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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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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张扬
作者:随缘·珍重
第一卷 一线生机
第一章 一块石头引发的……
第二章 诡异的大黑
第三章 买卖无常
第四章 快手小吕
第五章 35厘米
第六章 耳光上脸
第七章 暴起发难
第八章 籍贯帕劳
第九章 戴顶帽子
第十章 真假狗证
第十一章 取保候审
第十二章 冤家路窄
第十三章 四世辛密
第十四章 靓汤来访
第十五章 开出价码
第十六章 前途无量
第十七章 透支生命
第十八章 祭司文字
第十九章 官司上门
第二十章 问心无愧
第二十一章 皮糙肉厚
第二十二章 警方搜查
第二十三章 诡异石头
第二十四章 神的文字
第二十五章 误会大了
第二十六章 像是私活
第二十七章 没法装了
第二十八章 含而不露
第二十九章 自寻死路
第三十章 竹子蔑片
第三十一章 有人偷拍
第三十二章 外地警察
第三十三章 道上同源
第三十四章 同病相怜
第三十五章 肮脏的血液
第三十六章 证真证伪
第三十七章 王上有王
第三十八章 初见汪翰
第三十九章 犁庭扫穴
第四十章 绝不收手
第四十一章 派名四明
第四十二章 第一关
第四十三章 阵名四明
第四十四章 阵中奇变
第四十五章 过了两关
第四十六章 第三关
第四十七章 骤然云开
第四十八章 大黑说话
第四十九章 疯狂带子
第五十章 怪异飞船
第五十一章 飞船的来历
第五十二章 离开飞船
第五十三章 赚钱营生
第五十四章 重操旧业
第五十五章 靓汤被绑
第五十六章 南下广州
第五十七章 未雨绸缪
第五十八章 再见梁智禹
第五十九章 试探
第六十章 动手了
第六十一章 梁智禹的怨念
第六十二章 黄宅做寿
第六十三章 惊天大案
第六十四章 故弄玄虚
第六十五章 高科技犯罪
第六十六章 黄家兄弟
第六十七章 新郎山
第六十八章 三余其一
第六十九章 有人偷袭
第七十章 客死他乡
第七十一章 十倍相报
第七十二章 自取其辱
第七十三章 第三子
第七十四章 程序出错
第二卷 星名绿海
第七十五章 我想退票
第七十六章 踏足绿海
第七十七章 绿海星人
第七十八章 戈多父子
第七十九章 偏僻山村
第八十章 学习生存
第八十一章 烹饪技术
第八十二章 弄点小钱
第八十三章 商人上门
第八十四章 原是恶客
第八十五章 初会武者
第八十六章 以眼还眼
第八十七章 自讨没趣
第八十八章 怀璧其罪
第八十九章 各取所需
第九十章 奴隶解放运动
第九十一章 赶大集
第九十二章 私下交易
第九十三章 异教徒
第九十四章 积极备战
第九十五章 接战
第九十六章 霸王之勇
第九十七章 胜者的权力
第九十八章 长老迅南
第九十九章 神之禁忌
第一百章 外星文明?
第一百零一章 初至裂云
第一百零二章 武技考核协会
第一百零三章 武技考核
第一百零四章 燃烧的八卦魂
第一百零五章 忽悠 使劲忽悠
第一百零六章 游医客栈
第一百零七章 霸道的跟风者
第一百零八章 客栈八卦
第一百零九章 持证信徒
第一百一十章 白银上段
第一百一十一章 城外转转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幻梦泽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沼泽难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异象纷呈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大的蛟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屠蛟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惊世一击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绝技再现
第一百一十九章 水渠的怨念
第一百二十章 蛟皮难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神器 祝福 碧麂膏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凯旋回城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除蛟余波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诡异神恩
第一百二十五章 雾里看花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奇怪的商队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关卡起纠纷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打狗看主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奇怪的小商队
第一百三十章 应该订阅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强行改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被逼无奈
第一百三十三章 摧枯拉朽
第一百三十四章 坑名神罚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罚之水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又是假骑匪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远程武器
第一百三十八章 穷寇宜追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进入明珠领
第一百四十章 霍克城
第一百四十一章 巡城军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人各有志
第一百四十三章 原是熟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集思广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敲山震虎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厌鬼憎
第一百四十七章 白日做梦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过节揭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事相求
第一百五十章 真神会
第一百五十一章 缺乏配合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形势逼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理暗示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二好
第一百五十五章 饭店争执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战就战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投毒
第一百五十八章 善后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以水做赌
第一百六十章 水渠报警
第一百六十一章 蝎谷惊变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星夜驰援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有办法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作弄
第一百六十五章 蝎谷的秘密
第一百六十六章 莫名的恨意
第一百六十七章 狭路一再相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冲突平息
第一百六十九章 瘸子不可貌相
第一百七十章 雨水不可斗量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吕氏绝技
第一百七十二章 求聘
第一百七十三章 郁闷的波奇斯
第一百七十四章 遭遇牙行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朝克的进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开赌
第一百七十七章 盘口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吕氏绝招之二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失地贵族(预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一百八十章 倒霉的木三
第一百八十一章 神乎其技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陈舟的绝技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绝妙美味
第一百八十三章 强势大公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神殿相邀
第一百八十六章 陈舟的色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神殿任务
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神这厮
第一百八十九章 贵族也难混
第一百九十章 审美观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大公有请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是归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陈舟受辱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绝不干休
第一百九十五章 誓不罢手
第一百九十六章 陈舟发威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的武技
第一百九十八章 声名远扬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新的感受
第二百章 上将军的邀请
第二百零一章 刀名疾风
第二百零二章 是能量么?
第二百零三章 趁火打劫
第二百零四章 神器虽好
第二百零五章 又是挑战
第二百零六章 木神信徒
第二百零七章 游朴的能量
第二百零八章 杀人执照
第二百零九章 晦涩的交流
第二百一十章 神殿的暗示
第二百一十一章 子爵又如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王宫卫队
第二百一十三章 王宫卫队的习惯
第二百一十四章 武风上将军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人肉的做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内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平南亲王
第二百一十八章 再说蝎谷
第二百一十九章 梁智禹的骑术
第二百二十章 悍勇对手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上位贵族
第二百二十二章 渎神者
第二百二十三章 恩将仇报
第二百二十四章 五个打一个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吕明生的算计
第二百二十六章 摧枯拉朽
第二百二十七章 足堪一战
第二百二十八章 惊世绝招
第二百二十九章 卖国贼
第二百三十章 语昕公主(新的一周要票)
第二百三十一章 惊见神侍
第二百三十二章 真相渐近
第二百三十三章 舒赤
第二百三十四章 总擂主的诞生
第二百三十五章 风神之眼
第二百三十六章 神魔遭遇战
第二百三十七章 寒武极的秘密
第二百三十八章 惑心术
第二百三十九章 勾心斗角
第二百四十章 魅影
第二百四十一章 神侍
第二百四十二章 无边杀意
第二百四十三章 雷锋
第二百四十四章 逆墟
第二百四十五章 扎十七被擒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有兵相随
第二百四十七章 痛下杀手
第二百四十八章 鲍医生的来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初入合石沙漠
第二百五十章 魔族战车
第二百五十一章 魔族手枪
第二百五十二章 礼木祭司
第二百五十三章 灯塔?
第二百五十四章 分身乏术
第二百五十五章 神殿武者
第二百五十六章 活捉魔族
第二百五十七章 宠物蛋?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人类民主联邦
第二百五十九章 冷无涯的假期
第二百六十章 排他性战舰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中止自毁
第二百六十二章 遭遇管魇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关于管魇
第三卷 人类民主联邦
第二百六十四章 去哪里
第二百六十五章 初见海豚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场春梦
第二百六十七章 新兵营
第二百六十九章 残阳如血
第二百七十章 威利尔上校
第二百七十一章 白无价
第二百七十二章 静水微澜
第二百七十三章 警报大作
第二百七十四章 初战
第二百七十五章 特种兵大队
第二百七十六章 戍边
第二百七十七章 忽悠得过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管魇测试母舰
第二百七十九章 任我逍遥
第二百八十章 拯救战友
第二百八十一章 逃亡
第二百八十二章 亡命一击
第二百八十三章 欲言又止
第二百八十四章 美女准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千奇百怪的勇士们
第二百八十五章 第二百八十六章 炒作和觊觎
第二百八十七章 新型战车
第二百八十八章 新任务
第二百八十九章 猎奴舰
第二百九十章 大获全胜长期求推荐票)
第二百九十一章 胜利背后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连锁效应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大练兵
第二百九十四章 突施辣手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七等进化体
第二百九十六章 差距巨大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失业团
第二百九十八章 打入内部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诱惑
第三百章 桃李
第三百零一章 出名要趁早
第三百零二章 尊严
第三百零三章 机会
第三百零四章 人质
第三百零五章 再入死亡之海
第三百零六章 汉语
第三百零七章 傻眼
第三百零八章 强横
第三百零九章 重出
第三百一十章 盛名在外
第三百一十章 第三百一十一章 再见海豚
第三百一十二章 笑哈哈赌场
第三百一十三章 洞洞装
第三百一十四章 梅小姐
第三百一十五章 开心时刻
第三百一十六章 豹子被杀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六月债
第三百一十八章 莉迪雅
第三百一十九章 拒绝
第三百二十章 军中世家
第三百二十一章 睚眦必报
第三百二十二章 后招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斗富
第三百二十四章 报应
第三百二十五章 穷追不舍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兄弟相逢
第三百二十七章 拿下
第三百二十八章 设计
第三百二十九章 龙战舰
第三百三十章 好大的皮鞋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不许停火
第三百三十二章 胜利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余波
第三百三十四章 纵论当初
第三百三十五章 喁喁私语
第三百三十六章 火种计划
第三百三十七章 赎回
第三百三十七章 赎回
第三百三十九章 惊天谜团(上一章应为第三百三十八章大事)
第三百四十章 一怒
第四卷 看我张扬
第三百四十一章 魇照门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再会查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出发
第三百四十四章 败类
第三百四十五章 无法坐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女孩莜莉儿
第三百四十七章 屠杀
第三百四十八章 潜伏
第三百四十九章 刺杀
道歉
第三百五十章 越玩越大
第三百五十一章 煎熬
第三百五十二章 边境
第三百五十三章 裹国
第三百五十四章 管魇中伏
第三百五十五章 来自上将的崇拜
第三百五十六章 食肉营
第三百五十七章 辣手伤人
第三百五十八章 故人之友
第三百五十九章 我不骗人
第三百六十章 时空机器
第三百六十章 第三百六十一章 耻辱
第三百六十二章 猫爪
第三百六十三章 沆瀣
第三百六十四章 斩草除根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第三百六十六章 文化差异
第三百六十七章 惯性发展
第三百六十八章 海盗藏宝
第三百六十九章 吞噬者的老巢
第三百七十章 冒名顶替
第三百七十一章 地球翻版
第三百七十二章 对抗
第三百七十三章 龙战舰的威名
第三百七十四章 佘玉质的潜势力
第三百七十五章 以战养战
第三百七十六章 收编
第三百七十七章 战端再启
第三百七十八章 斯特拉斯星球攻防战
第三百七十九章 情报人员
第三百八十章 走私船上
第三百八十一章 六方狠名
第三百八十二章 漫天要价
第三百八十三章 转移大法
第三百八十四章 第一美女
第三百八十五章 洛丽塔
第三百八十六章 无足轻重
第三百八十七章 想看笑话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外交豁免权
第三百八十九章 仗义出手
第三百九十章 纯真的克罗
第三百九十一章 妾有情郎无意
第三百九十二章 裤子太长
第三百九十三章 结婚的危害性
第三百九十四章 元凶
第三百九十五章 基因战士
第三百九十六章 索瑞斯
第三百九十七章 代为管教
第三百九十八章 无处藏身
第三百九十九章 网上直播
第四百章 捉张拙
第四百零一章 黑区秘闻
第四百零二章 解救张卫宁
第四百零二章 第四百零三章 不可妄自菲薄
第四百零四章 宇航时代孟姜女
第四百零五章 能者无所不能
第四百零六章 克罗人的优势
第四百零七章 星球驾驶员
第四百零八章 海因茨战舰
第四百零九章 人手匮乏
第四百一十章 老丈人出马
第四百一十一章 南辕北辙
第四百一十二章 伤心之海
第四百一十三章 终极武力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大敌临近
第四百一十五章 大战揭幕
第四百一十六章 识破陷阱
第四百一十七章 正主露面
第四百一十八章 故伎重施
第四百一十九章 回来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第四百二十章 出击
第四百二十一章 暴起发难
第四百二十二章 轰杀至渣
第四百二十三章 尴尬的真相
第四百二十四章 魇踪突现
第四百二十五章 果然是混蛋
第四百二十六章 整装远征
第四百二十七章 目标雅典娜
第四百二十八章 代天谴之
第四百二十九章 狂暴的雅典娜
第四百三十章 我断后
第四百三十一章 贼喊捉贼
第四百三十二章 奇袭桑塔克星
第四百三十三章 侵扰进行中
第四百三十四章 再玩个大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 麻烦制造者
第四百三十六章 杰出的导演
第四百三十七章 爆破
第四百三十八章 少将多情
第四百三十九章 追星少校
第四百四十章 少校情怀
第四百四十一章 内勤局
第四百四十二章 都在设局
第一章 一块石头引发的……
“杨教授,麻烦您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文字?”
