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暗花溟
据说飞机在空中解体的时候,被甩出的乘客如果当场死亡是最幸运的,因为他不用体会疾速下坠的漫长过程,也不用体会直面死亡的恐惧。
姚虫虫最近一直走背字,所以她不幸的保持着清醒,只是她不是遭遇了空难,而是推了不该推的地方,从悬崖上跌落了下来。
要是能吓死该有多好,至少死的比较有创意。可是就连这也不能如她所愿,尖叫得嗓子哑了、四肢乱舞得手都酸了,可她还是一直一直坠落,过了好久也没有停止,好像这山崖深不见底,要穿到地球的另一端,到后来她干脆完全放任了,舒舒服服地飞在半空,爱有多深就有多深吧!
物体下降一米,重量乘以三!以这个时间和距离计算起来,她摔成一摊肉饼还是蛮有把握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她无聊得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觉得屁股下重重的一颠,之后是很柔软的感觉,连忙张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是坐在一片花丛上,地处一个极美的山谷之中。
原来天堂就是这个样子啊!
她怔怔地想着,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或者是半死不活?作梦?还是死亡本来就是那么简单?可是等等――屁股下那大片的柔软中有一外极小但又极坚硬的不知名东西,正硌在她的左臀下,当她意识到这种不和谐的情况出现时,一股尖锐如刀的疼痛立即从左股直窜到她的脑门,全身上下的每一条痛感神经瞬间都活跃了起来!
“我的屁屁!”
她惨叫一声,一跃而起,手按在后腰上,却不敢碰一下痛感的源头,大滴的眼泪挤出了眼眶,模糊的视线中,蓦然看见一个人站在花丛的另一边惊愕地看着她。
急忙抹了一把眼泪,看清与她隔花相对的是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灰色粗布的古装,身材不高但很强壮,虽然有些络腮胡子,面容看起来却相当善良,此时他正弯身轻托着一朵粉红色的花,另一只手却不伦不类地拿着一把扫帚。
天堂不是应该有仙女吗?那这位是――
“大叔?”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男人神色一窒,似乎被她惊醒了似的,神色古怪地看着她。而这时,半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响了一声爆雷,就像有人用一把斧子把天空生生劈开一样,两人都吓了一跳。
抬头望去,就见天气格外晴朗,天空蓝得像一块易碎的玻璃,连一丝云也没有,怎么会打雷?
“姑娘,此地凶险,请速速从后山离去。”没等虫虫说话,大叔先说,语气非常温和。
“呃――我――”
“出了紫竹林往左。”大叔再说,然后再不理虫虫,单手一甩,突然骑上扫帚凌空而去。
哈里波特?!难道那个漂亮的英国小男孩长大后会进化成中国人?
虫虫吃惊地看着那位大叔架着扫帚飞在半空中,心中的震惊和疑惑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和不适,就见他飞得不高,也飞得不快,于是什么也顾不得了,快步追了上去。
“哈大叔!哈大叔!请您停一下!哈大叔!行行好!”她冲着半空大叫,可哈里波特大叔似乎没听见,根本不理她,虫虫没办法,只得一路昂着头边喊边追。
她不知道自己是梦是幻、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自己身在异世界、魔法王国还是天堂、地府,这位大叔似乎是这里唯一的人,看来也和蔼,所以她非要问清楚不可,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出了那片没看清楚是不是紫色的竹林,迎面出现一条银光闪闪的大瀑布,瀑布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条小小的山路,蜿蜒地伸展到山林之中,哈大叔是让她往左的,可是她却跟着还在飞行的哈大叔向右而去。
山路狭窄而崎岖,上上下下的有数不尽的台阶,眼见哈大叔的身影在半空中忽隐忽现,虫虫拼命的紧跟在后面,跑得好几次差点断气,感觉几乎绕过了半座山,才看到前方宽敞的出口,而哈大叔的身影向下一落,不见了。
她扶着山壁站在最后十几阶石阶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听到山道外传来纷杂的呼喝声和兵戈相交的声音,仿佛外面正有许多人在械斗。
哈大叔说此地凶险,让她快点离开,难道是说外面正发生黑社会的群殴吗?那她是不是应该快速离开?可是她要去哪儿?她虽然不想参与斗殴事件,但不是应该找个人问一下才好吗?
正犹豫的时候,忽然感觉一个很小的影子向她猛撞过来,来势又急又快,她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快速躲闪。
还好!还好!躲过了。咦,哪来的清甜味?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她得意忘形地想。可是她忘了,石阶上有一种绿色的植被叫苔藓,据说那是很滑的,结果可想而知。她不知道自己在空中转体了多少度,感觉着天与地在她眼前不停的交替,浑身的骨头和肉肉被石阶轮番硌垫,直到她一个嘴啃泥趴到山道口才停止。
要发财了,要发财了!眼前不是金星就是银星!
虫虫被摔得七荤作素,眼神聚焦了半天才发现山道外是一片极大的空地,有很多的人正站在这里,大约有两、三百名之多,有男有女,绝大多数年纪很轻,身上穿着清一色的灰色古装、束着发,只不过有的人的衣领和袖口滚着红色的边、有的滚青色、有的滚白色、有的滚黑色、有的滚紫色,似乎用服色的不同把彼此区分开来。
他们之间并没有打斗,而是全体比比划划的挥手指向半空,有的人神色很紧张、有的人一脸愤怒、有的人咬牙切齿,总之看来都很亢奋,有点像某精神病院的病人在放风时间集体做早操,呼喝声正是出自他们口中,而鸣金之声则来自半空。
虫虫趴在地上,下意识地向上望去。
一瞬间,她还以为有一条彩虹碎裂了散落在天空中,因为她所能想像出的所有美丽颜色全部在同一时间涌入了她的眼帘,赤橙黄绿青蓝紫、闪金、墨黑、亮银、瓦蓝,整个天空像个大调色版一样,漂亮得无法形容。
只是那彩虹像要从天上掉下来一样,不仅各色光芒疯了一样四处乱窜、半空中还响起各种尖锐刺耳的声音,有的像金属之间的摩擦,有的像玻璃划过玻璃,还有的像被踩了尾巴的动物在狂吠尖叫。而伴随着这些声音,四周的山壁上有大小碎石滚滚而落,互相冲撞着砸到空地上,带起一片片泥沙,威势惊人!
天哪!
世界末日!
外星战争!
克隆人进攻!
电脑统治了世界!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虫虫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解释,第二秒钟她唯一的念头就只有逃命,屁股上的疼痛早就不重要了,这个时候保住脑袋才是头等大事。
她哪见过这种阵式,偶尔在酒吧内遇到斗殴事件,顶多飞飞酒瓶、桌椅就完了,可现在这情况,简直能要了人的命。仓皇之中,她来不及分辨方向,只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排大石头,围成一个半圆形,看来很安全的样子,于是决定先逃到那里去。可是才一撑地,就感觉手下毛茸茸的,吓了她一大跳,连忙收手,失了支撑的身体又狠狠摔趴在了地上。
“我的咪咪!”
她疼得身体一抽,跪在地上双手抱胸,恨不得以头撞地。再看她眼皮子底下,有一只黄黄的小东西,看模样和大小像是刚孵出不久的小鸡,身体又圆又胖,翅膀短小,此刻两只桔红色的小爪子伸得直直的,眼睛紧闭,似乎是死了。
虫虫本想不管,但不知为什么又觉得这小东西可能没有死,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一把抓起它扔到背上的双肩背牛仔包内。在抓起它的一瞬,闻到它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甜味,恍然认出这小鸡就是刚才疾飞过来,害她滚下石阶的罪魁祸首。
可是以这种生物状态,它能飞那么高那么快吗?鸡虽然能扑腾两下,但却是不能飞的吧!这死东西害她摔了两次,真该扔到石阶上让它被石头砸死。可是算了,她姚虫虫以德报怨,上上之人!
忽的一声,头顶上飞过一个大铁条,横掠过天空,狠狠钉在虫虫身边不到一尺的地方,吓了她一大跳。细一看,却是一把黑不溜秋的的剑,没入地面半截后仍然颤抖不止,发出类似于呜咽的低鸣,偶尔闪两下黄光,好像活了一样。而在虫虫还很震惊的时候,那剑又咻的一声离地而去,飞到半空中了。
鬼片!一定是灵异现象!
虫虫以她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手脚并用地爬到那排石头后,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左臀,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了,但透过她的白色七分裤,手掌上还是沾了血,显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刺入她的左臀肌肉了。不过她现在顾不得这小伤,把身体蜷成球状,心里把老天爷、观世音菩萨、上帝、真主都求了一遍。
她会疼,她会流血;这证明她不是作梦,也没有产生幻觉;她更不是鬼魂,而是真实的人。那么这是哪儿?她究竟到了哪里?但是不管这里哪里,千万别让她成为矛盾的中心,她已经倒霉够了,现在命在旦夕,这点要求不算很难达到吧?
她只要――只要不被人注意到就好!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虫虫几乎本能地贴紧一块大石,恨不得真变成一条小虫钻到石头下面去,眼见着一个锅盖似的铁东西猛地拍在地上,掀起一片灰尘,还没惊呼出口,一个灰衣男子又摔了下来,身上、脸上全是血。
修正!修正!这不是灵异现象,这是战场,有人在打仗!看这些人和剑飞来飞去,天上的各色光芒晃得她眼花缭乱,除了眼前昏死过去的这位,连一条人影也看不清楚,所以参与群殴的一定都是神仙!
连神仙都PK了,她这个凡人还有活路吗?不行,她要找一件武器,就算是要死,也不能坠了人类的脸面,意思意思也要反抗一下,哪能束手待毙。再说,再说就算她老老实实,也可能被扫到台风尾,到头来还不是一死?!
肩上,背包里有数码相机、钱包、手机、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和一包巧克力,倒也有一把瑞士军刀,不过是地摊上的假货,起个鑵头都会卷边儿的,肯定用不了;远处,那块圆圆的大铁板一定是拿不动的;手边,那些石块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物质结构的改变,一碰就粉末化了。
她一边琢磨着武器的事,一边下意识地向后躲,渐渐缩进了两块大石之间,当她感觉情况不对的时候,身体已经被死死的卡住了,任她拼命挣脱,连胸腔的空气都挤干净了,还是分毫不能动。
她上辈子死的时候,不会被埋在粪坑里了吧?为什么衰到这个程度,喝口凉水都会塞牙!
两个月来,她失去了一切;今天早上她为了追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坠崖;坐在花丛中时被不知名的东西伤了屁屁;想问哈里•波特大叔一点事情吧,结果闯进了神仙械斗的地方;其中还被一只会飞的鸡晃得从十几级的石阶上摔下来,还有比她更背运的吗?可是现在呢,她居然成了石头三明治的肉馅儿!
不行,她不要当肉馅儿!要当夹心饼干也做上层的,起码卖相好点,还能洒点芝麻。一定要出去,就算肋骨断了也要挤出去。
她已经顾不得满天神魔乱飞、耳边金戈齐鸣了,一门心思想把自己从石缝中弄出去。一寸、两寸,呵呵不怕慢,有进展就好,反正外面打得还热闹,在这里反而能听清他们吵嚷的是什么,好像是说一个叫花四海的魔头杀了什么天门派的人,还是在人家的地盘单挑杀人的,所以被天门派围攻。听来这个姓花的魔头实力强横,而天门派因为掌门和三大护法不在,这么多人居然拿不下他!
好了好了,虽然下半身还卡着,上半身却终于挤出了一点。虫虫拼命后仰着头,蓦然看到一柄黑乎乎的剑深深地插在左边的石头中,只留剑柄在外。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也看不出是如何插在坚硬的石头中的,只感觉年代久远,而且似乎已经石化了。
但她不管这些,心中只有欣喜。
这些石头又大又光滑,她被卡在两块石头中挣扎时,一点也借不上力,假如她能拉着剑柄,就可以顺利自救了,然后还可以拔出这把破剑做为武器。这剑的模样实在和废品没有两样,不过聊胜于无。
她的设想很好,执行也很顺利,可是当她重得自由,还没来得及欢呼就感觉周围一阵沙走石,空气中炙热和冰寒两种气流似激烈碰撞着、狂卷着,像要把人切成两半一样,而除了狂吹的风声,场中再没有任何声响,似乎一瞬间所有的仙人都遁去了,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她!
她骇然四顾,就见场中的人没有少一个,不过已经有些七七八八的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那些灰衣人围成了个半圆,齐齐的御起自己的武器对准场地另一边的黑衣男人,看样子这场以一对众的神仙PK到了最后的时刻。
那名黑衣男子身材高大,长发披散着,五官像刀削一样,帅是帅得冒泡,不过看来如坚硬的岩石般冷酷无情,尤其那静穆的眼神和严肃的唇角,让虫虫马上联想起了兽中之王。
丛林中的雄狮不用吼叫、不用张牙舞爪、更不用奔跑跳跃,它只要趴在那儿,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那种威严、骄傲、斜睨万物的森然之气就自然地散发出来,告诉人们,它就是王者、它就是主宰、它可以决定你的生死!
没有人说话,或者说刀气、剑气、元气、还有不管什么气,压得在场的人都说不了话,也动弹不得,好像略一松劲就是粉身碎骨的结果,只除了那个男人。
他一步一步向前逼近,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的胸口一样,或者山就要塌下来了,带来极大的压迫感。他右手握着一把刀,那刀看来乌沉沉的毫不显眼,但却让人感觉杀气腾腾。他的左手拖着一条长长的银色粗链,每走一步,空气中就传来银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呛啷――呛啷――
清脆动听,好像一个一个的上好瓷器摔在了地上!但就是这种好听的声音却带来了死亡的气息。就连虫虫这种肉体凡胎都感觉出这个黑衣男人动了真怒,何况那些灰衣小神仙呢!
他们显得有些紧张,却又不肯投降和讨饶,在一个壮硕的年轻男子带领下,拼命抵抗着,但看来很快就要坚持不住了!
“花四海,你欺人太甚!”人群中一个人喊。
花四海一言不发,连冷笑和冷哼都欠奉,只是左手轻轻一挥,那条银链立即飞舞了起来,呈蛇形盘旋在他身外半尺处,游动不止。银链就像由一条条首尾相接的银鱼组成,在它们的合力搅动之下,空气中立即弥漫了一层银光,在花四海身外荡漾了开。
虫虫的工作与颜色有关,可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银色,清澈透亮、流光溢彩,好像在一块温润的绝世美玉外罩了一层泛着珍珠光泽的水汽一样。
可是她知道,有时候越是美丽的东西杀伤力越大,就像这快速弥散的银光,站在最前面的几名灰衣人抵挡不住,当自己的剑光被漫延的银光湮灭,立即像砍倒的庄稼一样倒地不起,生死不知。而那银光如潮水泄地一样,眨眼间淹没了许多人。
再顾不得别的,虫虫转过身去拔那把深深没入石中的剑。
那银光是呈圆形扩散的,据目测,如果银光的边缘到达那个壮硕年轻男子的身边,那么她这边也会被淹没的。跑,是不用想了,四处都被这群仙人所占据,身后的山道也被塌下的山石堵住了,她唯有防御才行。她不知道这把剑有没有用,不好手里拿点东西,心理上总会好过一点。再说这把剑跩了吧叽的插在石头里,说不定还是仙剑神器呢!
插剑的地方缝隙很大,虫虫本来以为这把剑并不难拔,哪知道她使上了吃奶的劲儿,那把剑还是纹丝不动。扭头一看,银光已经到达了那壮硕男子身前,也就是到了她的脚下,她甚至感受到了银光所带来的彻骨冰寒。
那壮硕男子的剑从半空中落在了他的手中,剑上火红的光芒已经收敛为短短的一束。他握紧长剑拼命与那无形的巨大力量抗衡着,隔那么老远,虫虫似乎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汗水和浑身的颤抖,若不是他身后还有五名年轻男女给他支援,只怕他早就呜呼哀哉了。
大事不妙,那个人快坚持不住了!连带她的小命也可能完蛋,必须尽快把剑拔出来!一定要快!
虫虫手脚并用,双手死命拉住露在石外的剑柄,双脚用力蹬在石上,整个身体都悬空了,以自身那百十来斤的体重,外加上每一个细胞中所能挤出的力量一起努力向外使劲,感觉胳膊都要被拉断了,却还是拔不出那把剑。
感觉那冰寒越来越接近她的身体,皮肤像被冰碴缓缓刮过一样,她忍不住回头再望场中。就见花四海停下了脚步,稳稳地站着,神色淡然,举止从容,模样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后院内欣赏风景,修长结实的身体如远山般镇静和坚定,宛如暗夜的君王,强大的死神!
缓缓的,他右手收刀入鞘,左手拈了个奇怪的诀法,蓦地一拉银链。登时,银光中卷起一条黑色光芒,好像是一条凶恶的黑龙,高高扬起龙头,张昂成一个很大的角度后盘踞在他的头顶,左右徘徊了一阵后疾冲而下。
因为黑龙是横甩着攻击那几个还在抵抗的人的,所以率先掠到了虫虫这边。虫虫大叫一声,眼见着那黑色光芒就要击中她的身体,忽然斜刺了飞过来一把扫帚,同时有人大喊一声:“不要伤她!”声音里竟然满是焦急和关怀,正是哈大叔。
可是这位不知躲在哪里的哈大叔虽然勇敢善良,但实力相差太远了。那黑龙强横霸道,伴随着滚滚的雷声,如摧枯拉朽一般,所到之地碎石飞溅、草木折断,虫虫的眼睛还没有眨一下,那把扫帚就碎成了至少五万八千段,变成了一摊木屑。
好,这下死得够血腥了,一定会被腰斩!
死亡来临前的一刻,虫虫惊恐的闭上了眼睛,根本没有反抗意识,只是本能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拔剑。
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起,震得她的耳膜都快被刺穿了,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向后猛扯她的手臂,使她的身体不可抑的后仰,狠狠地摔在地上,手上一松,虎口撕裂,腰间也瞬时传来一阵剧痛。
完了,她真被腰斩了!听说被腰斩的人死得非常痛苦,内脏流一地,死亡过程缓慢,曾经有被行刑的人一连在地上写了十三个“惨”字才死。不要这样吧,她姚虫虫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疼,难道老天真那么残忍,非要让她疼死不可?!
她紧闭双眼,模糊又悲哀地想着。姚虫虫就这么走完了她可怜的一生,像猪一样生得肮脏、死得无聊!唉,还真够无聊,还好,没有想像中的疼。
“你是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虽然语意冰冷,声音却非常好听。
“到了阴曹地府了吗?”她懒得睁眼,心想死都死了,也不用搞那么麻烦,“我胆子小,不敢看牛头马面。我生前没做过错事,呃,是没做过大的错事,当然也没什么善事,您看着办吧,投胎到哪里都成。孟婆汤呢?我喝,我喝,不用灌我那么麻烦。看,我合作吧?那么可不可以投胎到有钱人家?”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却不见有人理她,迫不得已睁开了眼睛。
她愣了,不知道牛头马面是这种帅得掉碴的模样,或者这是判官?难不成是阎王老爷?早知道地府有那么多帅哥,她还怕死干什么?早自杀了来投奔!
“那――我可不可以不投胎?”
“我读书还不错,不然,您需不需要秘书?”
“私人秘书也能做。”
“你是谁?”阎王老爷继续冷冷的俯视着她,斜长的浓眉轻轻蹙着,显得极不耐烦。
“啊?问我?这就面试了吗?好好,我叫姚虫虫――”虫虫住了嘴,因为她意识到面前的男人不是阎王老爷,而是那个要杀了这里所有人的魔头,那个叫花四海的人!
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他的刀、他如冰锥一样的眼神、他仅束着一根腰带的、式样简单的长袍和胸口处的那个奇怪的银色纽绊、不知道是不是这位魔头产生了一念之仁,想过来补给她一刀,给她来个痛快的。
周围静极了,似乎所有人都为这幕惊呆了,而花四海就那么瞪着瞪着姚虫虫,后者则好奇又带点色迷迷的望着冰山男,心里想着,他怎么能那么帅呢!怎么能在这么帅的同时又充满了阳刚之气,一点不像某些电影明星一样娘娘腔呢!如果妖魔都是那么帅的,她会非常愿意坠入魔道。
“掌门回来了!”一个嘶哑的嗓子打碎了这定格的一幕。
虫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一挺,剧痛又从腰处传来,伸手一摸,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她的下半身还在,并没有被腰斩;忧的是她估计她的腰可能摔断了,不然不可能疼得这样厉害,但是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打了,跑过来看她摔跤。
抬眼一看,那把剑还好好的插在石头中,而且她现在才看清,这排大石头共有八块,每一块上都有一个大裂缝,好像都曾经插着剑。说是曾经,是因为现在其他石头上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她拔过的那一把还插在从左到右数的第七块大石头中。还有,每块石头上都写着几个看不懂的字,也不知道是甲骨文还是古篆体。
“三位护法师叔也回来了!”那个哑嗓子再叫,像一只报时鸟一样,“花四海,看你这魔头还能跑到哪里去!”
“真麻烦!”花四海略略皱眉,似乎相当厌倦,恨不得眼前的一切快点结束,与那些灰衣人脸上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本王走了。”
虫虫身体不能动,拼命扭转脑袋才跟得上花四海的背影,就见他慢慢向前踱着步子,强大的压力迫得没有人能上来拦他。他并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一手前一手后直伸着、前腿弓后腿绷、飞累的时候还换换手,像在空气中狗刨游泳一样飞走,而是像一个鬼影一样越来越淡,最后化为一道淡银色的光芒直冲天际。
他到了天上,以虫虫的姿态就比较方便观看了,但是天上除了这道银光外,还疾冲过来四个不同浓淡和大小的红色光点,呈围攻之势把银光阻住。只是银光灵巧之极,在包围圈中迅捷的左冲右突,之后向下一拐,就那么消失了。
四个光点追了过去,不过片刻即回,从空中急速落下,虫虫才看到那是四个御剑而行的男人,他们就已经落了地。
剑仙!他们是剑仙!她穿越到了剑仙的世界!好神奇啊,真的好神奇啊,她平凡的人生终于不平凡了一回,但是她一个四肢不能的残疾人士可怎么活下去?
虫虫最后下了定论,不禁脱口叫出:“蜀山!”
“不是蜀山,是云梦山!”身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是哈大叔。他不知何时到了虫虫的身边,脱下外衣盖在虫虫的身上。
“云梦山是――?”
“是我们天门派的属地。”哈大叔回答着,抬头远望。
那四名从半空中落下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其余还能走动的灰衣人立即围上来,全体跪倒在地,有的大叫师父、师叔的、有的更是大哭,好像受了很大的委曲似的,而这四个人以最前面的长须中年大叔为首,直接走到了虫虫身前。
“老黑,是怎么回事?”长须中年大叔皱着眉头问,神态威严。
“回掌门师兄,此女从天而降,于无意间解了我天门派之危。”老黑恭敬地答,“而且,她拔出了却邪剑,她正是掌门师兄命定的第七弟子。”
虫虫听到了倒吸冷气的声音,其中还包括她的。她拔出那把剑了吗?她怎么没感觉?而且它不是还好好的插在石头中吗?刚才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说她解了这个什么天门派的危难?
不过她却是从天而降的,想想自己到了这边无亲无故,没有饭吃也没有计划,当个什么第七弟子也不错。可是她现在受伤了,这个对他一脸怀疑的大叔会收她吗?
可是不管如何,先赖在这里再说。剑仙的世界啊,听起来很帅,但是据说妖魔鬼怪也不少,她平时连打个苍蝇都打不准,在这里生活非要找个靠山不可。虽然不知这个云梦山天门派是正是邪、是圆是扁,但先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外带养好伤才是真理。
决定了,死赖也要赖在这儿!
