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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张扬
作者:随缘·珍重
第一卷 一线生机
第二卷 星名绿海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三卷 人类民主联邦
第四卷 看我张扬
第一章 一块石头引发的……
“杨教授,麻烦您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文字?”

  说话的,是一个脸色蜡黄、形容枯槁的年轻人,说着,他递了一张纸过来。

  杨千里是大名鼎鼎的考古学家,多年前就退休了,现在在家含饴弄重孙,一般是不帮人鉴定东西的。

  总是有人借这样的名头,炒作自己的东西,“杨教授说了,我这个东西……”

  他很反对这样的市侩作风,学问,不是拿来让金钱玷污的。

  不过这个年轻人说,他有好东西,要自己帮忙验看一下,不需要估价,只要能看出来历,愿意出一万块钱。

  钱,杨教授并不怎么看在眼里,但听说那东西是年轻人走访了几个名家,都没弄明白的,心里就起了好奇。

  说实话,能打动他这颗心的,无非就是那些尚未有定论的物件儿了。

  至于说来历,只看东西来历的话,杨教授相信,他认不出的东西是有的,但大概都流传不到现在。

  纸上,是一串奇怪的符号,杨教授看着那串符号,登时愣在了那里。

  有门儿!吕明生心里,多少就燃烧起了点希望。

  杨教授的反应,同他问过的几个人,不太一样。

  那些人的反应,多是拿到了纸以后,仔细验看,然后找来放大镜什么的,再仔细看看。

  不像杨教授,只扫了一眼,就呆在了那里。

  “唉,”良久,杨教授长叹一声,眼神中露出一丝颓丧,“这种文字,你是从哪儿看到的?”

  “一块……石头上吧,”吕明生考虑了一下,枯槁的脸上,露出了很纯真的微笑,“不过,我也不能确定,那东西算不算是石头。”

  “哦?”杨教授顿时激动了起来,浑浊的老眼中,光芒一闪,一把抓住了吕明生的手腕,“那石头在哪里,你还记得不记得了?”

  这个年轻人的手,好凉啊!

  “就在我身上,呵呵~”吕明生笑一声,不动声色挣脱了杨教授的手,从手包里拿出一片碗口大小的不规则石片来。

  杨教授颤巍巍地接过石头,没看那上面的字,而是左右翻看起石片来。

  那些文字,就刻在石片上,没有上色,通过凹凸来表示,做工很精巧,有六十七个字符。

  看了不到半分钟,杨教授拉开抽屉,还是取出了放大镜。

  完蛋,估计也不行!吕明生的心微微沉了下来。

  杨教授捧着石片,端详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放下了放大镜,遗憾地叹了口气。

  “唉,我真的说不上这东西的材质,不过,似乎也只能用石头来解释了。”

  吕明生默然点头,他现在就开了字画古董专卖的商店,自然知道,这石片的质地,真的是有点奇怪。

  在古董一行里浸淫,是很需要些眼力的,不识货的,比如把玳瑁当作塑料的,大有人在,但他不会犯这样错误。

  “做工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应该是用匀质的什么东西,刻画上去的,笔力也很均匀。”

  杨教授继续在那里解释。

  吕明生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杨千里说的这点东西,他自然也是看得出来的。

  天色不早了,而且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雪了,是不是,该回了?

  他对杨教授能不能辨认出这东西,本来也没有抱了太大的希望,而且这东西,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研究必要。

  这个石片,已经伴随他两年了,起初的好奇心过后,他没有继续发掘的兴致了。

  博闻强记的考古学家们都认不出的东西,实在是当古董炒作的价值都没有。

  这次上门,他纯粹是无意中听说,杨千里在通城定居,左右是闲来无事,才登门拜访的,并不是一定要得出一个结果。

  但是,杨教授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了倾听的兴趣。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文字,而且可以肯定,是一个原生文明的文字,原生文明,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这个他知道一些,不过不是很清楚,所以比较谦逊地摇摇头。

  “原生文明,是相对派生文明而言的,也就是从文化到基因,都保持了一种原生状态,而不是被外来文明侵蚀和融合。”

  “比如说,古埃及的圣书体和中国的汉字,都属于原生文明的文字,开始是表形,然后发展为表意,而这片石头上的文字,也不属于字母文字。”

  “不是说所有的字母文字,就一定不是原生文明,但可以肯定的是,象形文字,通常是属于原生文明的。”

  杨教授说得兴起,甚至又说起了金文,那也是象形文字,但属于衍生文明之类的话。

  他说来说去,就是那么一个意思,这是一个值得挖掘的东西,非常有意义。

  我也知道这个东西值得挖掘!吕明生苦笑一声,不过实在是没什么头绪可言,他又疾病缠身,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情?

  “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搞到的?”杨教授挺兴奋的,“三十多年前,有个人让我看过同样的文字,后来那人死了,不过当时是‘破四旧’,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见到的。”

  “我的狗捡回来的,”吕明生苦笑一声,要知道这东西出在哪儿,那还算毫无头绪么?

  狗捡回来的?杨教授愕然。

  这是石头,又不是骨头!

  不过再想想,他也就释然了,古玩这东西,很多人得来,并不是很光明正大,遮掩出处,倒也正常得很。

  这点上,他绝对是冤枉了吕明生,不过他没心考虑这个,他正琢磨着如何留下这个东西,仔细琢磨一下呢。

  “能不能……呃,我是说,你能不能把这石片,留下来?”杨教授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跟其他同行交流一下。”

  这个要求,似乎有一点点过份。
第二章 诡异的大黑
“真不好意思了,”吕明生的脸上,露出了很真诚的微笑,摇摇头,“实在是不方便啊。”

  他好像是个很爱笑的人。

  杨教授当然知道,这样的东西,一般人总是看得很紧,拿赝品当宝贝的人都不少,何况是这种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其实,他想得有点歪了,吕明生所说的不方便,不是因为不舍得或者不放心,因为他知道,他的狗大黑,是相当在意这玩意儿的。

  当大黑衔回来这个石片的时候,吕明生正处于暴躁易怒的时候,顺手就把石头扔了。

  谁想大黑不辞辛苦地捡回来,又献宝一样送上来。

  如是者三,吕明生也懒得理了,仔细看看,这东西似乎还有点来历,就收藏了起来。

  事实上,大黑原本是条流浪狗,两年前,吕明生遇到大黑的时候,它还没有现在的一半大。

  可这厮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吕明生走到哪里,它是跟到哪里,浑然不管自家身上脏兮兮的皮毛。

  那时候,吕明生刚得大病,怨念在心,还没有完全收了性子,做事也算得上心狠手辣,但实在无法对这么个小动物下手。

  于是一人一狗,就相依为命了下来。

  告别了杨教授,吕明生看看天色不早,打车回家,他要洗澡了!

  这个洗澡,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洗澡,严格地说,他是要治病。

  吕明生有病,很重的病,基本上可以说是绝症。

  他受到了强烈的放射性元素的辐射!

  那次辐射是如此地强大和持久,导致他身体的肌体、内脏乃至于骨骼,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他的身体状况由此一落千丈,用满身伤痛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连诊治的大夫都说:他所受到的疼痛,十头大象加起来都扛不住,铁定会集体发疯的。

  所以,他只能选择静养,静养身体,以待那如空中楼阁一般飘渺的康复。

  通城是个好地方,不但是大都市,还是驰誉全国的“温泉之乡”,虽然,细说起来,全国的温泉之乡起码有20多个。

  通城的温泉,再加上贵州息烽的温泉,两样水混合起来,浸泡在里面,能缓和吕明生的病情。

  这才是他选择通城居住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不过,把温泉水持续地从息烽拉来,显然是个很奢侈的行为,而这种行为,并不能完全治愈吕明生。

  他还需要购买各种药物来保命,有的很便宜,有的很贵,贵到有价无市。

  所以,他得的是富贵病。

  没错,绝对是富贵病,连致病的根源都很富贵——Au198,说白了就是金子的一种,半衰期很短,一般人等闲难得一见。

  还好,吕明生有钱,很有钱。

  但是,有钱又怎么样?不治之症就是不治之症,死神连冥币都不认,就不用说人民币了。

  万幸的是,他是个很开朗的人,开朗,本身也是抵制病魔的一种手段。

  最起码,在别人的眼里,他是一个很爱笑的人,一笑起来,简直如阳光一般灿烂,很能振奋别人的情绪。

  只有吕明生自己才知道,因为这场病,他才开朗了起来,他真的不想死,那么,就必须开朗。

  还是因为这场病,让他分外地懂得了珍惜生命。

  雪花,终于飘落了下来,大黑,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他了!

  吕明生住的房子,就在他开的字画店后面不远,说是前店后厂是谈不上的,但起码,前面店里卖东西,后面的房子里,藏着一些值钱的好货。

  大概是感觉到,他又把那石头带在了包里,大黑冲着手包“汪汪”了两声。

  “回店里去!”吕明生摸摸大黑的头颈,“小心丢东西。”

  有大黑在,店里想丢东西也很难,狗可是比人警醒多了。

  遗憾的是,大黑是条很温顺的狗,它从不咬人,去年和今年,“风仪斋”进了三回贼,可大黑只会在那里“汪汪”地叫。

  不过,能叫就足够了,风仪斋里有老赵下夜,两边也都是古董字画店,都有人下夜,大家一嚷嚷,贼自然就跑了。

  只是,这年头的事,实在是奇哉怪也,吕明生才在这里感叹大黑的温顺,大黑马上就咬人了。

  ······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整个通城,一片银装素裹。

  吕明生起得很早。

  早死一年,能多睡多长时间?何必把这种过得一天算一天的日子,浪费在睡眠上呢?