说话的,是一个脸色蜡黄、形容枯槁的年轻人,说着,他递了一张纸过来。
杨千里是大名鼎鼎的考古学家,多年前就退休了,现在在家含饴弄重孙,一般是不帮人鉴定东西的。
总是有人借这样的名头,炒作自己的东西,“杨教授说了,我这个东西……”
他很反对这样的市侩作风,学问,不是拿来让金钱玷污的。
不过这个年轻人说,他有好东西,要自己帮忙验看一下,不需要估价,只要能看出来历,愿意出一万块钱。
钱,杨教授并不怎么看在眼里,但听说那东西是年轻人走访了几个名家,都没弄明白的,心里就起了好奇。
说实话,能打动他这颗心的,无非就是那些尚未有定论的物件儿了。
至于说来历,只看东西来历的话,杨教授相信,他认不出的东西是有的,但大概都流传不到现在。
纸上,是一串奇怪的符号,杨教授看着那串符号,登时愣在了那里。
有门儿!吕明生心里,多少就燃烧起了点希望。
杨教授的反应,同他问过的几个人,不太一样。
那些人的反应,多是拿到了纸以后,仔细验看,然后找来放大镜什么的,再仔细看看。
不像杨教授,只扫了一眼,就呆在了那里。
“唉,”良久,杨教授长叹一声,眼神中露出一丝颓丧,“这种文字,你是从哪儿看到的?”
“一块……石头上吧,”吕明生考虑了一下,枯槁的脸上,露出了很纯真的微笑,“不过,我也不能确定,那东西算不算是石头。”
“哦?”杨教授顿时激动了起来,浑浊的老眼中,光芒一闪,一把抓住了吕明生的手腕,“那石头在哪里,你还记得不记得了?”
这个年轻人的手,好凉啊!
“就在我身上,呵呵~”吕明生笑一声,不动声色挣脱了杨教授的手,从手包里拿出一片碗口大小的不规则石片来。
杨教授颤巍巍地接过石头,没看那上面的字,而是左右翻看起石片来。
那些文字,就刻在石片上,没有上色,通过凹凸来表示,做工很精巧,有六十七个字符。
看了不到半分钟,杨教授拉开抽屉,还是取出了放大镜。
完蛋,估计也不行!吕明生的心微微沉了下来。
杨教授捧着石片,端详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放下了放大镜,遗憾地叹了口气。
“唉,我真的说不上这东西的材质,不过,似乎也只能用石头来解释了。”
吕明生默然点头,他现在就开了字画古董专卖的商店,自然知道,这石片的质地,真的是有点奇怪。
在古董一行里浸淫,是很需要些眼力的,不识货的,比如把玳瑁当作塑料的,大有人在,但他不会犯这样错误。
“做工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应该是用匀质的什么东西,刻画上去的,笔力也很均匀。”
杨教授继续在那里解释。
吕明生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杨千里说的这点东西,他自然也是看得出来的。
天色不早了,而且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雪了,是不是,该回了?
他对杨教授能不能辨认出这东西,本来也没有抱了太大的希望,而且这东西,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研究必要。
这个石片,已经伴随他两年了,起初的好奇心过后,他没有继续发掘的兴致了。
博闻强记的考古学家们都认不出的东西,实在是当古董炒作的价值都没有。
这次上门,他纯粹是无意中听说,杨千里在通城定居,左右是闲来无事,才登门拜访的,并不是一定要得出一个结果。
但是,杨教授接下来的话,让他有了倾听的兴趣。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文字,而且可以肯定,是一个原生文明的文字,原生文明,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这个他知道一些,不过不是很清楚,所以比较谦逊地摇摇头。
“原生文明,是相对派生文明而言的,也就是从文化到基因,都保持了一种原生状态,而不是被外来文明侵蚀和融合。”
“比如说,古埃及的圣书体和中国的汉字,都属于原生文明的文字,开始是表形,然后发展为表意,而这片石头上的文字,也不属于字母文字。”
“不是说所有的字母文字,就一定不是原生文明,但可以肯定的是,象形文字,通常是属于原生文明的。”
杨教授说得兴起,甚至又说起了金文,那也是象形文字,但属于衍生文明之类的话。
他说来说去,就是那么一个意思,这是一个值得挖掘的东西,非常有意义。
我也知道这个东西值得挖掘!吕明生苦笑一声,不过实在是没什么头绪可言,他又疾病缠身,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情?
“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搞到的?”杨教授挺兴奋的,“三十多年前,有个人让我看过同样的文字,后来那人死了,不过当时是‘破四旧’,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见到的。”
“我的狗捡回来的,”吕明生苦笑一声,要知道这东西出在哪儿,那还算毫无头绪么?
狗捡回来的?杨教授愕然。
这是石头,又不是骨头!
不过再想想,他也就释然了,古玩这东西,很多人得来,并不是很光明正大,遮掩出处,倒也正常得很。
这点上,他绝对是冤枉了吕明生,不过他没心考虑这个,他正琢磨着如何留下这个东西,仔细琢磨一下呢。
“能不能……呃,我是说,你能不能把这石片,留下来?”杨教授问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跟其他同行交流一下。”
这个要求,似乎有一点点过份。
第二章 诡异的大黑
“真不好意思了,”吕明生的脸上,露出了很真诚的微笑,摇摇头,“实在是不方便啊。”
他好像是个很爱笑的人。
杨教授当然知道,这样的东西,一般人总是看得很紧,拿赝品当宝贝的人都不少,何况是这种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其实,他想得有点歪了,吕明生所说的不方便,不是因为不舍得或者不放心,因为他知道,他的狗大黑,是相当在意这玩意儿的。
当大黑衔回来这个石片的时候,吕明生正处于暴躁易怒的时候,顺手就把石头扔了。
谁想大黑不辞辛苦地捡回来,又献宝一样送上来。
如是者三,吕明生也懒得理了,仔细看看,这东西似乎还有点来历,就收藏了起来。
事实上,大黑原本是条流浪狗,两年前,吕明生遇到大黑的时候,它还没有现在的一半大。
可这厮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吕明生走到哪里,它是跟到哪里,浑然不管自家身上脏兮兮的皮毛。
那时候,吕明生刚得大病,怨念在心,还没有完全收了性子,做事也算得上心狠手辣,但实在无法对这么个小动物下手。
于是一人一狗,就相依为命了下来。
告别了杨教授,吕明生看看天色不早,打车回家,他要洗澡了!
这个洗澡,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洗澡,严格地说,他是要治病。
吕明生有病,很重的病,基本上可以说是绝症。
他受到了强烈的放射性元素的辐射!
那次辐射是如此地强大和持久,导致他身体的肌体、内脏乃至于骨骼,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他的身体状况由此一落千丈,用满身伤痛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连诊治的大夫都说:他所受到的疼痛,十头大象加起来都扛不住,铁定会集体发疯的。
所以,他只能选择静养,静养身体,以待那如空中楼阁一般飘渺的康复。
通城是个好地方,不但是大都市,还是驰誉全国的“温泉之乡”,虽然,细说起来,全国的温泉之乡起码有20多个。
通城的温泉,再加上贵州息烽的温泉,两样水混合起来,浸泡在里面,能缓和吕明生的病情。
这才是他选择通城居住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不过,把温泉水持续地从息烽拉来,显然是个很奢侈的行为,而这种行为,并不能完全治愈吕明生。
他还需要购买各种药物来保命,有的很便宜,有的很贵,贵到有价无市。
所以,他得的是富贵病。
没错,绝对是富贵病,连致病的根源都很富贵——Au198,说白了就是金子的一种,半衰期很短,一般人等闲难得一见。
还好,吕明生有钱,很有钱。
但是,有钱又怎么样?不治之症就是不治之症,死神连冥币都不认,就不用说人民币了。
万幸的是,他是个很开朗的人,开朗,本身也是抵制病魔的一种手段。
最起码,在别人的眼里,他是一个很爱笑的人,一笑起来,简直如阳光一般灿烂,很能振奋别人的情绪。
只有吕明生自己才知道,因为这场病,他才开朗了起来,他真的不想死,那么,就必须开朗。
还是因为这场病,让他分外地懂得了珍惜生命。
雪花,终于飘落了下来,大黑,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他了!