想到这儿,她摆出自认为最无敌可爱的笑容,甜甜地道:“师傅在上,七弟子姚虫虫拜见。”她也不想想,她大马金刀的躺在那儿算哪门子的拜见,她只是想先造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想来这掌门大叔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掌门人看了看那把石中剑,又看了看这个比猴还能顺杆爬的女孩子,一时有些踌躇,再度看向了被称为老黑的哈大叔。
“掌门师兄,她确实拔出了却邪剑,虽然剑出后又即飞回,但正是这一剑挡住了花四海,还把他的琐麟龙磕出了一个缺口。”老黑解释道,“在场的师侄们全看到了。”
掌门人闻言,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是他的目光扫了两遍后,蓦然发现有一个最应该在场的人居然不在。
“苍穹呢?”他厉声道:“我让他留守这里,他人呢?”
没人回话,全体都低下了头。掌门人看来很火大,大声连问了三遍,最后指着那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道:“帝乙,你说!”
叫帝乙的年轻弟子距掌门人比较近,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西师叔他――他喝醉了,这会儿只怕还在撒星殿睡――睡觉。”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几不可闻。
虫虫仰望着掌门人,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他额头上蹦出的青筋,明白他正在为这个什么西师叔苍穹而处于暴怒之中,不禁对自己的命运有点担忧,生怕他拂袖而去。
“掌门师兄,还是先处理了这儿的事再说吧。”跟在掌门人身后的三人中,有一个看来很文雅的人凑上来说。
掌门人沉吟了一下,迅速安排道:“山脚的方圆阵已破,墨武,你把此阵重新布好。桃花,你带着没有受伤的弟子把死伤弟子送到虎曲堂去治伤。刀染,你随我来。”
“掌门师兄怎么安排这位姑娘?”虫虫还没说话,老黑先问。
掌门人的脚停在半空中,显然还在迟疑,低头看到虫虫满脸泪水,心中暗叹一声道:“也先带上山再说吧。”说着率先离去。
他不知道虫虫流泪是因为腰上越来越疼,双手也疼得要命,并不是因为自伤身世。不过虫虫倒也不怪掌门人不接受她,毕竟他是一门之长,对本门的安全负有责任,而她怎么看也像是来路不明的。
“哈大叔,我的腰断了,不能自己走。”她感觉这位大叔对她非常友好,人虽然长得普普通通,但却让虫虫感觉他就像是自己父兄一样,不自禁的也有些依赖。
老黑不明白这姑娘为什么叫他为哈大叔,但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微笑道:“没有断,只是扭伤和硬伤罢了,呆会儿让玄乙师姐给你推拿一下,我包你三天后就活蹦乱跳的。”
“我的手也流血了。”她举起两只黑得像挖过煤的小爪子,虎口处两条红红的、混着泥污的血迹看来确实比较触目惊心。
“啊,果然很严重,让玄乙师姐再给你包扎一下吧。”老黑仍然好脾气地微笑,“看,你师兄弟们拿了布袋来,这样把你一兜,就可以抬上山了。”说着,伸手把盖在她身上的衣服拉了拉。
虫虫这才注意到,这里的人衣着保守,而她穿着的白色、现在已经成为泥色的七分裤和绿色半袖紧身T恤显然是太邪恶了。怪不得体贴和蔼的哈大叔要脱下衣服盖在她身上,原来不是怕她冷。
想来她也真可怜,她选了上绿下白的衣服,准备追求小白菜青翠欲滴的效果,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腌菜的模样,刚才那个魔道帅哥一定鄙视她了!
可是,她这算是有师兄弟姐妹了?那个掌门人看来很不情愿收她呢!不过也无所谓,在山上找个杂役的工作也行,反正暂时不能离开云梦山。她抬起眼睛四处看,看见好多年轻弟子围了过来,都好奇的看着她,似乎她是个怪物。
可能,对这个世界而言,她就是个怪物吧?而这些人对她而言却都是神仙。
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时,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会遇到这些奇妙的事,没想过会来到剑仙的世界。
好多的神仙哪!
那场莫名其妙的大战是在云梦山脚下进行的,听其他人的意思,好像是有个防护阵叫做方圆阵的,一般人是进不来的,但给花四海那个魔头破坏了。
虫虫真的如一条菜肉虫一样,让两个师兄弟用布袋一兜,在一路好奇目光的追随和簇拥下被抬上了山。本来天门派的人是会御剑飞行的,不过经过一场大战,大家不是体力消耗极大就是有伤在身,只好用腿来走。这让虫虫有了新的认识,这些神仙严格意义上应该称为仙人,有时候是仙,有时候是人。但她闹不明白的是,剑仙的世界与她所知的那个世界是平行存在的,还是前后存在的?
或者是交叉存在的?
一路上,她被围在人群中,又不能随便乱动,所以无法欣赏沿途的风景,不过大致上也有个观感。
云梦山的地貌和气候相当奇特,因为海拔高,山脚和山腰温暖如春,山顶上却长年皑皑白雪,云雾缭绕,远远看来很有仙气,也真的像梦境一样,山名大概就是因此而得。
开始时山势很平缓,到了山腰后却徒然变陡,像匕首一样直插入天,山石也变得凶险嶙峋起来。出乎虫虫预料的是,天门山的驻地并不在山腰,而是在绝顶之上,所以大家一到山腰就停下了。
此时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的体力恢复了些,于是三五成群御剑而飞。就见他们嘴唇微动,手指拈着各种奇怪的诀法,每个人的动作都不同,但又有些类似,祭出的武器像阿拉丁的飞毯一样自动变大,当他们一跃而上,就咻的一下钻入了云端。有的法力高深之人,动作快到看不清,仿佛连人带剑化为了光芒似的,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看得虫虫一愣一愣的,就像乡巴佬进城,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好。
飞来飞去看来很好玩的样子,将来可以学习一下!
但是她现在连路也走不了,当然更不能飞,哈大叔的武器――扫帚被毁,也不能飞,这没有翅膀的一老一小被晾到最后,然后由掌门人和那位看来温文尔雅的师叔带了上去。
感觉着耳边呼呼的风响,虫虫抓紧师叔的手臂,从悬崖上掉下来那一刻到现在才开始感到害怕。她遇到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使她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分泌了过多的肾上腺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生存的本能而已,根本来不及害怕什么、考虑什么。这会儿她就是在拼命想象自己在玩极速型滑翔伞,虽然胆颤心惊,但好歹坚持到了山顶。
看到师父带点微微厌恶的目光扫来,她努力保持着冷静。她直觉地感到师父不喜欢她,可那又如何?她必须赖在这里,治好她的伤,弄明白她为什么会进入这个世界?是有什么使命还是纯属意外?那个花四海为什么要与天门派为敌?她究竟对却邪剑做了什么?
“让玄乙帮她整理一下,然后带来见我。”掌门吩咐了一句后就又快步离开了。
当掌门而已嘛,至于跩得二五八万似的吗?虫虫因为被漠视,有点伤自尊,但不管如何,她还是被人抬了起来,随着众人的脚步进入了天门派的驻地。
按理说,她一个凡人飞那么高是会被冻死的,但是哈大叔的长袍材质奇特,只薄薄一层布料罢了,却非常暖和,再加上包裹她的布袋子也很古怪,她居然没有觉得冷。只是到了山顶后,才感觉有一点寒意袭人,从布袋中探出头一看,满目冰霜,整个云梦山顶就是一座庞大的冰封之城。
迎面,向着日光的地方,有一个宏伟壮观的巨大门廊,冰质的,其顶部离地面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又像是自然形成,又像是人工打造,简直鬼斧神工。冰门上方雕刻着两个苍劲雄浑的大字,因为笔划简单,所以虫虫辨认得出来那是“天门”两个字。
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写的,被日光一照,金光灿灿,映得人眼睛也睁不开,果然气派非凡、正气凛然、就冲这大门,也怪不得掌门的眼睛长在额头上。
进入大门往里走,虫虫就只剩下发呆的份了,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冰洞中间是一条宽约二十米的冰道,似乎特意以人力铺就,依照本来的地势高低起伏着,像一层层白色波浪。不过路面太光滑了,看来像镜子面一样,难得是天门派的人走上去居然不打滑。
冰道两旁是一片片的冰林,冰块自然地形成形态各异的动物、植物和人类的模样、有的看来则非常抽象,它们静静地伫立着,冰洞内特有的清冷安静、洞外射进来的光线被晶莹的冰块折射着出七彩光线,都使得洞内的一切像童话世界一样。而对这一美景的赞叹还没有结束,虫虫很快就被抬到另一处让她更加震惊不已的地方。
原来这座冰封之城里还有一片绿洲!
她不知道这地貌是如何能够存在的,前一刻还在冰天雪地之内,下一步就迈入了姹紫嫣红、绿草茵茵之地,温差之大让人感觉好像打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门,门内是春,门外是冬。
她顾不得腰间的疼痛和会摔下布袋的风险,扭过脖子东张西望,就见这片小小的绿洲居然是一个掩藏着绿瓦红墙、小桥流水,比之中国古典园林还胜一筹的绝美去处。房舍依然是巧妙的依山势和草木的自然生长而建,典雅精致、恰到好处,到处体现着中国式含蓄美,并还不失大气,而当他们沿着一条芳草幽径穿行进去,走不久即被一座小山包拦住去路。
这小山包被人为地削去了前半面,以青石铺成了台阶。左右二十几米长的台阶,至少要百十来级,虫虫把脖子仰得都要断掉了,才看到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巨大又古朴的屋宇,其风格颇有秦汉之风,与之前所见的江南景致完全不同,却奇异的不显得突兀。
不过在虫虫看来,无论是谁把自己的住处弄那么高、那么远都多少有点心理变态。
“这是钧天的撒星殿,是天门派议事的地方,掌门师兄及其座下七大弟子也住在这里,撒星殿后是天门派的校场和昆吾连天洞。”哈大叔一直站在虫虫身边,见她要把那受伤的腰扭成八段了,连忙轻声解释道:“我们天门派分为五部,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西方魭天、南方炎天、北方玄天,分别由掌门师兄和四大护法来守护和管理的。掌门师兄只收命定的弟子,其余弟子是四大护法手下的。”
虫虫边听边努力记忆,心想她可能要在这里混好一段日子,这些古人的人名、地名又那么难忘,不反复默念几遍还真是不行。
就听哈大叔又道:“外面的人常说的一句话――刀朗苍穹、墨武桃花,就是说的我们天门派四大护法。”
“听来还挺押韵的。”虫虫双手抓住布袋,提防自己掉下去。她刚才扭动得太厉害了,这会抬她的人一走起来,她差点被掀翻到地上。让她奇怪的是,这些师兄弟们放着好好的台阶不走,偏要逆向绕山而行。
走不远,就看到一块两人高的巨石立在一条宽阔的碎石路边,这条路通向一片青屋蓝瓦的庭院,上面有两个用青色资料写就的大字,苍劲有力、笔走龙蛇,似乎字体还有淋漓的墨迹。
哈大叔似乎知道虫虫不认识这种字体,在一边轻声解释道:“这是东苍天,是你刀朗师叔的辖地,服色尚青。以后你见到穿灰衣青领衣裳的,就是东师叔的门下的师兄弟们。”掌门人还没收下虫虫做弟子,哈大叔却认定了似的,开始给虫虫进行入门教育。
再往前走,是一条平整的红土路,看起来是很适合种田的肥沃土地,亭台楼阁也是以红色为主,被苍松翠柏衬得特别好看,显得也活泼,哈大叔告诉她,这里是南师叔墨武的辖地南炎天,服饰为灰衣红边。
拐过一个弯,虫虫差点欢呼起来,因为眼前是一条白色细沙路,似乎是通往海边的沙滩,她这辈子爱的就是海,真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游个泳。这里的护法师叔是西师叔苍穹,就是那个本来留守本门却醉酒误事的人,虫虫对他有点好奇,总觉得不守纪律的人一定会和她合得来。当然,西魭天的的服饰为灰衣白边。
最后一条路是所有小路中最整齐的,通往北玄天,路面漆黑漆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铺就,不过连路带屋宇都显得干净清洁,线条简单高雅,显然北师叔桃花是个极有条理和追求品质的人。
听到“桃花”这个名子,虫虫实在无法想像他穿着黑边灰衣是什么模样。她恍惚记起,是有一个高瘦的年轻师叔出现过,但她没注意过他的面容,但是叫“桃花”这样香艳的名子,应该长得很帅才是,一会儿遇到一定死命观察。
从东苍天到北玄天,大家算是围着小山包绕了一圈,虫虫才发现这小山包并不是独立的,而是依靠着一座大山,但在两山之间以一道薄薄的、两侧如刀削一样的山梁所连。因为山势陡峭,倾斜的又非常厉害,她在石阶下面是看不到上面的情况的。但是随着众人走了一趟,她才知道从南炎天到西魭天之间是要经过那山梁下面的山腹通道,估计如果想从撒星殿到后面的大山,也要通过那个窄山梁不可,那可是非常险峻的所在。
虫虫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不好好的走石阶,非要绕一圈在上去,肯定不是为了带她参观,说不定是有什么阵法,非要这么走也说不定。
她很高兴自己不用爬台阶就来到了钧天,感受着那尊贵威严的气势迎面扑来。不过她并没有直接进了撒星殿,而是被抬到大殿后面的一排精致小院中,与之相对的是另一个小院,一左一右两个小院好像把守着那道山梁似的,让虫虫想起公司的传达室。
那道山梁比她想像的还要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还不能是胖人,而两侧是悬崖峭壁,也没有护拦什么的,还好山谷幽静,没什么狂风,不然太危险了,至少她就很可能摔死。
山梁那边的山峰高耸入云,在那样的海拔高度、在冰封之城中居然是青翠葱郁的,而且一层层有很多平台,就像是梯田,在与山梁平行的地方面积非常大,大约相当于三、五个足球场,场中摆了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
到这里的时候,虫虫已经不惊异了,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违背她的常识,也许仙界就是这个样子,就像大家都知道蜀山,但都没见过真正的蜀山一样。
或者,这是外星人遗址?!
“丫头,我就送你到这儿,呆会儿撒星殿见。”哈大叔帮助抬着虫虫的师兄弟,把她放在一间雅舍的床上,“不用怕,你的伤不重,很快就会好。”
虫虫忙不迭的点头,只觉得这位大叔对她非常好,就算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他对自己没有一点戒心也有点莫名其妙,也许哈大叔是极善良的人,也许是投缘吧!
目送哈大叔壮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虫虫观察起房间来。刚才她在布袋上扭来扭去,早就发现她的腰是可以动的,下肢也活动自如,一旦对自己身体的担忧消失,她就生出了无数闲心来。
这个房间很大,但用一个红木雕刻的大屏风分隔了开,她所在这边有几件简单的家具,布置和陈设都非常朴素,但桌上有妆奁、铜镜、花瓶中有花、床边挂丝绦,床上香喷喷,这都说明这个房间是女孩子的。那个叫玄乙的师姐就是住在这里吗?看样子,山上的生活不很清苦,与她想像中的苦修不同。这猜测让她十分开心。
正想着,屏风后转出来一个古装美人,手里抱着一个木盒。
这美人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娇小玲珑,高鼻美目,嘴略有些大,但是大得恰到好处,显得笑起来的时候温柔生动,不像画中的宫装美人那么拘谨生硬。她换下了工作服一样的灰袍子,穿了件白绿相间的衣服,仙人的衣裙要本来就漂亮,搭配着她水灵灵的样子和娴雅的举止,简直美极了。
这才是小白菜的效果呢,为什么她却变得小腌黄瓜了?
“神仙姐姐!”她嘴头甜甜地喊。
古装美人愣了几秒才知道虫虫是在叫她,轻轻笑道:“哪来的神仙啊,我本名叫容成花落,但是入了师门,必须要有一个新的名子。”美人连声音都那么清脆悦耳,一边说,一边打开那个药盒,里面又是针又是刀,还有好多大概是装药的瓶瓶罐罐。虫虫看得不禁不些害怕,这位神仙姐姐不是要给她动手术吧?
“我是复姓,师兄弟们说叫起来不方便,所以师父赐我名为白玄乙,因为师父姓白。我是师父的第五弟子,假如师父真的收你做了七弟子,你可以叫我五师姐。”古装美人不知道虫虫心中所想,继续道。
“哦,那五师姐,师父叫什么?”
容成花落抿嘴笑道:“师父的名讳,我不敢擅言,再说也不着急,我还是先帮你看一下伤,然后梳洗一番,到撒星殿去回师父的话,这样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嗯,这个是什么,可以拿下来吗?”
“这是背――这是包袱,当然可以拿下来。”虫虫解释着自己的牛仔双肩背包,慢慢脱了下来。感觉容成花落微凉柔软的手掀开了她的衣服,在她的后腰上涂抹了些什么,再施以银针。
她手法又轻又快,虫虫感觉似乎有蝴蝶落在了她的腰上,尖尖的毛脚轻刺了一下她的皮肤,之后腰上就又暖又涨,舒服极了。
“五师姐是医仙吗?”
“我哪算啊!桃花师叔的医术才高明,我只是和家母学了些皮毛。不过你放心,你的腰伤是硬伤,当时虽然很疼,但并无大碍,手上的伤口也是皮肉伤,我可以处理好的。”容成花落还是慢条斯理、稳稳当当的说着,正因为她这种语气,虫虫的心踏实了一点。
“妹妹,你的左股上有血,呆会儿你净身的时候,我帮你看看。”
“哦,那个啊,我好像坐在什么尖利的东西上了,当时疼得我差点撞墙。不过后来我的腰背摔得――啊!”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禁惊叫,吓了容成花落一跳,还以为弄疼了她。哪知道听她一直叫着要她的包袱,连忙递给她。
虫虫是趴在床上的,拿到背包后,身体半悬在床外,一古脑的把背包中的东西哗啦啦的全部倒在了地上,随手乱捡,可是没看到那只小鸡的尸体。
她是把小鸡扔到背包中的,也是狠狠的背部朝下摔的,正常情况下,现在她应该看到一块鸡肉饼,可是为什么没有?数码相机和手机全部摔散了,就是这些东西硌得她感觉脊椎好像断了好几截似的,可是软棉棉的小鸡尸体哪里去了,难道它是仙鸡,真的能以柔克刚?
容成花落见她一脸紧张和惊异,以后她是再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帮她把背包反了个个儿,结果连一片鸡毛也没看到,活不见鸡,死不见鸡尸。它去哪了?难道仙鸡与凡鸡不同?还是她出现了幻觉,根本就没有什么带着香甜气味的、会飞的鸡?
“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吗?”容成花落关心地问。
“没有啦,我记错了。”虫虫抓了抓头,压下心里的疑惑。
容成花落为人极有分寸,知道虫虫不愿意多说,当下也就不问,细心为她治起伤来。不过半晌,她即起针扶虫虫下床,虫虫惊喜的发现自己确实行走无碍,不过是走一步酸一下而已。
随容成花落来到了后室洗药浴,脱光衣服的虫虫抚了一下自己的左臀,她不敢看伤口,但摸的时候极为小心,生怕触疼了自己。来来回回摸索了老半天,只感觉入手光滑,屁屁上似乎什么也没有,那伤口和小鸡一样,凭空消失了!
她疑惑地从水中站起,臀部恰巧可以露出水面,转头向后下部一看,蓦然见到自己的左臀上有一个一寸大小的扇形印迹,呈淡淡的桃红色,若有若无,是个贝壳的形状,摸起来平滑极了,一点也不像割伤或者有东西嵌入,倒像是个纹身。
她可以绝对肯定,她身上没有任何纹身,也可以绝对肯定,是那个刺得她的屁屁流血的东西就是这个贝壳,她只是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奇怪,难道她穿越过来就要给她打个掌盖个章?!这是个章吧?
真当她是猪啊!
“妹妹,时间差不多了,师父派人来――”容成花落推门而入,正见到虫虫全裸着背对着她。
她有些发窘,尽管都是女人,这样赤裸相见也是有点羞人,刚才虫虫入浴时她也回避了,不过此刻她眼光一垂,正好看到那个贝壳型的标记,不禁心里一凛,脑子里炸开了锅,只是表面还保持着平静。
“妹妹身量比我高,只有这件衣服能穿了。”她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感觉虫虫是不拘小节的人,产生了些亲近之感,“我从十岁就随师父修炼,每五年才回家一次,不常在母亲身边,但是所有的衣服都是母亲亲手缝制。上次回家之时,母亲以为我会长高,特别做了这件衣服给我。可是我并没有长高,所以这衣服就大了,我一直放着没穿,但愿妹妹不要嫌弃。”
“哇,这衣服这么漂亮,我怎么会嫌?”虫虫也不习惯和人赤裸相见,缩身入水道:“不过这可分了五师姐的母爱了。”
那件衣服是桃红色,带一点点金线,正和她那个纹身相配,她在想这是不是冥冥中有天意呢?不然为什么一切都那么凑巧?
“这样最好,我本来就不喜艳丽的颜色,送给妹妹做了人情最好。”容成花落笑道,“师父来催了,妹妹快点换好衣服,咱们一起去撒星殿吧。”
换衣服说着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这古装里三层、外三层,又是丝又是绦的,虫虫折腾了半天也弄不好,还是叫进来容成花落帮忙才穿戴整齐。她是齐耳的俏皮刘海儿短发,还染了酒红,没办法梳起那些美美的古装发式,只好随便梳了一下就离开竹舍,因为没有合适的鞋子,还是穿着运动鞋。
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大片空地,虫虫随容成花落走进了撒星殿。此时,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到了,像阅兵一样排成了五个方阵,左二右二,中间一队人比较少,除了掌门的六个弟子,还有四五个看来像是师叔辈的人,包括哈大叔在内,他们都是掌门这一支的,身上的衣服镶着紫色的边。
这五个方队对应着正前方台阶上的五张石椅,不过这个殿实在太大了,两三百人聚在里面,居然还很空旷,看来在里面表演天外飞仙也行。
才一入殿,虫虫就听到了啪啪啪的清脆声响,原来是掌门人亲自手执竹杖鞭打一个人。那人静静伏在地上,叫也不叫,手里兀自抓着一个黄铜酒壶,若不是掌门人每打一下,他抓在酒壶上的手指就一紧,虫虫还以为掌门人正在鞭尸。
猜也猜得到那具“尸体”是西师叔苍穹,是那个醉卧撒星殿,任本门的年轻弟子被花四海那个大魔头任意欺凌,最后差点惨遭灭门的罪魁祸首。
容成花落回过身,对虫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带她走到那六人小队之后,乖乖地站好。虫虫低着头,但眼睛却向外偷瞄,就见大家都安静的站着,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而那些衣服上镶有白边的人都垂着头,有的女弟子还偷偷地哭泣,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心疼师父。
“苍穹,你知罪了吗?”坐在石椅上的一位师叔说。这个人中等身材,长得讨喜忠厚,腰上别着一只铁笔,衣服是镶红边的,正是南师叔墨武。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责备的意思也没有,倒有三分焦虑,似乎想为苍穹解围。
“知罪。”西师叔苍穹抬了抬头,简短的回答,握着酒壶的手向回缩了缩。
不知为什么,虫虫觉得这位师叔的声音里殊无悔恨之意,他那个“知罪”听起来感觉像“知醉”。
掌门怒哼了一声,抬手再欲打下去,那位文质彬彬的师叔快步走了过来,轻声道:“掌门师兄,对苍穹的处罚可以稍后再议,目前还是先解决却邪剑之事为好。”
他语气沉稳,言词有理,掌门迟疑了一下,终于把竹杖重重扔到地上,转身回到石椅上。这位文雅师叔的衣服是青色的边,也就是说他是守卫东苍天的东师叔刀朗。虫虫亲眼见他把手背在身后,对苍穹摆了摆手,示意苍穹不要多话。
四位护法师叔,虫虫已经见了三个,于是站在队伍最后的她悄悄探出半个身子看向最右边的石椅,终于认真地注视了一下名叫桃花的北师叔。他正襟危坐、不苟言笑,虽然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一言不发,但那修长的凤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以及额角那缕弯曲的长发,无一处不帅。
他的年纪比其他师叔都小,看来非常年轻,服色是灰衣黑边,不过这普通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出色,似乎那衣服是天下最好的裁缝给他量身订做的,当他的手从袍袖下滑了出来时,立即露出修长漂亮的十指。
怪不得北玄天的女弟子偏多!五师姐容成花落还说起他是真正的医仙,看他的漂亮手指就知道他一定比五师姐还会医人。虫虫下意识地抚了抚下巴,担心口水流出来。
“玄乙!”掌门的声音传来。
“弟子在。”容成花落出队,恭身道:“回师父,姚姑娘已经带到。”说着回手一拉虫虫。
虫虫虽然可以走动了,腰部和腿部还是酥软无力,再加上心里还在对比花四海大魔头和北师叔桃花谁更帅的,容成花落这一拉之力虽然很轻,她却猝不及防,一下趴到地上。
“不必行此大礼。”掌门说:“起来说话。”大概见虫虫如此恭敬,语气和缓了些。
“只怕这小女子腰伤未愈,不如让她坐着回话吧。”南师叔墨武道。
南师叔心眼最好,心肠最软,比较好欺侮!虫虫判断着。东师叔看模样也是个好说话的人,而且稳重文雅,应该好相处,但肯定不那么好骗。北师叔桃花看样子应该是一本正经的人,但这类人大多外冷内热,很容易哄骗。至于西师叔苍穹――
虫虫偷眼看了一下已经从地上爬起的西师叔,见他的发髻散了,遮住了半边脸,衣服敞开着,露出了胸膛,形容落拓不羁,不过虽然一脸没有酒醒的样子,眼睛却明亮极了,虫虫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与他相对,立即有一种做错事被捉住的感觉,连忙低下头去。
“听闻你是从天而降,那么告诉我,你是从哪里而来?”掌门问。
大殿内除了那五把石椅没有其他可坐的地方,于是虫虫和其他人都被命令席地而坐。西师叔现在还是罪人,于是坐在最前一排。
对此,虫虫早就想好了,撒谎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掌门没想到她是这个回答,讶异地问。
“就是――我忘记了。”虫虫瞪着一双眼睛,装不出无辜来,倒是自然流露出一点迷惑,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崖,也确实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剑仙的世界中来的。不过,装失忆倒真是方便。
“但是你知道自己叫姚虫虫?”掌门怀疑看看虫虫,觉得她茫然的神色不像做假。
“是啊,我知道自己的名子,知道自己今年二十六岁,你们几岁了?”虫虫尽管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但实在不善于撒谎,这会儿无数道目光被逼视得有点慌乱,只得东拉西扯。
掌门严厉地看着她,倒是依然醺醺然的苍穹插口道:“我们么?最小的大约两、三百岁了吧!”