  “风仪斋”的门口的雪,是要扫的,公共卫生,要靠大家维护。

  老赵也起来了,看到老板来之后,二话不说拎个扫帚就出去了,不敢怠慢,也找把扫帚跟了出来。

  “吕经理,我来吧,你身子不好,歇着吧。”

  这是吕明生的做事风格,他从不说“给我去”,而愿意说“跟我来”。

  老赵扫完雪,打个招呼走人了,吕明生才说要把带的骨头扔给大黑,大黑“蹭”地就蹿了出去。

  这家伙怎么啦?吕明生笑着摇摇头,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里。

  昨天的治疗效果,还算不错,不过,息烽送来的水,不多了,怎么物流公司还没把水送来呢?

  他这边刚拿起电话,想打个电话问问,门外有人嚷嚷,“大黑咬人啦,大黑咬人啦……”

  吕明生眉毛一皱,慢慢走了出去。

  大黑也会咬人?

  原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开了一辆索纳塔,想在红灯之前冲过十字路口。

  一个学生骑了自行车,大约是赶着上学,大概是压了路上的井盖或者是其他什么的障碍物,摔倒了。

  雪大路滑,学生趴着就出溜了过去,头挨着地,挺滑稽。

  这滑稽的姿势,看在女司机眼里,那就是危险,要压人头?

  索纳塔车有防滑链,终于站住了。

  谁想她后面跟了辆奔驰500,正说加速跟着她在红灯前冲过去呢。

  奔驰500没上防滑链,加速又快,这种情况,有ABS防抱死也站不住啊。

  奔驰车身打滑,“嘭”!用屁股……追了索纳塔的尾。

  女司机挺生气的,看了看学生没事,指着开奔驰的中年男人就叨叨上了。

  男人也挺过份的,半天没吭声,到末了一指女司机背后,“呃……小偷?”
第三章 买卖无常
女人身子急转,却发现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刚从自己的爱车里拎出个包来,转头就跑。

  “抓小偷啊!”女人凄厉的喊声,足以喊醒整整一条街的人。

  “抓住那个小偷,我给一千……给两千,”女人脑瓜还算好用,终于明白了旁人无动于衷的原因。

  小偷路过“风仪斋”门口的时候,被大黑咬了。

  小偷一倒,大黑就松口了,只要站起来一跑,它就跟上去又是一口!

  然后就有好事的,张着嗓子喊了起来,“小吕、小吕,你家大黑给你挣钱了!”

  吕明生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很热闹了。

  他十分吃惊,一指大黑,“不会吧?我的狗,从来不咬人啊。”

  “咬的是小偷,你怕什么?”接话的,是刚刚走近的奔驰男人。

  “呵呵,我能怕什么?咬人就看病出钱呗,”惊讶过后,吕明生的脸上,又是阳光灿烂的微笑,“我是奇怪得很,大黑可从不咬人。”

  其实,大黑并没有咬伤那个小偷,几次都是咬了人家的裤管而已,不过它咬人,就已经是很奇怪的事了。

  眼下的大黑更奇怪,凑在那个小偷跟前挨挨擦擦地,眼神中也没什么敌意。

  “是啊,是啊,”一旁就有人附和,“大黑脾气可好了,又聪明,每天都是它帮吕老板买报纸。”

  老板总是沉得住气的,一听是老板,女人就不忙着谈酬金了,拿出了手机,打算报警。

  手到按键上,她按不下去了,有个问题困惑着她:这是该打110呢,还是打122?

  她还真够倒霉的。

  中年男人又发话了,“你打110吧,122不用打了,我认了,全责。”

  这么大的雪,恶劣事故指不定有多少呢,她要是打122,接警的是交警,一上午都未必能过来,这不是瞎耽误工夫么?

  女人报警了,110,但是很显然,指望警察马上赶到,那是不现实的,他们又没有长翅膀,能飞过来不成?

  “我忙得很,你的车损我看过了,”奔驰男人搓搓手,天气不太冷,可他穿得少——对他而言,穿什么衣服和季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我也不等你的保险单子了,给你两千,行不行?”

  女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不行,你先等等,我再去看看我的车。”

  “咦,想走了?”围观众人中有好事者发话了,“给人家小吕把钱留下啊。”

  “就是,1000块钱呢……”

  “我怎么听她喊的是5000?”

  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好了好了,这样吧,”吕明生发话了,“钱我不要了,这位大姐,大概你车也有保险,跟这位大哥少要俩,不就完了么……这大冷天儿的。”

  有人愿意让步,自然就好说话了,撞车这俩,也都不是特别难说话的主儿,一时间,除了蹲在地上的小偷,人倒是散了个差不多。

  奔驰男人没走,点了两千给那女人,跟着吕明生就进了风仪斋。

  “吕老板,你这条狗,真会买报纸?”

  从他的眼里,吕明生看出了一丝贪色,谦虚地打着哈哈,“呵呵,狗这东西,通人性,谁家的狗练练,大概都行。”

  “看得出来,你是痛快人,”中年人是指他刚才快刀斩乱麻一事,“我也是痛快人,一句话,这狗我看上了,你开个价吧。”

  “呵呵,你养过狗没有?”吕明生笑嘻嘻地反问。

  “养过,现在还在养,”中年人傲然回答,“我家里还有五条藏獒呢。”

  “大家都是养狗的嘛,哈哈,”吕明生仰天打个哈哈,那灿烂的笑容上,就多了一丝别的味道。

  笑容里,多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养狗的,舍得把狗卖给别人么?

  “哦,我明白了,”中年人抬手看看自己腕子上的金表,“呦,八点半了,我有点急事,回头咱们慢慢商量。”

  吕明生依旧笑笑,没有做声。

  直到警察把小偷带走,他还在那里纳闷,大黑,怎么就咬人了呢?

  冬天的买卖不是很好做,眼下又下了大雪,大半天下来,风仪斋没来一个客人。

  下午,员工刘嫂过来请假了。

  下雪了,外地的菜运不进通城市,天气预报也说了,这场雪还会下两天到一周——看现在这天气预报,都是怎么报的啊?

  大都市就是这样,自身及周边供血能力欠佳,为了防未来几天物价上涨,刘嫂想去菜市场批发点菜回家,还问吕明生要不要。

  左右是估计没人来了,吕明生放了刘嫂的假。

  真巧,刘嫂刚走,就有人上门。

  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干巴瘦的男人,这是个穷人!

  这年头,用什么“女人看头,男人看脚”判断身份,已经不是很灵光了,最起码,通城很多私人老板,没事就穿双布鞋,谁看得出来?

  吕明生还是穿布鞋的呢,不过……他的情况有点例外。

  但这个中年吊眼男人,肯定是个穷人,吕明生好歹也做了一年多老板,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说白了,这男人给人的感觉,比较猥琐,缺少了一种坦然的味道,那种顾盼自然、不卑不亢的坦然。

  没有这种心态的话,就算口袋里有俩子儿,那还是穷人。

  当然,吕明生倒也没怎么轻慢对方,坐在那里笑嘻嘻点点头,算是个招呼。

  吊眼男人左右看看,头扬得挺高,感觉有点傲气,不过,那玩意儿是虚的。

  他最终看好一幅画,琢磨半天,“呦,这幅田晓军的画,多少钱?”

  那是幅山水画,标价八千,吕明生根本都不用看就知道,坐在那里,很实诚地报了一个价,“真要买,三千拿走。”

  对穷人,说多了没用。

  “这么贵啊,便宜点吧?”吊眼男人却是眉头一皱,人心没尽地继续搞价。

  正说话呢,门口又进来一位,四十左右的模样,因天气太冷戴了副护耳,挺会保养的。

  他一进来先打个哈哈,“风仪斋,这名字不错,有什么好货没有?”

  又来一个,冷清的风仪斋里有点热闹了,吕明生龇牙笑笑,点点头。

  这位见没人理他,吊眼男人正在欣赏一幅画,就走了过去,上下看看,流露出一副欣赏的神情,“这画不错啊,怎么卖?”

  吕明生看他一眼,笑嘻嘻不做声。

  吊眼男人发话了,“两千,最多两千,我买了。”

  “这画标的是八千啊,”这位摘掉护耳,搓搓手跺跺脚,“你出两千,我出三千,成不成,老板?”
第四章 快手小吕
吕明生微笑着摇头,他不能乱应承。

  这里面,是有讲究的。

  讲究来自古董界,好这口儿的都知道,有人在商量的卖品,不能乱搭话。

  这讲究原本的意思,是不让人帮忙参看物件儿,老话说得好,“货卖识家”,前面这位走眼了,后面的不能指点。

  玩古董原本就是考验眼力架的活儿,对买家如此,对卖家也同样,你一乱插话,坏规矩,正交易的那两位里,难保就会有一个着急的。

  古玩儿这东西,大多都是怕磕碰的,着急的这位万一动了火气,损伤了物件儿,那难免就要吃官司了。

  玩儿这个,就玩儿个心情,吃官司,就大可不必了,所以,才有了这么个规矩。

  这规矩里,也有防后来者以钱压人的意思,就像眼下这般。

  不管玩儿什么,都要有个品,物有品相,人也有品相,难道不是?