吕明生住的房子,就在他开的字画店后面不远,说是前店后厂是谈不上的,但起码,前面店里卖东西,后面的房子里,藏着一些值钱的好货。
大概是感觉到,他又把那石头带在了包里,大黑冲着手包“汪汪”了两声。
“回店里去!”吕明生摸摸大黑的头颈,“小心丢东西。”
有大黑在,店里想丢东西也很难,狗可是比人警醒多了。
遗憾的是,大黑是条很温顺的狗,它从不咬人,去年和今年,“风仪斋”进了三回贼,可大黑只会在那里“汪汪”地叫。
不过,能叫就足够了,风仪斋里有老赵下夜,两边也都是古董字画店,都有人下夜,大家一嚷嚷,贼自然就跑了。
只是,这年头的事,实在是奇哉怪也,吕明生才在这里感叹大黑的温顺,大黑马上就咬人了。
······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整个通城,一片银装素裹。
吕明生起得很早。
早死一年,能多睡多长时间?何必把这种过得一天算一天的日子,浪费在睡眠上呢?
“风仪斋”的门口的雪,是要扫的,公共卫生,要靠大家维护。
老赵也起来了,看到老板来之后,二话不说拎个扫帚就出去了,不敢怠慢,也找把扫帚跟了出来。
“吕经理,我来吧,你身子不好,歇着吧。”
这是吕明生的做事风格,他从不说“给我去”,而愿意说“跟我来”。
老赵扫完雪,打个招呼走人了,吕明生才说要把带的骨头扔给大黑,大黑“蹭”地就蹿了出去。
这家伙怎么啦?吕明生笑着摇摇头,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里。
昨天的治疗效果,还算不错,不过,息烽送来的水,不多了,怎么物流公司还没把水送来呢?
他这边刚拿起电话,想打个电话问问,门外有人嚷嚷,“大黑咬人啦,大黑咬人啦……”
吕明生眉毛一皱,慢慢走了出去。
大黑也会咬人?
原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开了一辆索纳塔,想在红灯之前冲过十字路口。
一个学生骑了自行车,大约是赶着上学,大概是压了路上的井盖或者是其他什么的障碍物,摔倒了。
雪大路滑,学生趴着就出溜了过去,头挨着地,挺滑稽。
这滑稽的姿势,看在女司机眼里,那就是危险,要压人头?
索纳塔车有防滑链,终于站住了。
谁想她后面跟了辆奔驰500,正说加速跟着她在红灯前冲过去呢。
奔驰500没上防滑链,加速又快,这种情况,有ABS防抱死也站不住啊。
奔驰车身打滑,“嘭”!用屁股……追了索纳塔的尾。
女司机挺生气的,看了看学生没事,指着开奔驰的中年男人就叨叨上了。
男人也挺过份的,半天没吭声,到末了一指女司机背后,“呃……小偷?”
第三章 买卖无常
女人身子急转,却发现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刚从自己的爱车里拎出个包来,转头就跑。
“抓小偷啊!”女人凄厉的喊声,足以喊醒整整一条街的人。
“抓住那个小偷,我给一千……给两千,”女人脑瓜还算好用,终于明白了旁人无动于衷的原因。
小偷路过“风仪斋”门口的时候,被大黑咬了。
小偷一倒,大黑就松口了,只要站起来一跑,它就跟上去又是一口!
然后就有好事的,张着嗓子喊了起来,“小吕、小吕,你家大黑给你挣钱了!”
吕明生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很热闹了。
他十分吃惊,一指大黑,“不会吧?我的狗,从来不咬人啊。”
“咬的是小偷,你怕什么?”接话的,是刚刚走近的奔驰男人。
“呵呵,我能怕什么?咬人就看病出钱呗,”惊讶过后,吕明生的脸上,又是阳光灿烂的微笑,“我是奇怪得很,大黑可从不咬人。”
其实,大黑并没有咬伤那个小偷,几次都是咬了人家的裤管而已,不过它咬人,就已经是很奇怪的事了。
眼下的大黑更奇怪,凑在那个小偷跟前挨挨擦擦地,眼神中也没什么敌意。
“是啊,是啊,”一旁就有人附和,“大黑脾气可好了,又聪明,每天都是它帮吕老板买报纸。”
老板总是沉得住气的,一听是老板,女人就不忙着谈酬金了,拿出了手机,打算报警。
手到按键上,她按不下去了,有个问题困惑着她:这是该打110呢,还是打122?
她还真够倒霉的。
中年男人又发话了,“你打110吧,122不用打了,我认了,全责。”
这么大的雪,恶劣事故指不定有多少呢,她要是打122,接警的是交警,一上午都未必能过来,这不是瞎耽误工夫么?
女人报警了,110,但是很显然,指望警察马上赶到,那是不现实的,他们又没有长翅膀,能飞过来不成?
“我忙得很,你的车损我看过了,”奔驰男人搓搓手,天气不太冷,可他穿得少——对他而言,穿什么衣服和季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我也不等你的保险单子了,给你两千,行不行?”
女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啊,不行,你先等等,我再去看看我的车。”
“咦,想走了?”围观众人中有好事者发话了,“给人家小吕把钱留下啊。”
“就是,1000块钱呢……”
“我怎么听她喊的是5000?”
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好了好了,这样吧,”吕明生发话了,“钱我不要了,这位大姐,大概你车也有保险,跟这位大哥少要俩,不就完了么……这大冷天儿的。”
有人愿意让步,自然就好说话了,撞车这俩,也都不是特别难说话的主儿,一时间,除了蹲在地上的小偷,人倒是散了个差不多。
奔驰男人没走,点了两千给那女人,跟着吕明生就进了风仪斋。
“吕老板,你这条狗,真会买报纸?”
从他的眼里,吕明生看出了一丝贪色,谦虚地打着哈哈,“呵呵,狗这东西,通人性,谁家的狗练练,大概都行。”
“看得出来,你是痛快人,”中年人是指他刚才快刀斩乱麻一事,“我也是痛快人,一句话,这狗我看上了,你开个价吧。”
“呵呵,你养过狗没有?”吕明生笑嘻嘻地反问。
“养过,现在还在养,”中年人傲然回答,“我家里还有五条藏獒呢。”
“大家都是养狗的嘛,哈哈,”吕明生仰天打个哈哈,那灿烂的笑容上,就多了一丝别的味道。
笑容里,多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养狗的,舍得把狗卖给别人么?
“哦,我明白了,”中年人抬手看看自己腕子上的金表,“呦,八点半了,我有点急事,回头咱们慢慢商量。”
吕明生依旧笑笑,没有做声。
直到警察把小偷带走,他还在那里纳闷,大黑,怎么就咬人了呢?
冬天的买卖不是很好做,眼下又下了大雪,大半天下来,风仪斋没来一个客人。
下午,员工刘嫂过来请假了。
下雪了,外地的菜运不进通城市,天气预报也说了,这场雪还会下两天到一周——看现在这天气预报,都是怎么报的啊?
大都市就是这样,自身及周边供血能力欠佳,为了防未来几天物价上涨,刘嫂想去菜市场批发点菜回家,还问吕明生要不要。
左右是估计没人来了,吕明生放了刘嫂的假。
真巧,刘嫂刚走,就有人上门。
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干巴瘦的男人,这是个穷人!
这年头,用什么“女人看头,男人看脚”判断身份,已经不是很灵光了,最起码,通城很多私人老板,没事就穿双布鞋,谁看得出来?
吕明生还是穿布鞋的呢,不过……他的情况有点例外。
但这个中年吊眼男人,肯定是个穷人,吕明生好歹也做了一年多老板,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说白了,这男人给人的感觉,比较猥琐,缺少了一种坦然的味道,那种顾盼自然、不卑不亢的坦然。
没有这种心态的话,就算口袋里有俩子儿,那还是穷人。
当然,吕明生倒也没怎么轻慢对方,坐在那里笑嘻嘻点点头,算是个招呼。
吊眼男人左右看看,头扬得挺高,感觉有点傲气,不过,那玩意儿是虚的。
他最终看好一幅画,琢磨半天,“呦,这幅田晓军的画,多少钱?”
那是幅山水画,标价八千,吕明生根本都不用看就知道,坐在那里,很实诚地报了一个价,“真要买,三千拿走。”
对穷人,说多了没用。
“这么贵啊,便宜点吧?”吊眼男人却是眉头一皱,人心没尽地继续搞价。
正说话呢,门口又进来一位,四十左右的模样,因天气太冷戴了副护耳,挺会保养的。
他一进来先打个哈哈,“风仪斋,这名字不错,有什么好货没有?”
又来一个,冷清的风仪斋里有点热闹了,吕明生龇牙笑笑,点点头。
这位见没人理他,吊眼男人正在欣赏一幅画,就走了过去,上下看看,流露出一副欣赏的神情,“这画不错啊,怎么卖?”
吕明生看他一眼,笑嘻嘻不做声。
吊眼男人发话了,“两千,最多两千,我买了。”
“这画标的是八千啊,”这位摘掉护耳,搓搓手跺跺脚,“你出两千,我出三千,成不成,老板?”
第四章 快手小吕
吕明生微笑着摇头,他不能乱应承。
这里面,是有讲究的。
讲究来自古董界,好这口儿的都知道,有人在商量的卖品,不能乱搭话。
这讲究原本的意思,是不让人帮忙参看物件儿,老话说得好,“货卖识家”,前面这位走眼了,后面的不能指点。
玩古董原本就是考验眼力架的活儿,对买家如此,对卖家也同样,你一乱插话,坏规矩,正交易的那两位里,难保就会有一个着急的。
古玩儿这东西,大多都是怕磕碰的,着急的这位万一动了火气,损伤了物件儿,那难免就要吃官司了。
玩儿这个,就玩儿个心情,吃官司,就大可不必了,所以,才有了这么个规矩。
这规矩里,也有防后来者以钱压人的意思,就像眼下这般。
不管玩儿什么,都要有个品,物有品相,人也有品相,难道不是?
哪怕卖家以次充好,以假乱真,除了同来的,观者都不能言语,否则,难免就是人命官司了。
这规矩到了后来,就发展到,买卖双方只要没谈崩,后来的就得靠边儿等着。
当然,搞字画的,没说一定要尊崇这个规矩,不过大多数人依旧认这个理儿,再说了,风仪斋也卖古董啊。
所以,吕明生不能发话。
他不发话,吊眼男人可不领情。
人都是这样,那不懂规矩的,还是偏偏最喜欢怀疑别人好意的。
吊眼想的很简单,可也不乏逻辑:戴护耳的这位,迟不来早不来,偏偏我看上这幅画的时候,就来了?
来了就要高价抢购,显然是个托儿嘛!
他这么一想歪,吕明生的不出声,在他看来,那就是在给自己施加无形的压力:你买不买?不买后面的还等着呢,我可是先照顾你的哦。
吊眼拿定主意了,脸上阴沉沉的,“就是两千,你卖不卖?不卖我可走了啊。”
走就走呗,我本来还是为你好呢!吕明生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这个,才要笑嘻嘻张嘴推掉这位,摘了护耳的那位又说话了。
“三千我买了,老板,你还跟他商量什么啊?”