虫虫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她终于!终于变身为罗莉了!
二十六岁,半大不小的尴尬年龄,即不是有夫有子的成熟女子,又早不是妙龄少女了,尤其她所在的公司里,大多数是刚刚迈出大学校门漂亮美眉。为了女人间的竞争,有时候只是为了打击她,那些恶劣的小丫头甚至叫她大妈。
大妈,还不嫁人啊?这个年纪,应该让男人养了吧?
大妈,这回你就不要参加了吧?一把年纪了,留神闪了腰!
大妈,你还追星啊,这星比你小了十岁,你不是幻想母子恋吧!
每当听到这个她就气得要掉泪,她才二十六岁,不是两百六十岁,脸长得还水嫩水嫩的,怎么就成了大妈了。她要当罗莉!她要当罗莉!可是――社会发展太快了,人类相对早熟,大批粉嫩新人清泉一样冒出来,她只有当伪罗莉的份儿。
就是这样,还常常被人揭穿。
但,天上降临了奇迹,老天、上帝、真主一起来罩她,让她来到了一群剑仙中间,他们最年经的可都两百多岁了,以她二十六岁的年纪,是纯正到不能纯正的罗莉了!
所有的人都惊愕地看着她,不明白她高兴个什么劲儿,难道是因为为剑仙可以活得长久?愚蠢的人类啊,活一生都无比艰难了,竟然总想着长生!
“除了年纪和名子外,前尘往事,你都不记得了吗?”东师叔刀朗问。
虫虫心里跳得像擂鼓一样,但咬紧牙关就是摇头。她什么也不记得,这些人就拿她没有办法,任他们像三堂会审一样问了她一个底儿掉,连她背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她也是胡乱解释一番,应付过关。当她无意间一回头,又看到西师叔苍穹似笑非笑的神色、似醉似醒的的眼睛,心里非常不安,好像这位西师叔知道她的秘密似的。
好在,他们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那么老黑,你是怎么看到她的?”审完第一被告,第二被告被宣上场。其实虫虫也挺好奇自己是怎么坐到那个花丛中的,所以很认真、很疑惑的听哈大叔讲解着当时的事,她无伪的神情落入了掌门和几大护法的眼里,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心里对虫虫的怀疑又减了几分。
原来哈大叔在辈分上虽然是掌门的师弟,但实质上却只是管理后山紫竹林的杂工。天门派所有人的驻地都在云梦山绝顶之上,只有他住的地方在那个半山腰的小山谷中。
紫竹林是一处很平静的地方,除了风景美,里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菜园和花圃,哈大叔一个人种的菜可以供应山上三分之一的用量。这里平常没有什么人去,只在外层布了一道极简单的结界,防止山下经过的凡人和野兽进入。
哈大叔于道术一途只是略通,仅仅能御着自己的扫帚短距离飞行而已。但是当他听到花四海在云梦山脚下杀了天门派的四名弟子,而掌门和三位护法外出办事未归,苍穹又大醉不醒时,顾不得自己的法力低微,急忙赶到增援。不出他所料,以掌门的七个弟子为首的众弟子不肯放杀了人的花四海离去,所以双方打了起来。
花四海实力强横,三百弟子竟然拦不住他,最后还激起了他的凶性和杀心,以至于天门派几乎被毁。
“我正要去增援时,听到了清泉飞溅的声音,还伴着一条彩虹,从天而降,然后姚姑娘就凭空出现在花丛之中。”哈大叔道:“我看姚姑娘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紫竹林里来。而我当时急着到山前去,她才一路追到了过来。对吗?”他转过头来问虫虫。
虫虫茫然的点头。她的出场竟然是那么拉风的吗?哈大叔说得她好像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但她自己知道不是。哈大叔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他为什么要保护她?他难道一点不怀疑她的来历吗?
不过看样子,在场的人都很相信哈大叔,看来这位大叔虽然能力低微,人品却是一等一的。
“那她后来又是怎么解了天门派之危呢?”掌门问起这个连虫虫也很好奇的问题。
“当时一场乱战,我并不知道姚姑娘到了山门前。后来――后来花四海那个大魔头的锁麟龙散出大量魔气,要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姚姑娘在拔却邪剑。魔气到,却邪剑正好被拔了出来。不过,姚姑娘大概不会驾驭却邪剑,那剑把她向后带倒了,正巧斩到锁麟龙的一环,生生给崩出一道口子,之后又弹回了石中。那魔头大概爱惜自己的法宝,当场收了魔气,想抓姚姑娘走,刚好掌门师兄和三大护法回来,没有让他得逞。”
是这样吗?当时她只觉得眼前全是白晃晃的光,什么也看不清楚,大脑一片空白,双手被拉扯得虎口撕裂,现在还像小针扎一样的疼,怎么不记得有独力退魔那般威风?她真的拔出了那把可以斩断花四海的银链的却邪剑了?话说,没觉得花四海要抓她走啊,也没觉得他是怕了掌门和三大护法才走的。只感觉他是那么厌倦当时的一切,想尽快脱身而已。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其他人,想从他们脸上知道答案,而掌门虽然信任哈大叔,却不相信虫虫有这样的能耐,因此也看向弟子们。
众弟子们纷纷点头,肯定哈大叔说的都是真的,甚至有一个人描述起虫虫当时的英姿,说却邪剑散发出了桃红色夹杂金色的光柱,是如何如何光芒万丈,逼退花四海的邪恶魔气,如何如何伤了锁麟龙,吓得花四海差点仓皇逃窜。
虫虫看看自己的衣服,也是桃红色带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天意,而且自己屁屁上那个印迹也是淡淡的桃红色,难道这是自己剑仙生涯的幸运色?这不是和桃花师叔有关吧?
至于花四海突然收手,一定是他爱惜自己的武器,以他的能力,自己可能给他塞牙都不够,看掌门和四位护法师叔的样子,大概也明白她是误打误撞才逼退花四海,但她拔出却邪剑这件事却是绝对真实、十足真金。
“师兄要收姚姑娘为第七弟子吗?”半天没说话的苍穹突然冒出一句。
话音落,前一刻还叽叽喳喳的大殿内寂静一片,大家面面相觑,之后全体望向掌门,不知他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我看大家还是先散了吧,只留这位姑娘在此就行了。”东师叔刀朗站了起来,果然是办事滴水不漏的。
等众人散去,南师叔墨武突然走到掌门面前,单膝跪地,语气有些许的激动和哽咽地说:“掌门师兄,自从两百年多前我派遭逢大难,高手尽数不知所踪,几乎灭门,只剩下我们师兄弟不足十人。这么多年了,我们励精图治、苦心经营,才让我天门派恢复了一点元气,但凭心论,本派实力远不如祖洲平宁山的礼佛寺和瀛洲无影岛的隐流,而我派能以孱弱之力执天下正道之牛耳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云梦山脚下藏剑石中的这八把上古神剑吗?
当年天兆有云,八剑聚齐,涤荡魔域。八剑是有了,可非是剑主,任他法力超群也无法取出神剑,天雷地火、神力鬼怨也无法伤神剑分毫。师兄,这么多年来,有多少妖魔鬼怪试图取剑或者毁剑,可曾有一次成功过?每回不是闹得自伤而去!
师兄殚精竭虑要找到八位剑主,收为弟子以光大我天门派,其用心之苦,大家都是知道的。也是机缘巧合、天可怜见,师兄居然在短短两百年间分别收了七名弟子,而他们也正是七剑之主,可第八剑始终不出。八剑不齐,那七剑也不过就是凡器,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绝好的机遇,师兄为什么犹豫呢?师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他越说越激动,到后来伏首于地,显然说到伤心处了。
“墨武,起来,为兄自有计较。”掌门叹了一声,走过来扶起墨武,轻声道:“这一女子虽然拔出了却邪剑,毕竟剑出即回,收为八剑弟子是多么慎重的事,当年那七个弟子哪一个不是经过了万般考验和调查。我知道你是着急,可这是大事,此女又来历不明,我必要三思而后行。”
“我倒也觉得这姑娘是师兄你的命定弟子。”苍穹再插口道:“剑出即回,必定是因为剑主力弱,不能驾驭神器,但她只要是正主儿,师兄悉心调教和栽培,未必不能成材。可师兄如果犹豫,让她被有心人抢走,咱们天门派可就亏大了。其实,你们想过没有,那些个妖魔鬼怪何必毁剑呢,只要把八大弟子之一抢走或者杀死,囚困其魂魄不让转生,或者干脆打得剑主灰飞烟灭,八剑不齐,又有什么用呢?”
这话像一根刺一样,瞬间刺进了所有人的心里,连虫虫也了一身白毛汗。她怎么那么倒霉啊,明明不想介入任何事的,为什么偏偏让她成为各种矛盾的中心,在她的世界如此,到了剑仙的世界还是一样,难道她天生是倒霉蛋?哼,真要修仙,她就练一个臭鸡蛋和一陀狗屎,谁再惹她,她就不客气了。
她这样想着,其他人却一直后怕,冷汗淋漓。想夺剑的、毁剑的、护剑的,正邪两道这么多人,从没有一个人想到过这浅显的道理,也从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剑主是比剑更需要保护的,神剑是毁不了的神物,过分攻击神剑会受到反噬,而剑主却是人,最容易下手的、法力不足够以保护自己的人。
大家的眼睛里只看到了这八把上古神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幸好先想到的是苍穹,他们可以马上都考虑要怎么保护这八剑弟子。掌门收的前七位弟子修为很浅,这即将的第八位则是一点道术也不通的肉体凡胎,而且看来也没什么天赋的样子,天门派还任重而道远啊!
“苍穹,你的事还没解决,又来乱出什么主意。”因为殿中只剩下他们师兄弟和虫虫,掌门说话不客气而随意起来,“呆会儿我再仔细审你,你既然鬼点子那么多,怎么不治治你肚子里的酒虫?”
“师兄,我觉得苍穹说得有理。这位姚姑娘既然能拔出却邪剑,就算她不是正主也相差不远,师兄何不先收她为徒,以后便宜行事呢?”刀朗道。
更正!更正!这个文质彬彬的师叔不好,居然说要暂时收下她?难道当神仙也有试用期?这太不像话了,万一她不是正主?岂不是要卸磨杀驴?!可是,先收下也好,也许她提前炒了这批剑仙呢!神仙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不开心,姑奶奶照样撂挑子不干!
哒哒的脚步声在身边响起,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坐在五大高手中间的、没有一点话语权的虫虫抬起头来,还没看清来者是谁,手腕就被几根修长温暖的手指抓住了,一个陌生的在身边声音响起,是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北师叔桃花。
“这个女子不服管教、古灵精怪、一肚子阴谋诡计。”桃花大声道,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不过本性纯良,应该不是魔道中人。”他闭着眼睛,按着虫虫的脉门,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难道他摸摸脉就能分辨好坏人?谁说帅哥没有欠扁的,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嘛!虫虫很想跳起来,对这位帅哥师叔饱以老拳,不过考虑到自己的实力和地位,只能在心里给他记上账。
“万一她是――”掌门话说一半,但其他人已经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虫虫凭空而降,虽然他们相信老黑,不过魔教近来势头狂猛,有什么妖术邪术也说不一定。
他们低头俯视虫虫,眼神中的怀疑、猜忌、试探全部流露了出来,差点把坐着的虫虫淹没了。
怎么办?他们在想,虫虫也在想。而正在此时,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玄乙求见师父和各位师叔。”
五个人对视一眼,不知道一向乖巧的玄乙有什么重要的事,竟然来打扰他们议事。
“进来。”掌门发话,轻蹙着眉。
脚步声响,容成花落快步走近,盈盈跪倒。
掌门的弟子必须是神剑的主人,这是当年他们五人欲振兴天门派的时候所做的规定。他们的目的是要掌门专心寻找剑主,之后悉心栽培,所以其他四人承担了大部分招收和调教新入门的年轻弟子的任务。
他们每十年招收一批弟子,从其中选拔良才,全力调教,期望这些弟子成长后,可以使天门派重新崛起。没想到的是天降奇福,头七次招收的弟子中,总会有一人能拔出一把神剑,使他们本以为很难完成的使命就这么渐渐接近了实现。
然而他们只高兴了这七十年,以后的百多年里,能拔出却邪剑的人却始终没有找到。现在面对这个奇怪出现的女子,他们的心热了又冷,冷了又热,即想收她入门,又怕这终是一个陷阱,是不怀好意的人安排的骗局。毕竟,还差一丝就成功的时候,人是最容易犯错的。
可是这可能吗?上古神剑是自己选定主人,是非剑主而不出的啊!
“什么事,玄乙?”容成花落是掌门唯一的女弟子,还是他亲自发现的,平时非常宠爱,因此说话的态度也温和极了。
“师父,本来师父师叔们议事,我是不该插嘴的,可弟子有重要的内情回禀。”
“说来听听。”
“师父,姚姑娘――虫虫她,可能确是我的七师妹。”这话像在冰冷空荡的大殿内扔下一团火似的,立即把五位长辈的眉毛全烧了。
墨武忙问:“玄乙,你为什么这么说?”
“回师父师叔,记得当年我们师兄弟妹七人被师父选中时,不仅能拔出各自所拥有的神剑,每个人都还有一个生来就有的古怪纹身,您们还记得吗?”
“难道她有?”刀朗向前走了步,一向温文尔雅的人竟然急得差点当场把虫虫拎起来,一双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不动。
容成花落点了点头道:“弟子为虫虫姑娘更衣的时候,亲眼见到的。是一个桃红色的印迹,样子与弟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呢?”桃花责备道。
“弟子知道这是多么重大的事,在半信半疑的时候不敢妄言。刚才东师叔让我们都离开大殿,我们六位师兄弟研究了一下,又彼此对照过纹身,这才敢来禀报。”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虫虫有特殊纹身的事一被爆出,墨武比谁都兴奋,转头对掌门道:“师兄,如果验出这条小虫子的确有纹身,就证明她是你的七弟子了吧?小丫头,纹身在哪里,我要看。”
虫虫死死坐在地上,把标志压在屁股底下,满眼戒备的看着南师叔墨武,心想那地方可不是随便给人看的。虽然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可还没开放到那个程度。
墨武见她一脸愤怒的表情,像一只就要被攻击的小猫似的,毛全要怒张起来了,还以为她是恨他们不相信她,忙不迭的解释他们这么谨慎的原因,而虫虫就是一味摇头,表示不给看,一边的容成花落也涨红了脸。
苍穹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招来掌门的白眼飞刀,刀刀中他的心窝。
“她的纹身一定是在不能给男人看的地方,说不定就在屁股上。我说的对吧,小丫头!”
“他说的是真的吗?”掌门还是一副威严的面孔。
“是啊,就在我的屁屁上。”虫虫被他们审得火大,恶声恶气地答,心想她不过是想在山上白吃白住一阵而已,至于这么审查吗?再说无论她是不是无意的,毕竟她救了他们悉心栽培了很多年的人,就冲这恩情,他们也该好吃好喝招待她一辈子。
原来天门派之所以几百人拦不住一个魔头,不是因为正道太菜,而是因为他们在多年前的一件神秘事件中,失去了所有的骨干力量,就好像大树被人齐根砍断,虽然没有死,但要从根部重新培养小树枝,直到他们也长成参天大树。
这样说来,她的这份人情可大着哪,要知道如果这些年轻弟子被花四海一勺烩了,他们这几个老家伙还要重头再来,不然天门派就会没落到死。
掌门皱了皱眉,觉得一个姑娘家家的,说话居然这么粗俗,实在不甘愿收她为徒,可如果她真的即有纹身,又能拔得出剑,他一定会收她为七弟子,为了正道,为了天门派,他可以做出任何牺牲。
“我来看。”桃花突然说,“看病不避医,我是大夫,就当是看病好了。”
这个帅哥师叔好色啊!果然是道貌岸然型。虫虫瞪着桃花,用肢体语言表明她宁死不屈,宁愿跳崖,也不落入色魔之手的决心。
看着她气呼呼的脸,桃花的手在她的肩头哆嗦了下,又缩了回去,最后还是掌门道:“玄乙,你去叫来东师婶和南师婶,连你一起,三个人一起检查姚虫虫的纹身,有了结果后立即回来报告我。”
有师婶,就证明是可以结婚的,如果还能吃肉,那么剑仙的生活也不算苦。这样的话,她真的回不去了也没什么,就安心呆在这儿也不错。至少修炼过后能使几百岁的人还保留着青春美貌,省了不少化妆品,也不必去拉皮抽脂,要知道那可是很贵的。
那纹身货真价实,虽然她自己明白那是后天形成,而不是先天就有的,但她不说,有谁会知道。至于她屁屁上的血,反正她浑身那么多伤口,谁知道是怎么流到那上面的。
验证后,掌门再没有话说,先招来七个弟子来认识这位新来的师姐妹。虫虫这才知道,弟子的排名不以入门先后论,也不以年纪来论,而是以他们所能驾驭的神剑排位来决定。
掌门名叫白沉香,自从两百年前天门派几近灭门,他似乎就为了这八把剑和它们的剑主而活。这时候虫虫心情大好,仔细观察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师父从外表看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长得很周正,自有一股道骨仙风的帅劲儿。
第一剑名为掩日,剑出之时,日光皆黯淡,被商帝乙所取,此人满脸贵气,不是凡俗之人,是为大弟子。虫虫一见就认得他,因为他就是在对抗花四海时,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壮硕的年轻男子。
第二剑名为断水,能抽刀断水,水开即不合,被燕小乙所取,其为二弟子。这个人是一名清秀帅哥,长得像个书生,不过气质刚硬,是个宁折不弯的人。
第三剑名为转魄,剑出能使日月倒转,被张太乙所取,其为三弟子,为人精明,很善于预测吉凶。
第四剑名为悬翦,是速度最快的剑,被程天乙所取,其为四弟子,看来冷静沉着,颇有大将之风。
第五剑名为惊鲵,是容成花落的剑,此剑练成后,可以以之泛海,也可以借水灭敌。虫虫早就见过容成花落,对这位五师姐印象非常之好。
第六剑名为灭魂,是天下最驱邪避凶的东西,可以压制天下所有的鬼怪,挟之夜行,也不逢魑魅。取得这把剑的人是温道乙。
听到他的名子,虫虫悄然记起看过一本什么书,说温道乙是茅山派的开派宗师。这让她目瞪口呆,没想到会和大人物做了师兄妹,而且这位大宗师还一脸羞涩的样子,面颊上长了几颗痘痘,几百年岁月,却像一个青春期的少年。
第八剑名为真刚,取此剑的人也是个两百多岁的正太,纯真无比、力大无穷,名叫尚黄乙。此剑也如其名,是狂猛暴烈之剑。虫虫一见这个人就很有好感,打算以后把他发展为自己的小弟。
神仙黑社会啊!真是帅得冒泡,美得掉碴!
她的剑是第七剑,所以她是白沉香的第七弟子。这把剑叫却邪剑,据说修炼成功,能达到人剑一体的时候,可以使任何邪魔外道伏诛,是一把斩妖除魔的剑。不过虫虫可不想修炼成人剑合一,因为这把剑极其丑陋,剑上锈迹斑斑,把它插在石头中,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剑模样来。
但无论如何,她成为了天门派掌门的第七弟子,因为她的到来,八把剑终于聚齐,就算不能风云际会,扫荡天下妖魔,但天门派却是没人敢忽视了。虽然这八大弟子中还没有一个人真正能够驾驭手中之剑,还有一个真正的菜头姚虫虫,神物在他们手里也只是凡品,但毕竟有了振兴天门派的希望。
接下来,白沉香开始为虫虫物色启蒙老师。本来八大弟子都是他亲自教授的,上一辈的人中也以他的法力最高。但是其他弟子入门时都有了相当的基础,只有虫虫连基本的打座也不会,再说她活泼跳脱、不拘小节的个性,白沉香实在不喜欢,这才打算找别人先磨磨她的性子。
四大师叔明白他的意思,都自告奋勇做启蒙老师,可白沉香沉吟半晌后却叫了老黑来,把虫虫交给了他,声明虫虫不能御物飞行就不能上绝顶上的天门派总坛。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师父不喜欢她,可虫虫根本不在乎,她喜欢哈大叔,跟着和蔼可亲的哈大叔生活肯定轻松而有趣,这么想来这师父还真善解人意。现在她终于不用自己打拼了,在那个美丽的山谷里做一只悠闲的猪真是不错,至于修炼,她想得很明白,只要她马马虎虎的过一段时间学会一点小法术,即不让白沉香觉得她白吃饭,也不会让他对她太有期望就好了。
还好,他没有现在就让她再去拔那把要命的剑。而是招来才遣散的弟子,正式告知收到第七弟子的消息,另外进入大会的下一个议题――花四海为什么要跑到云梦山脚下来杀天门派的弟子。
正魔两道虽然势不两立,但双方已经息战了快三百年,况且花四海一向和天门派井水不犯河水,从无纠葛,他这样做是为什么?要知道,到人家家门口杀人无异于是最大的挑衅。
白掌门和三位师叔外出的事情很秘密,花四海不可能知道,那他为什么冒着与天门派高手对战的风险来杀死四名法力低微的普通弟子呢?他就不怕被正魔两道的人嘲笑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吗?是他真的那么狂妄,真的那么无聊和残忍,还是有什么特殊目的?
“墨武,方圆阵布得如何了?”白掌门问。
墨武和桃花既然回来,就证明事情已经办妥,但他一直忙着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没有问过始终不能放心。他不过是离开几天而已,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花四海上门来杀人,这事传扬出去,天门派会被正魔两道的人耻笑,一定要想个解决的办法,而且要弄明白花四海那魔头为什么这样做。相比起这件事,收第七弟子的事倒是其次了。
“回师兄,已经重新布好。”
“桃花,伤员处理的如何?”
