,不用相爷说,他便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在精明的相爷身边,若没有些本领的话,如何能混到今天这个相府总管的位置。
“呵呵,爹爹对裳儿最好了,裳儿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冰糖燕窝,快跟裳儿去尝尝。”语毕,倪羽裳搀着倪允往后堂而去,就在到了后堂门口的时候,她转身看了看厅内的王知会,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王叔不一起来尝尝么?”
王知会全身一凉,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用了,我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语毕,起身离去,
“王叔,小心路哦。”倪羽裳甜甜地道,她不说还好,这一说,王知会一吓,脚下一滑,被门槛绊到,一个趔趄,幸好他及时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回头望了望倪羽裳,见对方还是甜甜地对着自己笑,王知会心中一凛,背后一凉,忙转过头,急急离去。
“哈哈哈……草包一个。”倪羽裳笑道,声音如珠落玉盘般清脆,
“裳儿,你又调皮了。”倪允点了点倪羽裳娇小的鼻头,宠溺地道,
“爹……”倪羽裳嗲道,随即,二人步入了内堂。
宽敞的大道上,依然人烟稀少,不时有冷风吹过,行人均不停地往手里呵气,香宸再次后悔,当时回到家了,应该加件衣服再出来的,来的时候,坐在轿子里,不仅不冷,而且不用自己走路,这从家到相府的路程也觉不出太长,可此时,天又冷,又得自己走路,这路程,就显得长了起来。
这一来一去,待遇之差还真是明显,呵呵,香宸嘲讽地笑了笑,惹得路人向她投来了不解的目光,她也不躲避,回给人家一个大大的笑脸,路人见状,吓得一溜烟跑开,香宸见状,哈哈大笑,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寒冷似乎也被笑声赶走了。若是在现代的家人见了她这副样子,肯定会以为她疯了的,想到此,浓浓的笑意又浮上了脸庞。
(5555555,就是昨天,把这章当第十四章传鸟,大人们,偶错鸟555,今天传上来十四章鸟,大人们回过去看看吧,貌似十四章挺重要的55555)
“英娘姐,小石头,我回来拉。”香宸一进门便朗声道,可回答她的,只有一室的空荡。
香宸脸上的笑容立刻退去,脑中出现了不好的预感,跑到厨房中看了看,没人,当她跑到英娘的卧房时,屋内的景象,吓了她一跳,只见屋内所有的柜子均被撬开,衣物从中散出,被子褥子散落于地,一片狼藉,香宸愣了愣,随即又跑到自己的卧房和小石头查看,同样的,也是一片狼藉。
娇小的手掌紧握成拳,手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香宸脑子不停地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了?突然,一丝灵光闪过,难道是?不得多想,香宸冲出了家门。
刚一出门,便撞到了邻居张婶。
“张婶,你知不知道我家刚刚怎么了?”香宸抓住张婶的双臂,张婶吃痛,“嘶”了一声,忙道:“宸姑娘,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说。”
许是觉出自己的慌乱,香宸忙放开了手,道:“张婶对不起,我只是……”
“没事,我也知道。”
“那请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先前的时候,来了一群官差,说是小石头偷了东西,所以就到你家里搜查,这一搜,果真就搜出东西来了,官差就把小石头给抓走了,英娘不让抓人,和官差扭打起来,结果被打官差给打昏了过去,我们好不容易把她救醒,可她一醒过来,便发疯似地跑了出去,谁也拦不住,估计是跑官衙去了。”张婶道出了事情原委,
“谢谢你张婶。”语毕,不顾张婶在身后呼喊,香宸便急急忙忙离去。
香宸一路小跑,往官衙而去,刚刚还人烟稀少的大路上,此时却熙攘起来,害得她不时撞到几个人,或撞到些摊子。
香宸啊香宸,这是老天对你的惩罚啊,惩罚你以前对人太过冷漠,看看,此时,为了担心的人,风度全失,这不都是你以前嗤之以鼻的东西吗?香宸心中苦涩。
从家到官衙的路程似乎也特别的长了起来,待到香宸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时,终于跑到了官衙门口。
一眼便看到英娘满脸泪痕地靠在官衙门口的栅栏上,香宸飞奔过去,扶住英娘,焦急地喊道:“英娘姐。”
英娘先前那没有焦距的瞳孔在听到香宸的声音后,突然有了焦距,她缓缓转过头,在看到熟悉的脸孔后,泪水夺眶而出:“香宸……小石头他……”
“我都知道了,英娘姐,你先别哭,先跟我回去,好不好。”香宸帮英娘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看到她额头的淤青后,心底猛地痛了痛,
“不行,我要在这里,在这里陪着小石头。”英娘坚决地摇头,
香宸无奈:“可是你在这里干等着有什么用?听我的话,你先回去,我来想办法救小石头,好不好?”
“不行,香宸你不要去,击鼓鸣冤的话,要先挨二十大板的。”英娘以为香宸要击鼓鸣冤,
“不是的,我自有别的办法救小石头,你先回去,我一定能救小石头的,你要相信我,嗯?”香宸挤出了一个笑容,此时她不能再乱了,就算心中乱,也要强装镇定,否则,怎么救人,
“真的吗?”英娘脸上的神色由悲伤变为了期盼,
“嗯,是真的,走,快跟我回去。”香宸扶起了英娘。
英娘也不再挣扎,回头看了一眼官衙紧闭的大门,尔后随香宸一起缓缓离去。
就在在二人经过观微书院的时候,突然遇到了刚从书院出来的倪宇轩。
倪宇轩见到二人,忙上前问道:“宸姑娘,这是怎么了?”
英娘抬眼看了看倪宇轩,欲言又止,香宸想了想,对倪宇轩道:“倪公子,麻烦你帮我把英娘姐送回家去一下,我去办点事。”
“香宸,你要小心啊。”英娘拉住了香宸的手,一脸担心,
“没事的,你先安心回去,我不会有事的。”香宸安慰道,
倪宇轩则是一头雾水,但从二人的神色看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宸姑娘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不用了,你帮我把英娘姐送回家去就是帮我的忙了,我得先走了,英娘姐,你放宽心,我一定会把小石头救回来的。”留给二人一个大大的笑容后,香宸旋即转身离去。
看着香宸离去的方向,倪宇轩和英娘都觉得,那清瘦的背影,此刻,显得异常纤细,却异常有力、坚定和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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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府门顶上那牌匾上的三个烫金大字依然闪闪夺目,门前的两头雄狮依然气势汹汹,春寒依旧料峭。不同的是,原先那敞开的朱漆大门,此时已紧闭,看不到府内景象。
香宸站在相国府门口的台阶下,凝视着那牌匾良久,思绪翻飞。
相国府这潭水,到底是清是浊是深是浅?在现代的时候,那种生活是她所不想要的,本以为老天爷要补偿她,让她穿越了,找到了一片宁静自由,温暖的天空,然而,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一旦她进了这道门,以前的平静生活就会被打破。
可不去又能怎样,小石头明显就是因为自己拒绝了倪允的邀请才被冤枉的,在这封建社会里,权势就等于一切,想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硬碰硬,那就等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况且也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呢,相国府的水是深是浅,又与自己有何干系,不过是当小姐的老师而已,明哲保身,她还是做得到的。
做了个深呼吸,定了定神,香宸缓缓踏上了台阶,扣响了大门。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打开。
“姑娘,原来是你啊,我们相爷已久候多时了,快请跟我进来吧。”
看来倪允早已算到她会来,轻轻一笑,跨进了那高高的门槛,随着下人走进了相国府。
“砰”地一声,大门关上。一道门,隔阻的,会是些什么?过去?未来?都是未知的。
下人把香宸带到了大厅后,说了一句:“姑娘稍后,我去请相爷。”之后便不见了人影。
结果站着等了半晌还不见倪允出来,香宸轻笑,世事人情果然如此,轮到你求人的时候,人就开始摆架子了,她也不气,自顾寻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一边喝着丫环上的茶,一边等着。
一盏茶的时间已过,倪允竟已然未现身,香宸知道,此刻定有人在暗处观察她,因此她不仅不能表现出一丝不耐,还应该更悠闲,因此她起身在大厅内逛了一圈,竟发现偏厅中的几案上,赫然放了一架古筝。
唇边溢起一丝笑意,原来如此。
缓缓步入偏厅,在几案旁坐下。纤细修长的五指覆上琴弦,指尖轻挑,音色淳厚,却又不失轻灵,正是先前倪羽裳弹曲所用的那架琴。
原来自己也有那么恶俗的时候啊,用古筝名曲来忽悠古代人?呵,也罢也罢,入乡随俗吧。那弹什么好呢?倪允的心思确实让人猜不透,那么此时,一曲意境唯美的春江花月夜再合适不过了,想要在相府明哲保身,必不可泄漏太多的野心,琴音能透着人心,倪允欲以琴试人,那么她便奉陪。
香宸闭目缓了缓神,深深吸气吐气,驱除心中杂念,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澈,唇边试若有似无的笑意,指尖轻挑,淳厚悠远的琴音响起,随后,那夕阳映江面,熏风拂涟漪的景色便浮现脑中,接着便出现江风习习,花草摇曳,水中倒影,层迭恍惚,那“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的壮阔景色油然而生,尔后,琴音加快,犹如白帆点点,遥闻渔歌,由远而近,逐歌四起的画面,展现眼前,最后,激浪过后,归舟远去,万籁皆寂,春江显得更加宁静,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让人沉醉。
良久,只听“啪啪……”掌声响起,倪允鼓着掌步入了偏厅,身后跟了倪羽裳。
香宸缓缓起身,朝倪允盈盈一拜,道:“见过相爷。”
“哈哈……宸姑娘的琴艺果然了得,怎样,裳儿,服输吗?”倪允转头对倪羽裳笑道,
“爹,宸姐姐的琴弹得那么好,你先前竟还让我在她面前出丑。”倪羽裳娇嗔,
“相爷和小姐过奖了。”
“不过宸姑娘你去而复返,不知所为何事?该不会是只为了献曲吧?”
这个老狐狸,香宸暗咒,但表面依然不懂声色:“小女子前来,却是有事相求。”
“哦?是何事?竟让宸姑娘亲自登门相求?”倪允明知故问,
“是这样的,不知怎的,舍弟被官差给抓走了,小女子想请相爷出面救救舍弟,还望相爷能出手相救。”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也得能屈能伸,莫说是在古代,即便是在现代,太个性的人,也是不好混的,再有棱角的人,混久了,角也给你磨平了,更何况现在是在古代,
“官差?莫非是京兆尹抓的人?”倪允笑容不再,换上了一副深思的样子,
“爹,你就救救宸姐姐的弟弟吧,那京兆尹肯定是乱抓人的。”一旁的倪羽裳摇了摇倪允的肩膀,嗔道,
“裳儿,不可乱说,府衙的是,是你可以乱说的吗?”倪允一反常态地责备起倪羽裳来,倪羽裳撇了撇嘴,噤了声,
“宸姑娘,并非本相不想帮你,那京兆尹李大人,与我素来不合,这……”说到这里,倪允故意顿了顿,一副为难的样子,
“相爷,依小女子看来倪小姐天资聪颖,冰雪聪明,能做倪小姐的老师,是小女子前世修来的福份,因此小女子愿助倪小姐参加三月后的大选,还望王爷相救。”
“宸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即便你不做裳儿的老师,本相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倪允笑道,整个一得了便宜还卖乖,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先谢过相爷了。”香宸对倪允福了福,
“宸姑娘不必多礼了,裳儿,还不快来见过老师。”倪允摸着胡须,笑得春风得意,
倪羽裳闻言,步到香宸身前,福了福,道:“裳儿见过老师。”
“小姐不必多礼。”
“呵呵,不过以后啊,我还是不叫你老师了,那多生疏,我就叫你宸姐姐吧。”倪羽裳甜甜笑道,
香宸闻言怔了怔,脑中突然浮现了初见小石头时,他那句“我可以叫你宸姐姐吗?”,还有他那闪闪的黑眸。
“小姐,不是小女子以老师自居,但你我毕竟身份有别,小女子不敢以姐妹相称,还是以师生相称吧。”香宸谦恭地道,
“哈哈,宸姑娘,难得小女与你投缘,你就依了她吧,你也不用太过拘礼了。”倪允笑道,
香宸心底浮起微微恼意,但却不好推却,笑道:“既然相爷这么说了,那香宸子也不敢再推却。”
“呵呵,就是嘛,宸姐姐,我吩咐厨房里做了冰糖燕窝,你随我去尝尝吧。”倪羽裳一把勾住香宸的手臂,甜甜地道,
还真是无忧无虑啊,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吃什么冰糖燕窝才来的吗?若不是倪允用那卑鄙的手段,她香宸断然不会这么屈服的。
“小姐的美意香宸心领了,但香宸担心舍弟,得回去看看他。”话虽是对倪羽裳说的,但香宸的眼光却落在了倪允的脸上,
“宸姑娘不必担忧,本相这就派人去救舍弟。”语毕倪允起身,步到大厅外,叫过了一个下人,和那下人耳语几句后,那下人便急急离去,待人离去后,倪允又步回大厅,对香宸笑道:“宸姑娘,我已派人去救舍弟了,这回你该放心了吧?”
呵,派人去救了?不是与京兆尹素来不合么?随便派一个下人去就能救人了?香宸心底虽充满了讥讽之意,但表面却笑道:“如此,香宸便多谢相爷了。”
“呵呵,不必不必,本相备好轿送宸姑娘回去,待你到家时,定可以看到舍弟了。”
“不用劳烦相爷了,香宸一人回去便可。”
“诶,那怎么行,宸姑娘已是小女的老师,怎可让你独自步行离去,况且待你来时,又得步行回来,那岂不是太怠慢宸姑娘了。”
回来?难道今天就得进相府?
“宸姑娘的房间,我已派下人收拾好了,待宸姑娘你一会儿回来,便可入住了。”
倪允的脸上还是那平易近人的微笑,但香宸看着,却觉得异常可恶,他这是请人做老师的吗?这么急着让她过来,怎么看怎么像要幽禁她,但小石头在他手里,也不好发作,只好道:“有劳相爷了,香宸先告辞了。”语毕,转身疾步出了相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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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在门口落下,香宸掀帘下轿,先前空荡荡的家中,不时传出人声,推门而入,熟悉的景象迎面而来,英娘母子互相依偎,倪宇轩立在一旁,在看到推门而入的香宸后,三人均露出喜色。
“宸姐姐……”
“香宸……”
“宸姑娘……”
三人急步上前,围住了香宸。
“小石头,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香宸的眼光在小石头身上转了转,
“没有,他们把我抓去了,过了不一会儿,又有人来说,是搞错了,所以就放了我了。”小石头笑得天真,
而倪宇轩则看出了香宸的异样。
“宸姑娘,你之前说去求人救小石头,你去求的什么人?”
看出了倪宇轩脸上的狐疑,香宸微微一笑:“没什么,小石头不是已经出来了么,这就够了。”
倪宇轩眉头微微一皱,步到院门口往外望去,当他看到送香宸来的侍从,还有那顶轿子后,那春风不动的脸上,顿时变了色。
“宸姑娘,你快对我说,你去求的人,是否姓倪。”
是否姓倪?对啊,她起先一直担心着小石头的安危,却没有注意到,那倪相不是和倪宇轩一个姓吗?
“倪公子不必多问了。”
“他是不是用什么事威胁你了?”倪宇轩不依不饶,
“算不上威胁。”
“香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英娘似看出了不对劲,忙问道,
“没什么,我去求的相国大人。”
“相国大人?你怎么会认识相国大人,相国大人又为什么会帮我们呢?”英娘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避开了英娘的询问和倪宇轩那灼热的目光,香宸走到厨房门口,回头向众人微微一笑,道:“快到晚饭时间了哦,我可是饿了呢。”
“姑娘,相爷说了,今晚在相府设宴款待姑娘,所以还请姑娘快些收拾行李,随小人回府。”院外的侍从不知何时已到了院内,待他看到院中的倪宇轩之后,脸上微微一变色,但随后又平复下来,对倪宇轩拜了拜,道:“见过大少爷。”
此语一出,语惊众人,当然,不包括香宸。
她扶着门框,歪着头,笑意迷离地看着倪宇轩,那笑,让倪宇轩头次觉得,她离他那么遥远,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流走。
“这……倪公子竟是相国府的少爷?”英娘难掩惊异,
“倪先生……”小石头亦是,
倪宇轩摸了摸小石头的头,微微一笑:“我不是什么少爷,我只是我,倪宇轩。”话语间,那目光,却是看向了香宸。
香宸亦回望着他,清澈的眸中,看不出一丝涟漪,两人凝视良久,倪宇轩突然转身欲离去,身后却传来香宸悠悠的话声:“倪公子不留下来吃晚饭么?”
倪宇轩驻足转身:“宸姑娘,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语毕,转身急急离去。
香宸脸上的笑得山花灿烂,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小石头冲到她跟前,急道:“宸姐姐,你快告诉我,那个相国大人要你做什么了?为了救我,你答应了他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让我到相府去做她女儿的老师而已。”香宸笑意不减,
“那你岂不是要离开我们了?”
“那怎么会,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都怪我,要不是我闯祸,宸姐姐你怎么会被那个什么狗屁相国威胁。”小石头小脸上充满了自责与愤恨,终究是上了学堂了,说起话来,竟和香宸初见他时,不太一样了。
看着他自责的模样,香宸心底微微一痛,小石头之所以会被抓,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一个高高在上的相国,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去抓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小孩子?
“宸姐姐,你不要那个相国府,好不好?”小石头眼中充满了期待,
“那怎么行,我已经答应了,就不能反悔。”香宸柔声道,其实还有一句“若反悔了,你和你娘,定又会被牵连的”,但这话,她却不能说,她不想小石头小小年纪便背负太多东西,
“我知道,相国大人他有很大的权势,宸姐姐你放心,我已经长大了,而且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去参加科考,只要我中了状元,就有了权势,那么,那个相国大人就不敢再来欺负你了。所以,你不要去了,好不好?”
香宸心头一紧:“小石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况且我去相国府又不是去跳火坑,给相国的女儿做老师,这么好的差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所以,你要好好听你娘的话,好好念书,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知道了么?”
“可是……”小石头还想说什么,可是,他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香宸,
“香宸,我和小石头,对不起你。”英娘已来到二人身旁,眼圈红红的,
“英娘姐,我不是说过了么,去相国府当先生是个好差事,况且只用当三个月就好了,所以你不用自责的。嗯?”