  哪怕卖家以次充好,以假乱真,除了同来的,观者都不能言语,否则,难免就是人命官司了。

  这规矩到了后来,就发展到,买卖双方只要没谈崩,后来的就得靠边儿等着。

  当然,搞字画的,没说一定要尊崇这个规矩,不过大多数人依旧认这个理儿,再说了,风仪斋也卖古董啊。

  所以,吕明生不能发话。

  他不发话,吊眼男人可不领情。

  人都是这样,那不懂规矩的,还是偏偏最喜欢怀疑别人好意的。

  吊眼想的很简单,可也不乏逻辑:戴护耳的这位,迟不来早不来,偏偏我看上这幅画的时候,就来了?

  来了就要高价抢购,显然是个托儿嘛!

  他这么一想歪,吕明生的不出声,在他看来,那就是在给自己施加无形的压力:你买不买?不买后面的还等着呢,我可是先照顾你的哦。

  吊眼拿定主意了,脸上阴沉沉的,“就是两千,你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了啊。”

  走就走呗,我本来还是为你好呢!吕明生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这个,才要笑嘻嘻张嘴推掉这位,摘了护耳的那位又说话了。

  “三千我买了,老板,你还跟他商量什么啊?”

  这下,吕明生可就有点火了,他本来就不想坏了规矩,这家伙的口气,也让他很不开心:见过没品的,没见过这么没品的,你钱多就大啊?

  结果,到嘴的推辞话,硬生生地让他改了,“呵呵,这样,两千五,不能再低了。”

  原本三千就是最低价了,现在这价,他已经不挣钱了!幸亏他认识田晓军。

  摘护耳的这位奇怪地看看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喂喂,我出四千,这幅画,我还真喜欢。”

  敢情,他都不知道自己犯了忌讳!

  吊眼男人想了想,心里还是有点不平衡,扭头看看摘护耳的,“你怎么这样啊?我俩在搞价呢。”

  “呵呵,”这位笑笑,也没生气,“我真是喜欢这幅画,又不贵。”

  得,这下更坐实了吊眼的猜测,这不是托儿是什么?

  他为难地叹了口气,盘算了一下,扭头对着吕明生,“好了,这幅画我要了,两千五就两千五吧。”

  交钱,取画,打包。

  吊眼男人把画拿手里掂掂,大约是为了出口气,扭头冲着摘护耳的说话了,神情极其不屑,“现在我卖你四千,你还要么?”

  这位登时愕然。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工夫,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眉开眼笑地点头,“呵呵,要啊,不过你这一倒手就一千五,太黑了点……”

  “……三千五,我要了。”

  这次,轮到吊眼傻眼了,不过,人穷,志气就难免短点,这挣钱速度,比炒期货还快,他立马就拍板决定了。

  “好,你拿钱出来,我给你画。”

  这位更不搭话,打开手包就开始一五一十地数起钱来。

  吕明生的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你这吊眼,真他妈的欺人太甚了吧?

  哪怕你俩出门再交易,我也落个眼不见心不烦,当面交易,当我这个老板是死人啊?

  亏得我还没挣你钱呢!

  三千五,就是三十五张百元人民币,这位数完,刚要把钱塞过去,只觉得眼前一花,吊眼手里的画儿,没了!

  再看吕明生,人已经再次斜躺在劣质沙发里了,手上拿着那幅画。

  吕老板的涵养,那真不是盖的,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

  “呵呵,不好意思,我想起来了,这画已经留给别人,对不住二位了。”

  按说,这两位就该恼羞成怒了吧?

  吊眼是恼了,“我说,咱俩已经交易完了,你怎么这样啊?跟我上眼药呢,是不是?”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穷横了。

  吊眼男人的口气不小,只是他那小身板儿,实在有点不够看的,不过,没准是个愣头青,这年头的人,说不准。

  吕明生不做声,他实在懒得说话了,他就算解释些规矩给这位听那,人家也得信不是?

  他微笑着冲桌上的两千五努努嘴,意思很明显:那是货款,麻烦您拿钱走人吧。

  摘了护耳的这位眼看着要出事,赶紧从中排解,“呵呵,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幅画么?”

  说着,他点了一千出来,递给吊眼,“拿了你的钱和这一千,赶紧走人,我领你的情,走慢了可就不给了。”

  这事情,越来越好玩儿了,吕明生只看不做声。

  这位真那么喜欢这幅画,割爱……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谁想,目送吊眼离去之后,这位冲着吕明生一拱手。

  “呵呵,快手小吕,果然名不虚传啊。”

  笑容,登时僵在了吕明生的脸上!

  良久,他的面孔才不再僵硬,笑眯眯地点点头,“嗯,我早应该看出来的,太不合理了。”

  说着,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间,笑容再次上脸,“呵呵,不知道,谁暴了我的海底?”

  “杨志刚,”护耳的脸上,笑意愈盛,他可不敢把对方的笑意当成是不在乎,该解释的,那必须解释。

  “不好意思,张某来得冒昧了,还请吕先生海涵。”
第五章 35厘米
杨志刚,吕明生还记得这人,香港太平山一带的混混。

  此人混黑社会,人却不算太黑,所以混得自然就不太好。

  不过,秃子那次中枪,全靠了此人救护,吕明生作为四人的老大,以他场面上的身份“快手小吕”,留了电话给对方。

  等他来了通城,杨志刚的俩兄弟得罪了香港一个大佬,跑来通城避了一阵风头,所以,吕明生的落脚点,“钢头”是清楚的。

  “哦,没什么,我快手小吕,在大陆没案底,我也不怕什么,”吕明生点点头,笑容又起,“无所谓冒昧不冒昧的。”

  他在大陆的身份,那是堂堂正正的,谁查都不怕,换个时髦点的词,正经的“海龟”!

  至于来路嘛,他是来自南太平洋的小国帕劳。

  那个国家,吕明生去过,还因为在水母湖逗水母玩,差点同当地人发生冲突——那里是著名风景区,不让捉。

  那里的人不穷,但是爱钱,钞票源源不断塞过去,弄个户口太简单了。

  帕劳是台湾的“建交国”,大陆想去清查吕明生的身份的话,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操作性。

  而且,他两个身份,都没有上了国际通缉令,还怕个什么?

  “呵呵,小姓张,弓长张,”这位开始了自我介绍,“张来宝,现供职香港顺发实业,也是香港道教联合会的理事。”

  “很高兴认识你,”吕明生毕竟是转生台边上逛过的,转了性子,没怎么生气。

  “不过,还请张兄不要学钢头,把我的名字再向外人说了。”

  “这个没问题,对了,吕先生叫我老张就行了,呵呵,”张来宝笑眯眯地客套一下,随即解释。

  “杨志刚正被他的老大追杀呢,我也联系不上他,这次,还是他主动打电话找的我。”

  被他的老大通缉?吕明生又是小小地讶然了一下。

  不过仔细想想,他倒也释然了,钢头心不够黑,手虽然够狠,但爱玩个义气,在黑社会里,就算不是异数,但也绝对是那种混不起来的主儿。

  不黑的,那能叫黑社会么?

  钢头绝对坐不到黑社会老大的位置,他太单纯了。

  吕明生默然地点点头,钢头的人情,他已经还了,所以,没必要知道现在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儿。

  就算知道,他又能怎么样?拖着这么个病恹恹的身子去帮忙?

  看到吕明生半天不说话,虽然笑眯眯的,但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张来宝只好直陈来意了。

  “我这里,遇到了点小麻烦,听说吕先生身手了得,特来相请,报酬都好说。”

  “快手小吕”,那是吕明生的掩护身份,当时少年心性,争强好胜,在香港和澳门,他以这个身份打过地下拳赛,十九场未尝一败。

  尚幸,他行踪飘忽,也不怎么缺钱,因此没有被庄家圈起来,成为买断的那种职业地下赛手,否则脱身也不容易。

  不过,他那十九场拳赛里,很有几场恶仗,所以一致被大家公认为超级高手。

  就这,他还没用腿呢,所以得了个“快手小吕”的称号。

  吕明生苦笑着摇摇头,指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样子,还能动么?”

  说着,他再张嘴吐出一片渣滓来,“这是甜草根……”

  “……我时时得含着它,否则,我嗓子疼得连水都喝不下去!”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切短的甜草根,塞进嘴里,龇牙一笑,“呵呵,别说是你来,就是钢头亲自来,我也动不了,真的抱歉了。”

  “不知道吕先生,是得了什么病?”张来宝不死心,“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为什么不说出来,大家想想办法呢?”

  “没用的,”吕明生摇摇头,本不待解释了,可是,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这人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办法的样子。

  不过,他肯定不能说是被金子辐射了,“被强辐射照射了,钴60,全身疼。”

  “呃……”张来宝倒吸一口冷气,辐射这东西,绝对不是闹着玩的,美国人丢在伊拉克的“脏弹”,可不就是这东西么?

  果然是非常人,连得的病都这么有性格!

  他还待说些什么,风仪斋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开奔驰的男人。

  呵呵,吕明生无声地笑笑,这一整天不见个人影儿,要关门了,反倒热闹起来了,都是什么事啊?

  奔驰男人看到张来宝,愣了一下,对吕明生招呼一声,“呵呵,吕老板有客人啊……”

  张来宝也坐在沙发里,南方人长相,气度不凡,自然是客人。

  吕明生有点不待见这个人,不过人家客客气气的,他不可能绷着脸,“呵呵,没事,熟人,大哥你有什么事么?”