这下,吕明生可就有点火了,他本来就不想坏了规矩,这家伙的口气,也让他很不开心:见过没品的,没见过这么没品的,你钱多就大啊?
结果,到嘴的推辞话,硬生生地让他改了,“呵呵,这样,两千五,不能再低了。”
原本三千就是最低价了,现在这价,他已经不挣钱了!幸亏他认识田晓军。
摘护耳的这位奇怪地看看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喂喂,我出四千,这幅画,我还真喜欢。”
敢情,他都不知道自己犯了忌讳!
吊眼男人想了想,心里还是有点不平衡,扭头看看摘护耳的,“你怎么这样啊?我俩在搞价呢。”
“呵呵,”这位笑笑,也没生气,“我真是喜欢这幅画,又不贵。”
得,这下更坐实了吊眼的猜测,这不是托儿是什么?
他为难地叹了口气,盘算了一下,扭头对着吕明生,“好了,这幅画我要了,两千五就两千五吧。”
交钱,取画,打包。
吊眼男人把画拿手里掂掂,大约是为了出口气,扭头冲着摘护耳的说话了,神情极其不屑,“现在我卖你四千,你还要么?”
这位登时愕然。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工夫,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眉开眼笑地点头,“呵呵,要啊,不过你这一倒手就一千五,太黑了点……”
“……三千五,我要了。”
这次,轮到吊眼傻眼了,不过,人穷,志气就难免短点,这挣钱速度,比炒期货还快,他立马就拍板决定了。
“好,你拿钱出来,我给你画。”
这位更不搭话,打开手包就开始一五一十地数起钱来。
吕明生的鼻子差点没被气歪了:你这吊眼,真他妈的欺人太甚了吧?
哪怕你俩出门再交易,我也落个眼不见心不烦,当面交易,当我这个老板是死人啊?
亏得我还没挣你钱呢!
三千五,就是三十五张百元人民币,这位数完,刚要把钱塞过去,只觉得眼前一花,吊眼手里的画儿,没了!
再看吕明生,人已经再次斜躺在劣质沙发里了,手上拿着那幅画。
吕老板的涵养,那真不是盖的,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
“呵呵,不好意思,我想起来了,这画已经留给别人,对不住二位了。”
按说,这两位就该恼羞成怒了吧?
吊眼是恼了,“我说,咱俩已经交易完了,你怎么这样啊?跟我上眼药呢,是不是?”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穷横了。
吊眼男人的口气不小,只是他那小身板儿,实在有点不够看的,不过,没准是个愣头青,这年头的人,说不准。
吕明生不做声,他实在懒得说话了,他就算解释些规矩给这位听那,人家也得信不是?
他微笑着冲桌上的两千五努努嘴,意思很明显:那是货款,麻烦您拿钱走人吧。
摘了护耳的这位眼看着要出事,赶紧从中排解,“呵呵,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幅画么?”
说着,他点了一千出来,递给吊眼,“拿了你的钱和这一千,赶紧走人,我领你的情,走慢了可就不给了。”
这事情,越来越好玩儿了,吕明生只看不做声。
这位真那么喜欢这幅画,割爱……倒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谁想,目送吊眼离去之后,这位冲着吕明生一拱手。
“呵呵,快手小吕,果然名不虚传啊。”
笑容,登时僵在了吕明生的脸上!
良久,他的面孔才不再僵硬,笑眯眯地点点头,“嗯,我早应该看出来的,太不合理了。”
说着,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不过只是一瞬间,笑容再次上脸,“呵呵,不知道,谁暴了我的海底?”
“杨志刚,”护耳的脸上,笑意愈盛,他可不敢把对方的笑意当成是不在乎,该解释的,那必须解释。
“不好意思,张某来得冒昧了,还请吕先生海涵。”
第五章 35厘米
杨志刚,吕明生还记得这人,香港太平山一带的混混。
此人混黑社会,人却不算太黑,所以混得自然就不太好。
不过,秃子那次中枪,全靠了此人救护,吕明生作为四人的老大,以他场面上的身份“快手小吕”,留了电话给对方。
等他来了通城,杨志刚的俩兄弟得罪了香港一个大佬,跑来通城避了一阵风头,所以,吕明生的落脚点,“钢头”是清楚的。
“哦,没什么,我快手小吕,在大陆没案底,我也不怕什么,”吕明生点点头,笑容又起,“无所谓冒昧不冒昧的。”
他在大陆的身份,那是堂堂正正的,谁查都不怕,换个时髦点的词,正经的“海龟”!
至于来路嘛,他是来自南太平洋的小国帕劳。
那个国家,吕明生去过,还因为在水母湖逗水母玩,差点同当地人发生冲突——那里是著名风景区,不让捉。
那里的人不穷,但是爱钱,钞票源源不断塞过去,弄个户口太简单了。
帕劳是台湾的“建交国”,大陆想去清查吕明生的身份的话,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操作性。
而且,他两个身份,都没有上了国际通缉令,还怕个什么?
“呵呵,小姓张,弓长张,”这位开始了自我介绍,“张来宝,现供职香港顺发实业,也是香港道教联合会的理事。”
“很高兴认识你,”吕明生毕竟是转生台边上逛过的,转了性子,没怎么生气。
“不过,还请张兄不要学钢头,把我的名字再向外人说了。”
“这个没问题,对了,吕先生叫我老张就行了,呵呵,”张来宝笑眯眯地客套一下,随即解释。
“杨志刚正被他的老大追杀呢,我也联系不上他,这次,还是他主动打电话找的我。”
被他的老大通缉?吕明生又是小小地讶然了一下。
不过仔细想想,他倒也释然了,钢头心不够黑,手虽然够狠,但爱玩个义气,在黑社会里,就算不是异数,但也绝对是那种混不起来的主儿。
不黑的,那能叫黑社会么?
钢头绝对坐不到黑社会老大的位置,他太单纯了。
吕明生默然地点点头,钢头的人情,他已经还了,所以,没必要知道现在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儿。
就算知道,他又能怎么样?拖着这么个病恹恹的身子去帮忙?
看到吕明生半天不说话,虽然笑眯眯的,但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张来宝只好直陈来意了。
“我这里,遇到了点小麻烦,听说吕先生身手了得,特来相请,报酬都好说。”
“快手小吕”,那是吕明生的掩护身份,当时少年心性,争强好胜,在香港和澳门,他以这个身份打过地下拳赛,十九场未尝一败。
尚幸,他行踪飘忽,也不怎么缺钱,因此没有被庄家圈起来,成为买断的那种职业地下赛手,否则脱身也不容易。
不过,他那十九场拳赛里,很有几场恶仗,所以一致被大家公认为超级高手。
就这,他还没用腿呢,所以得了个“快手小吕”的称号。
吕明生苦笑着摇摇头,指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样子,还能动么?”
说着,他再张嘴吐出一片渣滓来,“这是甜草根……”
“……我时时得含着它,否则,我嗓子疼得连水都喝不下去!”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切短的甜草根,塞进嘴里,龇牙一笑,“呵呵,别说是你来,就是钢头亲自来,我也动不了,真的抱歉了。”
“不知道吕先生,是得了什么病?”张来宝不死心,“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为什么不说出来,大家想想办法呢?”
“没用的,”吕明生摇摇头,本不待解释了,可是,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这人看起来,似乎还有点办法的样子。
不过,他肯定不能说是被金子辐射了,“被强辐射照射了,钴60,全身疼。”
“呃……”张来宝倒吸一口冷气,辐射这东西,绝对不是闹着玩的,美国人丢在伊拉克的“脏弹”,可不就是这东西么?
果然是非常人,连得的病都这么有性格!
他还待说些什么,风仪斋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开奔驰的男人。
呵呵,吕明生无声地笑笑,这一整天不见个人影儿,要关门了,反倒热闹起来了,都是什么事啊?
奔驰男人看到张来宝,愣了一下,对吕明生招呼一声,“呵呵,吕老板有客人啊……”
张来宝也坐在沙发里,南方人长相,气度不凡,自然是客人。
吕明生有点不待见这个人,不过人家客客气气的,他不可能绷着脸,“呵呵,没事,熟人,大哥你有什么事么?”
“还是老话,”奔驰男目光四下一扫,扯了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这行为虽然看上去不怎么谦虚,有点喧宾夺主的味道,不过,他做得泰然自若,屋里这两位,倒也没怎么在意。
“你那只狗,我是真想要,开个价儿吧。”
门外有人!吕明生虽然身体不行了,但身上的功夫还在,知道这人不是一个人来的。
“呵呵,你给我一个理由吧,一定要卖给你的理由,”他的话里,多了些不耐烦,“我这里卖的,只是字画。”
很久以来,他已经没什么火气了,动怒,对他的身体不好。
但人和人之间的缘法,真的很奇怪,奔驰男仿佛跟他相克一般,他死活看着对方不顺眼。
也许,是因为早晨对方眼神中的那一丝贪婪的缘故?
“外面,有几个执法队的,”中年人大剌剌地向门口努努嘴,“专管打狗的,你的狗,身高过了三十五厘米了吧?”
岂止三十五厘米?大黑的身高,都快八十厘米了,也就是说,城市里,是不允许它存活的。
跟一般的狗不同,大黑野性不重,一般是不出门的,只在附近几个店子串门,也从不咬人。
只有刘嫂闲暇的时候,带它在河堤上撒撒欢儿。
吕明生喜欢大黑,是花了黑钱办了养狗证的,不过,这事还真怕人追究。
第六章 耳光上脸
“朋友,你这么做,有点过分了吧?”不知道为什么,吕明生并没有很愤怒的感觉,口气也是淡淡的。
“有些游戏,你是玩不起的,”奔驰男的口气,逐渐地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了,“你的条件算不错了,还是珍惜现在的一切吧。”
“至于说理由,我王毅做事,还需要给别人理由么?呵呵~”他的脸上,是一种雍容和自信的微笑。
当然,也不乏一丝鄙夷在里面,他看不起吕明生。
“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呵呵,抱歉了,”吕明生的回答绵里藏针,“是哪家公司的?”
“万和房地产!”王毅傲然地报名。
他确实有看不起吕明生的资本,这年头,能做了房地产买卖的,无一不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的主儿。
眼前吕明生这种小有资产的中产阶级,根本不放在他眼里。
说句难听的,万和公司开发的楼盘里,这种档次的业主多了去了,闹事的也多,可能咬了万和一根毛么?不能!
说得再难听点,万和根本就是靠坑中产阶级起家的!
多惹一个小老板,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痛痒的。
所以,他相信,这个小吕老板,应该是能看清楚形势,做出正确判断的。
“万和啊,我听说过,”吕明生点点头,他确实听说过,这家公司在通城的房地产界,算是后起之秀,但做事比较嚣张,目前已经是排名三甲了。
“你那么有钱,那我就卖了,两亿……”
看着王毅僵在脸上的那份张扬,吕明生笑嘻嘻地补充,“……是美金。”
说完,他没再看对方的眼色,而是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养狗证呢,放哪里了?