“回师兄,受伤的弟子都已经施过针药了。”桃花答道:“不过,有一桩奇怪的事。这些被魔气所伤的弟子都只是中了寒毒而已,并没有伤及性命,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只是那四个被杀的弟子,师弟――无力回天。”
“没有致命吗?”刀朗很意外,其他人也是一样。谁不知道花四海一向下手不容情,这一次竟然没有下杀手,这又是为什么?
桃花点点头,这里人都知道他不仅法力高强,也是有名的医仙,他做的诊断,那是绝对没有错的。
“唉唉,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前来施恩啦!这事告诉给狗听,狗都不信。”墨武冷哼了一声,“他搞的什么怪?难道我天门派会为此感激他吗?”
此话一出,群情激愤,大殿内又是一阵低语声。
“只怕那四名弟子无意间得罪了花四海,或者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花四海追杀到云梦山脚下。”苍穹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看样子他是无意来踢馆的,一定是帝乙他们看不过他跑到咱们的地盘上来杀人,拦住他要报仇,结果双方大打出手,差点毁了山门,我说的对不对?”
“苍穹,我没问你话!”白沉香厉声道,“帝乙,你西师叔说的对吗?”
大师兄帝乙点头道:“当时我们正在校场练功,突然听到千里传音鼓响得急促,知道山下有事,于是下去增援,结果正看到花四海杀了文师兄他们想走。我们怎么能让这魔头如此猖狂,难道我天门派是如此好欺辱的吗?”他说着瞄了苍穹一眼,显然是想叫他叫做主的,谁知道这位西师叔正喝得烂醉。
“嗯,做的好,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被人欺侮到眼前,如果连手也不敢还,就不配做我天门派的弟子。”桃花还保持着闭目深思的状态,但显然大殿内的所有事是逃不过他的耳朵的。
以帝乙为首的几个人本来十分沮丧,听到桃花这番话立即精神起来,勇气倍增。
“这样真的好吗?”苍穹又来唱反调,“咱们天门派自从上辈的高手不明原因的折损怠尽,两百年来我们多么辛苦才能打下这点基业,护着这一点点心脉。你们逞一时之勇,如果不是花四海无意铲了本门,如果不是那个丫头误打误撞之下解了围,这后果谁承担得起。难道还要天门派再熬上两百年吗?”
“苍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也是正道应有的气节。”墨武可能和苍穹的关系最好,见他又要激怒掌门,连忙拉过话来。
哪知道苍穹不理,继续说道:“我问过打斗的过程了,他一直用锁麟龙防御,根本没有用冰魔刀,最后也是用魔气伤的人,但造成了什么后果,大家也看到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法力高强到什么地步,大家都清楚,他之所以杀人后未去,依我看不是耀武扬威,也不是没来得及走,不过是想看看我们传说中的陈兵八剑,而你们给他提供了这个机会。他现在知道这八剑中却邪剑是他的克星了,也知道八剑齐出才有神光,否则就是凡器。那他会想出很多种对付的方法,如果他抓了这个丫头去剁碎了喂狗,结果会如何?”
虫虫本来在一边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吵,这会儿听到涉及到自己的内容,还那么可怕骇人,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到。不会吧?那个超级帅哥不会是这么残忍的人吧?所谓相由心生,一个人的心肠在面貌上也看的出来。不是说长得好的人就不坏,关键在于那个眼神,那个魔头是如此傲慢,定然不屑于如此残忍和卑鄙。
而且她头一次知道,这八把剑合起来叫做陈兵八剑。怎么听来那么凶恶啊,好像要上战场一样,她可不要打仗啊!
帝乙的冷汗都落了下来,细一想,总觉得西师叔说得对,和花四海打起来的时候才知道他有多强,以他那种程度,应该说走就能走吧,后来师父和三位师叔围攻他,不也没有拦住吗?难道他真的太逞血气之勇了,中了那魔头的奸计。
想到这儿,他扑通跪倒。他这一跪,其他弟子也跪下了,登时殿内黑压压的一片,只有虫虫还傻乎乎的站着,不知所措。
“都起来。你们西师叔说的虽然也在理,但我宁愿两百年来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也不要你们做缩头乌龟。”白沉香难得没有发怒,平静地说:“技不如人,没有关系,以后勤加苦练就好了,没什么丢人的。”
啊,真不愧是领导,这话说的!虫虫啧啧赞叹。敢情古今中外的头头儿都这么说话啊,在手下就要羞愧得自杀的时候,温柔和蔼的说一番励志的话,果然能让人热血沸腾。
“我看苍穹说的也不见得对。”一个师伯级的人说:“要是那魔头只为了探查我们的底细,最后也犯不着以魔气伤人,更犯不着见了掌门师弟掉头就跑了。外界风传花四海有多么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
苍穹似乎极为厌恶这位同门师兄,不客气地道:“你知道什么,花四海再以这种方式告诉别人,他用不着趁人之危,用不着偷袭出手,至于以大欺小在他眼里一钱不值,这世界本来就是强者生存,自己弱,却没有选择弱的生活方式,要死也是死得其所!”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被魔教欺侮到头上来,我们就放任不管?要不是你喝酒误事,怎么能让那魔头这样来去自如。难道死了人也不去报仇吗?”
“我的错,我自会领罪,师兄你倒是上场了,有用吗?”苍穹冷笑,“报仇?掌门师兄加上我们四大护法,只怕也会是两败俱伤之局,所以不如不打,这叫麻杆打狼两头怕,至少保存着颜面,留着点取胜的机会。”
“苍穹!”白沉香大怒,猛的虚空一击。就见两道赤红如火的光芒从他两指激出,向人群中射来。
啊!要误伤!
虫虫吓得啪叽一声卧倒,反应这叫一个迅速,动作这叫一个灵敏,技术分和艺术分都是十分。可是当她正暗自庆幸安全上垒之际,却发现眼前全是脚丫子,再抬头看,所有的人都站着没动,还神色古怪的望着她,有的已经忍俊不禁,另一边更传来西师叔的哈哈大笑声。
“你这丫头真是有趣。”西师叔半敞的胸膛上有一块巴掌大的黑,周围迅速鼓起了一圈水泡,唇边还有血迹涌出,显然被击中后受了不轻的伤,但虫虫的滑稽举动显然成了他的止痛药,“你不知道剑气是可以随心控制,会自动躲避物体和他人,只击中想教训的人吗?”他微笑,眼睛亮晶晶的。
好丢人啊!虫虫趴在地上不起来,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缝里。以后她一定要学习土遁术,这样将来她再做了什么糗事,可以学习乌龟和驼鸟。
本来是师父教训师叔,结果成了大家看她耍猴戏。看那位最文雅的刀朗师叔和一直闭目的桃花师叔都不禁莞尔了,可见自己这一回有多么可笑。再看师父,眉头皱得死紧,不仅一点不觉得好笑,还责怪她丢了钧天的脸似的,恐怕对自己恶感更甚了。要说也是的,大家在严肃的议事,还在激烈的争论着什么,她却上演这么一出,正经的会场气氛全破坏了。
就见师父一扬手,打出第二记指剑之气。虫虫心想完了,一定是要惩罚她了,那剑气像是火烧一样,看西师叔的胸口都烧糊了,如果打到她的咪咪上,小乳猪变成烤乳猪,那可太难看了,再说还不疼死啊!
啪的一声,指剑之气打到了一根石柱上,显然白沉香虽然气极了,却又舍不得打师弟,又怕一下打死了毫无法术根基的虫虫,只得打柱子泄愤。众人看出掌门动了真火,也都觉得这样嘻嘻哈哈的太不严肃了,连忙整理心情,重新站好。
哈大叔走上来,把虫虫扶起。
“苍穹,你来自领责罚吧!”白沉香平静心绪,对着这个让他头疼的师弟说。
苍穹对此一点也不意外,倒是觉得不能看这个古怪的丫头耍宝比较遗憾,上前走了两步,单膝跪地。
“罚你到后山的昆吾连天洞第九重面壁,期限未定,不准踏出洞口半步,把乾坤碎玉壶交上来。”苍穹应了一下,并没有争辩,似乎这是家常便饭了,只是有点舍不得那个黄铜酒壶的样子。
白沉香伸手虚空一抓,那酒壶就从苍穹之手到了他的手里。虫虫在一边看着,心里盘算着以后把身上的东西都拴上一根带子,免得被师父窃取。
“掌门师弟,这样处罚,太轻了吧?”那位和苍穹争执的师伯道。
白沉香没有说话,只摆了摆手,那位师伯就不说话了,可见白沉香在天门派中是极有权威的。虫虫看着西师叔苍穹的背影,她忽然有些可怜这位狷狂不羁的师叔,他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结果就要被罚面壁,不过师父看来也循私了,否则西师叔喝酒误事,绝不可能只罚面壁这么轻。
“花四海没有搜他们的身吧?”白沉香把话题导正。
“回师父,那魔头没有来得及。他才杀害了――文师兄,我们就赶到了。”帝乙说起当时的事还是有点怆然,天门派不算很大的门派,师兄弟间相亲相爱,这样相处了百年,尽管一心修仙,看开了生死,毕竟不能无情的。
“如果师兄问的是前因后果镜,我已经拿到了。”刀朗道:“这是本派的至宝,不能遗失,所以我一到山脚,就从文时身上取了下来。”
“嗯,还是刀朗你细心,这样我就放心了。”白沉香面容沉重的点点头:“争执无益,现在我们就看一下前因后果镜怎么说,看看这魔头为什么要与我天门派为敌。桃花,你来吧。”
北师叔桃花一拱手,走到东师叔刀朗面前,从他手里拿过来一块通体漆黑的墨玉。那墨玉是一个圈圈的形状,只有指甲盖大小,被穿在一条明黄的绳子上,怎么看也不是是个镜子,倒像个在地摊上买的装饰吊坠。
眼见桃花师叔缓步走到师父的石椅之后,把那吊坠恭恭敬敬地放在椅后的台案上,之后又走到台案后,面对着大片空荡荡的石墙站着,又像是发愣,又像是祷告念咒,不禁分外好奇。
“哈大叔,这个前因后果镜是什么东西?”哈大叔自从扶起她后,就一直站得离她不远,这会儿她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桃花师叔身上,偷偷凑过去问。
“前因后果镜是天门派开派祖师的师弟,也就是师叔祖造的。”哈大叔耐心地解释,“宝镜的名子非常长,简称为前因后果镜。”
“名子真的很长,我听大师兄说过一次原名,非常难记。”他们的说话声引来了八师弟尚黄乙的注意,多事的凑过来说:“原名叫做,欲知前世因,欲知后世果,看我集天地之灵气,采万物之精华的原原本本、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万试万灵,不灵不要钱、通天彻地、事无巨细反应镜。”八师弟一口气说出这个名子,然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夸张的样子让虫虫对他又有了几分亲近之感。再说被一个二百岁,但外表像十六岁的人叫做师姐,那滋味还不是一般的盖啊!
“真的是长得变态啊!看来这位师叔祖也是个搞怪的。”虫虫叹了一句,直恨为什么没有穿越到那个年代,好与这位老玩童好好交流一下。
“变态?”
“没事没事。我是说,这个宝镜有什么用呢?”
“七师姐,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八师弟看来比较多话,生生把哈大叔挤到了一边去,招呼虫虫蹲在一根柱子后面。满殿的人都在严肃紧张地等着桃花咒语念毕,看宝镜显示真相,只有这两个八卦精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们师兄弟出比较危险的任务时,都会带上前因后果镜,别看它小小的不起眼,可却是本派的镇山之宝,外人是不大知道的。这个宝镜的特殊之处就是他会记录执行这趟任务的过程,如果半路上出了什么事,镜子会原原本本的知道。像这次,只要取回被杀师兄身上的宝镜,再施法在灵精玉璧上反射出来,就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了。还有一桩神奇,这宝镜落到别人手里也不怕,因为除了师父和桃花师叔,谁也不能让它说话。”
哦,原来就是类似于监视器一样的东西,不过剑仙们用的东西更神神怪怪。可是这也太没有隐私权了,走到外面还要被师父遥控,如果以后她出任务,一定死命不要这东西。话说有这样的好宝贝,刚才大家还猜测个什么劲儿,直接拿来看不就是了。古人哪!永远不懂两点之间的直线距离最近。
“这次的任务很重要吗?”她问。
“只是例行的巡山而已。”八师弟的脸色有些黯然,“云梦山和附近的无穷山都是天门派属地,只是无穷山条件恶劣,没有人驻守。但师傅怕有魔教妖人来搞破坏,所以每月都会从四门中各抽出一名师兄弟去巡山的。一直都没事的,没想到这次――唉,花四海真该死。”
虫虫还想问什么,就听大殿内传来一阵咔啦啦地响声,大殿正面那片石墙从中间像两扇门一样缓缓打开,露出后面一片洁白莹润的玉壁来,约十米长、五米宽。
娘的,旷世奇珍!
“这是灵精玉壁。”八师弟告诉虫虫。
看墨武师叔把桃花师叔扶到一边,虫虫总算明白,让这个监视器放像是不那么容易的,看来要损耗功力才行。这样看来,还是她的世界方便,虽然不太潇洒,好在一插电门,万事OK。
“关门。”白沉香低声交待了一句。
随着沉重的石门被关上,大殿内登时黑暗了下来,而同时那墨玉坠子突然立起,被无形的力量摧动着在石案上轻轻的旋转,一团温暖的黄色光晕自墨玉上散发了出来,如雾气般向外漫延,渐渐笼罩了周围三、四米的地方,黄光也转淡为了白色,直到墨玉定定的在石案上立稳,所有的光芒也凝成一束,照射到了玉壁之上。
立即,有几条人影出现在了玉壁之上,虫虫虽然不认识那几个人,但看他们一行四人都是灰色的袍子,分别镶着红边,黑边,白边和青边,显然就是天门派属下四门的人。耳边,众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有的人眼圈都红了,证实了虫虫的猜测是对的。
“此刻,天门派四弟子正在云梦山以西三百余里的无穷山脚下巡山,忽然发现了魔教恶徒的踪迹!”一个特别好听、特别纯正的男人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在众人的一片低语声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哇,好高级啊,不仅能够放映存入墨玉之中的影像资料,居然还能现场配音解说!
虫虫差点冲过去仔细看看这个欲知前世因,欲知后世果,看我集天地之灵气,采万物之精华的原原本本、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万试万灵,不灵不要钱、通天彻地、事无巨细反应镜,简称前因后果镜的宝贝。
这东西太神奇了,简直是技术不够、法力来凑!这是多么环保的能力啊,不用破坏环境,就这么做到了现代科技都做不到的事。一块墨玉记录了事件的始末已经很神奇了,现在简直是现场直播嘛!
她想看看那个藏身在墨玉中进行解说的人是谁,或者这只是个镜魂,可是她根本挤不过去,身体强壮的师兄弟们早就在玉壁前站得满满当当,她拼了小命才把脑袋从两条强健的臂膀中间挤进了一点,只能大致看到玉璧上的情况,根本看不到墨玉。
“以文师兄为首的四人追着魔迹进入了无穷山,只见满目青翠,鸟语花香,只是那魔教的两个恶徒已经没有了踪影。四人一商量,觉得魔教进入无穷山必有阴谋,于是顾不得满身风尘,山势险恶,一路追了下去。”
众人急着想得知这四名同门的死因,可是这镜魂居然和说书的一样娓娓道来,而且语气相当夸张,表演欲不是一般的强。而大家似乎已经习惯了镜子的这种态度,全体忍受着它的啰嗦。
虫虫听得好烦,于是干脆忽略掉那好听的声音,双眼望向玉璧,就见那四个人在一处非常险峻难行的山路上艰难地走着,一路走还一路蹲下来找着什么,明显是追踪敌人的足迹。
这哪叫山啊!明明是地狱的第一重,还满目青翠,鸟语花香?明明就是枯草烂叶、蛇鼠横行,这镜魂是什么审美啊!而且无穷山的气候看来相当奇怪,四个人一会儿汗流浃背、一会儿满面冰霜,一座小小的山,居然有着不同的四时气候。这样忽冷忽热的,人会得糖尿病的!如果以后师父派她到这个什么无穷山去,她绝对绝对不去!
玉璧上反应着真实的事件,而镜魂则在一边滔滔不绝的废话连篇,但所有的人都和虫虫一样,忽略着那好听却又烦人的声音,只关注玉璧上的影像。
一切都最真实不过了。天门派巡山的四名弟子无意中发现有两名魔教中人鬼鬼祟祟的进入了无穷山,于是追了上去,在还没有探查清楚魔教恶徒目的的时候,被对方发现,结果双方大打出手。那两名魔教恶徒的法力于天门弟子相当,不过他们人少,所以落了下风。
天门弟子看样子是想生擒魔教恶徒,谁知这两人凶狠之极,一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招式,天门弟子被逼无奈之下,只能把他们杀了。最可怕的是,这两个人死后的尸体瞬时化为了一股黑烟,直冲云霄,好像发出一种信号,通知其他魔教中人一样。
四名弟子知道情况不妙,出了无穷山后就急匆匆地想回到驻地报告这件怪事,没曾想花四海突然出现了。他大概是在附近活动,看到那两名魔教弟子以尸气发出的狼烟,就一路追了过来。
剩下的不用看也猜得出了,花四海不能容忍自己的手下为人所杀,当即出手。这四个人也算机灵,在花四海强大的实力威胁下,居然逃到了云梦山脚下才被杀。
看他们还是没能躲过那场死劫,天门弟子虽然明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惋惜四名师兄弟之死,更是痛恨花四海穷凶极恶。虫虫冷眼旁观,觉得花四海其实只是霸道而已,并不是天门派人口中的卑鄙无耻,阴险奸诈之人。魔教弟子擅闯人家的领地当然是不对了,天门四弟子也没想打死他们,谁想到他们都是暴炭,打不过跑就是了,可他们却宁肯自绝于人民也不愿意被捉。花四海不明就理,知道自己人被杀,于是追到人家家门口杀人。
他够狂妄、够嚣张、够霸道,可是他只杀了那四个伤他门人的人,并没有祸及其他,这说明他是个不容冒犯的人,却不是个滥杀的人。也许西师叔苍穹说的对,他是借机试探天门派的底,但桃花师叔也说了,他所伤的人只是中了寒毒,不会危及生命。
“收镜开门吧!”黑暗中传来掌门白沉香的声音,语气沉稳,不带情绪,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可是三大护法却明白掌门的心意,这前因后果镜虽然显示了花四海为什么杀人,却没有解释那两个魔教中人到无穷山是去干什么?
还有,花四海出现在那附近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呢?他是要对天门派下手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问题就严重了。天门派除了他们几个外,全是尚在成长的年轻弟子,实力还不足以抗衡如日中天的魔教,要怎么办?
“先散了吧?”刀朗轻声问。
白沉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三兄弟对视一眼,知道掌门是在忧心下一步要怎么做?魔教突然现身在无穷山、花四海来探天门派的底、他们这趟出门办的事也不能放下,一堆事都赶到了一起。
“还有――”桃花一指虫虫,“师兄,你的弟子的名子中都有一个乙字,这个丫头叫什么乙?”
白沉香看了一眼还在贼兮兮地观察前因后果镜的虫虫,袍袖一卷把那宝贝收回,没好气地道:“法力低微、茫然混沌,就叫蚂蚁好了。”
蚂蚁?蚂蚁!
每个人都听到了虫虫的别称,忍不住想笑。
虫虫气鼓鼓地瞪着白沉香,觉得她这个师父真不怎么样。拿她开心是吧?拿她不当回事是吧?蚂蚁就蚂蚁!反正她本来就叫虫虫。哼,也许这一山的人将来都要依靠她呢,这回书就叫《小蚁雄兵》!
师父说过,想要回到天门派的驻地,就要自己飞上去,也就是说,她要学会御剑飞行才能做到。
这是个苛刻的条件,因为她是纯正的肉体凡胎,没有一点法术基础,一个凡人要想练习到可以御剑飞行的程度,那不是十几、二十年就能办到的事。
苍穹师叔说过,八剑弟子比八剑还要重要,因为剑是神剑,无论是谁也毁不了。可神剑自己选定的主人却是七名还很稚嫩的小剑仙,外加一名来路不明的白丁。假如不怀好意的人真的要破坏八剑聚齐的威力,随便杀一名剑主就可以了。到时候,天门派又去哪里再找一个人御使却邪剑呢?
既然八剑弟子如此重要又如此脆弱,做为天门派掌门的白沉香应该极度爱惜和保护才对,可他却让虫虫呆在没有任何强大防护的紫竹林里,由一个法力很低的守园人做为启蒙老师。
这就好像把她放到了盘子上,然后四处托着盘子问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想吃吗?随便吃一点吧!这菜的名子叫蚂蚁上树。吃吗?小菜一碟,白送!”
这件事充分说明了一个问题,白沉香虽然收了虫虫为徒,却是极不信任她的。他同意收她为徒,仅仅是因为她偶然拔出了那把剑,还因为她的屁屁上有一个他不能亲自证实的剑主印迹。在他的心里,从没有真正认定虫虫就是却邪剑选定的剑主,说不定是当时情况太危急,这把通灵宝剑借这来历不明的怪丫头之手拯救了天门派。
从另一个角度讲,神剑与选定的剑主之间有心灵感应,如果姚虫虫小蚂蚁是却邪剑真正的主人,神剑一定会有反应,并且天命也不会让她轻易的死。
对于虫虫而言,自从听说了陈兵八剑的事和苍穹师叔的担心,她就知道自己才摆脱了前一个危险就陷入了另一个危险之中,也知道她呆在紫竹林里,没有人、也没有结界保护,随时能被人拉出去大卸八块。
她觉得师父对她一点也不真诚,难免有点被拒绝的挫败感,而且想到自己的小命随时会挂,也真是害怕。不过她是个随遇而安且乐观的性子,既然不能抗争,就只好接受了,发愁没用的话,还不如开开心心的过。
刀朗、墨武虽然觉得掌门师兄的决定似乎不妥,但还是先送虫虫和老黑下山,就见虫虫一路上都笑咪咪的,都觉得这丫头没心没肺,她的脖子上随时有一把刀会落下来,难得她还满不在乎,又是气她不动脑子,又是喜欢她这种马虎天真的个性。
送他们到了紫竹林后,两位师叔嘱咐了一番,然后又加布了一层结界,虽然因为没有神器护阵,也没有适当的地势和方位,结界的防护力不很坚强,但总比完全任人出入好多了。
送走了他们后,虫虫安心地住了下来,正好老黑、也就是哈大叔的竹屋有两间,里面还有些简单的家具,只要随便打扫一下就能住人了,所以当天她不用席地而眠。
这一晚上她睡得非常安稳,迷蒙之间,似乎做了一夜的梦,只是醒来后都记不起了。甚至她很恍惚自己是谁?真的是叫姚虫虫吗?真的来自于一个现代而繁杂的社会吗?这真的是剑仙的世界吗?
还有,既然这只是她的一个梦,那梦中的帅哥是谁?那个黑衣散发的高大男子,身外一层淡淡的美丽银光,一条黑龙盘绕着他的周身飞舞。想想,她还真有够HC(花痴)的,只不过见了一面罢了,那男人还是要杀她的,她居然梦到人家!