  “还是老话,”奔驰男目光四下一扫,扯了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这行为虽然看上去不怎么谦虚,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不过,他做得泰然自若,屋里这两位,倒也没怎么在意。

  “你那只狗,我是真想要,开个价儿吧。”

  门外有人!吕明生虽然身体不行了,但身上的功夫还在,知道这人不是一个人来的。

  “呵呵,你给我一个理由吧,一定要卖给你的理由,”他的话里,多了些不耐烦,“我这里卖的,只是字画。”

  很久以来,他已经没什么火气了,动怒,对他的身体不好。

  但人和人之间的缘法,真的很奇怪,奔驰男仿佛跟他相克一般,他死活看着对方不顺眼。

  也许,是因为早晨对方眼神中的那一丝贪婪的缘故?

  “外面,有几个执法队的,”中年人大剌剌地向门口努努嘴,“专管打狗的,你的狗,身高过了三十五厘米了吧?”

  岂止三十五厘米?大黑的身高,都快八十厘米了,也就是说,城市里,是不允许它存活的。

  跟一般的狗不同,大黑野性不重,一般是不出门的,只在附近几个店子串门,也从不咬人。

  只有刘嫂闲暇的时候,带它在河堤上撒撒欢儿。

  吕明生喜欢大黑,是花了黑钱办了养狗证的,不过,这事还真怕人追究。
第六章 耳光上脸
“朋友,你这么做,有点过分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吕明生并没有很愤怒的感觉,口气也是淡淡的。

  “有些游戏,你是玩不起的,”奔驰男的口气,逐渐地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了,“你的条件算不错了,还是珍惜现在的一切吧。”

  “至于说理由,我王毅做事,还需要给别人理由么?呵呵~”他的脸上,是一种雍容和自信的微笑。

  当然,也不乏一丝鄙夷在里面,他看不起吕明生。

  “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呵呵,抱歉了,”吕明生的回答绵里藏针,“是哪家公司的?”

  “万和房地产!”王毅傲然地报名。

  他确实有看不起吕明生的资本,这年头,能做了房地产买卖的,无一不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的主儿。

  眼前吕明生这种小有资产的中产阶级,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说句难听的,万和公司开发的楼盘里,这种档次的业主多了去了,闹事的也多,可能咬了万和一根毛么?不能!

  说得再难听点,万和根本就是靠坑中产阶级起家的!

  多惹一个小老板,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的。

  所以,他相信,这个小吕老板,应该是能看清楚形势,做出正确判断的。

  “万和啊,我听说过,”吕明生点点头,他确实听说过,这家公司在通城的房地产界,算是后起之秀,但做事比较嚣张,目前已经是排名三甲了。

  “你那么有钱,那我就卖了,两亿……”

  看着王毅僵在脸上的那份张扬,吕明生笑嘻嘻地补充,“……是美金。”

  说完,他没再看对方的眼色,而是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养狗证呢,放哪里了?

  “看来没办法跟你说了,”王毅脸色一沉,这话气得他实在是不轻。

  还好,他见惯大场面,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做生意的,起码在场面上,要有个做生意的样子。

  为这个小老板生气,似乎也不值得,太丢人了!

  说完,他站起身,缓缓地点头,随即向门外走去,提高了嗓门,“哥几个,你们找找那条狗在哪儿。”

  大黑正在雪地上撒欢儿呢,是个人就看得见。

  吕明生跟了出去,手里拿着才找到的证件,“慢着,我有狗证。”

  他的狗证,不太拿得出手,不但相片不像,而且上面注明:大黑才十八厘米高!

  但有证和没证,那绝对是不同的,起码可以说明,这狗是有来路的,交过管理费,也出钱做过检查、打过疫苗,不是随便就能拉走的。

  执法队来了六个人,开个小面包,还有辆轻型皮卡,皮卡上是装狗的笼子。

  六个人里,吕明生见过四个。

  这也难怪,商业区本来就不许养狗,大黑个子又大,就算它聪明,不怎么叫唤,也不咬人,但平日里也少不了被热心的市民们投诉。

  这四位,或多或少,都得过吕明生的好处,轻的是一两条烟,重的那直接就是现金。

  剩下那两位可不买他的帐,一个年纪大点,头目模样的把狗证拿了过来,“……我操,你这证,是这条狗么?”

  另一个招风耳也上来了,“我操,这根本就是猫嘛,什么狗屁证件?”

  那四位不好意思上来,眼睛四下乱看,只当不认识吕明生。

  吕明生的解释很自然,“它长得快,嗯……我也没想到。”

  说着话,他冲大黑摆摆手。

  大黑本来就机灵,动物们的直觉也强,已经发现那几个人身上带有恶意,一看主人这个动作,“蹭”地蹿回了风仪斋。

  它认为,这里是安全地方。

  “太大了,必须捕杀,”头目把狗证递还吕明生,口气生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要是没王毅在,绝对是可以商量的,滨河路不算是繁华的商业区,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协商的。

  严格说,头目的说法,并不合理,他应该留给吕明生自己处理大黑的时间,往日,都是这样办的。

  吕明生舍得花钱,这也是大黑一直能优哉游哉四处乱蹿的原因。

  他是海龟,自然带了点海龟的意识,我的狗要是咬过人,你们打死都行,可这么聪明老实的狗,为什么不能养在门面里?

  比如说吧,在美国,行人路过某人门前,因踩上积雪滑倒,责任在房主人身上:谁让你不扫雪?

  但作为房主人,要是你敢保证别人摔不倒,或者敢于承担摔倒的后果,那雪你爱扫不扫,没人管你!

  听到这话,他把大黑护在自己的身后,手持狗证,脸上笑意不再,“明天,明天我就把它送到乡下,这也是条小命啊,诸位高高手。”

  眼下,他只能拖得一刻是一刻了。

  “滚开,”招风耳拎着带套索的棍子走了过来,这是典型的狗仗人势,平时执法队说话,不可能这么嚣张,“别跟我们来这套。”

  吕明生双手一撑门,死活不让他们过去,脸色很难看。

  不止是因为病的原因,而是王毅这一招,他确实没防住,正中他的要害。

  他艰难地咽口唾沫,努力赔上个笑脸,“有点过了吧?”

  “过你妈的逼,”招风耳上来就是一记耳光,“阻碍执法?想进局子啊?”

  吕明生能躲开,不过他没躲,“啪”,耳光上脸。

  因为他自认,这事他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捱一耳光,救大黑一命,他认了。

  挨打,吕明生不怕,跟他平日里受的那些痛苦比起来,一般人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就是挠痒痒。

  见他生生捱了一耳光,居然没什么反应,招风耳的胆子就越发大了起来,拳头也跟着过来了。

  旁边又上来俩打狗队的,拳脚相加。

  吕明生头一低,任拳头雨点一般地落下,死活不让开门,“打人了,打人啦……”

  旁边早有些人围着了,不乏周边商店的业主和员工。

  活在大城市的悲哀,就在这里了,平日里那些同他嘻嘻哈哈的主儿,没人敢上来拉架,只敢在周围发几句牢骚。

  甚至有人说,“不就是那条狗嘛,小吕你给他们不就得了?”
第七章 暴起发难
张来宝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唉,大名鼎鼎的“快手小吕”,居然落到了眼下这步田地!

  美人迟暮,将军白头,实在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哀……

  “忽”地一阵风掠过,大黑蹿了出来,它再温顺,可也是条狗,主人挨打了,它自然就眼红了。

  它蹿得快,别人的手更快,人家打狗多少条了,这点反应还算不出来,也不算执法队了。

  刷,一个大网就罩在了它身上。

  眨眼间,它就被重重丝网裹着,只能在地上扭动了。

  众人抬了起来往车上送去。

  专业的,动作就是迅速。

  打人的住手了,吕明生的头,抬了起来。

  看着远去的众人,他真的有点茫然了,大黑,就这么被抓走了?

  大黑“呜呜”地拼命挣扎着,但一点用也没有。

  它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放弃了挣扎,绝望地回头,透过层层网眼看着自己的主人。

  那是怎样一种的眷恋和绝望!

  就在那一刹那,吕明生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心爱的女人阿菩,在弥留之际,不也是这样地看着他的么?

  “我操你妈的……”

  暴怒的吕明生冲了上去,抓住那个头目,手一挥,就把他送上了风仪斋的房顶!

  紧接着,他又是两记飞腿,把抬着大黑的两人直接踹到了公路上!

  公路上,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刹车声。

  旁边的招风耳,手中还拿着打狗的硬木棒,足足有小孩胳膊那么粗,重重地向他抡了过来。

  吕明生一抬手,硬生生地从招风耳手中将木棒夺了过来,一撅两半,横扫了出去。

  硬木棒,他用得并不是很顺手,不过,这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的。

  三拳两脚下去,地上的五个人全躺下了。

  王毅看得都傻掉了,直到吕明生站到他面前,才心虚地解释,“兄弟,你听我解释,我……可没想弄死它,我,我只是喜欢啊。”

  “我不打你,”吕明生的脸色蜡黄异常,分外地难看,“知道怎么跟警察解释么?”

  这么大动静,警察不来才怪!

  “知道,你放心,”王毅的脸色也不好看,这次他失算得如此厉害,情绪自然不可能好。

  吕明生怎么可能放心?在通城,他没多大的关系网,白道那套,他有点烦。

  但眼下,他实在离不开通城,少了温泉水的浸泡,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奄奄一息了。

  解开捆着大黑的网,他把五个地上的执法队员拽到一起,“我认为是场误会,你们认为呢?”