“可是……”英娘接下来的话,被院中那等得不耐烦的侍卫截住:“姑娘,请快些,相府的晚宴,大概已经备好了。”
香宸转头向他望去,脸上虽然含着笑,但那侍从却感到一阵寒意,特别是她眼中那凌厉的目光,让他不禁哆嗦了一下。
“这位大哥,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要在家里吃晚饭。”语毕香宸拉着英娘和小石头进了厨房,只留那侍从呆立在院中。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香宸坐在轿中,脑里却回想着与英娘母子共进晚餐的情景。无论她怎么缓和气氛,制造幽默,都难博英娘和小石头一笑,搞得好像最后的晚餐一样。与他们生活了只不过一个多月,却已是真的像一家人一般,在这种时候离开,难免会不舍,但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去相府又不是去跳火坑,平日里定能抽空出去看他们的,所以自己这样,不过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人就是这样,当你太在意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的时候,就会变得特别害怕失去,此时的她,不就是这样吗?
她从英娘和小石头那里,得到了家的温暖,从心底想守护这一份平静温暖的生活,然而变故突生,打乱了她的生活,她却不能逃避,既然如此,她便只有去承受,只是希望,将来的事,不要超出她能应对的范围才好。
摇晃的轿子突然停下,香宸知道,相国府到了,这条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走的路,却在这同一天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世事无常啊。
自嘲地笑了笑,下了轿。
再次踏上那台阶,再次站在那牌匾之下,再次抬眼向那三个烫金大字望去,此时已是傍晚,门口挂大红灯笼的光射到了那大字之上,原本金色的大字,变得血红血红,显得异常诡异。
“姑娘快请进吧。”侍从催道,
香宸转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尔后步入了大门。侍从愣了愣,这女人,明明不美,但那笑,在这红火之下,却显得异常妖艳,摄人心魄,让自己心神荡漾。
一阵冷风吹来,侍从一个机灵,脑中顿时清醒过来,甩了甩头,向前望去,清瘦的身影缓缓前行,暗咒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荒唐的想法,那不过是个普通女人而已,哪里会让人心神荡漾?再次甩了甩头,进了相府。
进了相府后,便有个丫环前来带着香宸去她的住处,安顿好之后,再去见倪允。就在经过大厅的时候,香宸听到里面传来了叫骂声,接着,一个茶杯从厅内飞出,幸亏她躲得快,否则那茶杯砸到脸上,受伤事小,毁容事大。
就在香宸拍着胸脯惊魂未定时,大厅走出来一个人,定睛看去,竟是倪宇轩。
而倪宇轩也发现了香宸,两人愣了一愣,随后相视一笑。
身后的丫环见到倪宇轩,也愣了愣,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你们先帮宸姑娘把东西拿到房里吧。”倪宇轩淡淡地道,
丫环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拿着香宸的行李一溜烟地跑了。
“宸姑娘,可否陪在下去走走。”倪宇轩道,香宸闻言探头往大厅里望了望,
“他自顾生气去了。”清雅的声音似带着些许无奈,
香宸闻言,点了点头,于是倪宇轩便在前面开路,香宸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相府的后花园,这后花园与那前院的景致截然不同,光从前院看来,相国府是大气端庄,而这后院则是典雅别致,夜幕低垂,微风拂过,园中池水荡起层层涟漪,两人静静立在亭中望着那荡漾的一池春水,默不作声,良久,倪宇轩转头看向身旁的香宸,悠悠地道:“宸姑娘是否在怪我没有向你道明身份?”
香宸回头,看了看眉头紧皱的倪宇轩,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私。”
倪宇轩那凝重的表情似乎有所松动,再次回头看着池水,悠悠地道:“是啊,每个人有都属于自己的隐私,宸姑娘,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倪公子请讲。”
“他,原本是爱着娘的……”倪宇轩清雅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出了他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原来,倪允原本只是乡下一个穷秀才,与倪宇轩的娘李幼娘相爱,二人私定终身,后来,倪允进京赶考,并答应李幼娘,只要高中,定接她到京城,而此时,李幼娘腹中已怀了倪宇轩。后来事情的发展,就像许多古老乔段那般,倪允高中状元,被前相国看中,招为女婿,为了自己的前程,倪允隐瞒了李幼娘的事,成了相国的乘龙快婿,从此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再后来,李幼娘带着三岁的倪宇轩来到了京城,找到了倪允,怕自己的丑事被宣扬出去,倪允便把李幼娘母子关在了府中,没有名分的李幼娘在家中,自然受尽倪允正妻的欺凌,忍受不住欺凌的她最后悬梁自尽,留下了幼小的倪宇轩一人在相府煎熬,再后来,倪允的正妻生倪羽裳的时候难产死了,为了名声,倪允也未再娶妻,而且向外公开说倪宇轩是自己的义子,就这样,倪宇轩以大少爷的身份在相府生活下来。当然,幼年的阴影一直萦绕在倪宇轩的心头,成年后,倪宇轩便离开了相府,办了观微书院,并在那住了下来。
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最是读书人。
“我的故事,就是这样……”倪宇轩依然悠悠地道,彷佛他在说别人的故事似的,这么一个云淡风轻的人,竟然有着那般痛苦的过去,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当初才会觉得倪宇轩那笑的背后,总是隐藏了什么东西了吧,香宸轻叹,
“这么多年来,我只对你说过,不过说出来之后,感觉轻松了很多。”春风般的微笑,又回到了倪宇轩帅气的脸上,香宸闻言,有些错愕,即便她现在和以前比起来,开朗了很多,但是,突然听到别人这么亲近的话语,还是不知道怎么应对,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本来是想叫他不要为难你的,结果却……”倪宇轩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垂着的左臂不自觉地动了动,那微弱的动静却没逃过香宸的眼睛,她伸手拉过了倪宇轩的手,把衣袖往上一拉,那洁白的手臂上,赫然印着一大块烫伤的红迹,
“这……”香宸心头微微一悸,抬眼向倪宇轩望去,
倪宇轩微笑:“不碍事,总归是说了的,以后在府里,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我去找人给你拿点儿药擦擦。”语毕香宸便要离开,却被倪宇轩反手拉住,香宸回头,却见倪宇轩脸上带着几许深情,香宸怔了怔,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对望良久,正当倪宇轩欲开口说话的时候,两人均被亭外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宸姐姐,原来你在这儿啊。”
倪宇轩忙放开了香宸的手,两人向亭外望去,来人,竟是倪羽裳。
“呃,大哥也在这儿啊。”倪羽裳走进亭中,从她略微惊异的表情来看,像是对倪宇轩的出现,感到意外,
倪羽裳的到来,似乎打断了原本的气氛,倪宇轩笑了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语毕,望了香宸一眼后,翩然而去。
看着倪宇轩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香宸心道,刚刚他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吗?也许是自己多疑了吧,香宸自嘲地笑了笑,何必那么自作多情呢。
狐疑地看了看倪宇轩离去的方向,再转回头看向香宸时,却见她正笑着摇头,倪羽裳皱眉深思,这二人……
缓了缓心神,驱除了心中杂念之后,香宸向倪羽裳看去,却见她平日里的甜美笑容完全不再,换上的则是一副与她年龄很不相称的沉思表情,香宸忙道:“倪小姐,不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啊,宸姐姐你今天第一天来,我还说带你在府里逛逛,熟悉熟悉呢,谁知道大哥倒是捷足先登了。”甜美的笑容又爬上了娇俏脸庞,
“有劳小姐费心了。”香宸礼节性地笑道,
倪羽裳闻言,走到香宸身前,拉住了她的胳膊,甜甜地道,“宸姐姐,我都说过了,不要这么客气,还有啊,不要再叫我小姐拉,叫我裳儿或者羽裳都可以的。”
不知怎么的,对于倪羽裳的亲昵,香宸心底总是很排斥,抽开了被倪羽裳挽着的手臂,香宸浅笑:“倪小姐贵为宰相千金,必要的礼节还是不可忘的,香宸既然是小姐的老师,就得以身作则,谨守礼节,何况三月后,小姐就要参加大选了,可不能太随性了。”
倪羽裳闻言皱了皱娇小的鼻头,嗔道:“裳儿知道拉。”
香宸的话,自有她的道理,后宫是个什么地方?那是不舞刀弄枪照样头破血流的江湖,是杀人不见血的战场,要想在后宫里生存,即便是得到了皇帝的宠爱,也得步步为营,小心经营,这倪羽裳若是只表面幼稚,心有城府也就罢了,若她真的是天真浪漫,毫无心机的话,去到后宫,必会砰得头破血流。
可偏偏就是那么多人喜欢把自己的女儿往宫里送,殊不知,得到的是殊荣,断送的,却是幸福。自古帝王多负心,爱上皇帝,就等于自我毁灭,那宫墙内的女人们,抑或为情所困,抑或为权所逼,她们互相嫉妒,互相伤害,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能得圣宠眷顾,何其可悲?在后宫那姹紫嫣红歌舞升平的背后,有又谁看得到有着多少流泪滴血的笑颜?
严冬已过,春回大地,草长莺飞,姹紫嫣红。
三月初一,是熙楚一年一度的踏春节,到了这一日,便会有人在郊外的青山绿水间,举办一些诗展画展。而青年男女们,则趁着这节日,名为踏青赏诗赏画,实则联络感情。
这一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河道旁的草地上,早已摆满了各类展台。
这样的节日,倪宇轩和香宸自然也出现在了这里。自从香宸进了相府,两人便鲜少见面,一是因为倪宇轩不太愿意去相府,二则是香宸去小石头家的时间不定。
随着踏青节的到来,英娘也就等到了给两人制造机会的时机,事先分别对二人说这一日有事要她们来,这一来,就遇到了,然后,就像上元节时一样,她又把两人给推了出来。
两人行走在各个展台间,边看字画,边不时地交谈。待走到一处别致的展台时,倪宇轩忽然驻足而立,自顾字画出神,香宸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他停在了后面看字画,于是又只好倒回去等他。
见倪宇轩自顾盯着字画出神不语,香宸便也看了一眼那画,不过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觉得并无特别之处,于是转头往别的展台望去。
香宸眼尖,这一望却隔着一个展台,看到了几个“熟人”。
穿一身鹅黄罗裙的倪羽裳甜甜地笑着,在她身旁,另有两男一女,其中一白衫男子很眼熟,在脑中回想了一下,遂想起那竟是上元节灯会上被她撞到的男子,另一个男子五官与白衫男子颇为相似,但却不似他那般冷峻,帅气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还不时和倪羽裳交谈,另一女子身穿素色纱裙,只见她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一身素色的打扮,更衬得她出尘脱俗,那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风华绝代。
这样出色的几个人往那一立,自是如鹤立鸡群般,吸引了许多目光,香宸也不例外,不过,吸引她的倒不是那几个人的外貌,而是他们的身份。
一大早,倪羽裳便进宫去了,此时与这样的几个人出现在这儿,看看那几人的着装气度,再看看倪羽裳对他们的态度,他们的身份怕是低不了吧?
想到倪宇轩不太愿意与倪羽裳见面,香宸收回了目光,转头欲叫他一起离开,却见倪宇已以买下了那画。
“这画我找了多日了,不曾想在这里遇到了。”倪宇轩笑道,
“哦?是什么人画的?”
“算是一幅名师之作吧,不过,识得的人不多。今日能得之,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倪宇轩温润的脸上,难掩欣喜,
“那么,我就恭喜倪公子得尝所愿了。”香宸笑道,
“谢谢。我看那河边的景色颇为宜人,不如我们到河道边去走走吧。”倪宇轩提议,
“也好。”香宸笑笑,过去河边,也许就能和倪羽裳等人错开了,也好。
于是两人并肩往河边而去,浑然不觉身后隔着一个展台之外,有两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在两人背后。
轻风拂过,杨柳随风而舞,水面波光粼粼,别有一番行偏舟,赏垂柳之意境。
两人临河而立,感受着清爽的河风,心情似乎也舒爽起来。
就在两人深深沉浸在美景之时,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二人世界”。
“大哥哥……”清脆的女声,
两人闻言转身,却见一个梳着小辫的小女孩正笑吟吟地站在面前,二人对望一眼,表示都不认识这小女孩,不由得面面相觑。
“大哥哥,请问你是不是叫倪宇轩?”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倪宇轩闻言愣了愣,但随即又恢复了春风不动的笑容:“对啊,不知……小姐找在下何事?”
香宸被倪宇轩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可那小女孩看起来却是很受用的样子,看来帅哥的魅力真是无敌啊,下至三岁女童,上至八十老妪。
“有个大姐姐叫我告诉你说,她在城里了清月楼等你。让你快去找她,她还说,有很重要的事哦,你不去的话,会后悔的哦。”小女孩认真地道,
倪宇轩更是一愣,大姐姐?
“呃,这位小姐,不知道托传信的,是什么人呐?”这突然冒出个小姑娘来传讯说有姑娘约他,特别身边还有香宸,倪宇轩不由得有些尴尬,
“你去了不就知道拉,好笨哦,嘿嘿。”说到这里,小女孩伸出舌头做了鬼脸,尔后又道:“话我带到了,我还有事呢,走咯。”
语毕,小女孩转身一蹦一蹦地跑了,留下了一脸纳闷的倪宇轩和一脸幸灾乐祸的香宸。
“你还不快去,莫让人家等久了。”香宸打趣道,
“我……”倪宇轩犯窘道,
“快去吧……”香宸笑道,
“可是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人在这儿?更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谁啊。”倪宇轩无奈地道,
“那小女孩儿还真没说错,你还真是笨,想知道是谁,去了不就知道了?”香宸揶揄道,
“可是……”倪宇轩无奈,两人多日不曾见面,此番趁着踏春节把她约了出来,有这宜人的景色相伴,本以为可以畅谈一番,可哪知却冒出这么一个插曲来,偏偏香宸又一个劲地催他去赴约,真是让人好生懊恼,
“没什么可是拉,人家姑娘约你,肯定有很重要的事的,你没听那小女孩儿说啊,你不去会后悔的哦。”香宸故意学着那小女孩儿的口气说道,
“那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去好了。”倪宇轩道,
“不用拉,你不用管我,这里景色这么美,我难得来一次,还想再享受享受呢。你还不快走?”香宸再次催促,
倪宇轩无奈地叹了叹气,叮嘱香宸注意安全,方才离去。
待倪宇轩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后,香宸才又转身看向河面。
春风和暖,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深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白色衣袂翻飞,长袖飞舞,脑中杂念,已然随着春风而去,这一刻,她驭风而弛。
陶醉在春风中的香宸,浑然不觉身后十丈开外,正有一道伟岸的白色身影,兀自看着她出神。
那立在杨柳岸边驭风而弛的娉婷身影,似散发着魔力一般,深深吸引着景凛的视线,一丝也不舍挪开。
灯会一别,便派人去打听她的底细,当得知她并未跟倪宇轩在一起之后,心中竟泛起些许欣喜,想把她接到府中一叙,却被公务缠身,待公务忙完,再想起此事之时,却不知她的去向。而如今,却又在踏青节再见,她却是依然和倪宇轩一起出现在他面前。这让他生出些恼意,于是抓住个小女孩儿去把倪宇轩支走,没想到那书呆还真就信其为真,走人了。如此,他心里才好受些。
正在景凛欲上前走向香宸之时,却见她已放下双臂,向河道远处的林中而去。只见她翩然而行,衣袖随风而舞,纤腰盈盈似回风舞雪,这样的她,险些让他以为她是来自山中的仙子,正要离开人间回归山林一般,突然害怕她就这么走了,再也不会到这尘世之中,于是,景凛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待觉得身躯已然放松,心情已然舒爽之后,香宸放下双臂,张开了眼睛,眸中波光流转,唇边笑意盈盈,整个人神采奕奕。
转头看向河道远处的山林,只见山林中,郁郁葱葱,黛烟袅袅,却似仙境一般,吸引着她向林中而去。
山林确实郁郁,可黛烟却不是袅袅。
看着眼前几个不知从哪儿跳出来拦住去路的大汉,香宸不禁苦笑。那袅袅黛烟,竟然是他们为了吸引人进山林,而故意用柴火制造出来的。
“动作麻利点儿啊,快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拿着刀在香宸眼前晃了晃,恐吓道,
“这么不华丽的开场白?”香宸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众强盗一头雾水,
“你说什么?”为首强盗喝道,
“我说,这位大哥,你们打劫,不应该编一个华丽一点儿,呃,就是响亮一点儿的口号么?”
“口号?”
众强盗似乎没见过被抢还这么镇定的女人,还说这么句话,均互相看了看,大家都一脸茫然地摇头。
“呃,比如说什么‘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又或者‘打劫打劫,男左女右,人妖站中间’之类的啊。”香宸一本正经地道,
众强盗听了,竟琢磨起来,过了不一会儿,那为首强盗道:“还是那第一句好些,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为首强盗不想承认自己不懂“人妖”是什么意思,所以就选择了第一句。
“对对,还是大哥英名。”
“是啊是啊,这句响亮。”
众强盗附一一附和。
趁他们分神之时,香宸忙环顾四周,观察地形,看自己怎么逃,从哪儿逃比较有利。可这一望,却见前方站了一男子,双手环胸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由于强盗背向着他,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不是那与倪羽裳在一起的白衫男子么?他怎么会在这儿?而且竟然还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香宸不禁气结,挑衅地瞪了瞪那男子。
待眼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后,他那身华丽的锦衣和腰间的玉佩给她带来了灵感,唇边勾起一丝笑,香宸计上心来。
“喂,别以为你给我们想了个响亮的口号就能逃脱,这劫,我们是照样要打的。”为首强盗见香宸笑了起来,忙提醒道,
“这位大哥,你看我穿着,一看就知道是个穷人,哪里会有什么银子啊。”香宸哀声道,
“哼,别装穷,富有的人不一定会穿好衣服。”强盗倒是不傻,
“可穿好衣服的,就一定是富有的人了。”香宸笑,
“什么?”