一推开竹门,虫虫的嘴巴立即张得好像咬钩的鱼一样,惊叹了半天合不上,恍然以为踏入了仙境。
昨天回到紫竹林已经很晚了,疲惫又屡受惊吓的她早早吃了东西睡下,自从穿越到剑仙的世界以来,她第一次真正观察这个地方。
这个小山谷三面环山,扑面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青翠葱郁,山壁上覆满了长青藤和枫叶一样的植物,满目的绿色点缀着点点火红,被晨风一吹,红绿相间,美得生动无比。
地上,没有一处光裸,草地、花田、菜地依地势的高低错落有致的分割开,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蔬菜长得水灵可爱、那花田更是色彩缤纷,姹紫嫣红,好像有一块巨大的、自然的地毯铺满了山谷。
她和哈大叔住的地方是西北角的一个小院落,一排两间竹屋,大概是为了防止山谷中潮湿之气的侵蚀而垫高了,那么大间的竹屋巧妙地架在了无数粗竹支起的架子上,初看上去,好像是凌空虚设一般。
竹子绿得醉人,上面遍布星星点点的亮紫斑点,刚升上半空的阳光明亮而温和的照在上面,竹屋竟似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微光,让虫虫怀疑这精致的竹屋是虚幻的。再看向远处,山谷唯一的入口处,那片紫竹林也似梦似幻,青翠欲滴的绿色中夹杂着道道紫色,也不似人间的景物。
竹屋外,以粗竹围成了一首篱笆墙,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小藤蔓爬满了篱笆,这些生命顽强的植物蔓延着生长,直到那个宽大的井台边。
井台以及井周围的地面都是以粗砺的黑石砌成,在一大片梦幻而柔软的感觉中突兀的存在着,提醒着虫虫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她确实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因为她原来所在的世界是绝不会有这样不染一点凡俗的地方的。
她在房前屋后找了找,除了整齐的摆放在院落中的农具,哈大叔不见人影。那些农具是否和现代的相同,她不知道,都市的姑娘早就五谷不识了,她连小白菜和菠菜都分不清,何况这些比较“原始”的东西。
“哈大叔?”她喊了一声,没人回答她,于是她缓缓步出院落,感觉在这种娴静安详的环境中,心也变得平和起来,脚步都不自觉的放轻,难怪哈大叔是那么温和善良,原来环境真的会影响人。
先逛了逛菜地,蹲在地上看了半天,差点把鼻子顶到那些模样都差不多的叶子上,结果还是一种蔬菜也没有认出来,只好转去花田。她以前曾经研究过花语,花卉知识还比较丰富,虽然她总是在花店里看到花,但考虑它们生在土里的样子也不会差很多。
慢慢逛了半圈,她确定仙山上的花与凡俗世界的花是类似的,而这片花田的花朵虽然花色不同,但看来很像是凡界的蝴蝶兰,哈大叔似乎相当喜欢这种花。那花状如蝴蝶,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摆的时候,就好像一只只蝴蝶在飞舞,而那些真正的、色彩斑斓的蝴蝶也在花间盘旋,相互对应,实在美极了。
“哈大叔?”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从花丛中站起来,虫虫开心的叫了一声。
“丫头,起床了?”哈大叔憨厚地笑,似乎很高兴看到虫虫出现。
被人欢迎和喜欢总是会令人愉快的,所以虫虫也很高兴,嘴头甜甜地道:“哈大叔,你在做什么,我来帮你吧?”
“不用,这花田一向是我照顾的,你不用插手,只要练好法术就行。”哈大叔用一把小铲最后培了培一株蝴蝶兰的土,“掌门师兄说了,让你今日太阳一出就开始练功。我刚才在你窗外一听,你睡得正香,干脆让你偷懒一下。呵呵,你这丫头可害大叔违背掌门师兄的命令了。”
“天不亮就要起床啊?”虫虫大吃一惊,她是夜游神一族,一到晚上精神就大,早上很赖床。
“丫头啊。”哈大叔语重心长地说:“掌门师兄虽然严厉一点,但不是坏人,你要让他相信你就是却邪剑的主人,你要勤奋,知道吗?”
我才不稀罕白沉香的承认!虫虫心里想,但不忍心反驳和气的哈大叔,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哈大叔明白她的心意,继续道:“我们天门派每三个月都要考较一下弟子的修为进展,你可不能丢大叔的脸啊。距最近的一次考试还有一个月,至少你要学会障眼法,这可是最简单的法术了。”
“还要考试?”虫虫再度大吃一惊,脸都跨了下来,她离开校园后曾经发誓再也不考试了,没想到今天要破誓。不过再想想,她是天生的应试人才,最会临时抱佛脚,想来应付这些神仙也不会太难。反正她也不想成绩有多么好,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只要有人给她垫背就好。
第一名?太累!
最后一名?太废!
名次太靠前?会让人有期待,期望你再进一步!
名次太靠后?会让人家想帮助你,让你进步一点!
只有中间偏下的成绩会不被人注意,这是她多年来的经验,所以她会继续发扬光大这一规律。
只是以她的情况来看,她不可能和别人比,只要不断的有点进步,缓慢但又不会停滞,不让白沉香老头子绝望就可以了。
想通了这一层,天生乐观的她就又放下心头重担,开心了起来。
“好吧,我尽量努力,不让哈大叔被人耻笑为不会教徒弟。”
“我只是代师兄教你些入门的法术,你的师父可是掌门师兄哪。”哈大叔好和气地微笑:“不过你为什么叫我哈大叔呢。老一辈的人都叫我老黑,你的师兄弟们都叫我黑师叔。”
“我不要和他们一样,这样哈大叔就是我一个人的啊。”虫虫一步跳到花丛中,没办法解释哈里波特是谁,只得胡乱解释,“哈大叔不喜欢吗?”
“随你高兴好了。只是――丫头啊,以后到这片花田里来要小心些,这些花都是大叔的命根子,舍不得它们被压断枝叶。”
虫虫左右一看,这才发现哈大叔是在整理一片被压倒的蝴蝶兰,那是她昨天从天而降时搞坏的,再看哈大叔那怜惜的神情,郑重的点头答应。
“那好,大叔现在给你弄点吃的,然后我们就学习一下最简单的障眼法。”
虫虫被迫开始了她的修真生涯。
她感觉自己像回到了原始时代,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每天不是练习那个据说是最简单的法术,就是在紫竹林里转悠,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足不出谷。
开始的时候她觉得生活很是枯燥乏味,不过她这个人有一桩好处,就是能在最简单平凡的事物中找到乐趣和希望。于是山谷中所有的东西都被她研究了一遍,竹屋、水井、篱笆、草地、花田、所有的蔬菜和那片紫绿相间的神奇竹林。
师父白沉香把她扔到这个地方来,除了温和寡言的哈大叔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连一只狗狗都没有,大概就是想让她安心修炼,可是没想到一根草都能引起她的兴趣,所以她的修炼实际上还是处于不用功的状态,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每天修炼的时间不到一个时辰,她总有借口去做其他的事,尽管连一日三餐都是哈大叔负责的。
哈大叔开始时很担心,见她坐在草地上看蚂蚁打架都能津津有味的看上一个时辰,期间还笑得前仰后合,自己哄自己玩得很开心,怕她这样一辈子也修炼不成最简单的障眼法。可后来渐渐被她随遇而安、粗疏天真的性格所感染,干脆想开了,随她去。
“师父不是叫我蚂蚁吗?”虫虫说得有理,“我现在就是在研究蚂蚁精神呀!”
蚂蚁不会迷路,可虫虫是路痴,但她却也不怕在山谷中迷路,一来这个山谷很小,二来紫竹林外有结界,她一个凡人没办法离开很远,最重要的一点是,白沉香老狐狸后来醒过味儿来,怕她跑路,专门弄出一个东西来控制她。
那东西是一对木雕手环,外观古朴质拙,看着很普通,但却和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可以随意大小,而且一旦戴上就摘不掉,除非是砍断手臂或者是白沉香良心发现,亲自施法解除,而这两种方法都不太可能。
这对手环一个套在了哈大叔的手上,一个套在了虫虫的手上。事先虫虫并不知道这手环的作用,和孙悟空一样是被骗的。哼,法宝多的人都是坏心眼!
“这是子母连环。”来送手环的桃花师叔一脸笑咪咪地解释:“黑师兄手上的是母环,你的是子环,只要戴上了这对手环,你就不会迷路了,因为你一离开黑师兄超过三箭之地,就一步也走不动了,任你如何拼命也寸步难行。”
这分明是控制她的,好像在小狗脖子上拴一条链子!这帮人是神仙嘛,怎么这么阴险的!再说,不是说剑主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吗?如果魔教派人来杀她,哈大叔就在附近,她跑不了,还会连累人的!
“这个法宝还有一个名子,叫做连连看。”桃花师叔坏心眼地欣赏着虫虫脸上变化多端的、咬牙切齿的表情,觉得这个新师侄真是很好玩的,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感情外露的人。
哇靠,连连看都出来了!和魔教大战的时候会不会叫CS大战哪!
她不死心,当场试了一下,发现这个“连连看”确实拿不下来了,而且当哈大叔站立着不动,她大约跑出那所谓三箭的距离时,真的好像撞到一堵无形的墙上一样,任她使出吃奶的劲也不能向前一步。哈大叔几前一步,她也可以再走一步,如果哈大叔向相反的方向走,她就会被连连看上的牵制力拉回来,行动不由自己,比坐牢还不如,好像个牵线的木偶。
幸亏牵线的是哈大叔,否则她气得当场就要撞山壁自杀!
一转头,看到桃花师叔一脸幸灾乐祸,连装装同情也不肯,那神情是说:我们掌门师兄多老辣啊,你个小丫头,老老实实当你的小蚂蚁吧!
她恨不得跳过去,一拳打到那张帅脸上,心中暗下决心,不扳回这一局她就不叫姚虫虫!
蚂蚁怎么了?蚂蚁也是有尊严的!
送走――不是――是赶走了好事的桃花师叔后,虫虫苦着脸坐在井台上,考虑着跳井自杀能不能穿越回去。
她来的那个世界虽然混乱嘈杂又肮脏,不过还是有自由的,真正是物质极大丰富,人民为所欲为。这里呢?虽然环境优美、没有污染;生活轻松,没有竞争;饭菜虽然是素食,不过确实非常好吃;不用工作,只随便摆摆样子练功就行;可以活很久,将来也许还会飞;还有哈大叔对她那么好,每天有许多新奇的事情可以发现外,也没什么好处了――
唉,她良心坏了,两个世界的优劣对比起来,这里的好处还少吗?至少,这手环还很漂亮,而且跳井后生死未卜,不如等待机会报复白沉香那个坏银!还有桃花!还有苍穹!外加上刀朗和墨武,这两位师叔没有惹她,可谁叫他们有那么可恶的师兄弟来着。
“丫头啊,掌门师兄也是为你好,怕你玩野了心。”哈大叔安慰她:“玉不琢、不成器,你师父虽然严厉了一点,但却是想让你成材啊。”
“哦,那我练功去。”意外的,虫虫点了点头,“大叔说障眼法变石头是最最简单的是吧,今天我就练习这个。”说着跑回自己的房间了。
她倒不是突然变得乖巧听话了,只是她觉得她至少应该能变块石头什么的,遇到危险时躲避一下,不要连累善良的哈大叔,虽然她很怀疑如果魔教真要杀她,这个狗屁障眼法管不管用。
就这么着,终于到了考试的时间,虫虫的法术进展令哈大叔惊喜不已,因为她发现虫虫只要肯有一点点的努力,就能有很大的进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个法术天才!
“在这里比试吗?”虫虫看看山脚下黑压压的人,有点奇怪,记得以前哈大叔说过,天门派的考试是在钧天后的校场里进行的啊,什么时候改在这里了?
前些日子,花四海大闹云梦山的山门,害得平整的山前空地碎石遍布,山阶堵塞,不过现在已经整理好了,没有一点曾经遭到破坏的痕迹。那八块藏剑石仍旧骄傲地耸立在那里,花四海的魔力没有伤害它们分毫,根本没有像其他石头一样粉末化。
“不会在这里比试的。”哈大叔也一头雾水,“这是本门内部的事,应该会防止外人偷窥的。”
白老头又要新花招!虫虫警惕地想。
就见白沉香慢慢走到了空地中央,先长篇大论、之乎者也了一番。虫虫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见众弟子都神情兴奋,而桃花师叔虽然仍然正襟危坐,但在看到她的目光扫来时,偷偷眨了眨眼睛。
大事不妙!肯定不妙!桃花师叔这神情意味着她要倒霉,不然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帅哥不会那么一副期待的模样。她要跑!可是跑到哪里呢?变石头?还是找块石头藏着?
“蚂蚁,你来!”白沉香貌似和蔼,实则很有威胁性的声音响起。
蚂蚁?是谁?师父在叫她吗?
哈大叔轻轻推了推一直往后躲的她,耳语道:“别怕,去回掌门的话,你是他的七弟子,应该站在钧天一列的。”
虫虫还是不自禁的往后挪。
“蚂蚁!”师父的声音有点严厉了。
“我不去!”她冲口而出。
“来,别怕,不考你,毕竟你没有道术基础,又是初学,为师不会为难于你。”
不会为难吗?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不安呢?非常非常不安,好像大难临头!
感觉场上数百双眼睛望向自己,虫虫不得已,只好半寸半寸蹭向场中,等得白沉香差点当场撕下掌门的威严伪装,跳过去把她拎过来。
“来,蚂蚁,既然你是却邪剑认定的主人,今天对你的考较就是――”白沉香的眼神变幻莫测,“把却邪剑拔出来!”
五雷轰顶、天塌地陷、世纪大海啸、这可是足以让地球毁灭的消息啊!
“师父,我不能――”虫虫可怜兮兮地低着头。
“别怕,为师让你去,你就去,拔不出来也不是罪过,不过试试你的法力罢了。”师父的决定像圣旨一样不可违拗,“天门派门规的第一条就是不得违背师命,你忘记了吗?”
天门派那么多条烂规定,她哪知道哪条对哪条!虫虫心里骂了一句,可眼看现在这局势是骑虎难下了,眼见不拔剑意思一下是不行的。没想到白沉香跟她玩阴的,如果她拔不出,是不是要赶她下山?
偷眼看了一下哈大叔,见大叔向她点点头,意思是拔不出来也没关系,虫虫心里一宽,咬牙想着,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托生,拔就拔吧!
长呼了一口气,她大步走到第七块大石前,还没伸手拔剑,却邪剑就发出了嗡嗡的响声,剑身也颤抖不止,好像是兴奋,又好像是警告,更好像是――恐惧!
场地上,大家发出了惊喜和惊叹的声音,大概都觉得却邪剑在召唤主人,就连一向沉稳的白沉香都流露出一点紧张的神色,紧盯着虫虫犹豫的把一只手放到剑柄上。
拔不动,剑在手下颤抖着。那么,两只手。还是不行。再加一只脚,用力蹬着石头,不行。最后两手两脚全上,像那天一样以全身的重量去拔剑,仍然是不行。
“你个死剑,一点不配合,我不要你了。”虫虫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失败丢人极了,痛骂一句,用尽全身的力量向后猛拉。这回,剑有了动静,伴随着呛啷一声,虫虫惊喜地感到手上坚实的后拉力空了,她又像那天一样,整个人四脚朝天摔到地上。
知道手上还握着剑柄,虫虫心里的开心没办法形容。她果然是神剑选定的主人啊,这不就拔出剑来了吗?而且剑也没有像那天那样再弹回去。
可是等等,为什么师父面色铁青,周围惊呼声四起?为什么三位师叔的表情那么奇怪,好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虫虫艰难地爬起来,看到自己确实是拔出剑了。呃――确切的说是拔出了一部分,因为那把神剑,据说天雷地火也毁不了的神剑它――它,竟然断了!
这么大个场地,几百号人,居然寂静到死,就连呼吸声也听不到,就是掉在地上一片枯叶,声音也仿佛大得像打雷。众人大眼瞪小眼,全部被眼前的事实吓得进入了木僵状态。
一定是做梦!据说梦中没有声音,一定是的,不然为什么师父不上来拍死她?是梦就好了,只要醒了就万事OK,好,姚虫虫加油,现在就要从梦中醒来。
虫虫用力闭上眼睛,可就在这时,耳边却来了一阵嗡嗡的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低鸣,睁开眼睛一看,就见离她最近的七位师兄弟正手脚并用,和自己手中的剑较劲儿。
那些剑自有意识一样,拼命抖动着,似乎伤心自己家的老七被面前这个吓呆了的小女子“杀死”,愤怒的想要窜出剑鞘,把毁剑的罪魁祸首穿个透心儿凉,让她血债血偿!
不是梦!虫虫悲哀地看清了事实,下意识地要辩解,张了半天嘴,只说出了一句:“这――这不能怪我!”
“不怪你?!”白沉香斜睨着虫虫,一脸山雨欲来前的可怕平静,而且这将是一场极大的暴风雨。
“是啊――我是说――我说我拔不出来,但师父你偏要我试一下,你还说――”
“我说了什么?”
虫虫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当时师父说的是“拔不出来也不是罪过”,可没说把剑弄断了也可以免除惩罚。
“你居然毁了我天门派的镇派之宝!说,你究竟是什么人?”白沉香心中悔痛交加,平时引人为傲的冷静沉着荡然无存,突然怒喝一声,吓了虫虫一哆嗦。只见他身上的紫边灰袍无风自动,慢慢涨起,似乎充气了一样,眼睛中那种愤怒和绝望都要把空气点燃了。
“掌门师兄息怒,虫虫一定不是故意的。”哈大叔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几步把虫虫护在身后,“这一定有巧合、有天意!”
“天意?什么天意?是上天派了这个妖女来毁掉我天门派唯一的希望,振兴的基石吗?”白沉香怒极,身上不断传来吱吱嘎嘎的响声,“我不管她是上来派来的还是魔教派来的,没有人能毁了天门派的神剑还能活着走出这块地方!老黑你闪开,难道你是要和她一起化为焦土吗?”
“师兄,你听我说。”哈大叔急了:“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和虫虫在一起,我敢以脑袋保证,她绝不是魔教派来的,却邪剑――却邪剑被毁一定有其他因由!”
“你的脑袋?”白沉香的衣袂、袍袖猎猎作响,人像要爆炸了一样,又像是能引出天地五雷,当场把虫虫劈死,“几百年了,若不是八剑齐聚的希望和威力,我天门派将如何你很清楚,和这些比起来,你的脑袋加上我的脑袋都一钱不值!”
“可是师兄,这里面一定有蹊跷,把这件事搞清楚再做处罚也不迟。倘若虫虫是冤枉的,或者却邪剑是应天劫而断,到时候追悔莫及啊!”老黑说着跪倒在地,痛心疾首。
“你不要一味袒护这个妖女,我早就怀疑她来路不正。就算却邪剑是应劫而断,天劫也一定是这妖女启动的。她来的时候花四海也在,说不定就是她把灾祸引来了。哼,当时花四海杀了她就像捻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却一直不动手,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妖邪眉来眼去,一看就知道是妖邪之徒!掌门师弟,除恶务尽,不能姑息养奸!”白沉香还没说话,一位师伯级的人大声道,正是那天和苍穹师叔吵嘴的杨师伯。
虫虫是个火爆的脾气,点火就着的,刚才因为毁了神剑,情怯得很,一直也不敢说话,不过她被白沉香咄咄逼人的吓唬就罢了,此时见不相干的人也废话连篇,哪里还忍得住,当场就跳起来,大叫道:“死老头,我招你了?凭什么这样说我!当时全天门派的人和花四海恶斗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妖邪了?又是哪知眼睛看到我眉来眼去了?咱们一码归一码,现在说的是神剑的事,你少来这些不相干的!”
“掌门师弟,你收的好徒弟啊!”杨师伯大概没被人这样顶撞过,抖得比那些神剑还厉害,“她说得好,现在说神剑的事,她毁了上古神器,还这样没大没小。你说,该怎么办吧?”
白沉香的眼睛看着地上断成四五截的却邪剑,见那神器一动不动,光芒也不闪,好像凡铁一样躺在地上,心里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自从他入天门派学艺的时候,陈兵八剑就插在云梦山脚下的藏剑石中了,虽然千百年来没有人拔得动,但它们就仿佛是护佑天门派乃至整个正道的天地正气一样存在着。
后来天门派突遭变故,一夕之间高手尽皆神秘失踪,天门派也由天下第一大派窘迫落寞到了几乎关闭山门的境地,如果不是陈兵八剑仍在,他又如何让天门派重新焕发生机呢?
剑主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一方面他感叹天门派重新崛起的曙光来临了,多年没有实现的愿望可以在他这一辈实现,另一方面他也在想,剑主齐出,必是天下大乱、妖孽横行的先兆,所以保证这八把神剑的安全,使八剑剑主尽快成长是他必须做到的,否则邪气旺盛之时,别说拯救天下苍生,就连自保只怕也难以做到。
他苦心经营,殚精竭虑了这么多年,不成功便罢了,现在却毁在他手里,叫他如何自处,如何原谅自己?这个可恶的丫头毕竟是他收了做徒弟的,让她在众人面前试着拔剑也是他的主意,而现在这个结果要怎么办?
“掌门师弟,拿不了主意吗?整个天门派交到你的手里,你就连个妖孽也制服不了吗?”杨师伯又叫道:“神剑毁在她手里,应该受五雷轰顶之罪!”
“不能这样,师兄!”哈大叔眼见白沉香眼神里杀机闪动,大声阻拦,“这事来得太突然了,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做决定。我天门派是天下正道之首,怎么能做出这种令人垢病、落人口实的事!”
“毁了神剑罪大恶极,这妖女死上八百回也抵不上神剑万分之一!”
“生命诚可贵!亏你修道这么多年,连这个也不懂。我怎么死八百回也抵不上?哼,不就是一把烂剑吗?我帮你们重新铸起来就是,了不起再找一把一模一样的。”虫虫在火头上,理智极度匮乏,或者说几乎为零,顾不得哈大叔一个劲儿的拉她的手,和杨师伯争辩。
“蚂蚁,住嘴!”白沉香大怒,袍袖一挥,一股狂风夹杂着滚滚的雷声平地卷起,向虫虫直袭而去。
他不是想打向虫虫,可怒极失控,等发觉自己错手,后悔也来不及了。
……………………………………
PS;读者亲亲们,对不住,今天回来晚了,更新晚了一小时,原谅则个吧。明天一定准时。
师兄!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都没想到白沉香怒到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墨武、桃花和刀朗分别从三个方向出手,深浅不一的红光从他们的掌中疾飞而出,瞬间化为千丝万缕的红丝,发出哧哧的声响,默契的冲向虫虫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红丝甫一接触就迅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细密的光网,把虫虫护在后面,而在光网和虫虫之间还挡着一个奋勇当先的哈大叔。
然而却邪剑的被毁使白沉香痛极攻心,无意中竟然使出了七成的功力。这一击挟了雷霆之势,夹杂着闪闪电光的狂风打着旋儿猛冲了过来!
三位护法的功力本就不及掌门人,加上事出仓促,所以当风雷与光网相交的一刹那即被搅得粉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怒号,半空中无数的红色光球纷纷撒落,天空中宛如降下了一篷光雨。与此同时,狂风冲破阻碍,巨大的风力把作为第二重的保护哈大叔卷起,摔出几十米远,之后向虫虫当头击来。
完了,完了,当真要被雷劈了!机率这么容低的事也被她遇到!
虫虫连逃命的时机都没有,只能闭目等死。她觉得自己被一种愤怒的力量掀起,像暴风雨中的树叶一样无力无依,被卷得东倒西歪,不能自控地飞向半空,然后远远的摔了出去。
不过,还好。
她没有感觉到痛苦,甚至连那可怕的狂风也没有扫到她,耳边除了滚滚的雷声,什么也听不见,好像她的全身都包在一片藏着惊雷的透明雨云里,而这雨云膨胀成一个球状的保护膜,护着她没有受到直面重击。
瞪大眼睛,她惊骇地看着地面上的景物和人影越来越小,眼前的山壁却急速变大,在她还没有惊叫出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狠狠的呈大字型撞到了山上。
厚,这下帅了,要被拍成柿饼了!
她吓得紧闭双眼,耳边就听啪的一声,没感觉到疼,人却急速坠了下去,滋味和那天掉落悬崖差不多,只不过很快就落了地。这一次她特意留心了屁屁,万幸,没有再被盖章了!
全场再度寂静,连那七把鸣叫不已的剑也停止了抖动。虫虫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又感觉了一下自身的情况,空白成一片的大脑慢慢恢复了意识。她蹭的一下跳起来,指着她的师父气呼呼地叫:“白沉香,你也太狠了,我好歹是你的弟子,师徒如父子、虎毒不食子,没想到你比魔教的恶徒还邪恶。哼,现在老子正式通知你,我炒了你了,从此咱们一刀两断!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自从却邪剑被毁,白沉香的心就一直很乱,又想拍死这只蚂蚁,心中又隐隐觉得不妥,刚才一时错手,本来很是懊悔,这会儿见她没上没上的,一点也不把师尊兼掌门放在眼里,登时大怒,施展腾云术,一步就来到虫虫面前,抓住她的衣领,拎她到场地中央来。
“孽徒,真反了你了,连白沉香都叫出来了!还说什么老子,谁是老子!”