“看来没办法跟你说了,”王毅脸色一沉,这话气得他实在是不轻。
还好,他见惯大场面,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做生意的,起码在场面上,要有个做生意的样子。
为这个小老板生气,似乎也不值得,太丢人了!
说完,他站起身,缓缓地点头,随即向门外走去,提高了嗓门,“哥几个,你们找找那条狗在哪儿。”
大黑正在雪地上撒欢儿呢,是个人就看得见。
吕明生跟了出去,手里拿着才找到的证件,“慢着,我有狗证。”
他的狗证,不太拿得出手,不但相片不像,而且上面注明:大黑才十八厘米高!
但有证和没证,那绝对是不同的,起码可以说明,这狗是有来路的,交过管理费,也出钱做过检查、打过疫苗,不是随便就能拉走的。
执法队来了六个人,开个小面包,还有辆轻型皮卡,皮卡上是装狗的笼子。
六个人里,吕明生见过四个。
这也难怪,商业区本来就不许养狗,大黑个子又大,就算它聪明,不怎么叫唤,也不咬人,但平日里也少不了被热心的市民们投诉。
这四位,或多或少,都得过吕明生的好处,轻的是一两条烟,重的那直接就是现金。
剩下那两位可不买他的帐,一个年纪大点,头目模样的把狗证拿了过来,“……我操,你这证,是这条狗么?”
另一个招风耳也上来了,“我操,这根本就是猫嘛,什么狗屁证件?”
那四位不好意思上来,眼睛四下乱看,只当不认识吕明生。
吕明生的解释很自然,“它长得快,嗯……我也没想到。”
说着话,他冲大黑摆摆手。
大黑本来就机灵,动物们的直觉也强,已经发现那几个人身上带有恶意,一看主人这个动作,“蹭”地蹿回了风仪斋。
它认为,这里是安全地方。
“太大了,必须捕杀,”头目把狗证递还吕明生,口气生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要是没王毅在,绝对是可以商量的,滨河路不算是繁华的商业区,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协商的。
严格说,头目的说法,并不合理,他应该留给吕明生自己处理大黑的时间,往日,都是这样办的。
吕明生舍得花钱,这也是大黑一直能优哉游哉四处乱蹿的原因。
他是海龟,自然带了点海龟的意识,我的狗要是咬过人,你们打死都行,可这么聪明老实的狗,为什么不能养在门面里?
比如说吧,在美国,行人路过某人门前,因踩上积雪滑倒,责任在房主人身上:谁让你不扫雪?
但作为房主人,要是你敢保证别人摔不倒,或者敢于承担摔倒的后果,那雪你爱扫不扫,没人管你!
听到这话,他把大黑护在自己的身后,手持狗证,脸上笑意不再,“明天,明天我就把它送到乡下,这也是条小命啊,诸位高高手。”
眼下,他只能拖得一刻是一刻了。
“滚开,”招风耳拎着带套索的棍子走了过来,这是典型的狗仗人势,平时执法队说话,不可能这么嚣张,“别跟我们来这套。”
吕明生双手一撑门,死活不让他们过去,脸色很难看。
不止是因为病的原因,而是王毅这一招,他确实没防住,正中他的要害。
他艰难地咽口唾沫,努力赔上个笑脸,“有点过了吧?”
“过你妈的逼,”招风耳上来就是一记耳光,“阻碍执法?想进局子啊?”
吕明生能躲开,不过他没躲,“啪”,耳光上脸。
因为他自认,这事他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捱一耳光,救大黑一命,他认了。
挨打,吕明生不怕,跟他平日里受的那些痛苦比起来,一般人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就是挠痒痒。
见他生生捱了一耳光,居然没什么反应,招风耳的胆子就越发大了起来,拳头也跟着过来了。
旁边又上来俩打狗队的,拳脚相加。
吕明生头一低,任拳头雨点一般地落下,死活不让开门,“打人了,打人啦……”
旁边早有些人围着了,不乏周边商店的业主和员工。
活在大城市的悲哀,就在这里了,平日里那些同他嘻嘻哈哈的主儿,没人敢上来拉架,只敢在周围发几句牢骚。
甚至有人说,“不就是那条狗嘛,小吕你给他们不就得了?”
第七章 暴起发难
张来宝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唉,大名鼎鼎的“快手小吕”,居然落到了眼下这步田地!
美人迟暮,将军白头,实在是世界上最大的悲哀……
“忽”地一阵风掠过,大黑蹿了出来,它再温顺,可也是条狗,主人挨打了,它自然就眼红了。
它蹿得快,别人的手更快,人家打狗多少条了,这点反应还算不出来,也不算执法队了。
刷,一个大网就罩在了它身上。
眨眼间,它就被重重丝网裹着,只能在地上扭动了。
众人抬了起来往车上送去。
专业的,动作就是迅速。
打人的住手了,吕明生的头,抬了起来。
看着远去的众人,他真的有点茫然了,大黑,就这么被抓走了?
大黑“呜呜”地拼命挣扎着,但一点用也没有。
它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放弃了挣扎,绝望地回头,透过层层网眼看着自己的主人。
那是怎样一种的眷恋和绝望!
就在那一刹那,吕明生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心爱的女人阿菩,在弥留之际,不也是这样地看着他的么?
“我操你妈的……”
暴怒的吕明生冲了上去,抓住那个头目,手一挥,就把他送上了风仪斋的房顶!
紧接着,他又是两记飞腿,把抬着大黑的两人直接踹到了公路上!
公路上,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刹车声。
旁边的招风耳,手中还拿着打狗的硬木棒,足足有小孩胳膊那么粗,重重地向他抡了过来。
吕明生一抬手,硬生生地从招风耳手中将木棒夺了过来,一撅两半,横扫了出去。
硬木棒,他用得并不是很顺手,不过,这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的。
三拳两脚下去,地上的五个人全躺下了。
王毅看得都傻掉了,直到吕明生站到他面前,才心虚地解释,“兄弟,你听我解释,我……可没想弄死它,我,我只是喜欢啊。”
“我不打你,”吕明生的脸色蜡黄异常,分外地难看,“知道怎么跟警察解释么?”
这么大动静,警察不来才怪!
“知道,你放心,”王毅的脸色也不好看,这次他失算得如此厉害,情绪自然不可能好。
吕明生怎么可能放心?在通城,他没多大的关系网,白道那套,他有点烦。
但眼下,他实在离不开通城,少了温泉水的浸泡,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奄奄一息了。
解开捆着大黑的网,他把五个地上的执法队员拽到一起,“我认为是场误会,你们认为呢?”
生命是可贵的,他出手比较有分寸,五人身上没受太大的伤。
招风耳愤然不已,直翻白眼,那四个却是点点头。
只是,落了这么大的面子下来,谁也没兴趣跟他说话。
“呵呵,几位好走,我不送了,”吕明生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微笑,“对了,以后12点要是有麻烦的话,记得风仪斋,我这里可是有好东西呢,大家朋友来的嘛。”
12点有麻烦?这是什么意思?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头雾水。
这时候,一旁有人取了长梯子过来,头目开始颤颤悠悠地下梯子,一楼是门面,这房顶不低呢。
吕明生走过去,有意无意间,被梯子绊了一下,雪地上滑,那梯子受这一脚,登时倾斜。
头目闭眼吓得尖叫一声,“啊~”
飞翔的滋味,很令人难忘的。
还好,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接住了他,头目一睁眼,触目的是一张蜡黄的脸。
吕明生放下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进了风仪斋。
张来宝跟着就走了进去,追问不已,“你用的是‘子午制脉手’,给那六个下了禁制?”
“不是‘子午制脉手’,那东西我不懂,”吕明生白他一眼,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眼睛都闭了起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种深入骨髓,乃至灵魂的疲惫,重重地涌上了他的大脑。
“大黑!”
大黑跑了过来,亲热地舔着他的手。
他摸摸大黑的头和脖颈,“去刘嫂家呆几天,听到没有?刘嫂家!”
大黑的聪明,真不是盖的,听到这话,“呜呜”了两声,跟他一顿亲热,撒开腿跑了。
他有种直觉,这件事,应该没有完,那个王毅,未必会就这么算了。
张来宝的身份,也引起了他的好奇,子午制脉手,这么专业的名词,很少听人说了啊。
不过,眼下的他昏昏欲睡,实在没精力说什么了。
他用的那一手,全称是“混沌真虚天罡元应力”,不过是逆运而已。
说穿了,就是为别人灌注内气的一种法门,多用于长辈提点后辈,名字够冗长吓人,但用起来,效果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不算什么高深的玩意儿。
逆运这个法门的话,相当于在身体接触中,在对方体内留下了阴劲。
阴劲可伤人于无形,视施用者的修为,时间最长的,可拖半年之久方始发作,属于暗算人的招数。
吕明生曾经逆运这门功法,辅以“子午流注”的走势,尝试着在某些人身上做过实验,无意中发现,居然可以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功效,跟“定时截穴”有些相像,不过,发作的时间,可以由他控制,顺着子午流注的时间和经脉来设定就行。
而且,阴劲能在对方体内保持多久时日,这种痛苦就会保持多久,时辰一到,保证让人痛不欲生。
灌注内气,本身就是武者中极其少见的行为,留阴劲暗算人,更是凤毛麟角了,他能误打误撞弄出这么个东西,倒也算实实在在的异数。
至于“子午制脉手”,那是另一套手法的统称,功效也类似于定时截穴,能持续最多三天,但只限于子午二时发作,各家的分支手法不尽相同。
他的独门手法,比子午制脉手效果棒多了!
张来宝的错认,无非是因为吕明生所说的十二点导致的,不过,他阴劲所发的经脉,确实是胆经和心经,就是子午两个时辰。
“吕先生还是真人不露相啊,”张来宝眼见对方神情委靡,却因为事关重大,不得不继续游说,“举重若轻,身手远胜当年。”
你下手分寸掌握得很不错,说身体不适,功力大损,这是哄谁呢?
第八章 籍贯帕劳
“唉~”吕明生长叹一声,良久才反问,“那么,张先生,麻烦你也给我个理由吧,帮你出手的理由,好不好?”
他原本对此人印象尚可,可丫刚才连句公道话都不肯说,未免让他有点寒心。
“理由……”张来宝顿时为之结舌。
钱,大概是打不动对方的,势力,人家那么大的名头都不要了,还会在乎点势力?
美女……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可看这人的身子骨,给他俩美女,怕是他也无福消受吧?
想了半晌,他才发话,“我帮你解决掉通城的麻烦,行不行?”
现在说这个,太晚了吧?吕明生嘴角抽动一下,算是个笑意。
“呵呵,不劳阁下费心了,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应对得法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确实安排好了,步步有序,如果够聪明的话,对方应该会知难而退的。
可惜,世界上的事,身不由己的太多了。
正如吕明生所想,王毅真的是有点怕了。
他虽是万和公司的总经理,主抓也是拆迁,动粗正是他的强项。
但欺负一大片人是一回事,欺负一个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面对一大片人,公司的利益在那里摆着呢,他根本没有退路!