众强盗面面相觑。
“你们看后面。”香宸笑厣如花,眼光越过强盗,直达景凛,
众强盗闻言,忙转身向后望去,遂见到了双手环胸而立的景凛。
“你们看那位公子,身着锦衣华服,腰佩极品玉佩,怎么看都是有钱人吧?”香宸笑道。
众强盗乍见景凛,便觉他样子看起来不是寻常人,先不说穿着,只说他不过是那么懒洋洋地往那一立,那身上透出来的气势,便能震慑人心,让人不敢冒犯,所以众强盗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这强盗也太没用了吧?香宸不禁好笑,看来得再下点儿猛药。
“大哥,你高大威猛,那公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我想他肯定打不过你们的。”
“废话,这还用你说啊。”被香宸这么一激,为首强盗也抛开了先前的胆怯,点了两个兄弟,大声喊道:“喂,你们两个,过去收拾了那小子。”
景凛原本是准备看看这个他看中的精灵般的女子,会怎样应对这种场面的,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出,把事情揽到他身上来了,但景凛并不是寻常人,并因为这突来的状况而惊慌,也没有怪香宸的意思,反而更欣赏起她的处变不惊来。
所以,当那两个叫嚣着要收拾他的强盗来到他面前时,他依然双手环胸,目不斜视地隔着众强盗看向香宸,丝毫没有把强盗放在眼里。
香宸从景凛眼里读出了他的意思,那几个强盗,不是他的对手,他不放在眼里。她自然也看出了他非一般人,但她素来不喜受人恩惠,所以她这么做,不过是把一场可能发生的“英雄救美”变成“美女自助逃生”而已。
“喂,小子,没听到么?快把银子交出来。”两个强盗见景凛一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开始有些恼火了,
“你们两个傻蛋,忘记喊口号了?”站在香宸这边的强盗首领见景凛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遂认为是没喊口号的原因,于是忙提醒道,
两个强盗闻言,忙对着强盗首领点头哈腰了一番,尔后对着景凛吼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男人站中间,人妖站两边,女人站…………站……”
喊口号的强盗没能记全,一边结巴地喊着,一边畏惧地看了看强盗首领。
“你这个饭桶,喊个口号都喊不清,别喊了,快让他交出银子来。”强盗首领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香宸则被那被他改得乱七八糟的口号给逗得暗自好笑。
许是被景凛那目空一切的高傲姿态打击到,又许是想在老大面前好好表现表现,站在景凛身旁的其中一个强盗,厉声喝道:“臭小子,你是不是没听到我们老大的话啊,快交出钱来,不然老子要你的狗命!”
哪知景凛却仍然不为所动,那强盗遂觉面子全无,怒火中烧,不由分说,举起了大刀就要向景凛砍去。
虽觉得景凛不会是个寻常人,但却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会武功,所以看到这一幕,香宸不由得心底一紧,笑意剧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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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凛是何许人也,对方虽出手突然,但他却丝毫也不惊慌,幽眸中闪过一丝蔑色,唇边扬起一丝蔑笑,当那刀罩到他面门之时,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出手擒住了强盗握刀的手腕,内力一震,那强盗手腕吃痛,呜呼嚎叫,手松刀落,随后景凛伸腿一扫,那强盗随即倒地。伸出一只脚踩在了那强盗的背脊上后,景凛抬头看向香宸,这一望,刚好捕捉到了香宸那松了口气的模样。
众强盗喽啰被景凛的身手和气势所摄,一时间竟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而那被景凛踩在脚下的强盗吃痛地哇哇大叫,边叫还边骂。
见自己的手下一出手就被制住,而其他人均一副傻样,强盗首领遂觉面子全无,为了挽回面子,怎么的也得收拾收拾那小子。
“臭小子,快放开我兄弟,否则老子给你好看。”他边叫嚣着,边拿刀指了指景凛,
景凛依然雷打不动,强盗首领怒不可遏,大声对着仿佛已经石化般的众强盗喽啰吼道:“都傻站着干嘛,还不给老子上?”
众强盗听到这大喝,方才惊觉过来,于是操刀的操刀,叫骂的叫骂,一起向景凛围了过去。
香宸看了看现在的形势,现在只有这强盗首领在她身旁守着,其余的人全都跑围攻那白衫男子了,那么她逃走的机会,便大多了,若是一会儿……刚想到这儿,一声嘶吼打断了她。
“老大,快来救命啊……这小子太狠了。”
原来是又有两人个人被景凛放倒在地,吃痛大喊。
强盗首领嘴角抽了抽,狠狠啐了一口,尔后提了大刀向景凛冲了过去。
那强盗首领倒也不是个酒囊饭袋,竟可以与景凛对打起来,但始终不是景凛的敌手,不过几招,便显败迹,众强盗见老大也来了于是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次围攻过去。
强盗首领明知道眼前的是个劲敌,他也许根本打不过,但他还是没有逃走,看来是个讲义气的老大。香宸最后看了一眼前方打得不可开交的众人,却碰到了景凛在与强盗打斗之时抽空看她的目光,那目光复杂,致使她看不懂他到底是不是在恨她。不过,看他的武功,对付那几个强盗,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于是她向景凛展现了一个狡黠而又无辜的笑脸之后,便丢下了那被她害得被众强盗围攻的人,飘然离去。
只那么轻轻一笑,便刻在了景凛心里。不知何时,这个长相平庸的女子,一举一动,都已开始牵动着他的心,她像个迷一般,散发着无尽的魔力,让人不禁想去探寻。
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景凛不禁皱眉,该死的,竟然为了那女人分了心,让敌人有机可乘。就是这一刻,景凛暗下决心,那女人,他绝对不会放过,她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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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宸一到相国府,便遇上了同样是刚从画展回来的倪羽裳。
“宸姐姐,你今天也出去了啊?不知你有没有去画展呢?”
无论香宸怎么拒绝摆脱,倪羽裳还是改不掉一见香宸便像块牛皮糖似的粘了上来的习惯,也不知是她无意的还是故意的,多次疏离无效之后,香宸便也懒得再跟倪羽裳计较,于是随她挽着自己的手臂。
在心底捉摸了一下倪羽裳的话之后,香宸笑道:“我是去小石头家给他辅导功课了。”既然没说去了画展,也没说没去,香宸的话,倒是挑不出毛病来,与倪羽裳处惯了,便知道了和她说话要注意些什么。
“噢,这样啊。”倪羽裳甜甜地笑道,但香宸却知道,她心中早已对自己的话猜测了不知多少遍。
“是啊,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进宫去了吗?”香宸坦然笑道,
倪羽裳闻言撇了撇嘴:“哎,本来我到宫里就是找翊哥哥去踏青的,谁知他还非得叫上凛哥哥一起去。后来大家去了郊外画展,我以为可以多玩会儿的,结果凛哥哥突然不见了,他一不见,翊哥哥也没了兴致,大家就散伙各自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香宸笑。
到相国府已有月余,倪羽裳天天提到她的翊哥哥,香宸想不知道都难,她口中的翊哥哥是当朝天子景翊,而凛哥哥呢,则是景翊的弟弟凛王景凛。当然,对这二人,她仅仅是知道而已,对于他们的为人,并不甚了解,不过从熙楚这国泰民安的样子看来,景翊虽谈不上是好皇帝,但也应该不至于是个昏君。
“对啊,也不知道凛哥哥是怎么回事,撇下我们就走了。哼,害得我没玩够。”倪羽裳小女儿心性显露无遗,但她的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香宸的脸,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
“小姐,马上就要大选了,你若是再这么任性,相爷怕是要责罚我这老师了。”香宸道,
“好嘛好嘛,我会注意的拉。我都快饿死拉,宸姐姐我们去吃饭吧。”语毕,倪羽裳不容分说,拉着香宸便往饭厅而去。
香宸也就由她拉着自己这么走着,心绪已开始飘飞。倪羽裳为什么要试探她?难道她看到了自己在画展?凛王无故离开?那么那在山林中的男子会不会……?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香宸一个机灵,拉回了思绪,她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倪羽裳似乎觉察到香宸的不对劲,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宸姐姐,你怎么了?”
香宸浅笑:“没什么,我好像也饿了呢。”
“呵呵,那走快点儿吧。美味佳肴在等着我们呢,嘻嘻。”语毕倪羽裳竟拉着香宸跑了起来,香宸笑,也跟着她跑了起来。
饿了就吃,也许吃饱了,就什么烦恼都没了,不用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至少这一刻,她是开心的。
两人就这么跑着,笑着,像两只轻灵的蝴蝶,给这沉闷的相国府抹上了一层欢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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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偶该打,5555
今天去寄邮件,还闹了大笑话,55555偶咋就这么笨咧?
旭日东升,朝霞闪耀,沐浴在晨光中的宫殿,金碧辉煌,庄严肃穆,宛如君临天下一般,昭示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刚下朝,景翊就把景凛拉到了御书房,说是有要事相商。
景翊坐在龙椅上,身子往前靠在书案上,左手撑着左腮,懒洋洋地向端坐在下位,从被他拉来御书房就开始面色不善的景凛道:“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你到底有什么要事要商量的?”景凛不答反问道,本来是想着今日下朝之后,便派人去查那女人的事的,谁知却被他这个皇兄给叫了来,说是有什么要事,可坐了这么久了,他不是杂七杂八扯些宫中琐事,便是嚷着又要出宫去哪里玩,真是气煞他也。
见景凛那较之先前更加难看的脸色之后,景翊知道不能再跟他开玩笑了,于是坐直了身子,正色道:“裳儿这久的功课进步了很多。”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想看看看景凛会是什么反映,
景凛闻言,眉峰一挑,道:“拜托你有话一次说完。”
景翊耸了耸肩,摆出了一副“一点都不好玩”的表情道:“也不能说她是进步了,而是变了很多。她近来所作的诗词新颖独到,近来弹奏的曲子也是别具一格,逗得太后欢心不已。太后好糊弄,我可不傻,那些诗词曲子,我看得出来并不是她所作,在我逼问之下她终于说了,是倪允给她请的新老师教的,但我再细问那老师的情况之时,她便轻描淡写地开始敷衍。”说到此,景翊又顿了顿,待看到景凛警告的目光之后,忙又接着道:“所以,我怀疑她那老师有问题。”
只有他和景凛二人在的时候,景翊向来不自称朕。
“什么问题?”景凛面色终于好看了些,因为景翊终于提到了重点,
“直觉,所以我得去探探,我怕她那老师,是别有用心。”景翊故作神秘地道,
“别有用心?”景凛开始思索起来,
“对!”景翊点了点投,心底虽偷笑开了,但面色却依然凝重,在这个精明的皇弟面前,他可不能有丝毫的破绽,否则拉他下水去相国府玩的计划就要泡汤咯。
“要别有用心,也是倪允别有用心,怎会是那老师别有用心?”景凛问道,
“可若那老师是个女的呢?你不觉得她是在通过裳儿,故意接近我吗?”景翊故意用了神秘的语气,以增加景凛对此事的兴趣,
“是女的?那又有什么好疑心的?大选快到了,哪个女人不想着乘这机会飞上枝头做凤凰?”景凛不以为意地道,
见景凛又恢复了那不在乎的样子,景翊心底一急,好不容易提起了景凛的兴趣,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于是忙道:“可若她的目的不是仅此而已呢?”
景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方才道:“哦?那还有什么目的?”
“裳儿那些词曲,根本就不是熙楚的,颇有些异域的风情,所以我怀疑她那老师,定是别国的人。至于到底是金池国还是左权国,抑或是燕北国,就不太分辨得出了。”景翊临阵急智,胡扯一起,不过这却是最能提起景凛兴趣的。
当下天下四分,熙楚国居中原,属大国,经济发达,物产丰富,民风淳朴;能与熙楚国相抗衡的,便是居于熙楚国西边的左权国,左权国兵强马壮,民善战,其大王有着一吞天下的野心,曾派兵攻打熙楚,但以负告终,此后便不敢轻举妄动,两国井水不犯河水;熙楚国北边的是燕北国,燕北国属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其民族人人骁勇善战,善骑射,因此虽然国家不是很强大,但却也没有被他国攻占;于熙楚国东边的,是以商业发达而闻名的金池国,其国主无心天下,只守着一方富土,安然度日。
表面上这天下之势虽然是稳固如山,但暗地里,各国却都在苦思一统天下之大计。在这样的形势下,奸细便起到了最大的作用。于是乎,各国的皇室都费尽心机的培养奸细,然后以不同的身份派遣到他国,窃取机密,有的奸细,则是从小就潜伏在他国,经过多年的小心经营,有的也许成为了富豪,有的也许成为了朝中官员。这四国中,无论是江湖中还是朝堂上,无论是市井间还是皇宫里,都有可能藏匿着别国的奸细。
所以当听到景翊这么说的时候,景凛不得不警惕起来。
“那你准备怎么样?”景凛问道,看景翊的样子,应该是有对策了吧?
见景凛已经上钩了,景翊忙道:“自然是去相国府会会那个传说中的老师咯。”
“你就不怕会打草惊蛇?”景凛突然问道,因为他已看出他这皇兄好像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怎么会,以你我的定力,怎会在人前露出破绽?说不定我们这一去,还能打乱她的阵脚,让她露出端倪呢。”景翊得意地道,殊不知景凛已然看出了他的花花肠子,
“皇上所言极是,臣弟这就随皇上去一趟相国府。”
没料到景凛会这么快便同意,景翊心底乐开了花,乘景凛还没改变主意,他迅速地换上了便装,拉着景凛出了宫,直往相国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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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和煦,阳光明媚,相国府再厚重沉闷,亦关不住满园春色。
后花园池边的亭中,两个女子正在抚琴弹唱,那优美的琴声,称着这春色,惹人沉醉。
“宸姐姐,你看我琴艺有长进么?”甜美的声音,甜美的笑容,除了倪羽裳,还能是谁,
“小姐天资聪颖,冰雪聪明,琴艺早已大有进步。”清润的声音,恬淡的浅笑,除了香宸,又能是谁,
“宸姐姐,你教我的春江花月夜,我已经给翊哥哥弹过了,他喜欢的不得了呢,直问我是哪儿学来的,呵呵。还有你教我的诗词,把太后和翊哥哥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哈。”
香宸轻笑,若是在动画中的话,此刻倪羽裳眼中,怕是要出现心型图案了,由于倪羽裳是相国之女,从小便与景翊相识,二人可算是青梅竹马,连太后也对她喜爱异常,时常被邀去宫中作陪。这样的天之娇女,却爱上一个皇帝,香宸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叹气。
“宸姐姐,上次我听你唱过一首歌,好好听哦,你教我好不好?”
歌?她唱的歌什么时候被她听去了?
“不知小姐说的是哪一首?”香宸问道,
“呃,就是那首唱春风的。”倪羽裳笑得一脸天真,
独醉笑春风吗?这一月里,倪羽裳老央着她教一些特别的东西,特别的诗,特别的曲,特别的词,现在又要她教歌了,许是想以此来吸引皇帝吧,这些东西她自己没有用来当作武器,却被倪羽裳拿去借花献佛了,不过那也没什么不是吗,自己为的是快点离开相府,倪羽裳为的是吸引皇帝,两人各取所需,她也没吃什么亏。
倪羽裳起身坐到亭中长椅上,把弹琴的座位让给了香宸。
香宸落座,指尖轻挑琴弦,优美的琴音随之响起,序音过后,伴着琴声,飘逸逍遥的歌声响起。
行到水穷
坐看云起
望春风又绿杨柳依依
醉月迷花
深闺梦里
看春风乍起池水凄凄
佳人何去
远山万里
惜春风无迹夏野郁郁
秋叶无心
芳草无情
纵马前驰落雪寒梅香满蹄
笑春风春风笑笑看红尘多寂寥
醉倚斜阳桃花盛放依稀看到你惆怅
笑春风春风笑笑看浮生多纷扰
问君归否牵你衣袖天际流云随风幽
繁花尽两相凝望成背影
春风尽空留残梦到天明
更进一杯酒众人皆醒我独醉
醉眼看花花谢花开乱红随风飞
更进一杯酒众人皆醒我独醉
西出阳关无故人相陪醉也不须归
一枝柳换你一滴英雄泪
优美的琴声,优美的歌声,完美的融合,香宸似乎把自己的感情也融入了进去,一曲结束,唇边依然带着那笑傲红尘的笑意,
茫茫尘世,惟愿有此一人,携手天下,笑看红尘。
花花草草醉了,池中的鱼儿醉了,拂过的微风醉了,倪羽裳,也醉了。
她痴痴地看着香宸,这个女子,她那雍容的气度,惊世的才华,竟让一向自诩聪明美貌的自己,生出了莫名的危机感,从她那学到的东西,无一不被景翊夸奖着,若有朝一日,被景翊发现了她的存在,那么自己,还能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吗?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哇,宸姐姐,真是太棒了,你的歌声,连裳儿都听醉了,若是让翊哥哥听到了,肯定把你宣进宫去封个妃子娘娘了。”倪羽裳甜甜地道,
妃子娘娘?呵,真是太抬举她了,香宸起身,走到池边,看着那荡着涟漪的池水,静默不语。
“宸姐姐,若是翊哥哥封你做妃子,你愿意吗?”倪羽裳不依不饶,非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可,
香宸轻笑,小姑娘啊,你那深藏的心机,表现得太明显拉,转过头,看着倪羽裳那虽然带着笑,却看得出有点焦急的脸庞,笑道:“小姐认为我这样的人,会被你的翊哥哥看上吗?”
“宸姐姐这么有学问,这么有才华,我想要是翊哥哥看了,肯定会喜欢你的。宸姐姐,你先不管翊哥哥会不会喜欢你,你先告诉我,你会喜欢翊哥哥吗?”
“我连你的翊哥哥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么会喜欢他呢?”
“可是他是皇上啊,天下间,有多少女人为他着迷,后宫多少妃子,为了得到他的宠爱,费尽心机,难道宸姐姐你就不动心吗?”
香宸简直想大笑出声了:“小姐,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像你说的一样喜欢皇上的,至少,我不是。天下为他着迷的女人,还有后宫的女人,难道每个人都是爱他的吗?天下女人爱的,不过是他那披在身上的外衣而已,若除去了皇帝这个身份,爱他的,还会有几人?自古帝王多负心,爱上帝王,注定会伤心,而作为帝王自己,后宫三千,他能独爱谁?怕连他自己也没有爱上人的能力了吧?”
听完香宸的话,倪羽裳似被电击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香宸的言论,在她看来,是多么的荒谬,却又是多么的正确,她从小就被爹爹教育,要得到翊哥哥的爱,要入宫,要当妃子,甚至当皇后,虽然她爱着翊哥哥,可是,后宫三千,翊哥哥真能把爱给她吗?