虫虫像一只被捉的小鸟一样死命挣扎,却哪动弹得了分毫,最后气馁地干脆不动,勉强扬起脖子,怒瞪着白沉香,一点也不含糊的。白沉香怒火中烧,也这么瞪回去。全场几百口子人就那么看着他们师徒二人大眼瞪小眼,没一个人敢说话。
除了那个讨厌的杨师伯。
“妖孽啊!她是妖孽啊!”他尖着嗓子叫:“大家都看到了,掌门人这招风雷掌是雷霆万钧之势,居然――居然被妖女的护身妖气挡了回来。试问,一个一点道术基础也没有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护身之气,怎么能挡住白掌门的一击?这个来历不明的妖女一定是魔教恶徒!”
他叫得声嘶力竭、捶胸顿足,好像哭丧一样,张口妖女,闭口恶徒,虫虫却没有反驳,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什么护身妖气上。
她不是妖,也没有一点法力,祖上八辈子没人修过道,靠遗传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不会凭白无故的出现特异功能。那么护身之气又是什么东东?难道就是这个东东保护她从悬崖上掉落的时候没有摔成肉饼,也是这个东东让她没有在师父掌下被拍成人肉包子?
可是,它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她旅行时遇到的那个――
她举目四望,寻找她最信任的人,见哈大叔正从远处跑来,嘴角边挂着一丝血迹,显然是扫到台风尾而受了伤。他的功力是全天门派最差的,不过毕竟不是凡人,虽然被摔出几十米,也只是受了伤而已,只是他自己的法宝――就是那把扫帚被毁了,他只能一路跑过来。
看到哈大叔受伤,虫虫放下了自己的事,再度向师父狂甩白眼飞刀,但这次白沉香却没有看他,而是和三位护法交换着眼色。
他收的第七弟子,这个不听话的、顽劣异常的、气得他半死的女徒的身上,确实有一道强大的护体真气。这个孽徒尽管懵懵懂懂,他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当他的风雷掌打到她周身外半尺,当他以为这丫头要被他一掌拍死的时候,她的胸口处突然散发出一种颜色极淡的金光,光芒上还有些黑黑的字体,把她全身都罩住了,一点伤也没受。
看她的样子,也像是不知道这护体真气的存在,那她究竟是谁?她真的是天定的却邪剑主吗?如果是,为什么其他神剑剑主的身上没有这强大的真气呢?那真气光华灿烂,一点妖邪之意也没有,证明她绝不是魔教中人。那她怎么会把却邪剑给毁了呢?
“掌门师兄,请听我一言。”四大护法中,刀朗最是清醒冷静,见状忙上前施礼道:“虫虫虽折断了却邪剑,但仔细想来,神剑是任何人毁不掉的,除非她真的是剑主。也许这其中有什么我们还未得知的缘故,我看不如先把虫虫关押起来,把神剑的残片也收起,大家商议一下要怎么办,总胜过仓促决定,其后再追悔莫及。”
他们师兄弟相处了几百年,彼此心意相通,因此刀朗这样一说,墨武也上前道:“东师兄说的对,这事需从长计议。”他说完,桃花也同样表态。
白沉香已经冷静下来了,早就想如此决定,但还是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弃一边杨师兄大叫着“养虎为患、养虎为患”的叫声于不顾,点了点头。
“帝乙,把残剑收起来,带到钧天去。”他恢复了一派宗师沉着威严的举止,“把这个劣徒给我关到昆吾连天洞去。”
“掌门师兄,等等。”哈大叔急忙阻拦,“您要把虫虫关到昆吾连天洞的第几重?”
“这样的劣徒,关到第九重去领罪!”白沉香厉声道。
此话一出,只要是同情虫虫的人都大吃一惊,哈大叔更是急道:“不行啊,师兄,第九重阴寒与酷暑之气太重,每晚一遍的刮骨风刀更是厉害,虫虫没有法力,她抵受不住这个的。”
“哼,她连掌门师弟的风雷掌都不放在眼里,昆吾连天洞的第九重又算什么!”杨老头又来多嘴,可是没人理他。
“师兄,把这丫头关到第九重――只怕是不妥。”刀朗凑近了白沉香低语道:“她虽然有护体真气,但看来不会运用,刚才的真气外泄,一定是被偶然激发了出来,如果真的日夜受刮骨风刀之苦,无异于杀了她。依我看,不如关在第七重吧?”
“第六重才好。”墨武插嘴道。
“那不如第五重。”桃花又给疏通了一层。
“干脆把她请到钧天供起来享福,怎么样?”白沉香冷哼一声,眼神一扫,生生把老黑嘴里那句“好啊”给逼了回去。
此时,站在一边的虫虫已经恢复了理智,刚才指着师父鼻子大叫白沉香的气势已经消失了个彻底,偷眼看这几位天门派的顶级人物如买菜一样讨价还价,又听说要罚她去什么昆吾连天洞,立即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白兔样儿,纯良又无辜,看白沉香死师父好不好意思太狠。
她明白这趟处罚是免不了的,只能争取最好的结果。昆吾连天洞她没去过,哈大叔也从没有提起,不过既然是受罚的地方,想来不会太舒服,听他们争论第几重的事,大概和地狱一样,越往下越可怕吧。
她是个娇气包,受不了苦,在左右不了局势的情况下,当然也不敢多话,心想要争取个好态度,让白沉香的铁石心肠动一点恻隐之心。她眼巴巴的盯着师父的嘴,生怕吐出的数字是置她于死地的地方,白沉香被她盯着心头烦躁,正好桃花唠哩唠叨的反复强调第五重对于虫虫有多么合适,于是情不自禁地说:“就这么办吧!”
话一出口,他后悔得恨不能赏自己一记风雷掌,因为这是极轻的处罚,而其他几个人则长出了一口气。虫虫察言观色,知道对自己的处罚不会很重,也很开心。
“要关多少天呢?”哈大叔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和苍穹的处罚一样没有期限!要看怎么解决却邪剑的事再说。”白沉香一甩袍袖,“杨师兄,麻烦你押这劣徒去受罚。”
“掌门师弟,为兄忠言逆耳,你这样心慈手软,将来必酿大祸!”
“杨师兄,多谢提醒。天门派能屹立数千年而不倒,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毁。小小一个女子,我们也不必如临大敌。”白沉香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
他不明白这丫头有什么好,怎么没有几天就得了那么多人的心,目前看来只有派杨师兄做行刑官才不会出现循私的情况,纵然这丫头有千般好,这样不服管教,也需要教训一下子。再说,对她的处罚简直算是没有一样。
昆吾连天洞共有九重,以第五重为界,下四重是受罚的地方,上四重是修炼的地方。此洞的奇特之处在于它日夜的温差,白天酷暑难耐,晚上冰寒刺骨,气温的变化非常剧烈。但从另一方面讲,也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气候和洞内石壁上嵌满的那些灵力强大的蓝色晶石,才使此洞与众不同,是一处对修道人的修炼极有助益的所在。
昆吾连天洞的上四重就是极佳的修炼场所,东苍天、西魭天、南炎天、北玄天、中钧天的弟子总是喜欢三五结伴到此处打坐,功力浅的在第一重,功力深的就可以向下一点,这也就是为什么天门派弟子的修炼进境总比其他门派的弟子更快的原因。
而下四重,一到晚上就有罡气猛烈的狂风从地底的大小洞穴中吹出,吹在人身上就如同刮骨一样的疼痛,状如凌迟,整夜不止,越到下面越厉害,法力低微一点的人也受不了这种折腾,偏偏这怪风不会令人有一点外伤,所以成为了天门派惩罚本门弟子的地方。
奇妙的是:第五重却平静极了,与正常的环境没有一点不同,呆在里面的人不会遭到一点折磨或者磨练,除了没人进入这个分隔界、令人格外寂寞以外。
把那个丫头关到第五重,哪有什么惩罚效果,纯粹是让她躲清静去的。本来他也不会那么狠,打算把她关到第六重两天,让她吃点苦头后就把她关到第四重,好方便她修炼,哪想到几个师弟一直和他唱反调,让他一时糊涂,做出了错误的,却又不能收回的决定。
慈母多败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突然窜出来这句话,转头看了看那几位“母亲”,居然一个个兴高采烈,不禁长叹一声,默念咒语,从老黑伸手收回连连看的母环,并改变手环上的牵制力,递给行刑官道:“请杨师兄把这个祭在第五重的两界石上,包管这劣徒不能随便乱跑。”
杨老头呐呐的接过手环,心中纵有万般不愿,却知道他这个掌门师弟表面虽然严谨沉着,骨子里却是个极刚的性子,做了决定的事绝不会改变,当下也不多说,挥手叫自己手下过来,拉了虫虫就走,哪知虫虫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吓了他一跳。
“师父,弟子还有最后一个要求!”虫虫叫得大声而凄厉,好像有什么生离死别的事。
“师父?不是白沉香吗?”白沉香微侧过脸,“这里有弟子吗?我倒是听说有一个叫老子的!”
“哇,师父,你的侧脸好帅啊。”虫虫无厘头的来了一句,倒不是为了拍马屁,而是嘴巴比脑子快,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说完了?好,那就去好好想想你错在哪里!”
“不是这一句!不是这一句!”虫虫拼命挣脱杨老头的两个手下,“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死刑犯上路前不是还有断头饭嘛,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带几块哈大叔做的米糕?不要梅子味儿的,要竹叶味的,闻着清香,吃着好吃。还有还有,再来点兰花露,用紫竹林的井水做的,那个就着竹叶米糕最搭配――”
白沉香听的脸都绿了,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她大小姐以为是去享福吗?她是去受罚啊,居然还在这里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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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父您别走啊,没一点优待吗?”虫虫快被人扛起来了,还在拼命争取利益。好家伙,一个人到山洞里去,听说那里还不是很舒服的,当然死赖活挨也要多捞点好处,不然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虫虫姑娘她要怎么办呢?
可是白沉香是个铁石心肠的,连头也不回,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他的剑,伸手一挥就御剑飞走,身影很快化为了一个赤红色的光点。再看刀朗和墨武师叔,两个人微笑着向她挥手,好像是光荣的送孩子参军的父母,就差给她胸前戴上一朵大红花了。
哈大叔,那个最疼她的人,一直向她点头,意思是让她安心,乖乖的等几天,很快就会没事的。最可恨是桃花师叔,他偷偷向虫虫竖起大姆指,也没见他嘴唇动,他的声音就传到了虫虫心里:“好丫头,你了不起,我和掌门师兄相处了几百年,从来没见他在别人面前失态过,你今天让他一连暴跳如雷了三次,师叔服了你了!”
桃花师叔长得帅,举止文雅优美、一本正经,实际上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虫虫咬牙切齿地想,再也无力反抗,差不多被杨老头的手下举在头顶带去了昆吾连天洞。
“咱们也走吧,看这烂摊子要怎么收拾。”墨武看虫虫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轻叹道:“现在是多事之秋,但愿找到办法救回却邪剑,不然――”他说不下去了,祭出自己的铁笔,御笔而去,刀朗和桃花紧随其后。
三人到了云梦山的绝顶冰城后也不停留,直飞到钧天的撒星殿才落下来,就见掌门白沉香在殿中缓缓地踱着步子,显然内心愁闷异常,三个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沉默着。
“不然――把苍穹放出来吧,他脑子活络,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过了好半晌,墨武忍不住道。
“不行,苍穹一向胆大妄为,沉迷于杯中物,这次不给他点教训,谁知道他以后还要闯出什么祸来。”白沉香摇头道,想起这个师弟就头疼无比,忽然又想起了被他戏称为蚂蚁的姚虫虫,觉得脑袋都要裂开了。
一般门派有这样一个不服管教的弟子就已经很不幸了,天门派却有一对儿,而那个小的似乎比大的还可怕,能不知不觉间就闯下滔天大祸!
他转头看看石案,那上面铺了一块纯白的天蚕丝绸,光滑的绸面上,那把碎了好几段的却邪剑就静静地躺在那儿,一点灵气也无。
“刀朗,无穷山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花四海不在附近,不过他手下的门人大批涌入无穷山,漫山遍野的乱跑,却也不来云梦山挑衅,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不会是无穷山出了什么密宝吧?”白沉香皱紧了眉问。
“我已经看过了,无穷山方向气息无异,只怕没有什么宝物出现。但是天相变化细微,西方有凶煞之气,看来魔道最近必有动作,我们要提早防范。”桃花道。
刀朗办事一向稳妥精细,桃花擅于卜卦观星,他们所说的话,他一向是极其信任的,而自从上回花四海上门挑衅后,他已经吩咐墨武加强了天门山的守卫,以墨武的能力,他也很放心。现在就两件事让他愁锁心头,一是弄不清魔道中人为什么频繁出入无穷山?二是要把却邪剑怎么办?
魔道中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到无穷山去,如果没有宝物,他们又为了什么而来?而却邪剑为什么会碎呢?刚才他在气头上,也没有细想,这会儿冷静下来,恍然记起姚虫虫并没有用很大的力,那剑就自己弹了出来并且当即碎裂了。
不会是上回和花四海的锁麟龙相碰的时候就受了魔气的侵袭了吧?可是花四海虽然恶名远播,传说他的法力无边,魔力难测,但他恐怕还没有强大到能毁损神器于无形的地步,那么剑出即毁有什么特殊原因吗?难道真的是天劫?姚虫虫是从天而降的,是她引发的天劫吗?
“继续盯着魔道中人的一举一动,我们也要小心提防被妖人袭击。至于是不是把此事通告给友派并请求支援,我要再考虑一下。”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白沉香看了看三位师弟,又看了看残剑,“却邪剑先供到紫藤阁,派重兵把守,一并容后再议吧。”说完,他几不可闻的长叹一声,挥手让师弟们下去,自己则继续苦思冥想。
片刻,偌大的撒星殿里,就只剩下他寂寥郁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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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警惕地盯着杨老头和她的手下,生怕他们给她上私刑。
她有点责怪师父,明知道这个杨老头看她不顺眼,还让他来押自己,这不是要杨为刀俎,她为鱼肉嘛。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死老头只数落了她几句,然后把连连看的母环祭到了一块大青石上就愤愤然的离开了,显然还对虫虫受到那么轻的惩罚不满。
从这一方面来看,虫虫开始觉得白沉香是有两下子的,整个天门派从几近灭门的孱弱到现在重新站在名门大派的位子上已经很不容易了,更难得的是他的属下都规规矩矩的,就连杨老头这样高的辈份也不敢背着他搞鬼,可见他管理门派之严谨和铁腕了。
她心里钦佩师父的时候倒没有想过,就在不久前她还指着他的鼻子大骂白沉香,什么尊师重道、长幼有序全被她远远地扔到太平洋里去了。
就这么坐着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感觉没人监视她了,不禁放松下来,慢慢在洞中逛了起来。
昆吾连天洞是很大的,她被从第一重下来的时候,看到上四重都是一个大洞中有无数小洞,有点像桑拿浴室,又有点像蜂巢,一进洞中就恍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非常安静,好像有一把看不见的门,把洞内洞外完全阻隔开了。
而这第五重却没有任何小洞,平平直直一个长方形的巨大石室,地上零星的散落着直径不超过半米的圆石,整个地方让人可以一览无余。洞内的石壁及顶上布满了蓝色晶石,正是因为这些晶石反射出的光芒,才令没有照明的洞内虽然昏暗,却完全可以视物。
这些晶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从第一重就有,每一重都用晶石照明,就这样一层层的把日光反射了下来,不过越到下面越暗罢了。
那块被称为两界石的大石头应该算是一块大石碑,有三、四米高,一米多宽,却只有巴掌厚,也不知道是什么力学原理使它可以屹立不倒,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石碑上写着几个看不懂的大字,弯弯曲曲的像外星文。
虫虫走上去摸了一下,碑面光滑,看来是爬不上去拿母环的,也就是说她非要呆在这里不可了。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站在两界石旁边,露出了正义的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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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怎么那么聪明呢!简直没有天理嘛,随便做的准备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派上了用场,是说她是天生福将呢?还是老天真的罩她,想吃冰天上就下雹子?!
她慢慢绕到石碑的后面,放下了一直背在背上的牛仔包,满脸爱怜横溢的打开。
这个包鼓鼓的,她像一只背着壳的小乌龟一样一直背着,奇怪的是没有人注意过,大概是别人以为她人古怪,衣着也古怪吧。包内的竹盒和竹筒有好几个,刚才她四脚朝天的摔倒时,就是这些东西硌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不过现在看来都是值得的。
竹盒内有十几块竹叶味儿的米糕和几块梅子味儿的,五个小竹筒内有口味浓淡不同的兰花露,是哈大叔用蝴蝶兰落下的花瓣和水井内那甘甜得不像话的井水制成的,特别好喝。另外一个竹盒内装着满满的类似于松子儿一样的干果和一种模样像樱桃、口味像草莓的鲜果。
这鲜果并没有名子,是紫竹林中的竹子开花后所结的果子。她从前只知道竹子开花的话,熊猫就没有吃的了,没想到神仙家的竹子也与众不同,不仅颜色奇特,半夜会发光,顶部开花后还能结出这样甜美可口的水果。这些果子熟了后就会落下,哈大叔从来不吃,就任它们烂到竹根下,她到紫竹林安家后,一经发现,大为倾心,因为这种水果汁液很多,所以她给命名为“多汁果”。
哼,把她关起来,还想不给她饭吃是吗?姚大小姐早有准备,这些东西如果计划得好,至少可以吃一周,根本不怕饿,而且连维生素也不会缺乏。刚才她吵着要吃的东西,是为了混淆白沉香的耳目。
她倒不是提前预见到自己会被关禁闭,而是在参加那场法术考试之前早就打听过,知道那往往要花一天的时间。事先她估计自己一定是最后一个被考,其他人的考试她也看不懂,不过是瞧个热闹,不如带点零食,像开茶话会一样开开心心就混过一天了。她是想请哈大叔和五师姐、八师弟一起吃的,所以带的东西比较多,真是好心有好报。
看到吃的东西全部安然无恙,虫虫满足的叹了一口气,把食物分成了七份后,才找了块看来最干净的地方,拿出背包中的一块大方巾铺到地上,舒舒服服地躺下。
这和野餐有什么区别?除了看不到阳光、地面不像草地那么柔软,静得有点过分外,基本上还是不错的。她姚虫虫别的本事没有,苦中作乐是强项,她能把她生平第一次监禁生活过得像度假一样惬意,有吃有喝、不用劳动、随便睡觉,气死白沉香。
她想的挺好,可是她忘了一点,人有三急,她没有方便的地方。“嘘嘘”还好办,找个远一点的角落就解决了,“嗯嗯”怎么办呢?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受罚的人是不给饮食类的东西的,因为吃喝下的东西,早晚还是要排出来的!
可是人家都是剑仙啊,半人半仙,可以辟谷,甚至连气也辟了,她却是真正的肉体凡胎啊。白沉香罚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三位师叔,还有疼爱她的哈大叔怎么也没想到?为什么她也没有想到?
她生平第一次随地大小便,呃,事实上只开了小,没敢开大。这个地方很通风,开小的话很快就能毁尸灭迹,也不会有味道,可是开大――
她不敢想了,更加不敢吃了,尤其是维生素的东西,一气之下全丢到石头上摔得稀烂,拼着肠梗阻也不能在石洞里留下“便便地雷”,这也太丢人了!
还有另一桩,那就是她太无聊、太寂寞了。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讲,长期呆在蓝色的环境中,人本来就容易忧郁,何况她现在没有一个人理,石洞内蓝幽幽的光也让她倍觉压抑。她开始怀疑这晶石是不是有大量的有害辐射,会让她生癌,想挖走两块去换钱的心情也没了。
把所会的歌曲翻来覆去的唱了一整天,她实在闲得难受,又感觉肚胀和饥饿同时折磨着她,于是只好去练习哈大叔所教的初级法术以转移注意力。变幻石头的障眼法,她早在考试前就已经练得七七八作、马马虎虎了,现在没了兴趣,寻思着那个传心术挺好的,而且还比较实用,她要尽早练好,好让五师姐帮她送个马桶来。
为了成仙,她不肯好好修炼,每天就想着怎么蒙混过关,现在为了一个马桶,她却极其认真的修习法术了,连平时最不爱的打坐运气都做得有模有样,在不知不觉中法术进境很快。而放眼天下,为了马桶而修仙的,虫虫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个。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昆吾连天洞的第五重以下,非掌门命令绝对没有人来,她大喊大叫着救命的声音也传不到上面去,她要想自救,唯有这个法子了。
这天她正在打坐,拼命用初有所成的传心术呼唤五师姐容成花落,忽然听到寂静无比的洞中传来了一阵笃笃笃的声音。
她吓了一大跳,差点岔了气息,张大眼睛四处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是幻觉吗?还是她的传心术突飞猛进,听到了五师姐的心跳声。可是不对啊,谁的心跳声会像啄木鸟敲树干似的?再说,这声音――这声音明明是从洞中传来的啊。
“谁?谁在这儿?”她叫了一声,拿起身边一块巴掌大的石块。
没人回答她。
她疑惑地站起来,紧张的在石洞内走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人影。她不由得嘲笑自己,可能是因为太寂寞了,所以出现了幻听,可是当她重新坐好,那笃笃的声音又出现了。
这下子,她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不是有鬼吧?这是个剑仙的世界,有仙、有魔,自然也应该有鬼。话说,这个洞的下四重是作为处罚之地所用的,实际上是个监狱。是监狱就会死人,这些人如果死得冤,肯定会魂魄不散,就不定要来找替身。还有,这个洞那么深,不是通往地狱的吧?
她被连连看困着,跑是跑不了的,第九重虽然有个正在受罚的苍穹师叔,可是她无法去求助,说不定西师叔苍穹已经死了,就是他的鬼魂来找她的。
笃笃笃――
那声音越敲越急,感觉离她也越来越近,可是她还是没看到人影,鬼影也没有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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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天哪,急死我了,从八点半到现在,才得了作者专区。如果这两天更新时间不稳定,读者亲亲表骂我。我冤枉啊!
“再不出来,我要――”她威胁着,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声音发着抖,一点恐吓力度也没有,一步步向后退着,直到连连看上的牵制力使她再也挪动不了一步。
笃笃笃――笃笃笃――
怪声还在继续,并且愈发近了,虫虫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声音的来处,吓得手脚冰凉,让她跑也跑不了了。不过在无比的惊恐中,她居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那怪声所到之处,地上被摔破的多汁果的残骸逐渐减少,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在擦地面,或者是在――吃?
虫虫好奇胜恐惧,慢慢向怪声的来源靠近,果然见散落了一地的残果在减少,而笃笃声正是来自于这里。一转眼,看到地上硕果仅存的一只只有一点残破的果子,此刻正一口一口的被消灭,似乎有什么正吃得欢。
虫虫一咬牙,伸手去捡,手还没碰到果子就被一个又尖又硬的东西狠狠啄了一下,白皙的手背上立即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死东西,居然敢咬本小姐。”虫虫抚着手背骂,即好奇之后,愤怒也战胜了恐惧!
她把手缩起来,以衣袖包裹着手掌,恶作剧似的一把抓过那只被吃得还剩下一半的多汁果,看那隐形的东西有什么反应。
果子入手,虫虫瞬间感到颇为沉重,之后就听到叭哒一声,那隐形东西掉落到了地上,与之同落的还有一大块果肉,不过果肉马上就消失了,虫虫奇怪的听到了打嗝的声音。
是人?是鬼?为什么发出人类才能有的声音?
虫虫傻了眼,一手握着果子,失去了坐标的眼睛不知道要看哪里。而就在这时,身边响起一阵扑棱棱的声音,还有微风吹过,她下意识的举高了手,不让那隐形东西飞跳着咬到果子,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才好。
“还给我!”一个老头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太突然了,虫虫吓了一跳,而只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她就觉得手上一沉,衣袖被抓住了,那隐形东西拼命去抢多汁果,其重量估计足有一斤多,坠得她的手腕差点被拉下来。
“还给我!”