而面对一个人,也涉及不到公司的利益和生存,起码他就没多少兴趣去争:为了一条狗,实在不值得!
当然,这个人要是个小爬虫的话,他倒也不介意顺势一脚踩死。
但对方居然是高手,一看就是练过散打或者拳击之类的高手,这就要掂量掂量了。
说穿了,哪怕是在拆迁中遇到这样的主,他都没准会私下同对方沟通一下。
强者和强者,还是不要发生摩擦的好,大家都身娇肉贵的,难道不是?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也有为难之处。
人家那几个执法队的,可是因为他挨了打了,王总要是不给大家找回这个面子来,他王总的面子,可也就掉地下了。
其实,吕明生有句话,伤他伤得特狠,就是大黑要卖两亿美元那句话。
对王总来说,这句话,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你有钱?有个屁的钱!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软肋,王总也不例外。
别看他平日里雍容高雅,也不拿什么架子,但他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的冒犯和嘲弄。
他给对方的尊敬,那是他有涵养,对方要是蹬鼻子上脸,那就是不想要脸了!
人争一口气儿,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在几个执法队员的撺掇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就好说了,直接找警察拿人吧。
拿一般人的话,找派出所的就够了,可要是拿功夫好手,还是刺儿头的这种,不能用小警察。
派出所的不好使,要用就得用分局的,找几个哥们儿,先拿了人再说,至于拘回分局怎么办,那就见招拆招好了。
其实,这也是王毅心里,多少还存了点阴影,找哥们帮忙,不但用私刑方便,而且万一……万一事情不对路的话,放人也方便,不需要任何的手续。
吕明生刚把张来宝打发走,正琢磨着这卷闸门拉还是不拉,他实在是没什么精神头了。
就在这时,警察们到了,“今天,你这里发生打架斗殴事件了?”
我知道就是这样!吕明生有点烦: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啊?孩子打架,打完就完了,非要叫家长?就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
这些暴发户,心理还真不是一般的脆弱,至于不至于啊,屁大点事儿?
要是刚才刚完事儿的时候,警察来了,那是调解纠纷来了,可明明当时王毅那厮打了电话,说不用来了。
现在,这帮明显就是找后帐的了,江湖混成这样,丢人不丢人?
通城是大城市,虽然北方人性子硬点,但警察们还是比较有章法的,“跟我们走一趟吧,把事情说说清楚。”
吕明生不太熟悉这些事,说实话,他跟警察打交道还真不多。
当下,他就拿了一堆病历本儿出来,“呵呵,我身体不太好,能不能在这里说说?我这儿下夜的人还没来呢。”
警察们翻翻病历本儿,登时就吓了一跳,北京、上海……那些有名的医院不少啊。
外国医院都有,还是不老少呢,除了汉语,病历本还有三种语言!
可见,吕明生的求生欲望有多强了!
警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说话。
明摆着的,眼前这厮有什么病暂且不说,只说这病历本儿,就说明这人,身份不是很简单的。
就算受了王毅的邀请,可面对这样的主儿,大家还是通过眼色的传递,做出了一致的决定:谨慎点吧。
“嗯,我们先随便问问,”一个带头的三级警司发话了,“等你下夜的人来了,咱们再走吧。”
“姓名?”
“吕明生。”
“籍贯?”
“帕劳。”
“……,说省名就行了,不用说地市了。”三级警司的脾气还算不错,没发火。
“呃……我说的是国名啊。”
“国名?”这位左右看看,发现同僚们都盯着自己呢,一时脸上有点发热,可心里又多了一份凉意。
“帕劳,是个国家?”
这话,真给警察脸上抹黑。
不过,倒也是可以理解的吧?毕竟是在大陆,知道帕劳是个国家的,绝对不超过大陆人口的千分之一。
“是,”吕明生点点头,“我出生在那里,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国,前不久才回故乡。”
“定居签证?”一个二级警司插话了,“拿出来看看。”
吕明生拿出了复印件,“原件在家放着呢。”
真是外籍华人!几个警察有点头大了,弄不好,可就是国际官司了!
吕明生的身份,有点复杂,籍贯帕劳,国籍是美国,拿的中国的定居证!
风仪斋的法人代表并不是他,这是规则不允许的,不过,他是老板,这个是不用怀疑的。
毕竟,这不是什么太大的事,王毅也不过想公报私仇一番,这事,怎么处理好呢?警察们犯难了。
算了,先弄回去吧,反正万和公司势力大,没准不在乎呢。
第九章 戴顶帽子
正好,下夜的老赵来了,警察们前呼后拥地把吕明生弄回了分局。
然后,就是三级警司给王毅打电话了:那啥,那个姓吕的是美国人,还患有重病,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
王毅接到电话,也郁闷起来了,不只是吕明生的身份,那个病,也挺让人忌惮的,总不能让人死在分局里吧?
就算不死,恶化了也够大家喝两壶的,“他得的什么病啊?下午打人那么生猛,怎么可能有病?”
“我们正认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大夫写字儿的水平,”三级警司挺恼火的,外人想认出病历本上的字,还真的是有点难度。
“不过他说了,是受到过钴60的辐射,晕死,怎么让我想起《血疑》里的幸子来了?那女的是叫山口百惠吧?”
“啧,我说你小子不想干了吧?”王毅跟警司很熟,兄弟嘛,“赶紧地跟他说说,要他明天来跟执法队的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吧。”
敢情,王毅一听,吕明生不但能打,似乎还颇有点来头,也打了向后转的主意,千做万做,赔本的买卖不能做。
对上吕明生,赔本是一定的,太不划算了,不符合经济规律。
警司觉得很没面子,又有点不甘心,“这么做,太便宜他了,要不……给他安个倒卖文物的嫌疑人帽子?”
这种帽子,扣在吕明生头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不是中国籍,又经营古董,谁敢说他没这个嫌疑?
不过,要做真正的嫌疑人,被签发逮捕令的那种,他确实还不够格,那起码得有人证物证,至不济也要有文物局的一纸公函。
警司的意思,也不是说要给吕明生栽赃,他的道德水准还没败坏到那种地步,有了这么个因头,时不时地去风仪斋转转,走访一番,不为别的,就为了恶心人。
为兄弟出气嘛,这种事做做也无妨,帮王毅出头,好处能少得了么?
只要他姓吕的走得正行得端,除了会少些客户来往,实在也没可能有更大的损失了。
当然,如果查出来,吕明生真的涉嫌倒卖文物,那就更好了,难道不是?
这绝对是个阴损的主意,坑人都不用打商量,王毅在电话那边点点头,“呵呵,这个主意好啊……对了,道歉是一定的,这是绝对不能含糊的。”
说实话,这招对吕明生太管用了,他海外归来,虽然以前做的是没本儿的买卖,但跟警察的交道,打得并不多。
他是一个比较愿意尊重规则的人,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这属于思维习惯的问题,不同的文化氛围,确实存在着一些不同点的。
就像白天时,执法队的强行抓狗,他一身功夫,却低着头挨打,没马上想到要当场威慑对方,因为他认可,自己在养狗上,确实同通城的法规有冲突。
虽然那法规他并不赞同,但法规就是法规,不是情非得已的话,他不想破坏。
当然,他也不是不知道变通的,在这点上,他甚至还比大多数人强很多,像以前的行贿执法队,以及前不久的暗下阴手。
警司和王毅商量得挺好,回头再看看吕明生那半死不活的样儿,实在没什么折腾头了,“带他去单间儿,明天早上再说。”
单间儿,这已经是看在他是外国籍的面子上,最大的优惠了,没让他进小黑屋,警司也算是在考虑照顾国际影响。
忙完这些事儿,子时就快到了。
子午流注经中,子时属胆经,而中国的子时,就是夜里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一点。
十一点的时候,赵新民正躺在病床唠叨,还没睡呢。
他是个从不肯吃亏的主,今天被人扔上了房顶,实在是气愤不过。
既然王毅说,绝对放不过那个小老板,他自然就想狠狠地阴人一把,出出气。
这家医院的一个副院长,侄子也在监察大队上班,赵新民找到了他:我住两天院哈。
病历你随便写,越严重越好,药啊护理啊什么的,随便开,嗯……越贵的越好,记得开正经的发票就行。
他这招是冲吕明生去的。
你不是能打么?我被打伤了,而且从房顶上摔下来的时候,扭了腰啦,所以就住院了。
想了事?好说,先报销了药费,再说其他的什么营养费啦、误工费啦,至于精神损失费,那更是万万不能少的。
招风耳的叫刘二伟,见到赵新民使出如此歪招,就要跟着凑凑热闹,这不,两人住到了一起,正咬牙切齿地咒骂吕明生呢。
“啧,不对啊二伟,”赵新民眉毛皱皱,“我怎么感觉脊背上刷地疼了一下?”
“你那是扭~伤了呗,”刘二伟拿腔捏调地来了一句,接着大笑了起来,“哈哈,老赵,你想讹……”
他的话戛然而止,半晌才皱皱眉头,“咦,怎么我也好像来了一下?脊背上……”
沉默半晌,没什么反应了,赵新民才愤愤地发话,“妈的,今天雪大,一定是受风了。”
两人又聊两句,刚要睡去,刘二伟大喊一声,“啊,操的,腿抽了一下,好疼。”
他的话没说完呢,赵新民也倒吸着凉气叫了起来,“哎呀,我的左腿,呀呀呀,怎么回事?”
得,这下两人可就睡不着了。
等到十一点四十左右,两人已经开始全身疼了,护士和值班医生也被惊动,赶了过来。
他俩身上,时而疼时而麻时而痒的,可死活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医生也有点束手无策,他能做的,就是给两人检查,可检查不出来任何东西。
“怎么回事?”年轻的医生,头上汗都快下来了,“行了,你俩别叫了……别人还要休息呢,我先给你俩两片止痛片……”
这时候,赵新民的手机响了,来电话的也是一个今天去打狗的家伙。
“赵头……啊……你现在……咝……呜呜……你是不是,也不舒服啊~~~~~~”
敢情,这位正痛苦着呢。
“是!”赵新民的回答很果断,当领导的,不能乱哼哼,不过他的牙可是被咬得紧紧的。
“要……十二点……了啊~~”电话那头的,并不掩饰自己的痛苦。
第十章 真假狗证
“十二点!”赵新民大叫了起来,他终于想起来,那个小老板说过这样的话!
这下,怕是惹了高人啦……
吕明生这时候也没睡呢,今天他动了点内气,身上又多了几分不舒服,斜躺在床上,正眼观鼻鼻观心地静坐呢。
“哗啦”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小警察在门口喊,“你!出来!”