  生命是可贵的,他出手比较有分寸,五人身上没受太大的伤。

  招风耳愤然不已,直翻白眼,那四个却是点点头。

  只是,落了这么大的面子下来,谁也没兴趣跟他说话。

  “呵呵,几位好走,我不送了,”吕明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微笑,“对了,以后12点要是有麻烦的话,记得风仪斋,我这里可是有好东西呢,大家朋友来的嘛。”

  12点有麻烦?这是什么意思?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这时候,一旁有人取了长梯子过来,头目开始颤颤悠悠地下梯子,一楼是门面,这房顶不低呢。

  吕明生走过去,有意无意间,被梯子绊了一下,雪地上滑,那梯子受这一脚,登时倾斜。

  头目闭眼吓得尖叫一声,“啊~”

  飞翔的滋味,很令人难忘的。

  还好,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接住了他,头目一睁眼,触目的是一张蜡黄的脸。

  吕明生放下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进了风仪斋。

  张来宝跟着就走了进去,追问不已,“你用的是‘子午制脉手’,给那六个下了禁制?”

  “不是‘子午制脉手’,那东西我不懂,”吕明生白他一眼,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眼睛都闭了起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种深入骨髓,乃至灵魂的疲惫,重重地涌上了他的大脑。

  “大黑!”

  大黑跑了过来,亲热地舔着他的手。

  他摸摸大黑的头和脖颈,“去刘嫂家呆几天,听到没有?刘嫂家!”

  大黑的聪明,真不是盖的,听到这话,“呜呜”了两声,跟他一顿亲热,撒开腿跑了。

  他有种直觉,这件事,应该没有完,那个王毅,未必会就这么算了。

  张来宝的身份,也引起了他的好奇,子午制脉手,这么专业的名词,很少听人说了啊。

  不过,眼下的他昏昏欲睡,实在没精力说什么了。

  他用的那一手,全称是“混沌真虚天罡元应力”,不过是逆运而已。

  说穿了,就是为别人灌注内气的一种法门,多用于长辈提点后辈,名字够冗长吓人,但用起来,效果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不算什么高深的玩意儿。

  逆运这个法门的话,相当于在身体接触中,在对方体内留下了阴劲。

  阴劲可伤人于无形,视施用者的修为,时间最长的,可拖半年之久方始发作,属于暗算人的招数。

  吕明生曾经逆运这门功法,辅以“子午流注”的走势,尝试着在某些人身上做过实验,无意中发现,居然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功效,跟“定时截穴”有些相像,不过,发作的时间,可以由他控制,顺着子午流注的时间和经脉来设定就行。

  而且,阴劲能在对方体内保持多久时日,这种痛苦就会保持多久,时辰一到,保证让人痛不欲生。

  灌注内气,本身就是武者中极其少见的行为,留阴劲暗算人,更是凤毛麟角了,他能误打误撞弄出这么个东西,倒也算实实在在的异数。

  至于“子午制脉手”,那是另一套手法的统称,功效也类似于定时截穴,能持续最多三天,但只限于子午二时发作,各家的分支手法不尽相同。

  他的独门手法,比子午制脉手效果棒多了!

  张来宝的错认,无非是因为吕明生所说的十二点导致的,不过,他阴劲所发的经脉,确实是胆经和心经,就是子午两个时辰。

  “吕先生还是真人不露相啊,”张来宝眼见对方神情委靡,却因为事关重大,不得不继续游说,“举重若轻,身手远胜当年。”

  你下手分寸掌握得很不错,说身体不适,功力大损,这是哄谁呢?
第八章 籍贯帕劳
“唉~”吕明生长叹一声,良久才反问,“那么,张先生,麻烦你也给我个理由吧,帮你出手的理由,好不好?”

  他原本对此人印象尚可,可丫刚才连句公道话都不肯说,未免让他有点寒心。

  “理由……”张来宝顿时为之结舌。

  钱,大概是打不动对方的,势力,人家那么大的名头都不要了,还会在乎点势力?

  美女……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可看这人的身子骨,给他俩美女,怕是他也无福消受吧?

  想了半晌,他才发话,“我帮你解决掉通城的麻烦,行不行?”

  现在说这个,太晚了吧?吕明生嘴角抽动一下,算是个笑意。

  “呵呵,不劳阁下费心了,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应对得法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确实安排好了,步步有序,如果够聪明的话,对方应该会知难而退的。

  可惜,世界上的事,身不由己的太多了。

  正如吕明生所想,王毅真的是有点怕了。

  他虽是万和公司的总经理,主抓也是拆迁,动粗正是他的强项。

  但欺负一大片人是一回事,欺负一个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面对一大片人,公司的利益在那里摆着呢,他根本没有退路!

  而面对一个人,也涉及不到公司的利益和生存,起码他就没多少兴趣去争:为了一条狗,实在不值得!

  当然,这个人要是个小爬虫的话,他倒也不介意顺势一脚踩死。

  但对方居然是高手,一看就是练过散打或者拳击之类的高手,这就要掂量掂量了。

  说穿了,哪怕是在拆迁中遇到这样的主,他都没准会私下同对方沟通一下。

  强者和强者,还是不要发生摩擦的好,大家都身娇肉贵的,难道不是?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也有为难之处。

  人家那几个执法队的,可是因为他挨了打了,王总要是不给大家找回这个面子来,他王总的面子,可也就掉地下了。

  其实,吕明生有句话,伤他伤得特狠,就是大黑要卖两亿美元那句话。

  对王总来说,这句话,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你有钱?有个屁的钱!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软肋,王总也不例外。

  别看他平日里雍容高雅,也不拿什么架子,但他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的冒犯和嘲弄。

  他给对方的尊敬,那是他有涵养,对方要是蹬鼻子上脸,那就是不想要脸了!

  人争一口气儿,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在几个执法队员的撺掇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就好说了,直接找警察拿人吧。

  拿一般人的话,找派出所的就够了,可要是拿功夫好手,还是刺儿头的这种,不能用小警察。

  派出所的不好使,要用就得用分局的,找几个哥们儿,先拿了人再说,至于拘回分局怎么办,那就见招拆招好了。

  其实,这也是王毅心里,多少还存了点阴影,找哥们帮忙,不但用私刑方便,而且万一……万一事情不对路的话,放人也方便,不需要任何的手续。

  吕明生刚把张来宝打发走,正琢磨着这卷闸门拉还是不拉,他实在是没什么精神头了。

  就在这时,警察们到了,“今天,你这里发生打架斗殴事件了?”

  我知道就是这样!吕明生有点烦: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啊?孩子打架,打完就完了,非要叫家长?就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

  这些暴发户,心理还真不是一般的脆弱,至于不至于啊,屁大点事儿?

  要是刚才刚完事儿的时候,警察来了,那是调解纠纷来了,可明明当时王毅那厮打了电话,说不用来了。

  现在,这帮明显就是找后帐的了,江湖混成这样,丢人不丢人?

  通城是大城市,虽然北方人性子硬点,但警察们还是比较有章法的,“跟我们走一趟吧,把事情说说清楚。”

  吕明生不太熟悉这些事,说实话,他跟警察打交道还真不多。

  当下,他就拿了一堆病历本儿出来,“呵呵,我身体不太好,能不能在这里说说?我这儿下夜的人还没来呢。”

  警察们翻翻病历本儿,登时就吓了一跳,北京、上海……那些有名的医院不少啊。

  外国医院都有,还是不老少呢,除了汉语,病历本还有三种语言!

  可见,吕明生的求生欲望有多强了!

  警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说话。

  明摆着的,眼前这厮有什么病暂且不说,只说这病历本儿,就说明这人,身份不是很简单的。

  就算受了王毅的邀请,可面对这样的主儿,大家还是通过眼色的传递,做出了一致的决定:谨慎点吧。

  “嗯,我们先随便问问,”一个带头的三级警司发话了,“等你下夜的人来了,咱们再走吧。”

  “姓名?”

  “吕明生。”

  “籍贯?”

  “帕劳。”

  “……,说省名就行了,不用说地市了。”三级警司的脾气还算不错,没发火。

  “呃……我说的是国名啊。”

  “国名?”这位左右看看,发现同僚们都盯着自己呢,一时脸上有点发热,可心里又多了一份凉意。

  “帕劳,是个国家?”

  这话,真给警察脸上抹黑。

  不过,倒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毕竟是在大陆,知道帕劳是个国家的,绝对不超过大陆人口的千分之一。

  “是,”吕明生点点头,“我出生在那里,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国,前不久才回故乡。”

  “定居签证?”一个二级警司插话了,“拿出来看看。”

  吕明生拿出了复印件,“原件在家放着呢。”

  真是外籍华人!几个警察有点头大了,弄不好,可就是国际官司了!

  吕明生的身份,有点复杂,籍贯帕劳,国籍是美国,拿的中国的定居证!

  风仪斋的法人代表并不是他,这是规则不允许的,不过,他是老板,这个是不用怀疑的。

  毕竟,这不是什么太大的事,王毅也不过想公报私仇一番,这事,怎么处理好呢?警察们犯难了。

  算了,先弄回去吧,反正万和公司势力大,没准不在乎呢。
第九章 戴顶帽子
正好,下夜的老赵来了,警察们前呼后拥地把吕明生弄回了分局。

  然后,就是三级警司给王毅打电话了:那啥,那个姓吕的是美国人,还患有重病,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王毅接到电话,也郁闷起来了,不只是吕明生的身份,那个病,也挺让人忌惮的,总不能让人死在分局里吧?