虫虫顺着声音的来源一摸,感觉手掌下毛茸茸的。嗯,手感不错,再摸两下,是挺舒服的,再摸!似乎是巴掌大小的、毛茸茸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啊,你要谋杀啊!”虫虫手上一阵刺痛,急忙甩了甩。就见本来空无一物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圆圆的影子,被她甩落到地上后,迅速显形――黄黄的、毛毛的,胖得成流线型,短小的翅膀,桔红色的爪子,不是那只失踪的小鸡又是什么?!
“谁让你摸我!”小鸡大叫,卡通的外形却是苍老的声音,“这么大个丫头,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虫虫完全震惊了,瞪着这只小鸡,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提醒过自己一万遍了,这是个神仙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与她以前的认知不一样,可是一只会说话的、会隐形的、模样像刚孵出来的、声音却像至少八百多岁的,巴掌大却重达一斤多的鸡,还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把嘴巴合上,口水要流出来了了!”小鸡打了个饱嗝,有点站立不稳,卧在了地上。
虫虫合上惊得一直张大的嘴巴,脑袋还是木木的,“我――你,你会说话?”
“你在做梦,我不会说话,叽叽!”小鸡急忙挽回影响。
一瞬间,虫虫还真有些拿不准,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出现了幻觉,用力在自己手臂上一拧,疼得立即叫了出来。
叽叽叽叽!
小鸡不说话了,但听声音是在嘲笑虫虫的行为。可虫虫也不想自残啊,她只是要弄清自己是的脑子是不是还正常运转而已。
“你会说话!”虫虫鉴定完毕,大声道:“天哪,我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鸡。”
“叽叽叽叽。”
“别装了,被人揭穿了,再装傻就是真白痴了。”
“叽叽叽叽!”
“呀,还生气啊,白痴鸡,这充分证明你听得懂人话。说你白痴,你还真白给我看。”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念两遍也没用,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你的底细。”虫虫握握拳头,邪恶地笑了。虽然她还是没有解决自身的生理问题,但心理问题却解决了。多少天了,她不记得了,只觉得比几个世纪还长,她终于等到有人能和她说话了。修正,不是人,是一只能陪她说话的鸡。
白沉香啊白沉香,想把她关在这里闷死,哼,他的如意算盘打不响,这不老天爷又给她送来玩具了嘛!而且还是全自动、不耗电、智能型的玩具。
问题是,怎么能让这只鸡死心塌地做她的宠物呢?她一脸不怀好意和算计的微笑着。
小鸡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一向自认为是无所不能的神物,可为什么被眼前的这个死丫头看得浑身发冷,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可是它刚才吃太多了,现在身体不稳,即跑不了,又隐不了形。
“小鸡,我问你,你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虫虫终于开了口,“我可认得你,上回你把我晃得从石阶上摔了下来,差点断了骨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对你多好啊,还怕石头砸死你,把你放到我的包里。你呢?自己偷跑了。我恨哪,恨你个忘恩负义的,今天巧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说说,怎么办吧!”
小鸡见她边说边蹲下了身子,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把它抓了起来,凑到脸前,那双慧黠的黑眼睛里闪着可怕的笑意,想口吐人言,又忍住了。都怪刚才不小心哪,如果不是一急之下露了自己会说话的底,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叽叽叽叽!
它想蒙混过关,黑眼睛闪着无辜的光,可眼前这一位燕不是可善与之辈,马上一指头点在它的头上。
“再给我装,我们拔一根鸡毛试试,现在天气挺热的,我给你凉快凉快!”虫虫说着拎起一撮绒毛,轻轻扯了一下。
叽叽叽叽!
改为了哀鸣,走博同情的路子试试,可这死丫头还是不上当,当真一扯,疼得它忍不住叫了出来。好啊,它真佩服自己,在被拔毛的痛苦下居然还是鸡叫一声,没有说人话。
“跟我斗狠是吧?行,成全你。我们把满清十大酷刑都试一遍,姐姐我还就不信了,我就治不了一只小鸡。”
眼见一只雪白的小手伸到它的翅膀下面抓痒,它再也受不了这残酷的刑罚,大叫起来:“死丫头,老子已经活了三千多岁了,你敢当姐姐也不怕折寿。死丫头,放手,哈哈,快放手,哈哈――求你了,快放手!”
“啊,原来会说话啊。”虫虫摆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混世魔女!你是混世魔女转世!”小鸡愤愤的大叫!
虫虫嘿嘿笑着,给它来个默认。
她捧着这毛茸茸,却号称三千多岁的东西,坐到一块大石边上,心里的高兴简直无法言喻,兴奋的亲了一下它毛茸茸的脑袋,没想到它惨叫不止,拼命张开短小的翅膀来擦,好像虫虫的嘴有毒。可捡到宝的快乐让虫虫开心不已,根本不介意,心里想着这小鸡毕竟是活的,也许应该给它一点人权。
“我宣布,从今以后你属于我。”她扳过小鸡的身子,让它气呼呼的眼睛对着她。
“凭什么啊,我可是天地间的灵物,没人驾驭得了我!”
“以后你要叫我主人。”
“混世魔女!哼!休想!”
“天地间的灵物就要遵循天道。你忘记了吗?我救了你的命!如果不是我,照花四海那种闹法,那天你会被落下来的山石砸成鸡肉饼的。”虫虫不厚道的翻小碴,“天道告诉你,别人的救命之恩该如何呢?”
“置之不理!”
呀?挺狡猾的啊,不愧是活了三千年的。虫虫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有人跟她斗嘴非常好玩,一边用手轻轻抚摸小鸡的背,一边心里转着主意,看要怎么才能收服这小鸡。小鸡拼命扑腾挣扎,好像虫虫摸它一下,就是它的耻辱,嘴里一直大喊大叫:魔女!臭丫头!不知名的鼠辈之类的话。
虫虫看得出来,这会儿这小鸡有点不对劲,所以自己才能控制它,假如它一旦恢复,到手的宝贝就长脚飞了。事实上老那么抱着它也很费力,虽然它只有巴掌大,但密度超常,落在虫虫手上的分量相当可观。
可是,如果它真是天地间的灵物,还活了那么久,收服一定不易,要怎么办呢?这小鸡太好玩了,嫩嫩的样子,老气横秋的语气,放弃这样的宝物,简直是犯下反人类罪行!
感觉手中的挣扎不那么激烈了,骂声也停息了,虫虫疑惑的低眼一看,发现这小鸡正伸着脖子猛嗅着她的另一只手,那里有还剩下半个的多汁果。
哦,原来啊!
虫虫灵机一动,心头诡计丛生,一伸手把多汁果拿远了些,然后又拿近了,假装是无意的把果子在手中把玩,实际上一直偷偷观察着小鸡的反应。就见那小鸡的一对眼睛一直跟着她的手转,努力伸长了脖子,多汁果经过它的嘴边时,它都张口去虚咬,可惜虫虫就是让它差一点才够不到,急得它在虫虫的手中乱扭乱动。
唉,没什么也不能没智慧,有什么也不能有弱点啊!啧啧,让人抓了小辫子,就只有低头认输的份儿了。虫虫心里想着,嘴里却很不善良的用一种极其诱惑的声音问:“喜欢多汁果吗?”
“这――叫多汁果?”小鸡头也不回,一对黑豆似的小眼睛还是盯着虫虫的手。
“是啊,因为它甜美多汁嘛。咬上一口,哎呀,简直甜到心里,柔软的果肉在嘴里滚过去,又软又香又滑,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咕咚!虫虫清楚地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同时一滴湿答答的东西从它的嘴里落到虫虫的手上,这小鸡有着人类一切的行为和表现。
“想吃吗?”虫虫肚子里暗笑,脸上却一副温柔的模样,决定给这小鸡一点甜头。
小鸡茫然地点了点头,慢慢把脑袋凑到了多汁果上去,但眼看就要咬下的时候,忽然鸡身一抖,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缩着脖子说:“不,我不吃!”
咦,它明明那么想吃,现在为什么又不要了?难道吃了这个果子对它有什么不利的吗?虫虫心念急转,想起小鸡刚才打着饱嗝,脚下不稳的样子,严重怀疑多汁果是这只小鸡的克星,让它想吃却又不敢。如果这样的话,对她可太有利了。
“吃一点吧。就一口。多好吃啊!”她拿着多汁果凑近了小鸡的脑袋。
“不吃!”
“你真没口福,这么好吃的东西,唉,可惜了。”她同情的摇摇头,闻了一下多汁果,赞叹了一声,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再赞叹了一声,最后轻轻咬了一口,脸上一幅幸福得要死的模样。再偷眼看看小鸡的样子,似乎就要馋死了,看来马上就会投降。
其实这果子虽然好吃,可还没到人间极致美味的地步,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类和动物都会沉迷于一种东西,而多汁果明显是这小鸡的命门,冷眼旁观,这东西好像它的毒品,戒不掉也抵抗不了的。
“出于礼貌,再问你一句吃不吃。如果你不吃,可全归我了。”虫虫作势把多汁果全部放到嘴里,吓得那小鸡一直惊叫,嘴里虽然说着“不吃”,却在虫虫的手落下后,奋力一挣,狠狠把多汁果啄走。
虫虫的手早就酸了,此刻小鸡突然发力,一个没留神就被它窜到地上,叼着那半只果子,好像别人会抢似的,一直钻到一块圆石边,把脑袋扎到石根下去吃,胖胖的屁股可笑的露在外面。
“你还真是顾头不顾腚!”虫虫笑骂道,也不管它,任它把多汁果几口就吞下肚子,再看一下周围,那天她摔了一地的果子差不多全没了,没想到这小鸡个头小小,还真能吃!
身后又传来一声长长的饱嗝,那小鸡慢慢把头从石根下缩了回来,回过头愣愣地瞪着虫虫,因为外形是一只鸡,也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似乎是考虑要怎么办,可虫虫却清楚地感觉得到它的懊恼和后悔。
忽然,它圆滚滚的身体一歪,差点跌倒,同时全身的毛迅速变成了粉红色。
“哇,发达了,你居然是一只变色鸡!”虫虫瞪圆了眼睛。
“魔女,你害死我了!我就知道今天有灾,可是――”它突然不说了,用脑袋去撞石头,大喊道:“让你管不住嘴!让你管不住嘴!”
虫虫一步冲了过去,把它按在地上,“下回你在做什么之前,麻烦你问我一下好不好,你现在可是属于我,是我的私有财产。”
“么吕,里卜冷香外香外!”小鸡说话时舌头都大了,仔细听一下,好像是说“魔女,你不能强买强卖!”
“怎么?你醉了?这么快?”虫虫颇为意外,不知道谁吃水果会吃到醉倒,看来它的毛色变为粉色和人类喝醉后脸会红是一样道理。
她听说过一句话叫酒后吐真言,也就是说,如果她现在问这小鸡什么话,它应该会如实回答。HOHO,她要问的事可多了,首先要问问它究竟是什么鸡。
“我不是鸡,我叫万事知。”小鸡醉得整个瘫软在地上,不过一放松下来,舌头却不打结了,“我知道这天下所有的事情,只要你问得出。呃――我还有个外号,叫做‘不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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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书为凤翔三国的外传,是另类三国故事。兄弟义气与自立为王的抉择,随波逐流与改变历史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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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靠,百度!
这小鸡是百度!
百度大神对于虫虫这种初到贵宝地的一级小白来讲,实在是太实用了,所以她心里发狠,无论坑蒙拐骗、烧杀抢掠,她说什么也要把这只不说人话的万事知弄到手。
“那我叫什么?”测试一下百度灵不灵,这年头骗子很多啊,不得不防。
“你叫姚虫虫。”
宾果,答对。可这没什么稀奇的,她闯下那么大的祸,全云梦山的人都知道她叫姚虫虫,师父赐名为蚂蚁,说不定连整个剑仙世界的黑白两道都知道了她的伟大功绩。
“那我从哪儿来?”
“说起这个可奇怪了,呵呵,只怕没人敢相信呢。”万事知张了张惺忪的醉眼,看来有点得意洋洋,“你来的那个地方和这里完全不一样,什么都古古怪怪的,没有男女之防,女人穿得太不像话,露胳膊露腿儿,好多人对着手里一个小方块大喊大叫,铁盒子装了轮子在地上跑,天上还有铁鸟飞过――”
“那叫飞机,也是鸡的一种。你再看看你,同样是鸡却飞不了,身子胖的像海豚,翅膀却像蜻蜓,能飞才怪。”虫虫连忙打断万事知,生怕他再说下去。她瞄了一眼手腕上连连看的子环,怕这东西有监视功能。她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要小心才行,所谓诸葛一生唯谨慎,小心行得万年船啊!
她爬到那座山上,当然不是为了自杀,不过是为了舒解心中的郁闷。只是在那儿她遇到一个怪人,现在想来也是不同寻常的。说不定就是他把自己扔到了这个世界,否则为什么会让她捡东西,最后却落下山崖,她身上的那道护体真气也许就是那个怪人或者那个东西给她的。
可是那个怪人是谁?那个东西又是什么?她为什么被送到这里?她和这个世界有渊源吗?这些谜题要一一解开,而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为了不像小白老鼠一样被人抓去做实验,她的来历必须隐瞒。
“魔女!我不用飞,我会隐身,会移形换影,才不做飞翔那种低级的行为!”万事知大怒,鸡身挣扎了两下,但醉得厉害,没有起来。
虫虫一把扯住两只鸡爪,生怕万事知突然消失。
“你抓得我难受哪,魔女!”万事知闭着眼睛大叫:“你不用这样,我现在已经醉了,不能自控,即跑不了,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全是因为那个多汁果,万恶的果子啊!老天爷既然孕育出我这样的灵物,又为什么造出我的克星?”
虫虫不回话,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仔细听着每一个字。现在事情很明显,多汁果吃多了能让万事知丧失理智,这是她了解它的最好机会。
“不能说了,不能说了!”万事知拼命想阻止自己,可是它的舌头却违背了它的意志,“这天底下没有什么能治我,就只有这种果子,我一见它就抵抗不了,明知道不吃正好,一吃就醉,可就是忍不住,三千年没有变过,它是我的克星!克星!我想到别的地方去,因为这果子只有在紫竹林里才有,但天命说我的主人将在这里诞生,我不能离开。为了这个,我只好孤单寂寞地住在山洞里,生怕连闻到果子香也会受引诱。这不,前一个多月,我到半山晒晒太阳,结果被香味引了去,本想只吃一口,结果――”
原来当时它是醉了,只好用低级飞翔术,大概是想尽快回到昆吾连天洞的第五重,但却撞到了她。
“唉,真不能说了,再说要死人啦!”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身体舒服的侧翻了一下,笑嘻嘻地道:“嘿嘿,花四海要发怒的时候,我早就醒啦。我偷偷隐了身,从你的包袱里爬出来,躲在藏剑石后看热闹。那藏剑石是神物,不怕魔气,石根下可是最安全的所在――不能说――万事知闭嘴――不能说啊――还是告诉你吧,我醉得快,醒得也快,再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我就醒了,到时候你就捉不住我了。哼,我是小鸡,你是小虫,从来都是鸡吃虫,没有虫吃鸡的道理。这才是天道哪!”
她担心了它半天,原来这唯恐天下不乱的鸡,早就逃到一边看热闹去了,这是天地灵物嘛,根本是魔道吉祥物,心肠这么坏!
虫虫越想越气,用力拍了万事知一下,疼得它一抽,嚷嚷道:“哎呀好疼哪!我还以为你扯到我的金尾羽呢!谁能扯掉我的金尾羽,谁就是我的主人,我等了三千年啦。哼,真希望我的主人根本没生出来,一个人有多快活,谁要个笨蛋来缠七缠八的指挥我。话说我这么聪明,主人一定是笨蛋!”
咦,还有这样一说!天底下真有这种神之契约啊!只要拔它一根鸡毛,就可以免费收到一个奴隶,这个神仙的世界还真是好玩啊!划算划算!
虫虫心中大喜丧,不理万事知的抗议,一手把它拎起来,另一手在它的胖屁股上乱摸,翻得绒毛都戗了,根本没找到什么金尾羽。
“笨!呵呵,人真笨!尾羽就一定在屁股上嘛。哎呀,不能说了,我快要醒过来了!”
它都这样说了,虫虫还和它客气,不客气地把它扔到地上,跪在地上仔细翻找,眼见它浑身的绒毛正迅速由粉色转为淡黄色,知道这家伙果真是醉得快、醒得快,再找不到什么劳什子金尾羽,到手的法宝可就飞了。这可是她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法宝,冒泡的是它居然还是活的!
万事知睁开了眼睛,是清澈的!鸡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眼神里却满是得意的笑意,它醒了!
电光火石间,虫虫知道下一秒是她唯一的机会,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一扯。有宝没宝,就这一锤子买卖吧!
啊的一声惨叫,万事知跳了起来,矮小的翅膀哆嗦着伸展开,却怎么也抚不到脑袋后面。在那个部位,生生被扯掉了一小撮绒毛,毛茸茸的脑袋像被人咬掉了一块一样。
“混世魔女!笨蛋!你――你这么狠的――老子要报复!臭丫头,我――啊――主人!”它又发出了一声惨叫,盯着虫虫的手指。
虫虫的两指还捏着那一小撮绒毛,在一团软软的淡黄中,有一根极细但黄得与众不同的绒毛,那简直是肉眼分辨不出的,不过此刻却在慢慢变化,不仅样子变成了一根一厘米大小的羽毛状,连颜色也变得金灿灿的。
“让笨蛋主人教灵物奴隶个乖――”虫虫扔掉没用的绒毛,把那根金色的羽毛握在掌心,“就算天命也不是白来的,自己要争取。你有金尾羽,只要有心,拔一根鸡毛还不容易。告诉你吧,我小时候做生物实验的时候,生拔过整整一只鸡的鸡毛,害它大夏天要跑到火炉边取暖,你一只小鸡就更不在话下。哈,谁说一定鸡吃虫,只要够狠,虫也可以吃鸡。话说,你的尾羽为什么长在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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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我的金尾羽!”万事知扑腾了几下,不过被虫虫伸手一指,立即就安静了,沮丧地卧在地上,恨不能把脑袋扎到翅膀下面,“一定是出问题了。啊,有天劫,否则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会是我?哇哈哈哈哈,这就是天意,我爱天意!”虫虫把金色羽毛放到唇边咬了咬,“这个不错,好像是真金的,咦,上面还有一个洞,正好我穿根绳子来做项链。”她兴高采烈的自言自语,再转头一看,见万事知可怜巴巴的蹲在地上,好像遭受了三千年来最大的打击。
“别怪模怪样的,我有个别别扭扭的师父就够倒霉了。”
“你倒霉?我才倒霉!”万事知向前凑了几步,“咱们打个商量――”
“休想,死奴隶,乖乖等着命运的安排吧!”虫虫扑灭万事知心中的所有希望之火,“你要顺应天道知道吗?不然要遭天谴的。放心,我是个仁慈的主人,只要你听话,我包管你每天有多汁果吃。”
“不,我不吃了!多汁果害死我了。”
“真笨!”虫虫蹲下身来点了点万事知的脑袋,“你死都死了,还不吃个痛快!来,叫声主人听听!”
“混世魔女!”
“呀?我听到天雷的声音了,要来劈某鸡了!”
“哼,魔女主人!臭丫头主人!”
尽管万事知有一百个不甘心,到头来还是要顺应天命。它怒瞪着眼前这个一脸贼笑的姑娘,心里的绝望无比形容。它等了三千年,就是这个结果吗?有心想反抗,可却怕真的会召来天劫。这就是灵物的悲哀啊,是物就是要有主人的,可是眼前这一只,明显差了点吧。
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这丫头扔到这里受罚,这几天吵得它不得安宁,没想到最后自己还“失身”于她,成了属于她的灵物了。怎么办?难道它的命运是这样悲惨的?!
“呵呵,你承认就好。”虫虫不介意那句“主人”前面有什么定语,重要的主语正确就行,“既然你属于我了,我现在发布主人令第一号――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隐身,因为我没有天眼通,会看不到你。”
“你出恭的时候我也要在场吗?”
虫虫的脸瞬间涨红了,“死鸡,你居然偷看我嘘嘘!”
“呸呸呸!谁偷看,那会折损道行的!何况你还是个女人!”
“呀,你还歧视女性,是一只封建鸡。现在我对你很不满意,给我移开换位一个看看,马上到两界石的顶端去,否则我把你做成鸡仔粥、炸仔鸡、烤鸡仔、把你泡了药酒当伟哥卖!”
“伟哥是什么东西?”
“以你一只鸡的智慧是永远不会明白人类医学的伟大的!少管,我以主人之名命令你,马上给我表演!”
“那是我的法术,不是杂耍!”
“我管你是什么,这是主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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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三个时辰、一人一鸡就这么吵来吵去,直到后来都累得说不出话了。虫虫倚坐在一块石头边,感觉虽然很累,但内心又无比畅快,吵得格外开心。她喝了一口兰花露,看万事知气鼓鼓地站在一边,鸡毛全戗了,忽然哈哈大笑,心想斗败的公鸡就是这样子吧,虽然它还小,只是个三千多岁的小鸡。
“过来喝一点儿,和自己别扭可不划算。”她把竹筒倾斜,递到万事知面前。
虫虫是它的命定主人,这对万事知来讲是个绝对意外的噩耗。不过它经过了否认、愤怒、压抑,接受四个心理阶段,现在已经平静了一点。抬着看虫虫的脸蛋红扑扑的鲜嫩可爱,好像很快乐,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不染一丝杂质,虽然古灵精怪、诡计多端,流露出算计的模样,但可以确定不是凶恶残忍之辈。
唉,要不――就将就了吧!鸡不能和命争啊!
它凑过去喝了几口兰花露,近距离感觉了一下虫虫的气息,绝望地发现自己主人的法力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不由得哀叹自己是这样高级的灵物,居然会有这样的主人。可又一想,在这个多事之秋,法力低意味着死得快。嗯,这样不错,这丫头一死,它就又是自由身了,并且再不会有其他主人。
想到这儿,它仿佛看到了自己光明的、并且很快会到来的前途,高兴地连喝了几口兰花露。虫虫见它的态度突然转变,有点奇怪,但她一向马马虎虎,得过且过,因此也不问。
“魔女主人,你是为什么会被罚到这里的?”它心情大好,脾气也好了起来。
“你不是万事知吗?应该知道啊。”
“这个我要说明一下,我只知道已经发生的事,不能预见未来,也不能忖度人的心思,因为那是最难的。”万事知认真地说:“而且关于神物的事,我有时并不知道,因为神物都有神力阻挡,我无法勘破。这就是我们灵物的悲哀,不仅必须有个命定的主人,还有许多禁忌。我猜不出你为什么被罚,想必是和神物有关对吗?”
“我把却邪剑弄断了。”虫虫耸耸肩,神态轻松地说。
万事知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对绿豆大的眼睛瞪成了黑豆那么大,“你你你――你把天门派的镇山宝贝之七的却邪剑给毁了?!你怎么弄的?”
“没有毁,只是断成了几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是风吹日晒得太久,那破铁条早就烂透了,所以我轻轻一拔就呜呼哀哉、完蛋大吉。”
“破铁条?!嗨,你说得倒轻松,没想到白沉香还很善良,居然没有当场打死你。”
虫虫看着万事知,总觉得它好像对她没有死感动很惋惜似的,不过她明白却邪剑对天门派的重要,也明白它在白沉香心中的地位,对自己无意间毁了神剑也是过意不去的。
“作为仆人,你要提供一个解决的方案。如果不把那把剑修好,或者重新找来一把可以替代的,我估计我会把牢底坐穿。这样,你也要呆在这里不能离开。”
万事知发出了很欠扁的一阵笑声,“你当这是集市上卖的普通刀剑吗?还找一把替代,想得美!这可是上古神器,天地间没有相同的另一把。自从我出生,还没见有谁拔出过这陈兵八剑呢!这一回白沉香运道高,千年不出的剑,居然齐出了,八位剑主都成了他的弟子,不过最关键的却邪剑却让你这白痴主人给毁了。啧啧,他一定气得吐血。”
“少废话,有没有抢救的办法?”