但这念头,只一瞬便被她生生压下,没有爱又怎样,她要的并不是他的爱不是么,这世间最虚幻的,就是什么情呀爱呀的,最实际的就是实权,除了权利,其他一切都是浮云。先前的愕然已然退去,甜美的笑,又爬满了她那娇美的脸庞。
倪羽裳正欲说话,却被一阵清脆的掌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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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不远处,正有两个男子向亭中走来,当前一人头戴白玉冠冕,身着浅蓝色锦衣,俊美的五官异常精致,眉目间透着几许风流,风度翩翩,正是当朝天子景翊,而后面一人头束绝玉冠,身着深紫色亲王锦服,五官与景翊有些许相似,但眉目间却多了一分沉稳俊逸的凛冽之势,不用说,这便是凛王景凛。
倪羽裳像是被针扎到一般,突然醒悟,忙起身步出亭子,走到景翊面前行了个礼,甜甜的笑又回到了脸上:“裳儿见过翊哥哥,见过凛哥哥。”
“裳儿不必多礼。”清朗的男声,正是景翊,但话虽是对倪羽裳说的,眼光却落在了亭中的香宸身上,那应该便是倪羽裳的老师了吧?为何如此眼熟?
见到倪羽裳对二人的称呼,香宸方知,那二人,一人是高高在上的当朝天子,一人是大权在握的亲王,而那亲王,不出她所料,便是那在山林中被她“害”的男子。这样的两个人物,她本想躲开的,但人家已然看到了她的存在,如何能躲,于是调整了一下内心的紊乱,缓缓步出亭子,走到众人面前,盈盈一拜,道:“民女见过皇上,见过王爷。”
“平身吧。”景翊抬了抬手,又接着道:“你就是裳儿新请的老师?”
“是的。”
“裳儿的琴艺和诗词最近长进不少,你这个老师功不可没啊。”景翊笑道,
“民女惶恐。”一个皇帝就站在面前,让香宸感到不少压力,但她却觉得,那压力不是景翊给的,而是他身旁的景凛那两道锐利的目光带来的,哎,谁让她好死不死惹到他了。
“叫什么名字?”景翊忽然想起为何这女子看起来会眼熟了,这不就是上次诗赛上还有那醉仙楼中的女子么?上次倪宇轩那小子想问人家芳名,却没能如愿,没想她竟到了这相国府当起了老师,
“民女香宸。”
“香宸姑娘,你的言论真是可以和你的歌声琴声媲美啊,倪相还真是慧眼识人啊。”虽是赞美的话,但却带了些许让人惶恐的意味,
香宸心头一紧,都怪自己一时激动竟对倪羽裳说出了那“大逆不道”的话,而且竟被这当事人给听了去,真是祸从口出啊,但人家听都听去了,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避开这个话题了吧。
“民女实不敢当,那点雕虫小技,在皇上面前,实不足挂齿。”在皇上面前,说话都要斟酌再三,香宸终于知道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了,
景翊端详着香宸,久不开口,景凛亦是,倪羽裳见气氛不对,忙上前挽住景翊的手臂,甜甜地道,“翊哥哥,裳儿又和宸姐姐学了一个新曲子,裳儿现在就弹给你听,可好?”
“哦?既是跟香宸姑娘学的,那么朕倒是想亲自听听宸姑娘弹唱了,不知香宸姑娘可愿意否?”
香宸欠了欠身,浅笑道:“能为皇上弹唱,是民女前世修来的福份,可倪小姐为了能学好曲子,弹给皇上听,没日没夜地勤加练习,所以,民女认为,最应该为皇上献曲的,该是倪小姐才对。”
不料景翊却道:“裳儿的曲,朕在宫里便听过了,朕现在,想听你弹。”
香宸还想再拒绝,却被倪羽裳打断:“宸姐姐,翊哥哥要听你弹,你就给翊哥哥弹吧,裳儿也想让翊哥哥亲眼见见宸姐姐的本事呢。”
香宸心头微愕,倪羽裳为何如此?她不是该为自己推脱的吗?
“那么,民女就献丑了。”香宸知道,若再拒绝,便太说不过去了,人家不过是想听她弹奏而已,弹一曲,又何妨,
缓缓步到几案旁坐下,要弹哪曲,心中已有计较。
指尖轻挑,琴音响起,剑冲云霄的英雄之气瞬间倾出,接着便是鸟瞰天下的王者之气,亭内的其他三人,均被这琴声所震慑。
景凛眯眼细细打量着那指尖在琴弦上急急飞舞的女子,那浑身散发出来的灵气,却是世间少有,饶是他景凛再傲世独立,也无法不对她心弦一动。
原本今日便是要派人去寻她的下落,没想到她便是景翊口中的那“有问题”的老师。原来她叫香宸?
右手轻轻按了按昨日受伤的左臂,原本灼热的伤口,此时似乎不再痛了,虽是被她陷害才使得他陷入危机,也是因为她才受伤,但景凛心中却毫无恼意。每见一次,她都能给他带来无穷的惊喜,如此佳人,若再错过,岂不是人生憾事?
全曲以一个高亢的颤音结束,“啪啪……”的掌声自景翊掌中响起,
“香宸姑娘可知,这曲是谁人所作?”景翊边说边用余光瞟了一眼景凛,却见景凛正专注地看着香宸,
“民女不知。”她也想知道呢,能作出此曲的人,定是个英雄般的人物,那曲中所想表达的气势,让她震撼,深深感动,
“此曲,乃是父皇在世时,王弟献给父皇的寿礼,当日父皇便说,此曲除了王弟,当世再无人可弹,不曾想香宸姑娘却能把此曲演绎地淋漓尽致,朕真是无比欣喜啊。”景翊的语气,颇有些揶揄的味道,
香宸闻言猛地转头向景凛看去,却见对方也正凝视着自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难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如此一来,王弟可是遇到知音人了啊。”景翊清朗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原本期待着景凛会说些什么的,可是他却一直沉默着,呵,香宸啊香宸,你也不想想对方是什么人啊,你在期待什么?
“皇上严重了,民女区区小女子,怎可配称王爷的知音,莫要辱没了王爷。”香宸浅笑道,说是这么说,可心中,竟泛起点点失落,
“本王有说过你不配吗?”富有磁性的嗓音敲进了香宸的心,一直未说话的景凛突然开口,这该死的女人,一听到她那似乎是撇清关系的言语,他那万年不动的心中,竟会有气,
香宸心中一悸,这,算是什么意思?
无尽的沉默,诡异的气氛在四周不停流转。四人心中各有心事。景凛和香宸互相凝视,景翊的眼光则在两人间不停流转,倪羽裳则强忍住心中不甘,紧紧盯着三人。
这无尽的沉默,会有谁来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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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都是追着爱情跑,怎么我一条小狐狸被爱情追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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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大内总管李福忠尖细的声音传来,亭中那诡异的气氛似被一道闪电击破,原本石化的四人突然醒来,
“福忠,何事?”
“回皇上,宫里派人来说,云妃娘娘病了,请皇上快回宫。”
景翊眉头一挑:“病了?”
“是的,皇上。”福忠道,
“哎……真是叫人不得安宁,回宫吧。”语毕,景翊不紧不慢地起身,但见景凛坐在原地动也不动,便转头对景凛道:“王弟不一起走吗?”
“你的贵妃病了,我去做什么?”景凛斜了他一眼,
景翊耸了耸肩,跟着福忠离去。
倪羽裳和香宸则起身恭送。
看着景翊离去的背影,香宸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这个皇帝,却是没有皇帝的架子吧,而这个王爷却……转头向景凛望去,二人目光再次相遇,香宸忙移开了视线。
“羽裳,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和你老师说。”景凛的语气不容置疑,
乌黑的眼珠在眼眶里溜溜一转,倪羽裳笑着告辞退下。
待倪羽裳离去,亭中只剩自己与景凛二人,香宸的呼吸竟有些局促起来。
景凛缓缓步到香宸身前,却见佳人螓首低垂,心中顿时闷堵,修长的五指伸出,轻轻抬起那娇俏的下巴。香宸抬头,但见那勾魂的星眸直直盯着自己,不由得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
“不许别开头,看着本王。”五指稍稍用力,香宸下巴吃痛,不得不又转回头看着他,灵动的眸中泪光闪动,
景凛皱眉,自己太用力了吗?为什么只要一对着她,看到她对自己那疏离的态度,就会控制不住想发火。
“告诉本王,你从哪儿来?”景翊不是说她有问题吗?她确实像个迷一般,让他忍不住探究,
从哪儿来?呵,是啊,对方可是一国的王爷呢,眼下四国纷争,若自己是个奸细呢?
“王爷本事通天,竟也查不到吗?”香宸轻笑,那调皮娇憨的模样,竟让景凛心神恍了恍,
“本王要查的话,自然就能查到,不过本王想你亲口说出来。”
“那我说了,王爷可别不信。”不知怎的,对着这个表面似冰块的王爷,她竟起了玩心,
“你说,本王听着。”
“我是那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王爷信吗?”香宸巧笑倩兮,
“你耍我?”景凛目光如电,黑眸中隐隐可见危险气息,捏住下巴的五指加强了力道,左手顺势一勾,佳人入怀,惹得香宸一阵低呼,惹火烧身了吧?
香宸纤细的双臂抵在景凛胸口,使劲想拉开二人距离,原本两人的力量悬殊,景凛可以毫不费力制住她,可如今景凛臂上受伤,香宸这么一闹,他一用力,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撕裂般地痛起来。
原本还想挣扎的香宸,在看到景凛痛苦的表情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他左袖已渗出了些血渍。
昨日山林中的那一幕,忽然浮现在她脑中,难道他是那时受了伤?不对啊,以他的武功,应付那几个小喽啰,明明是绰绰有余啊。
“这是……”香宸抬头望向景凛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昨日在宫中,被太后养的猫抓了。”景凛信口胡诌道,他可不愿让香宸知道这是那几个强盗小喽啰弄伤的,否则他形象扫地了,
香宸闻言,不禁好笑:“猫?什么猫这么厉害,能伤到王爷?”
她的憨笑,又惹起了景凛心底的一阵颤动,原本已经缓和的气氛,又开始紧张起来。
香宸这才发现,她还被景凛揽在怀里,于是又忙道:“王爷,这里可是相府,请王爷自重。”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擂台比诗,酒楼出奇招,相府弹唱,还有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为的是引起谁的注意,嗯?”薄唇轻扬,语气暧昧邪魅,
香宸却忽略了他那摄人心魄的表情:“王爷怎么知道这些?”
“本王不是有通天本事吗?你那雕虫小技,岂瞒得过本王?猛龙过江,你要不要做给本王吃?嗯?”
香宸杏眼圆睁,顿时明了:“那日在酒楼的,是王爷你?”
景凛不置可否。
“给那掌柜出主意的,也是王爷你?”
再次不置可否。
原来,那人外人,山外山便是景凛,心弦再次颤动,他会是她的良人吗?人说,两人的爱情里,先动心的一方便是输了,那么她会输吗?眼前的,毕竟是堂堂的王爷啊,可笑的自卑,竟然在此时赤裸裸地跑了出来,身为王爷,什么样的美女会没有,哪会看上她?红唇边荡起了自嘲的讥笑。
景凛眉头一挑:“你又笑什么?”这个女人,老是在自己的面前心不在焉,难道自己就那么没有吸引力吗?
“民女笑自己罢了,王爷,该放开民女了吧,否则一会儿全相府上下,都要传遍了。”香宸无奈,景凛身上那男性气息,围绕着她,若依靠久了,会让她留恋的,
景凛拧眉,眸中怒火更甚:“怎么?怕传出去了,没人要了你?”
“我是怕王爷……”话到一半,就被景凛截住:“莫说是整个相府,就算传遍整个熙繁城,本王也不在乎,一个小小的民间女子,本王就算是要了你,也无人敢说半句。”
香宸有些无措道:“王爷不要说笑了,区区民间女子又怎能……唔……”接下来的话,被景凛霸道的吻卡在了喉咙里,香宸瞳孔紧缩,那张俊颜就那么放大在眼前,让她忘了呼吸,甚至忘记,这好像是她的初吻来着。
感觉到怀中的人呆呆的,没有任何回应,景凛放开了她的唇。
“怎么?本王的吻技不好?”瞧这女人一副痴呆样,根本不懂得回应,让他的自尊大受打击,难道他的吻技不足以
香宸脸色酡红,似从迷蒙中惊醒,挣扎着想退离景凛的怀抱。
“虽然你已引起了本王的兴趣了,但是不要试图激怒本王。”景凛加重了力道,香宸动弹不得,这种场面,显然超出了她的应对范围,
“民女没有要激怒王爷的意思,但请王爷放开民女。”香宸的心中小鹿乱窜,但这却更激起了景凛内心的控制欲,
“本王的怀里就这么让你不舒服?你就这么急着想逃开?”
想逃开吗?那温暖的怀抱,确实让人留恋,可是她真能依恋吗?香宸啊香宸,你不是希望一生能遇一知己,从此生死与共,相伴到老吗?如今让自己心动的人出现了,你为什么又想逃了?因为他是王爷吗?高高在上的王爷,也许妻妾成群,也许无情,也许只是一时兴起,对这样的人,能托付终生吗?
看着香宸那缥缈的眼神,虚幻的表情,景凛怒火中烧,这个女人,就是有办法无视自己的存在,明明就在自己怀里,心里不知道已飞了有多远,她在想别的男人吗?抑或是倪宇轩?
想即此,景凛火光乍现,眼前这女人,她素颜朝天,她毫不打扮,她毫不知什么叫女为悦己者容,但她那轻灵的气质,她的狡谐,她的冷漠,她的温柔,她的娇憨,她的琴音,她的歌声,无一不牵动着自己的心,她越是想逃,他就越想抓住她,看来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这条定律,她拿捏的很好,引倪羽裳把她的诗她的曲她的歌传到宫中,她也做得很好,如果她是想玩心机的话,他不妨陪她玩玩这个游戏。
“本王偏不如你的愿。”语毕,景凛拉着香宸的手便往外走,香宸吃痛,惊呼:“王爷你要做什么?”
“带你离开这,去王府。”
“等等……”香宸惊呼,
景凛闻言驻足,回头望着香宸:“怎么?舍不得?是舍不得这地啊,还是舍不得那人呢?”
要离开这儿,当然好,问题是,小石头和英娘怎么办,若倪允再对他们不利可怎么办?
“并非,王爷应该知道,民女有两个家人,相国大人权大势大,民女惹不起。”
“惹不起相国,你就惹得起本王吗?放心,本王不过是向倪相要个侍女罢了,他不至于这么不明事理。”
“到王府做侍女?”
景凛戏谑:“难道你打算做王妃?”
身旁的人不再作声,由他拉着,离开了花园。
王府的人都很纳闷,王爷从来不带女人回王府,但这次却破例带了一个回来,而且据说是从相府抢过来的,抢过来做侍女,但奇怪的是,既然是侍女,又不让她做任何事,只把她丢在后院中的僻静小屋内,不闻不问,更奇怪的是,每当夜阑人静,下人起来夜尿之时,便会见王爷俊逸的身影,在那小屋外徘徊,想进又不进,最后恨恨离去。
于是府中下人都觉得王爷病了,而且病得不轻,那种病大概叫做相思病,可问题是人就在眼前,还相思个啥?
景凛坐在书房中,书桌上公文无数但却无心批阅,都怪那个该死的女人,“抓”她回来已经三天了,从第一天她站在门外淋雨,央求他让她去见她家人他没有同意之后,就没再见到她了,本是想让她尝尝被人忽略的滋味,但她好像毫不在意似的,根本不主动来求他,求他也是因为那毫不相干的“家人”,男子汉的自尊顿时被打得七零八落。
不见就不见吧,世间女人无数,美女也无数,他怎能为了她,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似的,终日心神不宁。
但无论何时,只要他一闲下来,那张不着粉黛的清颜便会浮现脑中,这种感觉让他很恼火。
他堂堂王爷,怎能为了一个女人毁坏了多年塑造起来的完美形象,最好把她丢出王府,那便眼不见为净了。
“来人!”
“属下在,王爷有何吩咐?”
问冥出现在书房。
“把那个女人给我捆了丢出王府去。”
“女人?”
“就是香宸。”
“可是王爷,她病得不轻,若真丢出去,只怕……”
“说了让你把她丢出去,你还罗唆什么!”
“是,属下马上去办。”
问冥领命,正欲离去,却被叫住。
“你刚刚说什么?她病了?”凛冽的眼光扫过问冥,景凛冷冷一笑:“又在玩什么把戏?”
“属下也曾怀疑过她是否装病,所以请了大夫诊断,结果却真是病了。”
景凛微微一愕,沉声道:“什么病?”
“说是以前头部受过伤,颅内有了淤血,而且气血不足,又淋了雨,这会儿发烧咳嗽起来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颅内有淤血?气血不足?她那瘦弱的身躯,确实太过单薄,那日在相府花园中,把她紧圈在怀中都觉得被骨头膈到了,却还了淋雨……
看着王爷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问冥鼓起勇气问道:“王爷,要不要去看看……”
景凛回头,凛冽的目光再次向问冥投去,吓得问冥噤了声,王爷这是怎么了,自从把那姑娘带到府上之后,便整天阴晴不定的,真是让人费解。
踱回书桌旁坐下,抓起了公文瞟了瞟,心却不知在哪。过了半晌,景凛悠悠地道:“请的哪个代夫来看的?”
“呃,先前是准备去请御医的,后来……”
“一个侍女也犯得着去请御医?去请李复道来。”
“是是。”问冥表面恭谨地不断点头,可心底早已偷笑开了,李复道?那可是熙楚的神医啊,亏得王爷与他是至交,否则怎会请得到,王爷嘴上说不犯不着请御医,却让他去请比御医强百倍的神医,真是值得推敲啊……
“你在笑什么?”景凛冷冷的声调里透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问冥闻言全身一哆嗦:“呃,没什么,属下是觉得王爷的决断很是英明。”
景凛斜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公文,抬起一旁早已冷却的茶水,轻轻酌了一口,又道:“一会儿你去告诉她,本王是堂堂熙楚国王爷,南征北战数年,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痴情少年,她那点儿花花肠子,本王早看得一清二楚了,以后在王府里少动什么歪脑子。”
问冥忙点头称是,过了半晌见景凛低头批阅公文默不作声,正欲离去,却又被叫住。
“她的那两个家人,派人照应着点儿。”
“是。”
“下去吧。”
“是。”
“等等!”