吕明生慢悠悠地坐起来,穿鞋下地。
走出房门一看,咦,挺热闹,白天打狗的来了四个,全是熟人,拢做一堆,正哼哼呢。
一个一级警督冲他招招手,“你过来,这里太闹腾,你跟我来。”
进了间办公室,警督挺客气,招呼他坐下,开口就直奔主题。
“你对那六个人,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吕明生笑嘻嘻地回答,“他们下午打我了,我还手,就这么回事啊。”
“那他们六个怎么一口咬定你打人打得挺狠呢?”警督也不说谁对谁不对,“刚才这四个说了,你练过功夫,他们让你打得疼痛难忍,现在要你出手治疗呢。”
“他们先打的我!”吕明生的脸耷拉了下来,“我都病成这样,他们还动手打人,你们警察也不让我回去吃药。”
“那不是问题还没调查清楚么?”警督也知道护着自己的下属,“你看,人家伤势发作了,幸亏没放你走。”
“不是我打的,他们想讹诈我,”吕明生是死活不肯承认了,顺便,还要敲打敲打眼前的警督。
“我没吃药,也没治疗,你们再这么关我下去,我会考虑起诉你们的。”
他这不是威胁,因为他确实存了这么个心的,无缘无故关人,忽视病人该享有的权利,是不符合规则的。
警督也挺头疼这事,“啧,要不这样吧,你帮那几个治疗治疗,然后我放你出去好不好?”
他原本不相信吕明生有这么大的本事,现代都市中,哪里还有那种会点穴的人在呢?更别说定时点穴的了。
那无非是小说上乱写的就是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存了点试探的意思。
“我不会治疗,”吕明生继续摇头,“你再把我关回去吧,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的。”
他阴那六人,目的只是保护大黑,并没有借此脱身的意思,因为他的病历已经说明问题了,他有重病在身,哪个派出所、公安局敢强行羁押他?
在养狗上,他不符合规则,但他已经留了后手,不怕;被扣在这里,不能回去吃药洗澡,他占理,自然也不怕。
这两样做交换,最后的结果是放他回去?这不是蒙人么?
警督还真怕这个,吕明生的病历,已经查出来了,此人确实是得了绝症!
原本,他们想的就是,稀里糊涂关上一晚上,放人算了,没想到,人家现在说了,这事没完!
最要命的,这还是一个外籍人士!
“不关你了,你走吧,”警督迅速地做出了决定,顺便解释了一下,多少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想告就告吧,反正我们是工作忙,喊你来也是调查一下的意思。”
因为进来的时候就没手续,于是,吕明生就稀里糊涂被这么放了出来。
至于那六位,过了一点,疼痛减轻,也就没什么事了。
第二天,监察大队的相关人等又来风仪斋了,不过,大黑留在了刘嫂家,谁还能拿狗说事?
那就只能拿人说事了,“小吕,你和赵新民他们的冲突,大家都有不冷静的地方,这样吧,找个时间,带点水果什么的,去医院看看他们,这事儿不就完了?”
本来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吕明生不干了,那四个家伙收了他的东西,居然还打人,他怎么肯上门去赔礼?
“呵呵,我不去,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就要拉我带了狗证的狗?让他们来跟我赔不是吧。”
那六位肯定是不情愿的来的,但又不能不来,中午十一点一过,又不太平了,于是,那四个里,没动手打他的两个先来了,算是探个虚实。
吕明生也不做解释,一人一片甜草根,“嗯,含一阵就好了,对了,下午记得再来,要不晚上还疼。”
一边说着,他一边拍拍两人肩膀,那疼痛自然应手而解。
这两位才一出门,就忙不迭地打电话通知,片刻功夫,那四位也嗷嗷地喊着来了。
吕明生好说话,不说昨天谁打谁的问题,让进这四位来,脸上笑嘻嘻,“呵呵,挺疼的?”
“是不太舒服,”赵新民咬牙切齿地回答,半是因为疼痛,半是因为怨恨。
他打电话找王毅了,可以想像得到,当发现外籍华人,还是一个会点穴的超级高手的时候,王毅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小赵,你们找他自己解决吧,回头王哥这里有点心意,大家分分。
再给王毅三个胆子,他都不想出这个头了,最多也就是补偿这几位点钱。
赵新民心里的恨意,那就不问可知了。
“嗯,我能治,”吕明生笑嘻嘻地点头,“不过呢,我还是想跟诸位探讨一下,我这狗证,它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招风耳忙不迭地率先点头,另三位也点头不已。
我们都疼着呢,你这是做什么?先给治治啊。
“我的狗要咬了人……嗯,是咬伤了人,你们可以打死,”吕明生却不急出手,“然后所有的损失我承担,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了,不就是以后不管你的狗么?咝……你快给药啊,”回话的还是招风耳,他性子恶,不过说话是够直爽。
说话间,吕明生又拿出甜草根,装模作样一番,“……下午记得来,要不晚上还疼。”
赵新民是头目,有脑子,苦着脸要求,“吕经理,你给去了根儿吧,天天来,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吕明生只笑着摇摇头,不做解释,仿佛是无能为力一般。
他又不傻,给这几位去了根儿,大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人偷偷抓走了呢,这年头,人心险恶啊。
这几位可是抓狗高手来的,又面皮黑,翻得下脸,不得不防。
赵新民的郁闷,就可想而知了,不过才一出风仪斋,他猛然想起一事,连郁闷都忘记了,“完蛋了,昨天我好像用了两千多的药……”
招风耳听着就是一个激灵,“坏了,我那里还有那么多保健品呢,赶紧退了去。”
“退个屁!”赵新民呼痛的时间比较长,嗓子带了点沙哑,“开的是正式发票,操……”
吕明生可不管这些,他还在屋子里寻思呢。
刚才差点就说错了话,可是……大黑怎么会咬人呢?
这个答案,在两天后揭晓了。
第十一章 取保候审
周女士带了肯德基买来的鸡腿,来看大黑。
她就是开了索纳塔的女司机,大黑帮她追回的包包里,有三千多的现金、银行卡两张、手机两部。
最要命的,包里还有周女士的高级职称证件,那可是要命的东西,遗失不补,就算补个证明,手续都能烦死人!
吕明生没要她的酬金,周女士也是文化人,多少还是要表示自己的心意的。
前两天忙,雪也大,今天得空了,她就来了。
人家有心,吕明生当然也高兴,看着大口嚼骨头的大黑,想起大黑咬人,随口感叹一句,“那个小偷……挺奇怪的。”
周女士脸上却露出了悻悻之色,“那家伙取保候审了。”
“呵呵,为什么呢?”吕明生拎起块鸡块,又扔给大黑。
“听说他受过什么辐射,白血病,你知道吧?”周女士漫不经心地回答,“健康原因,所以能取保候审。”
过份!吕明生有点郁闷,小偷有病都可以取保候审,我差点被警察关了一夜,真是的……
呃……什么?受过辐射?
这会是大黑咬他的原因么?
吕明生“蹭”地就站了起来,动作过大,没做准备,眼前顿时就是一片黑暗,夹杂着金星若干!
周女士看他身子在那里摇摇晃晃,有点担心,“吕经理,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老毛病了,”吕明生站立片刻,睁开了眼睛,“大黑,你给我过来。”
狗会说人话么?不会!
所以,大黑只能愣愣地看着主人,不知道主人稀里哗啦跟自己在讲什么。
吕明生叹口气,悻悻地拍拍大黑的脑门,“以后不许再咬人了,听见没有?”
看着大黑在那里活蹦乱跳,他的眉毛皱成了一团,难道,真的是巧合?
坐在那里,回忆了半天,吕明生终于能确定,大黑遇到自己的时候,他已经被那批金子辐射了有差不多三个月了。
他是四人里的老大,功夫也好,所以那金子一直由他背着,保管也是由他来保管。
所以,别人没事,他有事了。
不行,一定要弄清楚,大黑跟辐射有什么关系,吕明生的思路跳跃得很快,马上就回到了现状。
弄清楚关系,似乎也好办,带着大黑去肿瘤医院转转,大概就能弄明白了,受辐射的,多半要成为白血病,或者体内生出肿瘤来。
但是,通城他不熟啊,带这么大只狗进医院,似乎有点难度的吧?
那得找个熟人,托关系帮忙了,这么想着,吕明生拿起了电话。
电话该打给谁呢?他又犹豫了起来。
算了,打给王丰吧,那家伙,似乎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点。
电话还没打,门口晃晃悠悠走进个人来,原来是禇小强。
禇小强今年大概二十五六,没什么正经工作,老爹似乎有点办法,他就这么整天游手好闲的,没事就来这几家字画古董店转悠。
不过别说,这家伙的人面儿挺宽的,为人虽然有点吊儿郎当,但还算仗义,两人关系,一直处得还不错。
“小强啊,今天什么风,把你吹这儿来了?”
“没啥,我听说,前两天警察找你麻烦了?”禇小强嘴里不知道嚼什么,挨着吕明生坐下,“呦,买鸡块了?嗯,正好我有点饿。”
说着,他就拈起一块鸡块往嘴里送,大黑看着食物被抢,不满意地“呼噜”了一声。
“没事,误会,呵呵,”吕明生不喜欢求人,再说了,禇小强也不是那种肯为朋友冒死出头的主儿,这家伙比较油滑。
“有事怎么不跟我说啊?”禇小强吐出鸡骨头扔给大黑,又拎起一块来,“我跟老头子说说,分分钟就帮你解决的。”
“呵呵,那下次吧,”不管怎么说,人家有这话,吕明生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对了,你来得正好,”他想起了刚才的事儿,“认识肿瘤医院的人不?我想带大黑进去逛逛。”
“肿瘤医院?”禇小强停止咀嚼,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你带大黑去那地方干什么,莫不成它还敢吃死人肉?”
这家伙从来就是这么口无遮拦。
“唉,跟你说不明白,”吕明生懒得跟他解释,看他吃得有味,一时嘴里有些发淡,吐掉没味的甜草根,又塞了一片进嘴里。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最后一块鸡块被干掉的时候,禇小强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然后故作神秘地四下看看,方才开口。
“这次找你,给你弄了点好东西。”
“呵呵,你的东西,去陶然居卖吧,”吕明生轻笑一声,陶然居就开在他的隔壁,“又是颐和园的设计图纸?你拉倒吧。”
说起这事,吕明生就想笑,那是去年的事了,禇小强居然说他一哥们儿那里有颐和园的设计草图,被他一阵耻笑。
太不靠谱的事儿了,由此可见,这个禇小强有时候也满能吹的,或者说有点不爱动脑子。
“啧,别说那个了好不好?”禇小强不愿被人揭糗事儿,赶紧转移话题,“这次可真是好东西,墓子里挖出来的东西。”
说着,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喏,看看,你未必能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吕明生漫不经心地接过了照片,他没指望禇小强能带个什么好东西来,哪怕是照片,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货。
但只一眼,他就被吓了一跳,照片上是件玉器,拍摄效果十分好,分毫毕现:一件蟠螭玉剑璏!