  就算不死,恶化了也够大家喝两壶的,“他得的什么病啊?下午打人那么生猛,怎么可能有病?”

  “我们正认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大夫写字儿的水平,”三级警司挺恼火的,外人想认出病历本上的字,还真的是有点难度。

  “不过他说了,是受到过钴60的辐射,晕死,怎么让我想起《血疑》里的幸子来了?那女的是叫山口百惠吧?”

  “啧,我说你小子不想干了吧?”王毅跟警司很熟,兄弟嘛,“赶紧地跟他说说,要他明天来跟执法队的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吧。”

  敢情,王毅一听,吕明生不但能打,似乎还颇有点来头,也打了向后转的主意,千做万做,赔本的买卖不能做。

  对上吕明生,赔本是一定的,太不划算了,不符合经济规律。

  警司觉得很没面子,又有点不甘心,“这么做,太便宜他了,要不……给他安个倒卖文物的嫌疑人帽子?”

  这种帽子,扣在吕明生头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不是中国籍,又经营古董,谁敢说他没这个嫌疑?

  不过,要做真正的嫌疑人,被签发逮捕令的那种,他确实还不够格,那起码得有人证物证,至不济也要有文物局的一纸公函。

  警司的意思,也不是说要给吕明生栽赃,他的道德水准还没败坏到那种地步,有了这么个因头,时不时地去风仪斋转转,走访一番,不为别的,就为了恶心人。

  为兄弟出气嘛,这种事做做也无妨,帮王毅出头,好处能少得了么?

  只要他姓吕的走得正行得端,除了会少些客户来往,实在也没可能有更大的损失了。

  当然,如果查出来,吕明生真的涉嫌倒卖文物,那就更好了,难道不是?

  这绝对是个阴损的主意,坑人都不用打商量,王毅在电话那边点点头,“呵呵,这个主意好啊……对了,道歉是一定的,这是绝对不能含糊的。”

  说实话,这招对吕明生太管用了,他海外归来,虽然以前做的是没本儿的买卖,但跟警察的交道,打得并不多。

  他是一个比较愿意尊重规则的人,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这属于思维习惯的问题,不同的文化氛围,确实存在着一些不同点的。

  就像白天时,执法队的强行抓狗,他一身功夫,却低着头挨打,没马上想到要当场威慑对方,因为他认可,自己在养狗上,确实同通城的法规有冲突。

  虽然那法规他并不赞同,但法规就是法规,不是情非得已的话,他不想破坏。

  当然,他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在这点上,他甚至还比大多数人强很多,像以前的行贿执法队,以及前不久的暗下阴手。

  警司和王毅商量得挺好,回头再看看吕明生那半死不活的样儿,实在没什么折腾头了,“带他去单间儿,明天早上再说。”

  单间儿,这已经是看在他是外国籍的面子上,最大的优惠了,没让他进小黑屋,警司也算是在考虑照顾国际影响。

  忙完这些事儿,子时就快到了。

  子午流注经中,子时属胆经,而中国的子时,就是夜里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一点。

  十一点的时候,赵新民正躺在病床唠叨,还没睡呢。

  他是个从不肯吃亏的主,今天被人扔上了房顶,实在是气愤不过。

  既然王毅说,绝对放不过那个小老板,他自然就想狠狠地阴人一把,出出气。

  这家医院的一个副院长,侄子也在监察大队上班,赵新民找到了他:我住两天院哈。

  病历你随便写,越严重越好,药啊护理啊什么的,随便开,嗯……越贵的越好,记得开正经的发票就行。

  他这招是冲吕明生去的。

  你不是能打么?我被打伤了,而且从房顶上摔下来的时候,扭了腰啦,所以就住院了。

  想了事?好说,先报销了药费,再说其他的什么营养费啦、误工费啦,至于精神损失费,那更是万万不能少的。

  招风耳的叫刘二伟,见到赵新民使出如此歪招,就要跟着凑凑热闹,这不,两人住到了一起,正咬牙切齿地咒骂吕明生呢。

  “啧,不对啊二伟,”赵新民眉毛皱皱,“我怎么感觉脊背上刷地疼了一下?”

  “你那是扭~伤了呗,”刘二伟拿腔捏调地来了一句,接着大笑了起来,“哈哈,老赵,你想讹……”

  他的话戛然而止,半晌才皱皱眉头,“咦,怎么我也好像来了一下?脊背上……”

  沉默半晌,没什么反应了,赵新民才愤愤地发话,“妈的,今天雪大,一定是受风了。”

  两人又聊两句,刚要睡去,刘二伟大喊一声,“啊,操的,腿抽了一下,好疼。”

  他的话没说完呢,赵新民也倒吸着凉气叫了起来,“哎呀,我的左腿,呀呀呀,怎么回事?”

  得,这下两人可就睡不着了。

  等到十一点四十左右,两人已经开始全身疼了,护士和值班医生也被惊动,赶了过来。

  他俩身上,时而疼时而麻时而痒的,可死活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医生也有点束手无策,他能做的,就是给两人检查,可检查不出来任何东西。

  “怎么回事?”年轻的医生,头上汗都快下来了,“行了,你俩别叫了……别人还要休息呢,我先给你俩两片止痛片……”

  这时候,赵新民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也是一个今天去打狗的家伙。

  “赵头……啊……你现在……咝……呜呜……你是不是,也不舒服啊~~~~~~”

  敢情,这位正痛苦着呢。

  “是!”赵新民的回答很果断,当领导的,不能乱哼哼,不过他的牙可是被咬得紧紧的。

  “要……十二点……了啊~~”电话那头的,并不掩饰自己的痛苦。
第十章 真假狗证
“十二点!”赵新民大叫了起来,他终于想起来,那个小老板说过这样的话!

  这下,怕是惹了高人啦……

  吕明生这时候也没睡呢,今天他动了点内气,身上又多了几分不舒服,斜躺在床上,正眼观鼻鼻观心地静坐呢。

  “哗啦”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小警察在门口喊,“你!出来!”

  吕明生慢悠悠地坐起来,穿鞋下地。

  走出房门一看,咦,挺热闹,白天打狗的来了四个,全是熟人,拢做一堆,正哼哼呢。

  一个一级警督冲他招招手,“你过来,这里太闹腾,你跟我来。”

  进了间办公室,警督挺客气,招呼他坐下,开口就直奔主题。

  “你对那六个人,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吕明生笑嘻嘻地回答,“他们下午打我了,我还手,就这么回事啊。”

  “那他们六个怎么一口咬定你打人打得挺狠呢?”警督也不说谁对谁不对,“刚才这四个说了,你练过功夫,他们让你打得疼痛难忍,现在要你出手治疗呢。”

  “他们先打的我!”吕明生的脸耷拉了下来,“我都病成这样,他们还动手打人,你们警察也不让我回去吃药。”

  “那不是问题还没调查清楚么?”警督也知道护着自己的下属,“你看,人家伤势发作了,幸亏没放你走。”

  “不是我打的,他们想讹诈我,”吕明生是死活不肯承认了,顺便,还要敲打敲打眼前的警督。

  “我没吃药,也没治疗,你们再这么关我下去,我会考虑起诉你们的。”

  他这不是威胁,因为他确实存了这么个心的,无缘无故关人,忽视病人该享有的权利,是不符合规则的。

  警督也挺头疼这事,“啧,要不这样吧,你帮那几个治疗治疗,然后我放你出去好不好?”

  他原本不相信吕明生有这么大的本事,现代都市中,哪里还有那种会点穴的人在呢?更别说定时点穴的了。

  那无非是小说上乱写的就是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存了点试探的意思。

  “我不会治疗,”吕明生继续摇头,“你再把我关回去吧,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的。”

  他阴那六人,目的只是保护大黑,并没有借此脱身的意思,因为他的病历已经说明问题了,他有重病在身,哪个派出所、公安局敢强行羁押他?

  在养狗上,他不符合规则,但他已经留了后手,不怕;被扣在这里,不能回去吃药洗澡,他占理,自然也不怕。

  这两样做交换,最后的结果是放他回去?这不是蒙人么?

  警督还真怕这个,吕明生的病历,已经查出来了,此人确实是得了绝症!

  原本,他们想的就是,稀里糊涂关上一晚上,放人算了,没想到,人家现在说了,这事没完!

  最要命的,这还是一个外籍人士!

  “不关你了,你走吧,”警督迅速地做出了决定,顺便解释了一下,多少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想告就告吧,反正我们是工作忙,喊你来也是调查一下的意思。”

  因为进来的时候就没手续,于是,吕明生就稀里糊涂被这么放了出来。

  至于那六位,过了一点,疼痛减轻,也就没什么事了。

  第二天,监察大队的相关人等又来风仪斋了,不过,大黑留在了刘嫂家,谁还能拿狗说事?

  那就只能拿人说事了,“小吕,你和赵新民他们的冲突,大家都有不冷静的地方,这样吧,找个时间,带点水果什么的,去医院看看他们,这事儿不就完了?”

  本来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吕明生不干了,那四个家伙收了他的东西,居然还打人,他怎么肯上门去赔礼?