“是。”
“以后每天来向我报一次她的病况。”
“是。”
“再派人去查查,她头部受伤是怎么回事?”
“是。”
“你是不是只会说是?”
“是,呃,不是……这……属下。”问冥急得满头黑线,脸色发白,
“下去吧。”
“遵命”这次问冥换了个说法,随后一溜烟出了书房。
至此之后,问冥每隔一天便来报告一次香宸的病情。
当然他没敢把自己已把香宸安置到了后院一处厢房内的事告诉景凛,原先那僻静小屋,实在不适合养病,看王爷的样子,应该是很在意香宸的,可偏偏又放不下面子,连关心都是那么不着痕迹,也不让对方知道,唉,这纠结的两个人啊。
今日又到了报告病情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问冥心中便忐忑不已,香宸的病好得很慢,每次一来报告,都会被景凛呼喝一番,他便成了出气筒。
“香宸姑娘的咳嗽倒是少了,就是高烧不退。”问冥诺诺地报道,这病情吧,实说了又会挨骂,不实说吧,更会挨骂,所以只好捡些不轻不重的说。
第二日,问冥又来报。
“香宸姑娘好是好些了,就是吃不下饭。”
景凛扔下手中公文,怒道:“吃不下饭找我做什么,找李复道去,开了药,直到她想吃饭为止。”
如此又过了五日。
“香宸姑娘能吃下饭了,就是吃得少,咳嗽还未好,还有那颅内淤血,李复道说若想全数化去,得需些时日。”
“叫你查的她头部为什么受伤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景凛忽然抬起埋在公文间的头问道,
“属下已派人去查过,那母子俩是在城郊一处山林中救了香宸姑娘的,想来应该是从山顶上摔下来的时候伤到了头部,至于其他的,目前实在是查不出来,而且李复道说了,宸姑娘颅内的淤血,有可能影响她的记忆,因此可能导致她不记得过去的事了。”问冥一口气说完了近日查出来的事情,省得说得断断续续又被王爷骂,
景凛剑眉一挑,影响记忆?哼,他到要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跟他玩捉迷藏,她还嫩点儿。
“走,去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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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院落的小屋外,种着几株桃花,此时已是满院芬芳。
问冥一直在观察景凛的脸色,见他并没有因为把香宸安置到这里而生气,心底舒了口气。
见小屋门敞开着,零星话语从屋内传出,景凛思索片刻后,轻轻步到了窗边,侧耳聆听,其中一道清润悦耳的声音敲进了他的心房。
“宸姑娘,这些菜真的能做出来吗?”王府的厨娘王妈的声音,
“能啊,至少你们王爷就会。”这便是那敲进他心房的声音,
做菜?他几时会做菜了?
“哇,我还没听过王爷会做菜呢,那还有什么别有趣的菜名没有?”
“有啊。”清润低柔的声音,带着些许欢畅:“我记得有一道叫做‘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还有一道叫做‘心痛的感觉’。”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心痛的感觉?”王妈思索起来:“那是怎么做啊?这么奇怪的菜名,我还真想不出来啊。”
“呵呵,这菜名也许只有你们王爷才想得出来吧。”还是那清润低柔的声音,却带着些许惆怅,
景凛皱眉,她一口一个“你们王爷”,难道她现在不是自己的侍女吗?自己不是她的王爷吗?
“那宸姑娘你就先告诉我,那菜到底是怎么做的嘛。”
香宸今天精神好了些,于是便与每天为她送饭的王妈聊了起来,这一聊,便聊到了当日在醉仙楼点的那些奇怪的菜名,又想到当日竟是景凛想出的那些菜的做法,心底不由得赞叹,但转念又想到他把她带到王府这么多日,自己病成这样他都不曾来探望,心底又生出了些许惆怅,正想对王妈说出那两道的菜的做法,却看到一道阴影挡在了门口,一抬头,一张严肃冰冷的俊颜映入了眼帘。
“啊!王爷……”王妈忙不迭从床边跳了起来,慌忙地行礼,
景凛看也不看王妈,视线直直落在香宸那略显苍白的脸上。
王妈见状,忙瑟缩地道:“我,我该回厨房了。”收拾了喝空的药碗和剩着大半饭菜的饭碗,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小屋,就在退出门槛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王妈一走,屋内气氛霎时变得异常寂静,景凛的到来,似乎如一道冷风般赶走了屋内的温暖,香宸微微抬头,对上了那冰冷的黑眸,心跳突然加快了几许,微微低头,掩饰住心底的慌乱。
努力在苍白的唇边荡起一丝无邪的笑意,香宸吃力地下床,缓缓向景凛施礼:“王爷万福。”
本想着这一见,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她如此虚弱之后,也该生气些许柔软吧,可哪知景凛连一句“免礼”都没有,更别提会来扶她一把了。
等了半晌还不见景凛开口,香宸自行起身,却在刚站直身子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本来景凛还想刻薄地说一句“本王还没让你起来”,但在见到香宸那轻若鸿毛般的身子往后一倒的时候,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心底忽然一紧,来不及多想,冲上前去抱住了她。
温暖的气息忽然包围了整个身子,香宸拍着胸脯微喘,刚想道谢,身子周围一空,景凛已放开了她,退到了一旁,抬眼望到那依然冰冷的黑眸时,心中那微微泛起的欣喜,一扫而空,讥诮之意不停在心中翻滚。
香宸啊香宸,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啊,你到底在期盼些什么?你那多年来竖起的冷漠呢?你那自以为能打败一切的高傲自尊呢?全都哪儿去了?竟为了眼前这人,全都不见了吗?多么荒唐啊,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竟会这么迷失了自我?
那么,如果他对自己没有一丝的情意的话,为何又不顾倪允的权势,明目张胆地把她抓回王府?抓回来之后,却为何又对她不闻不问,直至今日才来探望,见到之后,他却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调调,霎时,那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惆怅,化作了滴滴泪珠,滑下了脸庞。
但见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景凛心底忽然一抽,剑眉一拧:“哭什么?”
一听他冷冰冰的话语,香宸咬住苍白的嘴唇,忍住了哭意,她不能让他看笑话,带着湿气的眼眸倔强地直直与景凛对望。
看着她那强撑在床边颤抖的瘦弱身躯,和那已被她咬得快出血的下唇,景凛皱眉,走上前,一把抓她入怀。
杏眼圆睁,对望数秒后,香宸别开了头,还是咬着唇忍着泪。
见香宸这副倔强的模样,景凛异常不满,修长五指拧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面对自己,沉声道:“是不是不想见你家人了?”
家人?香宸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他肯让她去见小石头和英娘了吗?
“王爷要放我走了?”本是想问他是不是让她去见小石头和英娘了,但出口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她那欣喜的模样却刺痛了景凛。
“怎么?你就这么想走?本王的王府,难道比不过那破砖寒窑?还是在你心目中,本王根本比不过那母子俩?”
景凛的话,激起了香宸心中的自傲,她轻笑道:“民女在王爷眼中又算什么?王爷你又怎么会在乎你在民女心中的位置?”
又是这副让他感觉她离他很远的虚幻笑容,又是以民女自称,景凛目中喷火,生出些许恼意:“你说得很对,你不过是王府的一个侍女而已,所以,本王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想见你的家人,本王会带他们来见你,但是你记住了,你永远都是王府的人,本王不会放你走的。”
若是一个对深谙感情之道的人,怕是早已听出了景凛那霸道的深情,但偏偏香宸就是个感情白痴,二十年来,她的感情算是一片空白,景凛这话,她不但没懂,反而却更激起她的自尊,清秀的脸庞带着几许倔强与傲气,迎上了景凛灼热的目光。
她的这副神态,倒使得景凛心头一动,捏着她下巴的五指稍稍放松,俊颜缓缓逼近,当那粗重的呼吸喷到脸上之时,香宸忽然惊觉,双手一推景凛的胸膛,便要往后退去,谁知景凛的力道却又怎是病中的她能推开的,她不推还好,这一推一反抗,倒激起了景凛
的征服欲望,加重了双臂的力道,紧紧把她圈在怀中,眼看就要碰到那由于挣扎和惊诧而泛起一丝血色的微张红唇时,忽听得一声尖叫:“失火啦……”
事出突然,景凛来不及多想,停下了动作,偏头往门外望去,只这一下便给香宸逮到了机会,香宸见时机一到,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景凛的钳制,猛地坐到床上,往里一滚,背靠着墙壁,双手环膝,一脸警惕地瞪着景凛。
景凛见状,已然知道自己受骗,中了她的计,眯起双眼,双手环抱胸前危险地道:“你又耍本王?”
“民女没有耍王爷,民女给王爷你讲个故事怎么样?”香宸故作镇静地笑道,
景凛道:“讲故事?美女当前,故事顶不了用。”
香宸闻言,心底稍稍有些刺痛,美女?这个称呼她听起来,很是刺耳。
“民女不是什么美女。”
景凛剑眉一挑,这么聪敏睿智的女子也会自卑?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地道:“美女得到本王的宠爱都是欣喜若狂,那么你不是更应该珍惜这个唾手可得的机会?嗯?”
“民女不知王爷在说什么。”香宸准备装傻,
“不许在本王面前自称民女。”言语间景凛已坐到床上,
“那么要自称什么?奴婢?”香宸浅笑,
“你……,哼,过来。”景凛剑眉一挑,嘴角溢起一丝邪魅地笑,对着香宸勾了勾手指,
香宸心底慌乱,顿时不知该怎么应对,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强装镇定地笑道:“王爷,民女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景凛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待香宸反应过来,他便接着道:“刚刚是一招兵不厌诈,现在来一招虚张声势?莫非你也懂兵法?”若是这样的话,这个女子便更有趣了。
香宸闻言不由一愣,她怎么忘了景凛是久经沙场的大将,这点伎俩在他面前,不被识破才怪呢,在他面前,饶是熟读孙子兵法,也未必能胜吧?
见香宸愣住,不知怎的,景凛的心里竟乐开了花,这个狡黠的女子,终也有被他制住的一刻,真是很有成就感啊。
景凛一脸的春风得意地道:“好了,你也不必急着想出什么兵法来应对本王了,你给本王好好修养,本王对病怏怏的女人没兴趣,等你好了,本王再与你讨论讨论什么叫欲擒故纵,欲拒还迎,哈哈哈……”语毕,景凛大笑着潇洒离去。
愣愣地看着景凛修长的背影在门外消失之后,香宸才收回视线。
景凛真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啊,无论对谁都是收放自如的自己,竟在面对他之时,无计可施,饶是施计,也被一一破解,如此睿智的头脑,如此出色的外貌,如此傲人的地位,怎能不让女人动心?
苍白的脸上,突然泛起红晕,赛过了屋外桃花,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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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日过去。任她在这小屋里暗流汹涌,景凛却是在别处波澜不惊。
坐在窗前,痴痴地看着那盛开的桃花,眼中波光迷离。
整整三日,景凛不曾踏足小屋。
“不来就不来吧……”
看似无波的三日,在香宸心里,却早已是风起云涌,该离去吗?先前那股子想离开的劲已不在,有的,只是患得患失,每天盼望着景凛能来,怕他那鸟瞰天下的雄心中已全然忘却这小屋的存在,不是说“等你好了再说”吗?她已好得差不多了,但却仍然不见他身影,想即此,红霞又飞上脸颊,自己在期盼些什么?
一池春水啊,已被那英雄搅乱,陌生而羞涩的欣喜,在心中无边蔓延。
突然,院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沉思,似是在家中等待夫君归来的女子,欣喜异常。
但在见到那来人时,心中一空。
问冥抱着一把古筝来到了小屋。
“香宸姑娘,这琴是王爷嘱我送来的,说是送给姑娘解乏。”言语间,问冥已把琴放到了几案上。
解乏?一把琴,能解相思之苦吗?
问冥见香宸动也不动,只呆呆地看着那琴,忙道:“香宸姑娘不试试琴吗?”
试琴?猛然转眼向院门口望去,一抹白色身影忽然躲到门后,香宸唇边荡起一丝笑意:“试,如此好琴,怎能不试?”
缓缓步到几案前坐下,指尖轻挑,音色淳厚悠远,比相府中那把好上何止几倍?
她香宸也不是懦怯之人,她敢爱敢恨,既然君已有意,她也不该退却。
宝剑赠英雄,名琴与佳人。
你之于我桃,我报之与李。
悠扬的琴声,伴着悦耳的歌声,缓缓响起,盼一曲《梦里江湖》,能让君明我心。
塞外孤烟落日长河
朔风起漠上寒沙一壶浊酒一曲歌
把盏言欢昨日梦梦里江湖与君说
醉眼朦胧看日斜荒山红胜火他一笑如轻风过
回眸不知何处去如玉人人寥落如虹剑手中握
梦到尽头无人和一枕黄粱泪婆娑
终我一生夜不能眠
回首望关山难越旧梦已逝情已远
潇潇风雨盼流年何日与君再相见
富贵荣华如浮云转瞬如烟散唯愿伴君看河山
扬眉立马沙场战今朝去明日还今生梦来世圆
快意恩仇谈笑间仗剑江湖只等闲
站在门外的人,已沉醉在那如泣如诉的歌声之中,久久不能回还,她的歌,总是能让他动容,今日不是要来试探她的吗?当问冥把近日查到的关于她的身世背景报给他时,他震惊了,她竟是左权国附属乌蒙部落的公主,是那个奸邪的左权国二王子左非的未婚妻?他是多么希望她不是那个人,但是那画像上的人竟与她一模一样,那她为何会出现在熙楚,为何会一步步到了自己王府中?这一切是巧合,抑或是她故意?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这一切不过是左非的阴谋?几日不曾来看她,就是在挣扎着,冷静如他,竟也会因为她而乱了方寸。
缓缓步入小屋内,看着她那因见到自己而出现的喜悦,心头又是一动,其实,这几日夜里,他依然会出现在小屋中,看她的睡颜,即使是睡了,她依然眉头紧锁,是有什么心事让她不能释怀么?
今天来,他就是要求证,要试探,她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另有图谋。
问冥早已看出屋内的不对劲,闪身退出小屋,顺便带上了房门。
香宸笑意盈盈地起身,走到景凛跟前,欠了欠身道:“王爷万福。”
景凛居高临下,犀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悠悠地道:“富贵荣华如浮云,转瞬如烟散,唯愿伴君看河山?你想伴的是何人?”
香宸脸庞微微一红,浅笑道:“王爷如此聪明睿智,难道猜不透小女子的心思?”
景凛挑眉:“女人心,海底针,更何况本王不喜欢玩什么猜心的游戏。”
香宸闻言,突然想到了一首挺恶俗的歌,“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你猜来猜去就会把她爱”,“噗哧”一声,香宸失声笑出,景凛皱眉,这个女人,就是有办法在自己面前分心。
似是感觉到自己的笑惹到了景凛,香宸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她不退还好,这一退,景凛动作比她更快,一个箭步上前,手一伸,纤腰在握,往怀里一拉,佳人入怀。
“呃……”香宸轻呼,撞到了景凛那硬朗的胸膛,抬眼对上了那双带着危险气息的深邃幽眸,
只左手,便搂得香宸动弹不得,右手伸出,轻轻捏住了那尖瘦的下巴。
“市井布衣,怎会有如此风姿,告诉本王,你到底是何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肃冷,
“我是何人,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香宸偏了偏头,微微一笑,狡黠地道:“即便我是敌国奸细,以王爷的睿智,怎会看不出来,又何须来问我?”
景凛错愕,是啊,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自己一直逼问她是何人,也许介意的,不是因为她是敌国公主,而是因为她是左非的未婚妻吧?即便她是又何妨?他要定的人,又怎能逃得掉?如此聪慧轻灵的女子,不管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另有所图,他都愿意陪她玩下去,有她不时地和自己斗一斗,那又是何等畅快之事?
想即此,景凛哈哈大笑起来,弄得香宸一头雾水。
“本王今日心情好,就如了你一直以来的愿吧。”语毕,景凛放开了香宸,径自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对着院里朗声道:“问冥,把人带进来吧。”
香宸不禁错愕,忙跑到门口,向外张望,当看到院中来人时,笑逐颜开。
“宸姐姐……”
“香宸……”
来人竟是小石头和英娘,香宸快步出了房门,迎了上去。
“宸姐姐。”小石头冲上前拉住了香宸的手,
见到阔别已久的二人,香宸很是开心,但却没忘记要谢谢景凛,正欲转身,却见景凛已来到身边,一脸不快地盯着小石头那和自己拉在一起的手。
香宸轻笑,放开了和小石头拉在一起的手,转身对景凛福了福道:“多谢王爷体谅民女的思亲之情。”
看着她那笑意盈盈的模样,景凛薄唇一扬,似笑非笑地把唇凑到了她耳边,低声道:“本王不管你思亲不思亲,总之不得与他太过亲近。”语毕,戏谑地看了看香宸那红赛桃花的双颊后,潇洒离去。
待景凛离开小院后,香宸才慢慢缓过心神,拉了二人进屋。
“英娘姐,小石头,你们还好吧?我离开相府之后,相爷有没有为难你们?”这久因着景凛的事,忽略了英娘和小石头,香宸歉疚不已,
“我们很好,王爷派了人给家里送去了很多东西,有王爷关照着,相爷应该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英娘笑道,
“那就好。”听到英娘说景凛派人照顾英娘和小石头,香宸很是开心,
“你呢?我看你在这儿,也很好吧?”英娘贼贼地笑道,听了她那带着些暧昧的话外话,香宸那原本已恢复平常的脸色,又变得酡红,
“恩。”香宸不好意思地点头,
“宸姐姐,你为什么都不回家来看我们呢,是不是你不喜欢小石头了?”小石头见香宸那娇羞的模样,不知怎地,心里突然难受起来,
“不是的,我……”不待她说完,小石头又抢过话头,大声道:“我知道,是那个王爷把你抓起来的对不对?他关着你,不让你出去,对不对?”