蟠螭造型,应该是汉朝的东西,这实在是个好玩意儿,不过,是墓子里出来的话……麻烦怕是会很大的。
要是后来的仿品,倒是不怎么要紧,吕明生知道,宋代以后,由于玉被大量采掘出来,原料充足,就有人开始仿冒前朝玉器了。
“小强,这个东西……真是墓子里出来的?”
“那还有假?”禇小强回答得很傲气,听得出来,他很是欣慰,自己弄了点正经货。
“墓子里还有什么东西?”这个问题,非常非常重要!
“还有好多玉片,”禇小强还真知道,不过,也不排除胡吹的可能,“一共有五层的棺材。”
玉片、五层棺材?难道是玉衣和二椁三棺?那可起码是诸侯王的墓了,吕明生的汗都要下来了。
显然,禇小强是不可能去盗墓现场的,他说的话,不但是转述,还有可能是杜撰,但吕明生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小强,你别乱说,真要的是诸王的墓子,你那些朋友的麻烦,可就大了。”
一边说,他一边连连摇头,把照片还了回去,“货是好货,但你别跟我商量,新出的汉墓,你们敢下手,我还不敢要呢。”
盗墓这一行里,听说是有几个高手的,但吕明生不怕,他怕的是因为介入此事,从而引起大陆警方的关注,那就有违他疗养的本意了。
要是为此离开通城,实在就太划不来了!
钱再多,没命花,有什么用?这个问题,是他这两年才想通的。
禇小强却是满不在乎,大剌剌揣起照片,“这有什么,小吕你没胆子挣钱,那就算了,反正这东西,也不愁出手。”
吕明生轻笑一声,“切,小强,你这小聪明,迟早害了你,好了,你别跟人说我见过这照片啊。”
禇小强却是想着另一个问题,“小吕,这么多人,我可只给你看了……你估摸着,这块玉剑什么的,得值多少钱?”
“别让我估,”吕明生一口就拒绝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就没见过照片,还说什么说?”
“胆小鬼……”禇小强嘀咕一声,倒也没怎么在意,看得出来,吕明生越谨慎,他就越兴奋。
那种漫不经心背后所掩藏的狂喜,吕明生感觉得到。
第十二章 冤家路窄
息烽的温泉水,终于在吕明生即将用磬的时候,送来了。
物流公司的态度,还真的不怎么样,不过人家解释得也有道理,“这么大的雪,能送得及时,那才叫奇怪呢,路上没翻车,已经不错了。”
大黑咬人的事,已经过了几天了,死活查不出什么眉目来,吕明生的心,又有点淡了。
店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不过可以感觉出来,经了执法队打狗一事,相邻的几家业主,对吕明生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敢情小吕是美国人啊?大家日常见面嘻嘻哈哈的,怎么没发现,这里住着的是外国友人呢?
吕明生从这件事里,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起码他知道,自己这个身份,是一具很不错的挡箭牌,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拽出身份来说事的。
但这身份,还是不宜张扬,万一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事,真让人追查到美国去,也未必就妥当。
执法队的那几位,倒是把这里当家了,没事就过来遛遛,招风耳刘二伟还试图同大黑搞好关系。
但大黑记仇,虽然不咬他,但绝对不搭理他,它可是记得自己差点被扛走,还有主人被打的事情。
被畜牲记恨上,还真不是什么一时半会儿能摆平的,大黑不会讲人话,无法沟通。
“你要会讲人话就好了……”吕明生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电话响了,来电话的是王丰。
王丰是个画家,青年画家,中央美院毕业,才华横溢,风流谐趣,但命运多舛,为人又仗义疏财,日子过得比较清苦。
不过,这也算是艺术家们的一大怪癖,好像越是有才的,日子过得反倒是越乱七八糟。
总之,王丰的性格和生活,几分潦倒几分癫狂,颇有一些吃了五石散的魏晋狂人风范。
前几天,吕明生打电话给他,问肿瘤医院的事,这家伙回答说,护士他倒是认识两个,但都属于欠了桃花债的那种,不方便联系。
不过这厮也说了,还是可以帮忙打问一下,给他点时间就好。
“哈,老王,事情有眉目了?”
“呃……”王丰先打个磕绊,才慢慢解释,“嗯,差不多了吧,回头领你过去,对了,我这儿有点小事,麻烦你帮忙问问……”
最近,王丰的日子过得不太景气,手头有点拮据,想让吕明生帮他卖些画,或者说,帮他找个人把画处理了。
王丰能拿得出手的画,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吕明生知道内情,这厮最好的画,不是送给女人,就是送给朋友。
只是,王丰开了口,吕明生也不好意思不帮忙,脑子一转,就想起一个画商来。
电话一打,可巧,画商还真的就在通城。
这也好理解,通城的文化气息比较浓,也颇有几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和书法家,画商在这里呆的时间都不会短。
那就见面商量呗,在他的撮合下,第二天下午,王丰和画商见面了。
可惜,谈了几句,画商站起身就告辞了,原因很简单,王丰带来的画,实在太少了,只有二十来张。
按说,王丰是小有名气的,但画商才不管你这个,画太少,没有包装价值!
画商出手,通常都是大手笔,小于一两百张,那谈都不用谈。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画商的概念,他们买的,不止是几幅画,而是一个人的创作!
也就是说,此人的画,流失的就不算了,其余的,要全部卖给画商,画商替你包装、炒作,到达一定高度了,适量地放出部分画,就收回成本还有余了。
至于画少,不但不利于包装,利润也不会太大,更说明此人流失的画多,画商再有钱,也对这种事不感兴趣,除非那画家是名家。
王丰还算不上名家,距离尚远。
商人重利,实在是无可指责的,艺术沾上铜臭,可也不止一天了。
王丰显然是被打击了,有点郁闷,不过他也是爱笑之人,笑嘻嘻地骂娘,“妈的,我们楼不供暖气,这大冷天儿的,烧电暖器的电费我都快出不起了!”
“搬我这儿来,给我下夜吧,老赵也有伴儿了,呵呵,”吕明生笑嘻嘻地回答,“有空调呢,还有工资。”
说来奇怪,王丰的画,他还真没兴趣收购,代卖倒是可以——大约这就是文人之交了吧?
“我不管了,拿钱来,人我帮你找到了,现在咱们就去肿瘤医院,”王丰手一伸,“最少也得五十。”
五十是玩笑,连王丰都知道,吕明生不可能这么小气。
吕明生甩了一千给他,两人一狗直奔肿瘤医院。
王丰托人,找了肿瘤医院的总务科科长,在医院里,这可是实权部门,除了管不到医生之外,什么都能管。
别说,肿瘤医院还真有受了辐射的人,都是因为家庭装修,选用石材不当导致的,有六人之多。
可惜,大黑对这六人,不是很感兴趣,搞得吕明生又有点挠头:难道说,大黑咬人,只是凑巧么?
天底下绝没有这么凑巧的事!
他正在这里发呆,王丰却是掉头就跑!
“那啥,我想起来了,家里电暖器没关,挺危险的……”
咦,不是这么回事吧?吕明生愣在了那里,“喂,不喝酒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半老徐娘缓缓走了过来,相貌尚可,身材被白大褂遮着,看不出名堂,眼角虽然有点鱼尾纹什么的,但可以看得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姓王的,你跑得挺快啊!”
看着王丰的背影,女人恨恨地轻骂着。
不是吧?吕明生有点傻眼了,王丰今年似乎才三十出头,怎么会招惹上一个比他还大的女人呢?
艺术家的行为,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忖度的!
他正感叹呢,女人转头看看他,一指王丰的逃跑的方向,“你是小王的朋友?”
“是啊,”吕明生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不过,王丰的风流事,总算不到他头上吧?
“他结婚了没有?”女人同王丰,果然是好久没有联系了。
“没有呢。”以王丰的性子,结婚,怎么也得六十岁以后了吧?不过,没准他现在有孩子了,这倒是有可能。
女人微微一笑,心情似乎好转了不少,一眼瞥到他手上拿的纸,“咦,这是谁给你的?”
第十三章 四世辛密
那张纸,就是吕明生要杨教授辨认的文字。
来肿瘤医院,他做了些准备,这张纸也带上了,就拿在手上。
“怎么,你见过这种字?”吕明生大喜过望。
“你还真问对人了,”女人点点头,不过,下一句又被她扯远了,“你跟小王是什么关系?”
啧啧,说点正经的好不好?吕明生无奈地咂咂嘴巴,“嗯,朋友,很……”
他实在不清楚,该说“很一般”还是“很要好”,这个女人,得罪不得啊,“很……反正他没饭吃就找我来了,有钱了就不见人了。”
这就是顺着女人的心态说话了。
“这家伙从来就是这样,”女人认同之心大起,点点头,“以后不要给他吃饭,饿死他!”
“不忍心啊,”吕明生继续顺着女人的心态说话,“有时候想这么做来着,不过,拉不下脸啊。”
“搞艺术的就没个好人!”女人愤愤地说。
麻烦你说正经的好不好?吕明生有点烦了,“呵呵,大姐,这字儿你在哪儿见过啊?”
“你怎么也这样啊?”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冒出了一丝愤愤的神色,“用到别人了,就说话这么虚伪?哼,一路货色。”
你……更年期了吧?吕明生这么好的脾气,也被她这话气得要命,不过转念一想,这女人说得也在理儿,自己是市侩了点儿。
“要不这样,我带你去他家堵他?”
女人看着他愣了起来,半天才缓缓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唉,算了……”
“把纸拿给我看看,”女人伸手。
看了半天,女人默不作声地递回了纸,四下打量一番,看到了一旁嬉戏的大黑,脸色登时大变。
“那是你的狗?”
“是我的狗,”吕明生点点头。
“可惜了……”女人再上下打量打量他,摇摇头,沉吟半晌,等得吕明生都有点不耐烦了,方始开口,“白血病?”
“不是,”吕明生强按着自己的激动,摇摇头,“你怎么会这么问?”
他没得白血病,真的是很奇怪的事!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强辐射引发的全身机能衰退,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吧?
“黑狗、这字、白血病……”女人轻喟一声,神情古怪,“大概,你活不了多久了。”
女人家里,是四代医生。
这事,要从女人的母亲说起。
女人的母亲叫欣月,年轻时也做了护士的,那时候的人,单纯得很。
年轻的欣月,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地质勘探者。
两人甚至连手都没有拉过,但双方已经清楚,这一生,将要携手走过。
不幸,总是在不经意间来临,有一天,欣月在帮他收拾房间时,无意中发现,他居然吐血!
吐血,其实未必是多么严重的事情,欣月知道这个,但她实在无法容忍,心爱的他,居然要瞒着自己!
难道我不是能同你共患难的女人么?
一气之下,欣月就同他断绝了来往,纯真的心,不能容忍半点欺骗——那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年代。
年轻的地质队员接受了最后通牒,却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一年后,他因白血病而死,留给欣月一封信,信上就有这样的文字。
他死的时候,心爱的黑狗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