  “呵呵,我不去,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就要拉我带了狗证的狗?让他们来跟我赔不是吧。”

  那六位肯定是不情愿的来的,但又不能不来,中午十一点一过,又不太平了,于是,那四个里,没动手打他的两个先来了,算是探个虚实。

  吕明生也不做解释,一人一片甜草根,“嗯,含一阵就好了,对了,下午记得再来,要不晚上还疼。”

  一边说着,他一边拍拍两人肩膀,那疼痛自然应手而解。

  这两位才一出门,就忙不迭地打电话通知,片刻功夫,那四位也嗷嗷地喊着来了。

  吕明生好说话,不说昨天谁打谁的问题,让进这四位来,脸上笑嘻嘻,“呵呵,挺疼的?”

  “是不太舒服,”赵新民咬牙切齿地回答,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怨恨。

  他打电话找王毅了,可以想像得到,当发现外籍华人,还是一个会点穴的超级高手的时候,王毅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小赵,你们找他自己解决吧,回头王哥这里有点心意,大家分分。

  再给王毅三个胆子,他都不想出这个头了,最多也就是补偿这几位点钱。

  赵新民心里的恨意,那就不问可知了。

  “嗯,我能治,”吕明生笑嘻嘻地点头,“不过呢,我还是想跟诸位探讨一下,我这狗证,它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招风耳忙不迭地率先点头,另三位也点头不已。

  我们都疼着呢,你这是做什么?先给治治啊。

  “我的狗要咬了人……嗯,是咬伤了人,你们可以打死,”吕明生却不急出手,“然后所有的损失我承担,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了,不就是以后不管你的狗么?咝……你快给药啊,”回话的还是招风耳,他性子恶,不过说话是够直爽。

  说话间,吕明生又拿出甜草根,装模作样一番,“……下午记得来,要不晚上还疼。”

  赵新民是头目,有脑子,苦着脸要求,“吕经理,你给去了根儿吧,天天来,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吕明生只笑着摇摇头,不做解释,仿佛是无能为力一般。

  他又不傻,给这几位去了根儿,大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人偷偷抓走了呢,这年头,人心险恶啊。

  这几位可是抓狗高手来的,又面皮黑,翻得下脸,不得不防。

  赵新民的郁闷,就可想而知了,不过才一出风仪斋,他猛然想起一事,连郁闷都忘记了,“完蛋了,昨天我好像用了两千多的药……”

  招风耳听着就是一个激灵,“坏了,我那里还有那么多保健品呢,赶紧退了去。”

  “退个屁!”赵新民呼痛的时间比较长,嗓子带了点沙哑,“开的是正式发票,操……”

  吕明生可不管这些,他还在屋子里寻思呢。

  刚才差点就说错了话,可是……大黑怎么会咬人呢?

  这个答案,在两天后揭晓了。
第十一章 取保候审
周女士带了肯德基买来的鸡腿,来看大黑。

  她就是开了索纳塔的女司机,大黑帮她追回的包包里,有三千多的现金、银行卡两张、手机两部。

  最要命的,包里还有周女士的高级职称证件,那可是要命的东西,遗失不补,就算补个证明,手续都能烦死人!

  吕明生没要她的酬金,周女士也是文化人,多少还是要表示自己的心意的。

  前两天忙,雪也大,今天得空了,她就来了。

  人家有心,吕明生当然也高兴,看着大口嚼骨头的大黑,想起大黑咬人,随口感叹一句,“那个小偷……挺奇怪的。”

  周女士脸上却露出了悻悻之色,“那家伙取保候审了。”

  “呵呵,为什么呢?”吕明生拎起块鸡块,又扔给大黑。

  “听说他受过什么辐射,白血病,你知道吧?”周女士漫不经心地回答,“健康原因,所以能取保候审。”

  过份!吕明生有点郁闷,小偷有病都可以取保候审,我差点被警察关了一夜,真是的……

  呃……什么?受过辐射?

  这会是大黑咬他的原因么?

  吕明生“蹭”地就站了起来,动作过大,没做准备,眼前顿时就是一片黑暗,夹杂着金星若干!

  周女士看他身子在那里摇摇晃晃,有点担心,“吕经理,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老毛病了,”吕明生站立片刻,睁开了眼睛,“大黑,你给我过来。”

  狗会说人话么?不会!

  所以,大黑只能愣愣地看着主人,不知道主人稀里哗啦跟自己在讲什么。

  吕明生叹口气,悻悻地拍拍大黑的脑门,“以后不许再咬人了,听见没有?”

  看着大黑在那里活蹦乱跳,他的眉毛皱成了一团,难道,真的是巧合?

  坐在那里,回忆了半天,吕明生终于能确定,大黑遇到自己的时候,他已经被那批金子辐射了有差不多三个月了。

  他是四人里的老大,功夫也好,所以那金子一直由他背着,保管也是由他来保管。

  所以,别人没事,他有事了。

  不行,一定要弄清楚,大黑跟辐射有什么关系,吕明生的思路跳跃得很快,马上就回到了现状。

  弄清楚关系,似乎也好办,带着大黑去肿瘤医院转转,大概就能弄明白了,受辐射的,多半要成为白血病,或者体内生出肿瘤来。

  但是,通城他不熟啊,带这么大只狗进医院,似乎有点难度的吧?

  那得找个熟人,托关系帮忙了,这么想着,吕明生拿起了电话。

  电话该打给谁呢?他又犹豫了起来。

  算了,打给王丰吧,那家伙,似乎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点。

  电话还没打,门口晃晃悠悠走进个人来,原来是禇小强。

  禇小强今年大概二十五六,没什么正经工作,老爹似乎有点办法,他就这么整天游手好闲的,没事就来这几家字画古董店转悠。

  不过别说,这家伙的人面儿挺宽的,为人虽然有点吊儿郎当,但还算仗义,两人关系,一直处得还不错。

  “小强啊,今天什么风,把你吹这儿来了?”

  “没啥,我听说,前两天警察找你麻烦了?”禇小强嘴里不知道嚼什么,挨着吕明生坐下,“呦,买鸡块了?嗯,正好我有点饿。”

  说着,他就拈起一块鸡块往嘴里送,大黑看着食物被抢,不满意地“呼噜”了一声。

  “没事,误会,呵呵,”吕明生不喜欢求人,再说了,禇小强也不是那种肯为朋友冒死出头的主儿,这家伙比较油滑。

  “有事怎么不跟我说啊?”禇小强吐出鸡骨头扔给大黑,又拎起一块来,“我跟老头子说说,分分钟就帮你解决的。”

  “呵呵,那下次吧,”不管怎么说,人家有这话,吕明生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对了,你来得正好,”他想起了刚才的事儿,“认识肿瘤医院的人不?我想带大黑进去逛逛。”

  “肿瘤医院?”禇小强停止咀嚼,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你带大黑去那地方干什么,莫不成它还敢吃死人肉?”

  这家伙从来就是这么口无遮拦。

  “唉,跟你说不明白,”吕明生懒得跟他解释,看他吃得有味,一时嘴里有些发淡,吐掉没味的甜草根,又塞了一片进嘴里。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最后一块鸡块被干掉的时候,禇小强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然后故作神秘地四下看看,方才开口。

  “这次找你,给你弄了点好东西。”

  “呵呵,你的东西,去陶然居卖吧,”吕明生轻笑一声,陶然居就开在他的隔壁,“又是颐和园的设计图纸?你拉倒吧。”

  说起这事,吕明生就想笑,那是去年的事了,禇小强居然说他一哥们儿那里有颐和园的设计草图,被他一阵耻笑。

  太不靠谱的事儿了,由此可见,这个禇小强有时候也满能吹的,或者说有点不爱动脑子。

  “啧,别说那个了好不好?”禇小强不愿被人揭糗事儿,赶紧转移话题,“这次可真是好东西,墓子里挖出来的东西。”

  说着,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喏,看看,你未必能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吕明生漫不经心地接过了照片,他没指望禇小强能带个什么好东西来,哪怕是照片,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货。

  但只一眼,他就被吓了一跳,照片上是件玉器,拍摄效果十分好,分毫毕现:一件蟠螭玉剑璏!

  蟠螭造型,应该是汉朝的东西,这实在是个好玩意儿,不过,是墓子里出来的话……麻烦怕是会很大的。

  要是后来的仿品,倒是不怎么要紧,吕明生知道,宋代以后,由于玉被大量采掘出来,原料充足,就有人开始仿冒前朝玉器了。

  “小强,这个东西……真是墓子里出来的?”

  “那还有假?”禇小强回答得很傲气,听得出来,他很是欣慰,自己弄了点正经货。

  “墓子里还有什么东西?”这个问题,非常非常重要!

  “还有好多玉片,”禇小强还真知道,不过,也不排除胡吹的可能,“一共有五层的棺材。”

  玉片、五层棺材?难道是玉衣和二椁三棺?那可起码是诸侯王的墓了,吕明生的汗都要下来了。

  显然,禇小强是不可能去盗墓现场的,他说的话,不但是转述,还有可能是杜撰,但吕明生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小强,你别乱说,真要的是诸王的墓子,你那些朋友的麻烦,可就大了。”

  一边说,他一边连连摇头,把照片还了回去,“货是好货,但你别跟我商量,新出的汉墓,你们敢下手,我还不敢要呢。”

  盗墓这一行里,听说是有几个高手的,但吕明生不怕,他怕的是因为介入此事,从而引起大陆警方的关注,那就有违他疗养的本意了。

  要是为此离开通城,实在就太划不来了!

  钱再多,没命花,有什么用?这个问题,是他这两年才想通的。

  禇小强却是满不在乎,大剌剌揣起照片,“这有什么,小吕你没胆子挣钱,那就算了,反正这东西,也不愁出手。”

  吕明生轻笑一声,“切,小强,你这小聪明,迟早害了你,好了,你别跟人说我见过这照片啊。”

  禇小强却是想着另一个问题,“小吕,这么多人,我可只给你看了……你估摸着,这块玉剑什么的,得值多少钱?”