小石头说的是没错,可是,香宸没想到小石头会这么激动,一时间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见香宸无措的样子,英娘忙拉过了小石头,轻声喝道:“石头,不许乱说话,那可是王爷。”
“王爷又怎么了?王爷就可以随便把人家的姐姐抢走吗?”小石头理直气壮,
香宸莞儿:“小石头,王爷没有抢走我,我还是你姐姐啊。”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我和娘天天都在家门口盼着你回来的。”小石头逼问,眼圈已微微泛红,
小石头的问话,香宸无从答起,许是自己有些私心吧,现在她竟希望能一直待在王府,虽然不能天天见到景凛,但总归是同在一个屋檐下,光是想着这点,心里便会平白生出些甜蜜来。但看到小石头那委屈的模样后,心里又抱歉起来,自己这样做,莫不是有些喜新厌旧?进了豪华的王府,便忘记那寒窑贫屋,想到这里,心底的歉意又多了一层。
见香宸一副欲言又止,挣扎不已的模样,英娘知道不能再由着小石头乱来,于是忙转移了话题:“香宸,王爷他对你还好吧?”
王爷对她好不好?算好吗?见到亲人,心底本是有些委屈想倾诉的,但是怕英娘担心,又怕小石头激动,香宸抑制住了心底的情绪,笑道:“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英娘彷佛欲言又止,
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香宸道:“英娘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呃,没有。”英娘笑笑,摇头,
“有。”小石头突然插嘴,
香宸微微一愕,这是怎么了?
“娘,你快把东西拿出来啊。”小石头摇了摇英娘的手,
英娘面露难色,犹豫不决。
“到底怎么了?”香宸隐隐有些担忧,
英娘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方丝帕,递给了香宸。
接过丝帕,捧在手里细细端详,只见丝帕上题了一首诗:“天高日远耀金轮,飒飒随风碾作尘。青帝传书询我愿,应悔当年不报春。”
“这是?”香宸抬头望向英娘,
英娘叹了口气,道:“是倪公子让我带给你的,他曾来王府找过你,可是王府的人没让进,因此只好把这帕子送到我那去了,嘱咐我说若见了你,把这帕子送给你。”
倪宇轩的这诗,隐隐透着些悔意,但他为什么要把这诗送自己呢?香宸皱眉深思,在听到英娘接下来的话之后,恍然大悟。
“香宸,其实倪公子是喜欢你的,看得出来,他是在后悔没有向你表明心迹啊……”
“英娘姐,倪公子与我不过是朋友罢了,他怎会有此等想法,他不过是要与我切磋诗词而已。”香宸笑着打断了英娘,语毕,起身走到桌案边,拿起了毛笔,在丝帕上题了一首诗,写完之后,又把丝帕递给英娘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英娘姐麻烦你帮我把这丝帕带回去,若遇到了倪公子,便送还给他。”
英娘接过丝帕,喃喃念起了香宸所题的那首诗:“绿荫枝头春意闹,茂茂随风自逍遥;莫愁错过春风意,夏日有荷伴妖娆。”
念完之后,英娘了然于心:“相信倪公子看了这诗,便应该明香宸你的心意了,只是王爷他,真的值得你付出吗?”
香宸不语,值得么?
小石头不明所以,抢过了英娘手中丝帕,看了看那诗,小脸上竟出现了愤恨的表情。
“宸姐姐,你真的喜欢那个王爷?你不喜欢小石头了?”
见小石头又激动起来,香宸忙拍了拍他的头,安抚道:“小石头,你是我的弟弟,我当然喜欢你啊。”
“不,我不要宸姐姐当弟弟那样喜欢我,我是男子汉,等我长大了,就要娶宸姐姐做老婆。”此语一出,惊煞二人,
一时间,香宸惊得说不出话,英娘惊得牙齿打颤。
三人静默半晌,香宸勉强压住了内心的震惊,柔声道:“小石头,你还小,怎么可以想这些,你现在应该好好念书,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有女孩子喜欢你了。”
“不要,我才不稀罕别人,我就要娶你。”小石头挺起胸膛,站直身子,彷佛想拼命在香宸面前证明他已长大,已是个男子汉,
“啪……”清亮的响声,一个重重的耳光,小石头的右边小脸上,立刻印上了五个暗红的指印,
英娘的右手颤抖着,打在儿身,疼在娘心,有多少年,未打过小石头了?
小石头捂着被打疼的脸,泪眼迷蒙,一咬牙,伸手扯下了胸前玉佩,塞到香宸手里,这个举动,又惊煞二人。
“娘说过,这个玉佩,等我长大了,要送给我喜欢的女孩子,现在我就把它送给你,你好好保存,等我长大了,一定娶你。”语毕,小石头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香宸拿着那玉佩,心中五味杂陈,转回头看向英娘,却见她一脸的痛心疾首,顿感尴尬,忽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英娘,低头看着那玉佩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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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家鸟,这次的经历,终于让偶知道什么才叫做真的累到散架,全身真是散架。发上一章的时候,偶是在外地的网吧,木有找到梦里江湖的链接,现在回家了给大家补上。还是清响大人的歌。)
点击察看图片链接:<a href=http://ok.okxr.com/song/134430.html target=_blank>点此欣赏《梦里江湖》</a>
四周的气氛彷佛凝滞了一般,气氛异常诡异,挨了半晌,香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英娘姐,小石头他现在还小,我想等他长大了,他一定就会明白了的。”在脑里思索了半天,香宸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想用那一套青春期萌动的理念来给英娘讲,但想想还是算了,英娘又不懂什么是青春期,讲起来费力不说,若是越绕越乱怎么办。
“我知道,是我冲动了,我们母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打过他了,没想到今天却……”说到这里,英娘哽咽起来,
香宸忙上前扶了英娘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英娘姐,你别这样,小石头他很乖的,他会明白你不是故意打他的,这块玉佩,我知道是你的宝贝,你拿回去吧,等回去了再给小石头戴上。”语毕,香宸把手里的玉佩放到了英娘手里,
英娘接过玉佩,幽幽地道:“其实这个玉佩,是关系到小石头的身世的,我早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小石头的身世?”
“恩。”英娘点了点头,娓娓道出了她的过去。
原来英娘的家乡,是熙楚国与左权国交界的一处边陲小城,虽是边陲,但由于地处交通要塞,两国的商人常聚与此,带动了这个小城的经济发展,英娘的爹就是这个小城的守城。英娘的爹是武将出身,对这个女儿爱若珍宝,从小便给她请最好的老师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期盼着她能许个好人家,幸福一生。可就在英娘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改变她一生的事情。
左权与熙楚交战,作为边陲小城,自然成为了首要的进攻地点,战事一起,城里的人们纷纷奔走,投靠远方亲戚,但英娘的爹身为守城,只能坚守阵地,把妻儿安置到别院之后,便上了战场。
左权军来势汹汹,熙楚援军姗姗来迟,守城军节节败退,英娘的爹迟迟未归家。英娘担心她爹的安全,于是自己跑去营地探望他。可她却没想到,这一去,会遇到一个男人,一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
在去营地的路上,英娘迷了路,七绕八绕,绕进了一片密林中,就是在这篇密林中,她看到了那个受伤昏迷的男人,心地善良的英娘救起了他,由于那男人受伤昏迷,英娘也一时找不到回去的路,于是她便在密林中寻得了一处猎人废弃的木屋,暂时住了进去。
虽然英娘并不懂医术,但由于那男人身体本就很强壮,在英娘悉心照料下,过了一天,便醒了过来。他醒来知是英娘救了他,而且见到英娘如此美貌,便萌生了情意,而英娘也被这个伟岸俊朗,气魄非凡的男子所吸引,两人私定终身,生米煮成了熟饭。过不了几日,男人便好得完全,知道英娘是守城的女儿之后,便把英娘偷偷送回了城,还告诉她,战事平息之后,定会来娶她,留下了一块雕龙墨玉作为信物之后,便急急离去。
左权攻势虽凶,但熙楚的援军一到之后,便显出了败势,特别是那英勇善战的少年凛王一到,左权军便被击得溃不成军,逃亡而去。
熙楚虽然胜了,战事虽然平息了,英娘的爹却在战乱中牺牲,而那男人也没有依约前来,遭受双重打击的英娘心灰意冷,就在她想自寻短见之时,却突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小生命的到来,使得她又燃气了希望,她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可封建社会又怎会容许一个女人未婚先孕,早就视英娘为眼中钉的二娘趁着这个借口,把她赶出了家门。
被赶出家门的英娘显然不能再待在家乡,她决定去找那个男人,但可笑的是,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宜,但庆幸的的是她还有一块玉佩,经过分析之后,她认为有这么一块雕着至尊之龙的玉的人定是皇家的人,于是她带着微薄的盘缠,和满心的期冀,踏上了去往熙繁城的路。
然而,在她历尽千辛万苦到达了熙繁城之后,经过四处打听,根本没人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谁,也没人知道那玉的来历。英娘不甘心,在熙繁城住了下来,慢慢地打听,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族的人她也在大街上偷偷看过一些,根本就没有那个男人的踪影。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英娘渐渐放弃了寻找那个负心男人的念头,生下小石头之后,母子俩相依为命,一直过到现在。
听完英娘的叙述,香宸已红了眼圈,没想到英娘竟然有这么悲惨的过去,在保守的封建社会里,一个女人不仅要独自抚养孩子,还要背负无尽的流言和内心的痛苦,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支撑下来?
英娘的泪已干涸,就像她对那个男人的爱,也早已在这多年的艰辛中渐渐淡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英娘又把那玉佩放到了香宸手里。
见香宸不解地看着自己,英娘微微一笑:“香宸,我想求你件事,可以吗?”
“你说。”香宸点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我已不再幻想着能找到那个人,但是若有希望的话,我还是想试试,因为我不想小石头再过没有爹的生活了。我想你帮我问问王爷知不知道这玉佩,王爷他见多识广,我想他也许会认识这玉佩呢。”
“好,我会帮你问他的。”香宸露出了一个“你放心”的笑容,
“不过,你不要直接问他好不好,我怕若那人真是皇族中人,又不愿意认我们的话,我和小石头也许会有危险。”英娘担忧地道,
“恩,你放心吧,我会旁敲侧击的。”香宸笑道,
英娘闻言,安心地笑了笑,看了看天色之后,便向香宸道了别。
香宸把英娘送到了大门口,便看到早已有轿子在那候着,心底又浮起些欣喜,没想到景凛竟做得那么周到。
目送轿子消失在街角后,香宸转身回了她住的小院。
坐到床边,拿出那玉佩细细端详,翻过背面来看,只见上面刻着个宜字。
这玉,她初见时,便觉得有些眼熟,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莫非真如大夫说的那样,她脑子里有了淤血,影响了记忆?但坠楼之后,便莫明其妙穿越到了熙楚国,被英娘和小石头救了啊,她到底忘记了什么?难道说自己坠楼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想到这里,香宸的头又开始隐隐疼了起来,李莫飞医术高明,曾帮她施过针,以消除脑内淤血,但毕竟古代医术有限,她的头痛,在想到某些事情的时候,依然会发作。
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之后,香宸决定放弃想那些也许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正准备把玉佩收起来的时候,一抬眼,却发现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那身影四周隐隐散发着些冷气,身影主人那俊逸的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见到突然出现的景凛,香宸起身,笑道:“王爷来拉。”
原来在香宸凝神深思的时候,景凛便来到了屋里。
本来今日带那母子俩来,是想乘机试探试探她的,怎知她一句“我是谁,真的很重要吗?”竟解开了这久一直困扰着他的难题,心情愉悦之下,便让她们团聚。
谁曾想却无意间听到了那小男孩对她的表白,一气之下拂袖离开,在书房生了半晌的闷气之后,还是觉得不爽,于是便想来小屋找她撒撒气,可哪知来到了小屋,竟看到她手里尽拿着块玉佩看得一脸专注,全然不觉他的到来,更是怒火中烧。因此,当此番她发现自己的存在,跟他说话之时,他便故意视而不见,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
香宸却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他,只觉无辜。本想乘此问问他这玉佩的事,但见他这副模样,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吧。
于是香宸准备不理他,拿着玉佩想放到柜子里收起来,可就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被他一把抓住了拿着玉佩的左手。
香宸抬眼,对上了那双平日里深如幽潭波澜不惊,而今却冒着火光的黑眸。
“王爷怎么了?”香宸头微微一偏,不解地道,
景凛气结,斜眼瞟了瞟她拿在手里举在自己眼前的玉佩,冷冷地道:“你是不是没见过好东西?这么个烂玉佩你就这么喜欢?”
“王爷见过这玉佩吗?”香宸借机问道,
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景凛眼光在那玉佩上停留。这玉通体黝黑,光照闪过,油光流转之处,竟又透出点暗红光色,不懂的人乍一看去,会觉得这玉像熙楚国的西泽墨玉,但从那流转的暗红色光泽看来,这玉应该是左权国的极品金田墨玉,再看那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四爪飞龙,景凛不由得心底一紧,握住香宸的手也稍稍用了些力。
香宸感受到景凛的异样,忙问道:“怎么?王爷认识这玉佩么?”
可景凛却瞬间恢复了平静,瞟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香宸,轻蔑地道:“这不过是块普通的墨玉罢了,这种下等的货色,本王怎会见过。”
希望落空,见景凛不认识这玉,香宸不由得叹了口气。
哪知她这副样子却又惹得景凛不快:“怎么?知道是个下品玉之后,就这么失望了?是不是那个小子送你的?哼,那种小毛头送的东西,会有本王的好吗?”
香宸暗自好笑,景凛老是会歪曲她的意思,明明是个成熟稳重的王爷,有时偏偏又像个孩子脾气,不过却也有他的可爱之处,想到此,香宸不禁莞儿:“王爷何时送过我东西?”
自那日争辩之后,她不再以民女自称。
景凛微诧,是啊,那古琴不过是用来试探她的,又怎算是送她的?这么说来,他好像是从未送过她东西了。可心里虽这么想,说出来的却是:“本王没想到你也这么俗气,会喜欢这种俗物。”
香宸闻言,眼波一转,笑道:“这么说,原本在王爷眼里,我不是个俗人咯?”
景凛吃瘪,咬了咬嘴唇,放下了她的手,别过头,默不作声。
香宸不依不饶,又转身把头探到景凛眼前,笑道:“那是山中的精灵还是天上的仙子呢?”
见她现出少有娇憨的模样,景凛不由心动,伸手捞住她纤腰,香宸惊呼,暗自懊恼不该惹火烧身。
景凛见状,唇角上扬,邪邪地笑道:“既不是山中的精灵,亦不是天上的仙子。”
“哦?那是什么?”香宸倒想知道,在他心中,她是什么样子的,
“是世间的妖精,专门勾人魂魄。”景凛嗓音开始嘶哑,透着淡淡的诱惑,
香宸闻言双颊突然一红,想推开景凛那已覆过来的胸膛,但却徒劳,浓重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恍然间,后脑被轻轻拖住,红唇被柔柔吻上。
香宸瞳孔巨缩,心跳加速,脸色酡红,这是景凛第二次吻她了,还是像第一次那么的不浪漫,原以为初吻会是多么浪漫,粉红色的背景,闪亮的画面,浪漫的气氛,可是现在,偏僻的小屋,夕阳西下,虽然院内有桃花,但是……
吻得专注的景凛似是发现了眼前人的分神,离了红唇道:“不许分心……”,低哑的声音充满了不快,随后再次吻去,
“呃……”香宸无言,只得静静立着,任景凛在她口中肆虐。
吻了不一会儿,香宸便觉快要窒息,景凛似乎也感觉到了,于是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她的红唇,看着她那红到脖子跟的的脸,一脸坏笑地道:“看来你还是不懂怎么接吻,得多练习练习才是。”
虽然她对于吻还是像第一次吻她的时候那么生涩,但他的心情却不似第一次那般烦闷,反倒愉悦起来。
自从知道她是左非的未婚妻之后,他便觉如芒刺在背,总怕她和左非已有了瓜葛,可此番看来,他定是第一个吻上她红唇的人,那么她练习的老师,自然是自己了,想到这里景凛心情大好,至于那玉……若她是真失忆了,他自由办法让她不再去想。
香宸本就又热又红的脸,此时更像极熟透了的番茄,不敢面对景凛的笑脸,把头一低再低。
伸出修长五指拖住她下巴,抬起她的头,让她的双眼与自己对视。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景凛不禁感慨,就是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女子,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智慧,无不让他着魔。
活了二十多个年头,见过美女无数,但那些美女,美则美矣,却美得空洞无神,没有灵魂,因此,这么多年来,皇兄和太后详尽千方百计让他娶妃,但他从来都是抵死拒绝,长此以往,皇兄和太后也就渐渐放弃了,他们都不知道,他不是不愿娶妃,而是在等待,等待着一个能让他真正动心,能走进他内心的女人出现。
就在这时,香宸突然出现,如惊鸿翩翩而至,落到了他心里,他很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她,庆幸自己一眼识得美玉,率先出动,抱得美人归,也庆幸他那个皇兄只喜欢模样美貌的女子,否则以他初见香宸才情时那种赞叹的眼光,定会把她纳到宫中,那么他便会陷入两难之地,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香宸此时就在自己的眼前,就在自己的怀里,他已确定她就是他一直等待的人,无论她是谁,无论谁来抢,他都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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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小屋中央,看着不断进出的侍女和已堆满各种珍奇美玉女子饰物的屋子,香宸不禁好笑。
今天早饭过后,这些侍女便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她屋里送来这些东西,不用问也知道,定是景凛送来的,看来是自己昨天那句“王爷何时送过我东西”刺激到他了。
当最后一个侍女离开小屋之后,香宸舒了口气,终于结束了,本来雅致的小屋,装进了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显得异常突兀,而且小屋本来就小,放了这么多东西,除了床,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摇了摇头,香宸拍了拍脑门,想转身出屋去透透,不料却撞进了一人怀里,香宸惊呼。
景凛代替她揉了揉那撞到自己胸膛的脑门,笑骂道:“怎么老是这么不小心。”
香宸没好气地道:“王爷你老是一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身后,我又没有练过什么武功,当然觉察不到身后有人啊。”
“本王可没有一声不响,肯定是你沉浸在看到这么多礼物的喜悦中,所以没有发现本王的到来。”景凛戏谑道,
“是,是我错了,我不该为了这些快把我屋子堆满的礼物而忽视了王爷的存在,请王爷责罚。”香宸笑道,话虽是道歉的,但口气却不是,
“这么说,错在这些礼物咯?”景凛挑眉,双手环在胸前,故作生气地道,
知道他是装的,香宸索性也装上一装:“奴婢惶恐,奴婢只是觉得这些礼物太贵重,小屋里实在容纳不下这么多贵气的东西了,所以……”
香宸的话音未落,便被景凛接下来的话给硬生生截住。
“所以你搬去和本王住,本王的寝宫比这院子大十倍。”
未料到景凛会这么说,香宸抬眼看着他,清颜上难掩诧色。
“怎么?不愿意?”