  “别让我估,”吕明生一口就拒绝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就没见过照片,还说什么说?”

  “胆小鬼……”禇小强嘀咕一声,倒也没怎么在意,看得出来,吕明生越谨慎,他就越兴奋。

  那种漫不经心背后所掩藏的狂喜,吕明生感觉得到。
第十二章 冤家路窄
息烽的温泉水,终于在吕明生即将用磬的时候,送来了。

  物流公司的态度,还真的不怎么样,不过人家解释得也有道理,“这么大的雪,能送得及时,那才叫奇怪呢,路上没翻车,已经不错了。”

  大黑咬人的事,已经过了几天了,死活查不出什么眉目来,吕明生的心,又有点淡了。

  店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不过可以感觉出来,经了执法队打狗一事,相邻的几家业主,对吕明生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敢情小吕是美国人啊?大家日常见面嘻嘻哈哈的,怎么没发现,这里住着的是外国友人呢?

  吕明生从这件事里,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起码他知道,自己这个身份,是一具很不错的挡箭牌,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拽出身份来说事的。

  但这身份,还是不宜张扬,万一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事,真让人追查到美国去,也未必就妥当。

  执法队的那几位,倒是把这里当家了,没事就过来遛遛,招风耳刘二伟还试图同大黑搞好关系。

  但大黑记仇,虽然不咬他,但绝对不搭理他,它可是记得自己差点被扛走,还有主人被打的事情。

  被畜牲记恨上,还真不是什么一时半会儿能摆平的,大黑不会讲人话,无法沟通。

  “你要会讲人话就好了……”吕明生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王丰。

  王丰是个画家,青年画家,中央美院毕业,才华横溢,风流谐趣,但命运多舛,为人又仗义疏财,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不过,这也算是艺术家们的一大怪癖,好像越是有才的,日子过得反倒是越乱七八糟。

  总之,王丰的性格和生活,几分潦倒几分癫狂,颇有一些吃了五石散的魏晋狂人风范。

  前几天,吕明生打电话给他,问肿瘤医院的事,这家伙回答说,护士他倒是认识两个,但都属于欠了桃花债的那种,不方便联系。

  不过这厮也说了,还是可以帮忙打问一下,给他点时间就好。

  “哈,老王,事情有眉目了?”

  “呃……”王丰先打个磕绊,才慢慢解释,“嗯,差不多了吧,回头领你过去,对了,我这儿有点小事,麻烦你帮忙问问……”

  最近,王丰的日子过得不太景气,手头有点拮据,想让吕明生帮他卖些画,或者说,帮他找个人把画处理了。

  王丰能拿得出手的画,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吕明生知道内情,这厮最好的画,不是送给女人,就是送给朋友。

  只是,王丰开了口,吕明生也不好意思不帮忙,脑子一转,就想起一个画商来。

  电话一打,可巧,画商还真的就在通城。

  这也好理解,通城的文化气息比较浓,也颇有几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和书法家,画商在这里呆的时间都不会短。

  那就见面商量呗,在他的撮合下,第二天下午,王丰和画商见面了。

  可惜,谈了几句,画商站起身就告辞了,原因很简单,王丰带来的画,实在太少了,只有二十来张。

  按说,王丰是小有名气的,但画商才不管你这个,画太少,没有包装价值!

  画商出手,通常都是大手笔,小于一两百张,那谈都不用谈。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画商的概念,他们买的,不止是几幅画,而是一个人的创作!

  也就是说,此人的画,流失的就不算了,其余的,要全部卖给画商,画商替你包装、炒作,到达一定高度了,适量地放出部分画,就收回成本还有余了。

  至于画少,不但不利于包装,利润也不会太大,更说明此人流失的画多,画商再有钱,也对这种事不感兴趣,除非那画家是名家。

  王丰还算不上名家,距离尚远。

  商人重利,实在是无可指责的,艺术沾上铜臭,可也不止一天了。

  王丰显然是被打击了,有点郁闷,不过他也是爱笑之人,笑嘻嘻地骂娘,“妈的,我们楼不供暖气,这大冷天儿的,烧电暖器的电费我都快出不起了!”

  “搬我这儿来,给我下夜吧,老赵也有伴儿了,呵呵,”吕明生笑嘻嘻地回答,“有空调呢,还有工资。”

  说来奇怪,王丰的画,他还真没兴趣收购,代卖倒是可以——大约这就是文人之交了吧?

  “我不管了,拿钱来,人我帮你找到了,现在咱们就去肿瘤医院,”王丰手一伸,“最少也得五十。”

  五十是玩笑,连王丰都知道,吕明生不可能这么小气。

  吕明生甩了一千给他,两人一狗直奔肿瘤医院。

  王丰托人,找了肿瘤医院的总务科科长,在医院里,这可是实权部门,除了管不到医生之外,什么都能管。

  别说,肿瘤医院还真有受了辐射的人,都是因为家庭装修,选用石材不当导致的,有六人之多。

  可惜,大黑对这六人,不是很感兴趣,搞得吕明生又有点挠头:难道说,大黑咬人,只是凑巧么?

  天底下绝没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正在这里发呆,王丰却是掉头就跑!

  “那啥,我想起来了,家里电暖器没关,挺危险的……”

  咦,不是这么回事吧?吕明生愣在了那里,“喂,不喝酒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半老徐娘缓缓走了过来,相貌尚可,身材被白大褂遮着,看不出名堂,眼角虽然有点鱼尾纹什么的,但可以看得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姓王的,你跑得挺快啊!”

  看着王丰的背影,女人恨恨地轻骂着。

  不是吧?吕明生有点傻眼了,王丰今年似乎才三十出头,怎么会招惹上一个比他还大的女人呢?

  艺术家的行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忖度的!

  他正感叹呢,女人转头看看他,一指王丰的逃跑的方向,“你是小王的朋友?”

  “是啊,”吕明生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不过,王丰的风流事,总算不到他头上吧?

  “他结婚了没有?”女人同王丰,果然是好久没有联系了。

  “没有呢。”以王丰的性子,结婚,怎么也得六十岁以后了吧?不过,没准他现在有孩子了,这倒是有可能。

  女人微微一笑,心情似乎好转了不少,一眼瞥到他手上拿的纸,“咦,这是谁给你的?”
第十三章 四世辛密
那张纸,就是吕明生要杨教授辨认的文字。

  来肿瘤医院,他做了些准备,这张纸也带上了,就拿在手上。

  “怎么,你见过这种字?”吕明生大喜过望。

  “你还真问对人了,”女人点点头,不过,下一句又被她扯远了,“你跟小王是什么关系?”

  啧啧,说点正经的好不好?吕明生无奈地咂咂嘴巴,“嗯,朋友,很……”

  他实在不清楚,该说“很一般”还是“很要好”,这个女人,得罪不得啊,“很……反正他没饭吃就找我来了,有钱了就不见人了。”

  这就是顺着女人的心态说话了。

  “这家伙从来就是这样,”女人认同之心大起,点点头,“以后不要给他吃饭,饿死他!”

  “不忍心啊,”吕明生继续顺着女人的心态说话,“有时候想这么做来着,不过,拉不下脸啊。”

  “搞艺术的就没个好人!”女人愤愤地说。

  麻烦你说正经的好不好?吕明生有点烦了,“呵呵,大姐,这字儿你在哪儿见过啊?”

  “你怎么也这样啊?”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冒出了一丝愤愤的神色,“用到别人了,就说话这么虚伪?哼,一路货色。”

  你……更年期了吧?吕明生这么好的脾气,也被她这话气得要命,不过转念一想,这女人说得也在理儿,自己是市侩了点儿。

  “要不这样,我带你去他家堵他?”

  女人看着他愣了起来,半天才缓缓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唉,算了……”

  “把纸拿给我看看,”女人伸手。

  看了半天,女人默不作声地递回了纸,四下打量一番,看到了一旁嬉戏的大黑,脸色登时大变。

  “那是你的狗?”

  “是我的狗,”吕明生点点头。

  “可惜了……”女人再上下打量打量他,摇摇头,沉吟半晌,等得吕明生都有点不耐烦了,方始开口,“白血病?”

  “不是,”吕明生强按着自己的激动,摇摇头,“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没得白血病,真的是很奇怪的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强辐射引发的全身机能衰退,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吧?

  “黑狗、这字、白血病……”女人轻喟一声,神情古怪,“大概,你活不了多久了。”

  女人家里,是四代医生。

  这事,要从女人的母亲说起。

  女人的母亲叫欣月,年轻时也做了护士的,那时候的人,单纯得很。

  年轻的欣月,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地质勘探者。

  两人甚至连手都没有拉过,但双方已经清楚,这一生,将要携手走过。

  不幸,总是在不经意间来临,有一天,欣月在帮他收拾房间时,无意中发现,他居然吐血!

  吐血,其实未必是多么严重的事情,欣月知道这个,但她实在无法容忍,心爱的他,居然要瞒着自己!

  难道我不是能同你共患难的女人么?

  一气之下,欣月就同他断绝了来往,纯真的心,不能容忍半点欺骗——那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年代。

  年轻的地质队员接受了最后通牒,却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一年后,他因白血病而死,留给欣月一封信,信上就有这样的文字。

  他死的时候,心爱的黑狗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