景凛的这话,对香宸来说,无疑具有强烈的爆炸性。搬去和他住?她不是白痴,肯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仅仅只是说搬去和他住而已,又没说要娶她,那么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了他的什么人?
虽然她是爱他的,但她亦有她的原则,有她的自尊,她知道他到现在还没有纳王妃,那么他大可以说要她做他的王妃啊,她做事向来不会义无反顾,总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因此,她不可能在他没有给她任何承诺的时候,就把自己给奉献出去,她要的不是那王妃的头衔,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她是唯一的承诺而已,若让她住过去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兴致过后,她便什么都不是,那么她宁愿不让这件事情发生。
“王爷说笑了,我区区一介民女,怎敢与王爷同住,莫要辱没了王爷。”香宸浅笑,
景凛不解:“为什么不愿意?”
他看得出,她明明是对自己有意的,可又为何不愿搬去与他同住?那可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啊,住在那里,势必会成为王府的女主人,成为凛王妃,成为除了皇后,连王宫里的娘娘都要忌惮三分的凛王妃,她难道不想么?
香宸还是浅笑:“我认为我说得够清楚了。”
见她还是笑着,但却一味地拒绝自己,景凛开始有些光火。
“若我执意要你搬过去呢?”
“那我无话可说,王爷权势如天,想怎样谁又拦得了。”香宸悠悠地道,脸上笑意已渐渐淡去。
原先融洽的气氛一下子跑光光,只剩下一室的沉闷。
香宸站在窗后,看着窗外那昨日还开得娇艳此时却已显败迹的桃花,真真是“花无百日红”啊,那么下句不就是人无千日好吗?想及此,那清澈得眸中流露出了浓浓的落寞之色。
但站在她身后几尺外的景凛却见不到她眼中落寞,他看着她迎风而立,衣袂翩翩,似乎就要乘着那清风归去一般,心里没来由地一痛,为什么她明明是站在眼前,住在府里,却总是像天边的流云给他一种抓不住的感觉,她说的没错,他是高高在上权势如天的王爷,但对上了她,他却总感到无力,她总是拂了他的意,就像她说的,他可以强来,但那有什么意思?
他不仅要她的人,还要她的心,他要那一颗玲珑心只为他依只为他系。
“既然你不愿意,本王自然不会强求,那你就好好住在这儿吧。”景凛丢下这么一句话,怅然而去。
从窗中看着景凛英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后,香宸轻轻闭上双眼,四周空气突然变得酸涩,心中微微有些胀痛,明明是自己拒绝了,是自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的不是吗?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这么失落?
春风不谙相思苦,饶是情深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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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香宸便听送饭的王妈说,王爷一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去送饭的人不是被茶杯砸了头便是被砚台砸了背,吓得再无人敢去送饭。
王妈的眼神闪烁间透着些期冀,香宸自然明白,府里人是派王妈来做说客,让自己去给景凛送饭,自从来到王府后,鲜少出这院子,只有王妈来送饭时会给自己讲些事情,她讲王爷对府里下人其实是很好的,而且以前从没带过女子回王府,依他们看来王爷是真的喜欢香宸的。所以说王爷肯定会听她的,所以她去送饭最合适了。不过最后这一句,王妈却是没敢说出来。
香宸笑着摇了摇头,让王妈把食盒拿来,然后一个人往书房送去。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整个王府也笼罩上了一层金色,显得恢宏壮丽。
凛王府比起相国府来确实要大得多,香宸走了半晌才从她的小院到了景凛的书房。
书房的门并没有像下人们说的那样关着,而是大敞着,香宸在房外喊了几声“王爷”却无人应答,探头看了看房内,空无一人,于是她抬脚跨进了书房,把食盒放到桌上后,开始打量起这书房来。
来王府这么久了,她从未来过这里。
整个书房简洁雅致,书桌上文房四宝样样俱全,桌后的博古架上放了几样珍奇古玩,其余便是满架的书籍。
香宸缓缓走到架前,想抽本书来看看,但却被身后冷不丁传来的男声给吓了一跳。
“你在这儿做什么?”景凛眉头紧皱,声音略微带着些防备。
香宸转身,便见景凛不知何时已立在了书房中央。
“来给王爷送饭。”香宸浅笑,边说着已把食盒打开,取出了饭菜。
先前的不快在听到王妈给她说王爷不吃饭拿下人发脾气的时候,便也跑得差不多了,此时见景凛还是闹脾气的样子,她只觉好笑,都二十好几的人了,竟老像个孩子似的闹别扭。
她的笑却是景凛感到一阵不爽,她总是笑的漫不经心,让人着实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就像先前,她看起来明明是对自己有情,但不知为何却又拒绝他的心意。
走到桌边坐下,景凛看着一桌的佳肴,却丝毫没有食欲,抬眼看了看静静立在一旁的香宸,他扬声道:“过来陪本王吃。”
香宸闻言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筷只有一双,饭只有一碗,却怎够两人吃?
景凛慢悠悠地夹起些菜,吃了一口,却皱起了眉头。每天都是这些鱼鱼肉肉的,吃得很是心烦,突然想到那日香宸与王妈谈起的菜名,景凛放下了筷子,对香宸道:“你那日与王妈谈起的那两道菜色,不知是怎么做?”
没想到景凛会问起这个,而且也没想到他竟没有猜出来,于是香宸故作惊讶地道:“王爷没有猜到吗?”
景凛挑眉:“本王现在是让你说。”
王爷的自尊啊,明明就是没猜到,却还一副拽巴巴的样子,但香宸也不跟他计较,笑了笑道:“那‘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是在盘中铺上香菜,然后倒上红烧猪蹄;而‘心痛的感觉’嘛,就是一杯茶水,不过要价是五十两银子。”
然而,景凛却是一脸的不解:“香菜?那是什么?还有心痛的感觉?一杯茶水为何会心痛?”
“这,熙楚没有香菜吗?”
“没有……”
“那是我家乡的一种蔬菜,算是做配菜的吧。”
“那茶水呢?”
“茶水……如果茶楼的一杯茶水要五十两银子,那付钱的时候不会觉得心痛吗?”香宸已经尽可能夸张了一杯茶水的价钱了,五十两,比原来说法的五十块可是大得多了,哪知道景凛却一脸不屑地道:“上等的茶叶,别说五十两白银,就是五十两黄金,也是难得到的。”
香宸闻言,心中哗然,果然是王爷啊,财大气粗的。
“香菜是你家乡的菜?那你家乡都有些什么好菜色,你不妨做来给本王尝尝?”景凛问得突然,香宸微微一愕,她家乡的菜?说是可以说有什么菜拉,但是做菜,她可不会。
“王爷,我家乡的菜色也和这里差不多,而且,王妈做的可是比我好吃一万倍。”香宸不好意思地道,没有注意到景凛眼中的探究,
见香宸这副模样,景凛突然玩味地道:“哦?王妈的菜,本王是尝过了,可是你……”说到这里,他故意把“你”字拖出了带着些暧昧的华丽音线,待看到香宸那一脸似乎明白了什么的表情之后,才又接着道:“你说是不是要让本王尝尝你,才能比较到底是王妈的菜好吃,还是你更美味呢?”
香宸闻言,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跟,夕阳映照之下,双颊绯红,娇态毕显,景凛更无吃饭的心思,慢慢向她靠了过去。
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香宸忙往一旁退了退。
无奈,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先动。景凛乃是久战沙场的大将,又怎会让香宸有可乘之机。强劲的臂膀一捞,便把香宸带到了怀里。
男性气息席卷而来,腰肢已被紧搂。
不待她挣扎,浓重的男性气息迎面而来,温热的唇已覆上了红唇。
这一次,景凛的吻,不再像以往那般肆虐和霸道,而是带着无尽的深情与温柔。意乱情迷间,香宸也放弃了挣扎,开始生涩的回应起来。
感觉到她微微的回应,景凛欣喜异常,吻得更加深情,更加温柔。
屋外夕阳斜照,云霞满天,屋内春光无限,柔情蜜意。
待香宸被吻得七荤八素,快要窒息时,景凛终于放开了她。
香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双颊酡红,眼光迷离。
景凛戏谑地道:“不错,这次坚持的时间长了些许,不过有待加强练习。”
香宸闻言,害羞得把头一低再低。
看着她低得不能再低的螓首,景凛不禁开怀,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柔声道:“本王再问你一次,可愿意搬去和本王同住,做这王府的女主人。”
这一次,景凛无意间加上了“做王府的女主人”这句话,加上了这句至关重要的,少了它便会造成两人误会的话。
香宸杏眼圆睁,似是不可置信,难道景凛让她搬去同住,就是要娶她,要她做他的王妃吗?那么自己先前,不是……
见她一副震惊不语的模样,景凛皱眉:“怎么?还是不愿意?”
“王府的女主人?王爷是什么意思?”她不想再凭空猜测,她想得到确切的答案,
“本王要娶你,做王府的女主人,做本王的凛王妃,独一无二的凛王妃。”景凛道,眸中的坚定,看不出一丝假意,让人不可质疑,
“独一无二的凛王妃?”香宸再问,
“对,除了你,无人做有这个资格做本王的王妃。”
“可我不是什么名门闺秀,我甚至身分不明,我与王爷门不当户不对,我不美,我……”接下来的话,却被景凛出声截住。
“聪慧如你,又怎会拘泥于这些?我若想娶你说的那种女人,何以会到今日尚未娶妃?自见到你起,我便知道,我一直在等的那个要与我携手一生的女子,便是你了,今生今世,独伊一人。”
他这次,没有自称本王。说着深情告白的景凛,散发着让人着魔的魅力,香宸只觉已沉醉在他的深情之中,不能自拔。
“王爷,我……”香宸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愧疚,为她先前的怀疑,为她先前的胡乱猜疑,愧疚着,
“怎么?难道你不愿意?”景凛心底一紧,高傲如他,英雄如他,从未对任何女人说过如此情话,若她还不答应,那他的自尊,将被打碎一地,碎得七零八落,
深情如此,怎会不愿?但香宸觉得,已没有任何语言能代替她此刻的心情。因此,她做出了一件连她自己都不可置信的事。
带着一点娇羞,香宸主动凑上了自己的红唇,向景凛吻去。
没想到她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回答自己,景凛除了一丝讶异之外,更多的,是满心的喜悦……
得成比目何辞死,不羡鸳鸯不羡仙。
春日已去,夏日炎炎,那雅致幽静的亭台楼阁中,一道娉婷的白色身影,倚栏望水,素白玉手不时地撒出些鱼食,那碧波中便有一群红色鱼儿急急聚拢,欢快地抢食。
这样的美景,让人看了,便也不再觉得这夏日的炎热,而那道身影,似给这夏日带来了一阵凉风,沁人心脾。
绸缎般的青丝,只用一根白色丝带挽起,挂满笑意的清颜未着粉黛,却仍肤白似雪,双颊飘红。
看着满池欢跃的鱼儿,香宸干脆在玉阶上坐了下来,玉指轻拨,水光潋滟,碧波荡漾。
一月前,景凛本是要向皇上奏禀娶她之事,但选秀在即,也只好把他俩的事搁待到大选之后。而她呢,并没有如景凛的愿搬去和他同住,在她的坚持下,景凛也就没有强求,反正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守,也不急于这一时。于是他特意为她在王府中布置了一处别院,起名为倾香榭,香宸也就从原先荒僻的小院搬了过去。
待感到手指已冰凉之时,香宸从池中收回了手,抬头眯眼看了看那挂于中天的太阳,轻轻叹了口气。
景凛又是忙到现在还没回府。大选昨日便已结束,今日进行册封,明明是皇帝选妃,可那个好命的皇帝,却把很多事交给景凛去办,自己高枕无忧,只选选美女便是,好不悠闲。香宸对此颇有微辞,因为她从下人那里得知,每年大选之时,太后便会选出一些秀女来,让景凛去挑选,可每次都被景凛给拒绝了,不知这次,不死心的太后,会不会又搞出什么花样来。
想到这里,香宸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她何时也变成了个妒妇了?
“宸姑娘……”
一声清脆的女声打断了香宸的思绪,来人是景凛派来服侍香宸的侍女平遥。
“宸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啊,害我一顿好找。”平遥撅着嘴道,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就是未来的王妃,但平日里香宸很是随和,从不端架子,与下人们相处融洽,所以平遥与她不似主仆,倒像姐妹,
“怎么了?”香宸笑着起身,
“宫里头派人来说,太后娘娘请你去宫里小坐。”
香宸闻言,并没有太多的讶异,许是景凛那么下不了手,要从她这里入手了吧?怎么跟电视里演的似的,富豪家的当家主母,想让儿子娶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儿子抵死不从,便从儿子爱的灰姑娘那里下手,企图分开二人,只是不知,这太后是不是那样的人?
见香宸沉默不语,平遥忙问:“宸姑娘?要不要去啊?”
香宸闻言,笑道:“去,怎么不去。太后都派人来请了,这么大的面子,我不能不受啊。”
语毕,香宸率先向前院而去。
“宸姑娘不要换身漂亮点儿的衣裳再去吗?”平遥跟了上来,
“不用了。”香宸回头对她笑了笑,换什么衣裳?她此刻还不是王妃,又没有专门的宫服,所以,就以真我本质去见太后吧。
要和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在一起,必定会遭受到很多阻碍,这些,自从决定与景凛相守的那一刻开始,她便知道了。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她自然不会退却。若太后真是那刁蛮的当家主母,她便去会会吧。
王府本就在皇城内,豪华的皇家马车行了不到一盏茶时间,便到得宫城。
香宸下了车,便被小太监领到了御花园中一处水榭阁内,那小太监说了句“请姑娘在此等候”,便不见了人影。
对于为何把她带到御花园,而不是太后的宁华宫,香宸倒也不奇怪,她奇怪的是,为何这阁内,会有这么多的女子?而且原先还在款款而谈的女子们,在见到她出现之后,便都噤了声。
齐刷刷的目光向她射了过来,那目光之中,有打量的,有嫉妒的,有敌视的等等等等……
香宸看了看她们的着装,再想想那小太监来去之时也并没有对这些女子行礼,因此她猜测,这些女子应该不是宫内的娘娘们。那她们是什么人?等待封赐的秀女?那为何太后要把她带来这里?
阁内的气氛有些凝滞,香宸没有开口,女子们也没说话,过了半晌,对方终于有个蓝衣女子开了口。
“这位便是香宸姑娘吧?”
“正是。”香宸落落大方地回道,
对于香宸为什么没有反问自己是谁,蓝衣女子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奇,倒是她旁边的绯衣女子忍不住了。
“早就听闻香宸姑娘琴艺无双,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呢?”绯衣女子语气里散发着浓浓的火药味,
香宸不由称奇,她何时这么出名了?
“这位姑娘真是过奖了,香宸那点本事,怎敢在各位面前献丑。”香宸谦虚地笑道,她可不愿莫名其妙地陷入一场女人的斗争。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看来是真不会吧……”
“真是浪得虚名啊……”
女子们当着香宸的面便开始议论起来,那音量刚好能让她听到,也不知她们是故意激将还是真就认为香宸是浪得虚名了。
而先前的蓝衣女子则没有加入其他人的议论中,只见她仍温和地笑着,眼睛清澈明亮,这样的女子,与那群叽叽喳喳的女子站在一起,立刻便显出了她的与众不同。
“香宸姑娘太过自谦了,我们候在这儿,原本就是为了向你讨教一二的,还望香宸姑娘能答应。”蓝衣女子诚恳地道,
香宸浅笑:“宫廷之中,技艺超凡者甚众,香宸艺拙,又怎敢在这宫中卖弄,还请姑娘见谅。”
香宸声音虽清润柔雅,但却充满了力量,让人无法反驳,若众人再让她弹奏,便成了逼她卖弄了。
“我就说嘛,市井女子,哪能懂什么音律啊……”
“就是就是,还什么琴艺无双……”
“市井女子就是上不了台面。”
众女子见激将法之下,香宸依然不肯展露琴技,便认定她不过是浪得虚名,开始了人生攻击。
香宸也懒得去理她们,自顾走到了窗旁欣赏起窗外的风景来,由她们说吧,说了她又不会掉几斤肉,这种话她听得多了。
由她们在这边冷嘲热讽,香宸在一旁是置若罔闻,仿佛事不关己一般。众女子见状,气得咬牙切齿。只有那蓝衣女子一直冷静立在一旁,若有所思。
正当香宸看风景看得快要睡着,听冷嘲热讽听得耳朵快起茧子的时候,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原本嘈杂的阁中顿时鸦雀无声。
“太后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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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HO,终于进入第二卷了,呃,这个更新晚了的原因主要是这个卷名太纠结了,查了很久的汉典,还和姐妹们商量了下,才出来的。如果大家有啥米好建议的话,给偶留言吧,嘻嘻!
原本随意地斜靠在窗边欣赏窗外美景的香宸,在听到太监的通报之后,便也收起了先前的懒散,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这个宫中顶级BOSS。
“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香宸也随着众女子向太后跪拜施礼,所谓入乡便要随俗,此时该纠结的,已经不是跪不跪的问题了,这熙楚国的规矩也是怪,见到太后要说什么“仙福永享,寿与天齐”,见到皇帝要说“功德无量,万寿无疆”,起初听到景凛说的时候,香宸差点笑得岔气,因为在她脑子里出现的字眼是“仙福永享,受与天齐”和“攻德无量,万受无疆”,景凛被她笑得一头雾水,究其原因,香宸自是不能说,于是便胡乱编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都平身吧。”太后的声音温和却又不失威严,
众人应声而起。
“都在聊什么呢?”太后边问着边由宫女扶着走到阁中主位的榻上坐了下来。
温和的笑容中带着太后独有的雍容气度,由于保养得好,使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已过四十的人。
不待别人说话,先前的绯衣女子便走到了太后面前,抢先道:“禀太后,我们正想让香宸姑娘一展琴技呢,可惜啊,我们面子不够大,香宸姑娘不应呢。”
“哦?香宸姑娘来了啊?快上前来,让哀家瞧瞧。”太后边说着,眼光作势地在众人中绕了一圈,似在寻找香宸。
其实,自香宸来到阁中的那一刻,她的一举一动,便都落在了藏在暗处的太后眼里,此刻这么说,也不知是何用意。
众人眼光再次齐刷刷向香宸望去。
香宸笑着,穿过了众女子走到了太后面前,向太后行了个礼,道:“民女香宸见过太后。”
“呵呵,免礼免礼,哀家也早就听闻香宸姑娘琴艺无双,今日难得进宫,不光是这帮秀女们,连哀家也想听一听呢,既然她们的面子不够,那哀家的面子可够了?”太后温和地笑道,
“香宸惶恐,能让太后娘娘赞赏,是香宸的荣幸,既然太后娘娘想听,那香宸只有献拙了。”香宸刚说完,便已有人备好了琴。
琴已备好,但香宸却未落座。
只见她向着太后又是盈盈一拜道:“太后娘娘,香宸有个请求。”
“你说。”太后点了点头,
“听闻秀女们个个才艺无双,今日太后驾临,光是听曲岂不是少了一分情调,所以想请各位秀女为香宸伴舞,不知各位可愿意?”香宸笑问,
虽是没料到香宸会有次要求,但太后却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而是笑道:“哀家替她们答应你了。”
阁中的这些,其实都是此次大选落选的秀女,此番见太后前来,又让她们表演,自是求之不得,很想借这个机会表现表现,说不定能让太后看中,留下自己,所以秀女们听到香宸的建议之时脸上均是一副欣喜之色,丝毫没有觉察到香宸的用意。
“谢太后。”香宸拜谢太后之后,便走到了几案后坐下。
各位秀女也都各就各位,好整以暇地等待表现机会。
香宸扫了一眼众秀女,最后眼神在那蓝衣女子身上停留半刻之后,便收回了目光,低头刚想试音,便听得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启禀太后娘娘,秀女刘雅兰舞技拙劣,前几日练习之时脚受了伤,恐不能参加表演了,恳请太后恩准。”
香宸抬眼望去,果然是那蓝衣女子。
太后还是温和地笑着:“哀家准了,刘雅兰是吧?来人,赐座。”
太后话音刚落,便有宫女给刘雅兰搬来了椅子,刘雅兰谢恩落座。
这刘雅兰本是她们这群落选秀女之中最出色的一个,之所以会落选,是因为她出生寒微,此番她主动退出,其余的秀女见少了个劲敌,均开怀不已,纷纷摩拳擦掌等待着表演时刻的到来。
正当香宸低头再次欲试音之时,又有一道女声响起:“请香宸姑娘先告诉大家你要弹什么曲子,我们也好配合。”
不用抬头也知道说话的又是那绯衣女子,因此香宸也不急于回答,试完音之后,才抬头不紧不慢地道:“各位都是身怀绝技的秀女,莫不如由香宸弹一曲,各位可各自体会曲中意境,随琴声而舞,这更能体现出各位的才艺,不知香宸的这个建议可好?”
香宸一开口便把话给说死了,若是众秀女反对,不就成了承认自己才艺不行了么?虽然她们是落选秀女,却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压住了内心的忐忑之后,众秀女表示同意香宸的提议,见香宸已快开始奏曲,有几个眼明手快的秀女忙抢先站到了离太后最近的位置,其余反应慢了半拍的只好不甘地站到了后排。
素手轻弹,轻灵的琴声自指尖泻出,早已排排站好的秀女们凝神聆听,深怕由于错过一个音符而不能体会其意境。
待香宸奏完序曲之后,秀女便开始纷纷起舞。
毕竟都是些落选秀女,都不太能体会香宸曲中意境,有舞技尚可的,舞的还不算怪异,但其余的便只能随着琴音起伏,笨拙地扭动着腰肢,胡乱挥舞着长袖,由于间隔较近,时常有秀女互相撞到,有些有心机的,便趁着混乱,故意伸腿去绊身旁的人,抑或故意去踩别人的裙角,一时间阁内秀女乱作一团。
香宸弹的曲子名为《百鸟朝凤》,这曲子本身就很是热闹,乱作一团的秀女们许是和着这热闹的曲子,斗的也更凶,热火朝天的上演了一场群魔乱舞。
随侍太后左右的太监宫女都已开始掩嘴偷笑,太后也不去看那些舞的奇形怪状的秀女,却把眼光落在了一直专注地弹琴的香宸身上。
舞到后来,秀女们似乎只顾相互踩裙角和伸腿绊人,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是要附和琴音表演了。不对,表演是表演了,不过表演的是群魔乱舞而已。
看着群魔乱舞的众秀女,大后对香宸让秀女伴舞的意图已是了然于胸,起先以为香宸不过是想整一下先前对她不敬的秀女们,但现在看来,那只是其中一个目的,另一个目的,现在已昭然若揭,众秀女得到了表现的机会,便会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表现和互相争斗,而忘记了她们的初衷是想刁难香宸让她出丑。这样的她们在表演的时候,便会疏忽了香宸的琴艺,因此无论香宸是琴艺无双还是浪得虚名,她们都不会去注意,也不会引起她们的敌视了。
太后心底虽赞叹香宸的这个一石二鸟用的好,但脸色却依然是无异于先前的温和。
就在众秀女还沉浸在群魔乱舞的表演中的时候,琴音戛然而止。
琴音一止,原本乱作一团的秀女们似被惊醒一般,慌忙停下了脚下动作,归位立正站好,怀着期待而又忐忑的心情,等待着太后的评断。
看着眼前已被她利用完的秀女,太后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
众秀女闻言,均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后。
太后也不多言,示意身旁的太监让她们退下。
“没听懂太后的话吗?”太监尖声道,
众秀女此时才幡然醒悟,接着便是互相怒目而视,许是都觉得自己没有被选中是因为跳舞时被别人陷害了。
见秀女们均没有动静,太监再次厉声道“还不跪安?”
众秀女才反映过来,这是在太后面前,不能造次,于是忙向太后跪安,跪安之时还不忘用眼角余光恨恨地瞪瞪身旁的人。
就在众秀女起身要离去之时,忽听太监道:“秀女刘雅兰留下。”
众秀女闻言,目光又齐刷刷地向刘雅兰射了过去,若是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刘雅兰此时已死了千百次了。
反观刘雅兰,只是初听太监之言时,面上有些诧色,但随即又被她很好地掩去,换上了一副恭顺的模样,莲步轻移,走上前来,对着太后盈盈一拜。
众秀女狠狠地怒视一番刘雅兰之后,才不得不恨恨地离去。
“你先去静颜宫歇着,待会儿我去找皇帝,说说你的事。”太后温和地对刘雅兰道,
“谢太后。”刘雅兰拜谢,
太后示意身旁的太监带着刘雅兰离去,在经过香宸身边时,刘雅兰转头对她点头微笑,香宸亦回了她个笑容,之后刘雅兰才随着太监款款而去。
此时,阁中的正主,便只剩下太后与香宸。
“香宸,你过来坐。”太后朝香宸招了招手,香宸见状离了先前弹琴的座位,走到太后下首坐下。
“王府可住得惯?王府的人可有怠慢你?”太后亲切地笑问,
“谢太后娘娘记挂,王府的人对香宸很好,生活物什样样周全,倒也住得惯。”香宸道,
太后听了之后,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而是接过了宫女奉上的茶,轻酌一口之后,对香宸笑道:“你也尝尝。”
香宸从宫女手中接过茶,浅酌一口。
“怎么样?”太后问道,
香宸放下了茶杯,浅笑道:“茶香清幽沁心,香而不甘,醇而不腻,却是极品好茶。”
“那比起王府中的茶来,如何?”太后又问,
香宸心下哗然,原来问的,不只是茶啊。
“宫中的茶,乃是贡茶,怎是王府可比的?”香宸笑答,
太后笑:“看来香宸你也是个爱茶之人,既然王府中的茶不如这宫中的,那你可愿来宫中长品这极品好茶?”
香宸笑:“太后娘娘说笑了,香宸乃一介民女,吃惯了粗茶淡饭,对这等好茶,自是无福消受。”
“你可知今日,哀家找你来,所为何事?”太后话锋一转,可算是讲到了重点,
“香宸愚钝,还望太后娘娘明示。”香宸谦逊地道,
太后闻言,眼中一亮,能揣度他人之意固然重要,但真正聪明的人,是要懂得藏拙,即便是揣度出来了,也不会直接明言。
太后的眼光离了香宸,偏头看向了窗外良久,方才悠悠地道:“你可知凛王并非哀家亲儿?”
虽听景凛提过,但却没料到太后此时提起这件事是何用意,香宸只好佯装不知,故作惊诧地道:“香宸不知。”
“那哀家就给你说个故事吧。凛王的娘是先皇的淑妃,在凛王还未出世的时候,淑妃与当时还是惠妃的哀家情同姐妹。后来淑妃诞下凛王之后,便撒手人寰,临死之时,她把凛王托付给哀家,让哀家务必好好照顾凛王。这么些年来,哀家也一直把凛王视为己出,待他如亲儿一般。”说到这里太后顿了顿,抹了抹眼角那呼之欲出的泪光之后,才接着道:“可如今凛王已二十有六了,却仍未大婚,这成了压在哀家心头的一块大石,哀家很是愧对死去的姐妹啊。”
言及此处,太后已是泪光闪闪,香宸既看不出虚实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好在伺候一旁的宫女已拿了锦帕递给了太后,解了她不知所措的围。
“一说到这事儿,哀家就情难自已,让你见笑了。”太后红着眼圈道,
“哪里,对于太后的爱子之情,香宸除了感动,还是感动。”香宸微笑,说了这么多,太后还是没有说出为何今天要找她来,因此太后的这些表现,难免让香宸认为她是故意为之,
太后忽然一改先前的伤感,笑道:“香宸姑娘是不是在想,我这太后忽然把你找来,却一直不说找你来的原因,而是在这里装模作样,不知到底是何居心?”
本以为太后会一直带着面具,话里藏刀的,没想到她却这么直白地把自己心中所想的给说了出来,对太后此举,香宸略微感到些诧异。
见香宸面带诧色,太后笑道,“香宸姑娘不必诧异,哀家其实也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不喜欢绕弯子。”
太后凤目含笑,此时的笑,已不似原先那般礼节性的温和的笑,而是带了一丝慈爱,这样的她,倒让香宸感到了一丝亲切,少了些疏离。
“太后娘娘温和慈爱,这是熙楚万民的福气。”
香宸就是这种人,如果你对她有十分坏,她便还你十分坏,但你若对她有一分好,她便会还你二分好。因此当太后忽然变得坦诚慈爱起来的时候,对于自己先前那防备和疏离的态度,她不禁生出些愧疚来。而太后阅历丰富,慧眼识人,自然是看出了这一点。
“呵呵,香宸姑娘品性纯良,哀家甚是喜欢你这性子啊。”太后笑道,
“太后娘娘过奖了。”香宸不好意思地道,
“其实,哀家今天找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的。”
见太后终于说到了正题,香宸忙提起了精神,道:“太后娘娘请讲。”
香宸向来认为誓这个东西,还是不要乱发的好,尽管很多电视小说里的大侠,在有人拜托他们事情的时候,他们都会说什么只要不有违道义的事,就一定答应,可往往对方让他们做的事,却是比有违道义更要恶劣,以致于让那些信誓旦旦的大侠到后来悔恨不已。所以虽然和太后俩人相处得渐渐融洽了一些,但在不知道太后要求她什么事之前,她绝对不会一口答应。
只见太后一脸期冀地道:“哀家是想请香宸姑娘你劝凛王大婚。”
“劝凛王大婚?”香宸问道,
“对。其实你和凛王的事,他已经给哀家提过了。但是眼下四国纷争,他身为熙楚的凛王,有着他不能推脱的责任,如今最能扭转局势的,便是和别国联姻,娶一位别国的公主。”说到这里,太后顿了顿,尔后苦笑道:“哀家知道你二人情深意重,这样求你是过分了些,但是为了熙楚的大业,也为了哀家身为母亲对儿子的爱,哀家恳请香宸姑娘你能牺牲小我,劝说凛王大婚。”
听完太后的诉说,香宸轻笑:“太后娘娘要香宸牺牲小我。可是香宸从来不懂什么是牺牲,在香宸眼里,做一件事就必须有所得,若是牺牲了小我,香宸能得到什么好处?”
“若凛王和别国公主大婚,便可扭转局势,那么熙楚一统天下便指日可待。”太后凤目中星光点点,似是已然看到了一统的山河一般。
香宸还是笑:“那么香宸倒是想问问太后,熙楚一统天下,与香宸这个小女子何干?”
“熙楚若一统天下,凛王的身份也将会尊贵无比,他将成为这整个天下地位仅次于皇帝的人。而且凛王他文韬武略,乃是盖世英才,他的毕生心愿也是辅佐皇帝一统天下。哀家想香宸姑娘你既然爱他,定不会成为他的阻碍吧?”太后苦口婆心地道,
“凛王能得到那样的荣耀,香宸自然也是开心的。可就像太后娘娘您说的,凛王他是盖世英才,又有这么高贵的血统和尊贵的身份,这么优秀的王爷,香宸又怎么舍得拱手让人?甚至劝他去娶别的女人?太后娘娘你也是女人,若是你的话,你愿意把自己爱的人拱手让人么?”香宸目光直视太后,没有丝毫的畏惧,
太后闻言,笑了起来:“原来香宸姑娘担心的是这个,你放心,只要你劝服了王爷,等王爷大婚之后,我便会向皇帝进言,让他给你们赐婚,你便是凛王的侧妃,照样是身份尊贵。”
“太后娘娘说笑了,香宸是那样的人吗?香宸向来信奉的是从一而终,专一的感情,当然这个专一不仅是女人对男人,男人对女人亦是。所以,我不会和任何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若不能得到完整的爱,香宸宁愿不要。”香宸斩钉截铁地道,
“香宸姑娘,你是不是太固执了?”太后皱眉,
香宸摇头道:“太后娘娘,香宸不是固执。和一群女人分享自己爱的男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我想太后娘娘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香宸的话直指太后心门,勾起了她的一丝酸楚,见太后似乎有所动容,香宸忙乘热打铁道:“太后您与王爷相处数年,情同母子,他这么些年来一直未大婚的原因,您应该比香宸更清楚。而且您应该也比香宸更了解王爷的为人,他怎会是那种别人劝一劝便能改变自己思想的人?”
“香宸姑娘你真不愿劝王爷大婚?”太后此时的语气已不若先前那般有气势,
香宸嘴角擒笑:“该说的香宸已然说完,如果太后娘娘您还希望香宸去劝王爷的话,香宸也无话可说。只不过这劝凛王的人应该是太后您而不是香宸。”
“是哀家?”太后愣了一愣,
香宸正色道:“对,您把凛王当亲儿一般,这世间只有母亲会无私地为儿子考虑周全,所以最适合去劝凛王的,应该是太后您才对。”说到这里香宸顿了顿,但没有给太后说话的机会,香宸又接着道:“茫茫红尘,纵使有弱水三千,均不若知己一见。香宸对王爷来说有什么样的意义,太后娘娘您应该也很清楚,否则您今天也不可能把香宸给找来了。所以,要不要去劝凛王大婚,太后娘娘您应该三思才是。”
香宸的话铿锵有力,字字句句敲进了太后的心,本占上风的太后,顿时被香宸反守为攻。
“这……”香宸说的字字在理,太后一时语塞。
见太后皱眉不语,香宸蓦然起身,对着太后福了福道:“话已至此,太后应该需要些时间来考虑清楚,香宸就不打扰了,香宸先告退了。”
语毕,也不等太后发话,香宸潇洒地转身而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太后道:“香宸姑娘留步。”
香宸闻言,虽停下了脚步,却并未回转,而是背对着太后道:“香宸今日受太后之邀进宫的事,王府上下可是无人不知的。”
身后顿时无声,过来一会儿,只听太后一声长叹,尔后喃喃道:“弱水三千,不若知己一见。凛王果然好眼光啊。香宸姑娘你走吧。”
没想到太后会突然这么说,也不知她是何意,但听她发话让自己走,总不至于还会扣留自己,香宸转身对太后欠了欠身道:“谢太后娘娘,香宸告退。”尔后,转身信步离去。
待香宸清丽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后,太后方才叹了口气,笑着摇头道:“凛王,出来吧。”
太后话音刚落,景凛从屏风后闪了出来,俊逸的脸上满是笑意。
太后看着满脸笑意的景凛,无奈地道:“你呀,这坏人是哀家做了,你可要怎么报答哀家?”
“哈哈,这次了了您一直以来的心愿,我找到了今生至爱,莫不是对您的报答了?待我今日回去与香宸一说,她便明白您的苦心了。”景凛爽朗的地笑道。
“唉,看来还是香宸了解你啊,还以为能唬住她呢,看来哀家真是老了。”太后摇头道,
“哈哈,太后您风华犹在,谁敢说您老,本王第一个不依。”景凛笑道,
“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太后忽然悠悠地道,
景凛闻言,略微愣了愣,随后又回复了笑意:“是啊。”
看着眼角眉梢都挂满了笑意的景凛,太后撇了撇嘴道:“不行,现在你可开心了,哀家得给你点儿事儿烦烦心。”
景凛闻言,笑容立刻僵住:“什么烦心事?”
“哈哈,看把你吓的,不过是皇帝那边的事,今日册封,定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你得去帮他,这样一来哀家也就省心了,可以去找人下下棋品品茶,悠闲悠闲了。”语毕,太后也不等景凛答应,自顾起身,由宫女扶着,款款离去。
看着太后款款离去的背影,景凛不禁苦笑,真是有什么样的儿子就有什么样的娘,这个太后,别看平日里成熟稳重的,其实骨子里跟她那皇帝儿子一样爱玩,苦差事都轮到他这个王爷来干了。
正当景凛暗自发牢骚之际,刚走到门口的太后却突然驻足转身,一脸坏笑地对景凛道:“对了。左权国的使臣团这几日内便到了,作为王爷,你是不是该好好准备接待事宜了?”
说完之后,太后一个优雅地转身,开心地离去,留下了嘴角微微抽搐和脑门快冒出黑线的景凛一人在阁中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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