“我是谁?万事知啊!所以我有办法,只是不知道臭丫头主人你能否能做到?”
“先别胡吹大气,说来听听。”
“有一种石头,叫做真火石,是当年祝融储存火种之用,只要你能找到真火石,我就有办法让你重铸却邪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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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山所在的地方叫做凤麟洲,而真火石的所在地是聚窟洲,两洲隔海相对。
海名为死海,黑水滔滔、落羽即沉,凤麟洲和聚窟洲分踞在死海南北两岸,虽然只是隔着一个海,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地貌和气候。凤麟洲是灵境宝地,富饶繁华、山奇水美、熙熙世上有人、人外有仙、仙外有天,彼此相处融洽,和平安乐。而聚窟洲则是苦寒之所,人迹罕至,是魔道众门派盘踞的地方。
“就是说,我要拿到真火石,就要深入龙潭虎穴?”虫虫没出息的胆怯了。
她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老老实实呆在云梦山,还动不动摔个半死,真到了聚窟洲魔道的地盘,还有命回来吗?弄断了却邪剑,白沉香肯定不会轻饶了她,到聚窟洲去只怕生存的机率也几乎为零,她仿佛看到一个大大的“死”字刻在了自己的脑门上,怎么也甩不开。
“聚窟洲没那么可怕,好吧,只有一点点可怕。”万事知像人一样坐在地上,两只桔红色的爪子伸得直直的,矮小的翅膀向后撑着身体,“那里地广人稀,你只要偷偷摸摸地走,想办法不遇到魔道中人就行了。你以为他们是萝卜吗?种的遍地都是!再说,聚窟洲也有像你这样的纯人类居住,虽然人比较少,但也都活得好好的。”
“有人?”虫虫愣了,没想到人类的渗透能力如此之强,怪不得她的那个世界,神仙早就被挤得离开地球,另觅新地了。
“那当然。魔道中人不是上古大神,他们也要吃饭、买东西、享乐,没有人类,谁来提供这些?”万事知摆了一副“受不了你”的神态,“而且还有一个魔头特别喜欢做生意,应该算天下首富了,生意遍布十洲三岛,凤麟洲也有他的产业。人家说得好,天下大同,谁说凤麟洲不能有魔道中人?鉴于正魔两道已经相安无事太多年了,用西苍穹的话来说:麻杆打狼两头怕,大家谁也不先动手,所以道理上也不能轰那魔头离开。”
“呀?还有这样的人,是谁是谁?那么有钱的人长得帅不帅?”虫虫好奇的问。
“色女――呃,主人。”万事知见虫虫作势要打,连忙改口,“这个人我没见过,只知道他是魔道的第二大魔头,仅次于花四海,因为名叫西贝柳丝,所以被正道中人起了个挖苦他们的外号,叫残花败柳。”
虫虫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你还笑,我说的是真的。”万事知正经的说,“这两个魔头素有花名,深受魔道女众和不明真相的人类女子青睐,所以正道人士认为他们以妖术迷惑女子,这才起了这样的外号。其实据我所知,花四海虽然追逐者众多,但为人冷漠,并未与任何一位女子交往密切,倒是西贝柳丝,姬妾成群,所以残花未必,败柳却是必然。主人,麻烦您擦擦口水。”
“啊?流出来了?”虫虫抹了抹下巴,却发现根本没有口水,知道是这只死鸡在嘲笑她。
“你行。”她挑了挑大姆指,“呆会我吃烤鸡翅膀!”
万事知立即坐直,把两根鸡翅收紧,“我的意思是说,你尽可以去取真火石,危险也许会有,但却未必一定遇到,可是如果你不去,聪明的主人,你想想结果吧!”
虫虫歪过头,看着这只不说人话的鸡,严重怀疑它在害她,“你在把我往火坑里推,烧死我,你就自由了是不是?”
“人类真是没有好心眼儿的族类。”万事知尽量表现得义愤填膺,但心里有点虚,“我虽然只是一只小鸡,但也是有职业操守的鸡,或者一百年前,我不会这样建议你,但今时不同往日,花四海一统魔道的天罡二十八门,聚窟洲平静了一半,你只要小心一点,未必不能够安全返回。”
虫虫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什么魔道、什么天罡,就连十洲三岛也是头一次听说。她来到这里一个多月,小小一片紫竹林还没有研究完,哪有时间管天下的事,哈大叔喜欢她简单开朗的性格,什么事也没有和她说过,因此她现在是仙界小白。
“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万事知哀叹道:“难道要我把这三千年来的事都和你说一遍?”
“不用,只讲讲魔道的事就行了。我可是要到人家的地盘上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哼,明明是想听花四海的事,告诉你哦,不许迷上他。正魔不两立,没有结果的。我老人家看过太多生离死别的事,你别让我再看一回。”它想给虫虫主人上一堂前关于剑仙世界的历史课,好好讲解一下正魔两道的现状与未来,但看虫虫一脸不耐烦,只好捡重点的说:“花四海是个神秘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连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出现时,虽然只是个七、八岁的稚童,但法力奇特,在魔道新人中已经崭露头角,十五岁就成为了魔道第一高手,现在的法力更是深不可测。本来他是闲云野鹤的人,不归属于魔道一百零八门中的任何一个,但不知为何,百年前他开始了统一魔道的行动,以一人之力,一统三十六天罡门。”
“魔门有那么多人吗?”虫虫吃了一惊。她在紫竹林时,偶尔听哈大叔说过,正道三大派,云梦山天门派、平宁山礼佛寺、无影岛的隐流,还有其他小的门派,但总共也不过三十多个,可魔门居然有一百零八个之多,这样打起来的话,不是很吃亏吗?
“魔道中人不似正道这么团结,所以门派多如牛毛,这一百零八门还算是较大的了,有的魔门,连师父带徒弟不过几人而已。”万事知解释道:“不过魔道中人大多凶狠残忍,真有争斗,在气势上总能压上正道一头。而他们这一百零八门是按照天上一百零八颗煞星所建的门派,有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哦,原来是仙界水浒。虫虫心道,随即想起一件事,不由得有些怨怪。为什么花四海只统一了三十六天罡呢,如果他连地煞一起收服,说不定聚窟洲是个太平的地方,这样她潜伏到那里去,危险要小得多。
“七十二地煞门大多是不入流的小角色,花四海为人极为骄傲,自然是不屑与这些鸡鸣狗盗之辈为伍,不过也可能是没来得及,你以为一统魔道是那么简单的吗?要收服这些好勇斗狠之徒,比之白沉香让天门派崛起更难,也亏得花四海实力强横,手段刚猛,不然魔道也不会从分散变为团结,现在渐有坐大之势。”
“那么我是非去不可了?”虫虫无比沮丧。
“没错,而且最好尽快。”
虫虫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决定了的事就会尽快去做,而且有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式。
所以她马上考虑起去聚窟洲的事来,不过要去聚窟洲,首先要离开这个昆吾连天洞的第五重才行,而一想到现实中的事,她的肚子又马上不舒服起来。
“万事知,你能不能解开连连看上的禁制力,我急需要去一趟五谷轮回之所。”
“五谷轮回之所?什么地方,好玩不?”
“茅厕啦,便便的地方!”虫虫大声解释,却不好意思看一眼万事知的眼睛。
“对不起啦,美女主人。”万事知的声音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我是智慧型的,仙术也只是会逃之夭夭,武力一道真是爱莫能助了。”
看着它一脸的幸灾乐祸,虫虫很想一脚把它踩成鸡肉饼,让它鸡肠、鸡屎、鸡血混在一起,可是她现在最好不要动,不然肚子就疼得厉害。
“而且我也不能和你去聚窟洲,因为我是被禁足在云梦山的,不能离开。”万事知继续说:“你不让我隐身,我就只好委曲一下当你的宠物,在别人面前,我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就算你抬出主人的名头也是一样。这倒不是我违背你的意愿,是因为我一暴露出我的本事,只怕会招来大祸,你不觉得我的奇才会引人来争夺我吗?放心,我乖乖在山里等你,你拔掉了我的金尾羽,就是我命定的主人,我不听从你,是会引来天雷劈我的。”
它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虫虫心里暗骂不止。原来它不是为了等待命定的主人才不离开,而是被神力所禁,亏它刚才还说得像多么信守承诺似的,实际上根本靠不住。可她现在没有精力骂它,心里拼命想着要怎么解决一下五谷轮回的问题,正在无计可施之时,忽然听到石梯处传来了脚步声。
“七师妹?”娇柔的女声试探地问。
啊,天使!虫虫激动得差点哭了出来,觉得那声音有如天籁。
她大声喊着救命跑过去,把容成花落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细一打听才知道她是急着要去茅厕,简直哭笑不得,不过看她难受的样子,还是迅速去禀报了师父。
白沉香正和三大护法研究最近在无穷山上发生的事,因为魔道中人在那里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刀朗和桃花还特意秘密去了一趟,结果并没有发现山上有什么异相。可既然如此,这些恶徒要从无穷山得到什么呢?还是山上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他们被蒙蔽了?
正愁眉不展的时候,容成花落说有要事禀报,白沉香还以为是魔道有异动,等听到一向乖巧的五弟子又羞又窘的说完,他不知道是气还是骂,手抖得连茶盏都拿不住,而三大护法早就笑了起来。
“可怜的孩子。”墨武笑着摇头,“这事要怪掌门师兄了,你该想到咱们的小蚂蚁没有一点修仙的基础,直接把她关起来,没吃的也没有――唉,难为她忍耐这么多天。可是,哈哈――”
桃花早乐得脱了形,哪还有一点平时潇洒娴雅的举止,只有刀朗还保持一点护法的样子,忍着笑道:“掌门师兄,您快下令让虫虫出来一趟吧,如果我天门派出了这种命案,只怕也不太好。”
“什么不好,简直是大大的不好。”桃花笑得肚子疼,“这丫头还算有点优点,至少想到不能污染昆吾连天洞。不过看她急的这样子,只怕坚持不了多久,掌门师兄快下令吧。”
“你这么关心,就派你去把连连看的禁制力解开。”白沉香恼道。
“好啊好啊,正有此意。”桃花一点也不推辞。
山上岁月寂寞,现在有了个这样一个能让人开心的宝贝,当然不能放过,要近距离观察。连连看虽然是白沉香之物,不过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宝,他们每个人都知道用法,因此也不用白沉香教,大踏步走出撒星殿的大门,化为一道淡红之光,向昆吾连天洞去了。
“玄乙,你是怎么知道虫虫内急的。”刀朗文质彬彬地问。
“回东师叔,弟子正在自己的房中打坐,只觉得心里擂鼓一样地跳,然后听到七师妹在叫我。”容成花落恭敬地答,“其实我也不确定,但就是感觉心神不宁,好像七师妹在喊救命。师父在商议大事,我不敢打扰,因此自作主张,斗胆先进去看看,如有不当之处,还请师父责罚。”
“你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责罚?”墨武道:“昆吾连天洞的第五重也不是禁地,不过平常没人去罢了。掌门师兄,你说呢?”
白沉香点了点头,对这个五弟子稳健得体的行事风格相当满意,但一想到七弟子,就又头疼起来。其实他也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不愿意在师弟们面前显露罢了,这件事他原也有几分责任,只是当时被这丫头气得什么都考虑不到了。
想到虫虫那双挑衅、但又清澈的眼睛,他忽然心里一动,问道:“玄乙,你说蚂蚁传心音给你吗?当时是什么情况,你对为师详细再说一遍。”
容成花落回想了一下,把当时的事细细禀报,白沉香虽然脸上还平静,心里却有一种惊喜之感。这个一无是处,只会耍宝和气得他失去理智的徒弟难道是一个道术上的天才吗?
“玄乙,今天的事你做得好,现在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不用理会了。”他温言吩咐,等容成花落一走出殿门,即转身问刀朗和墨武:“蚂蚁――是个可造之才吗?”
“如果她能在几天内就把传心术修习到这个地步,不用说,她就是天门派的弟子中资质最好的。”墨武道:“我和黑师兄打听过,据说虫虫平时不很用功,每天修炼的时间连一个时辰也不到,但是她的障眼法也已有小成,成功率能够达到一半了。传心术比障眼法难上许多,虽然有她心急专心的缘故,但这才几天的时间啊。所以恭喜师兄,你的七弟子可能是个天才。”
“也许是她身体内那道古怪真气的缘故。”白沉香想了想,“看她那样子,似乎不知道那道真气的所在,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呢?真的忘记了前尘往事了吗?”
“我觉得掌门师兄不要太过忧虑,那真气正气浩然,无一点凶邪,蚂蚁――或者可以相信。”刀朗道。
白沉香思忖着,还没回刀朗的话,桃花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又出了什么事?”一向沉着的白沉香被他这个七弟子刺激得快心脏崩溃,生气她又闹出什么花样。
“虫虫说,她有办法重铸却邪剑。”
白沉香闻言腾地站了起来,愣了一下后又坐下了,但想了一下后又再度站起,随后又坐下,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显然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让他的内心极为混乱矛盾。话说,自从虫虫来到天门派,又有哪一次不让他头疼无比的?
“先把那个劣徒给我带上来!”他最后决定。
桃花应了一声,飞也似的又去了。
白沉香拧紧了眉头,表面虽然还平静,但内心却和开了锅一样翻腾。这么多天了,他一直在为魔道中人频繁出现在无穷山和神剑被毁的事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初一听到却邪剑可以重铸的消息,心中的狂喜是不言而喻的。可是这话是他那个顽劣的七弟子说的,他又有点不太相信,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虫虫不会说这种谎话,因为这个丫头虽然胡闹,但看来机灵得很,应该不会不明白撒谎的后果。
却邪剑是上古神剑,在被损毁的那一刹那,他虽然渴望神剑能复原,心里却明白那是奢望,只是这让他愁眉不展的事情,到了那个丫头那儿怎么就那么轻松简单呢?难道真的因为她是剑主?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神剑重铸之法的?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纠缠在白沉香的心中,手中的一盏茶全洒在了衣襟上,他也浑然不觉,直到桃花像拎小鸡一样把虫虫带了来,他才收敛起心情,重新恢复正襟危坐、威严端正的模样。
“北师叔,拜托你别那么野蛮好不好?”虫虫甩开桃花的手:“你飞那么快,我会头晕哇,我才一个月的道行,比不得您修了好几百年。”
桃花的心里也在为却邪剑能够重铸的事紧张着,因此也顾不得许多,只道:“还不快与你师父见礼。”
虫虫最不喜欢这个世界的地方就是动不动就要跪,可是见白沉香一脸铁青地坐在正当中的石椅上,只得上前几步,跪下道:“弟子姚虫虫――不是――弟子蚂蚁叩见师父,愿师父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白沉香严厉地道:“你不在昆吾连天洞的第五重好好反省自己的罪过,又来搞什么怪?”
“没有啊,是弟子修为不够,需要――”
白沉香警告式的咳了一声,虫虫急忙闭嘴,不再提那种五谷轮回的事,转口道:“但是师父,却邪剑是我弄坏的,所以我要受罚,可是如果我能重铸呢?可不可以将功折罪?”
“说来听听。”
“呃――咱们是不是应该讲好条件,先小人后君子,免得到奖惩制度不规范,我没地方说理去。”
白沉香听她在这时候还讨价还价,气得差点吐血,拼了老命才使自己没从椅子上跳起来,直接掐着这小蚂蚁雪白粉嫩的脖子严刑逼供,只是怒得一拍石椅的扶手,吓了虫虫一跳。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师父您总这么吓我,会让我产生心理障碍,进而失忆的。”虫虫低低地咕哝了一句道:“在第五重的这几天,我总是做怪梦。开始时,我以为是乱梦,是师父你对我进行心灵摧残而留下的后遗症,可是这个梦每回都做得特别清晰,而且这么多天一直做同一个梦,当然就引起了我的高度注意,而那个梦内容就是重铸却邪剑的事。”
她抬头看了一下白沉香,就见他很用力地坐在石椅上,双手把扶手抓得紧紧的,有石悄纷纷而下。再看其他三位师叔也一脸凝重,不由得心里有点紧张,生怕自己在茅厕里即兴编的这个故事被人家拆穿,那样的话,她就算有九条命也会被一一杀得透透的。
白沉香见她就那么直眉瞪眼地看着自己,觉得这劣徒真是无理,哪有这样和师父对视的,连一点基本的礼仪也不懂,将来一定要好好调教才行,如果她真是道术天才,还要抓紧她在道术上的修行教育。
“什么梦?”他问,尽管使语气变得平缓,还真有点怕她突然失忆。
“我梦到一个很大很大的火球,人走过去的时候,离得很远就被烧焦了衣服和头发,身上也好烫,好像要被烤熟了。我很怕啊,想离开,但不知为什么一直一直向那个火球走过去,好像有人推着我一样。我热得没办法,就拿起一个瓶子往身上洒水,那瓶子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里面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我只觉得一洒水上身就特别凉爽舒服,也不再怕那个火球了,就这样慢慢走了过去。”虫虫停了一下,偷眼看白沉香和其他几位师叔的反应,见他们很认真的听着,没发现她在瞎编。其实这故事也不完全是她杜撰,是她老爹在她小时候给她买的一本童话书,叫《李三怪进龙宫》,她不过是讲了个改良过的童话故事而已。
“原来那个火球后面有个山洞,和外面完全不同,洞里面凉爽舒适极了。我就这么往洞里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三条白色的小溪,两边的比较细,中间的略粗。我很奇怪,沿着这三条小溪一直往前走,走了很远,眼前出现了一个老爷爷,年纪很老很老了,可是面色红润,那三条小溪居然是他的胡子和两条长眉毛。我一走近,就把他给吵醒了。”
“他是谁?”桃花插了一句,引来三对白眼。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呀,但就是感觉他特别慈祥,比某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很凶的修道人强多了,某人具体是谁,我在这儿也就不点名了。”白沉香对虫虫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所以这时候虫虫忍不住影射了一下下,“我一看这老爷爷就哭了,说我不小心弄断了一把剑,结果被一群凶恶的人迫害,其中有一个人是姓那个黑的反义词,还要把我关到一个洞里,永世不得超生。”
“丫头,你快往下说吧,要骂师父也要等一会儿啊。”墨武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提醒这位很能东拉西扯的师侄女。
虫虫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对这个温和忠厚的南师叔很有好感,假如白沉香有墨武一半和蔼,说不定她会听话很多,此刻见南师叔温和的笑着催促她,决定尽快把这个童话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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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敢骂师父,回头他老人家再把我打到十八层地狱去!只是我当时真的很委曲,于是那个老爷爷就说:不怕,不就是一把剑吗?我给你一块石头,你拿去把剑融掉重铸不就得了。”
“我说:却邪剑是上古神剑,天雷地火也不能损毁,凡火怎么能融?”
“老爷爷说:我给你的不是凡火,是天下所有火的祖宗,别说一把却邪剑,就是把陈兵八剑都融成一锅铁汁也是平常,有了它,天下的山川河流也能燃烧起火!”
“我问:什么火这么厉害?”
“老爷爷说:这是三皇之一的祝融保留火种之用的石头,名叫真火石,因为保留着最初的神火,所以石头最后变成了火石,能融天下万物。你去聚窟洲把它找回来,包你有重铸却邪剑。”
“我说:那也不行啊,这东西这么热,我怎么取的回来?”
“老爷爷说:这也简单啊,你们天门派有一个至宝叫‘水寒篮’,就在密水幽谭的水底,那是由万年冰晶所制成的神物,是天下至阴至寒的东西,用它来放盛放天下至阳至热的真火石,二者相生相克,最是合适不过。你快去吧,迟则生变。说着一推我,我就醒了。”
她说完,强抑着呯呯乱跳的心,看向师父和几位师叔,就见他们一脸严肃,互相交换着脸色,几乎没人注意她,显然她所说的一切对他们深有触动。
她的故事是从童话中演义而来,但在这个神仙的世界里,所有人都特别相信梦兆这回事,再说她编的也比较圆,所以她一说,这些人就相信了八成,况且她提到了真火石和水寒篮,这些都是万事知告诉她的。万事知对于神物不能完全窥探,有的知道一知半解,有的根本不知道,但它在云梦山上三千年了,不用神力,只用眼睛也看到了许多事情。
“师父,请您允许我将功折罪,让我亲自去找真火石以重铸却邪剑。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身为您的弟子,我要做个有担当的人。”虫虫大声申请,一脸认真,显得那么忠诚正义,可她的动作却十分不雅,讲故事的过程中,她早就把跪改为了坐,现在是盘膝坐在地上,和师父师叔们大谈要重铸神剑的伟大任务。
“蚂蚁,现在你自己先回到昆吾连天洞去。”白沉香缓缓地道:“等为师商议过后,再来决定给你什么新的责罚。”
啊?还要责罚?!难道她的故事编的不好?没错,她是刚才上茅厕时编的,可是她平时都是在这个地方思考问题的。
她苦着脸看看上面这几位大叔,明白他们是要背着她商量一下,她为自己不能列席会议感到惋惜,但同时又觉得白沉香对她的态度似乎好了点,居然没叫人押着她,让她自己回洞去,也没有再给她加上连连看的禁制,这么说来,对她的死刑是不是要改为死缓了?
在几双急得就要着火的目光中,虫虫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溜溜达达走出撒星殿去,深深吸了一口云梦山绝顶的清新空气,在月色中慢慢回到了她的被罚之地。
而她前脚一走,急性子的墨武立即道:“掌门师兄,这次你要派谁去聚窟洲呢?”
白沉香习惯性的皱眉,“墨武,你稳稳,我要看这丫头说的有几分可信。你们觉得呢?”
墨武和桃花都表示相信,刀朗为人谨慎一些,但想了一下后也点了点头。
“她提到了真火石和水寒篮,如果她真是个懵懂混沌的丫头,来历清白,那这些东西她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白沉香沉吟道:“再想想,她拔出过却邪剑,第二次还把这上古神剑折断了,这说明不管她是正是邪,她确是此剑的剑主,那么她所说的梦兆很可能是真的。”
“掌门师兄说的是,既然如此,师兄还有什么犹豫的呢?”桃花道:“梦兆中的神人也说了,迟则生变,师兄还是早做决定。”
“我也相信这丫头不会说谎,假如她是为了被放出来而信口雌黄,正如师兄所说,她不可能提起真火石和水寒篮。”刀朗道:“真火石只是个传说,咱们小时候听到过,现在的弟子们有谁会知道,就是咱们几个,一时也没有想到以真火石重铸却邪剑啊。”
墨武点了点头,“没错,密水幽谭不是秘密,但水寒篮却不为外人道,何况这丫头连水寒篮在潭底的事都一清二楚。还有,她还知道真火石在聚窟洲,这可是我们也不清楚的事,不是梦兆又是什么?掌门师兄――”
白沉香摆了摆手,让师弟们不必再说,“神剑已毁,再没有什么大得过这件事,就算她所说是假,谅她也折腾不出太大的动静来。相信她,去取真火石,重铸却邪剑。”他终于做了决定。
“那么派谁去呢?让她亲自去,只怕是不妥,她的法力太低――应该是几乎没有,不然我和东师兄出马吧。”桃花站起身道:“魔道中人活动频繁,我怕最近会有事发生,这事宜早不宜迟。”
白沉香拦住桃花,“不,这事要让她自己去。虽然此行凶险,可是玉不琢、不成器,她是剑主,只怕冥冥中只有她才能促成这件事。假若真的天命如此,她定能化险为夷,假若她回不来,那证明她不堪执却邪剑的重任,大家各安天命吧!”
墨武有些犹豫,轻声道:“可是让她一个低级弟子去闯聚窟洲,一路上妖魔横行,总是有点不妥。要不,我带她去吧,如果有点什么事,好歹能保着她一条小命。”
白沉香还是摇头,“她说得好,一人做事一人当,作为八位剑主之一,将来必要承担起拯救苍生的重任,连这点风雨也没有经过怎么行。你们都知道,她出现的怪异突然,八位剑主中数她能力最差,和凡人无异,如果不下猛药,她又怎么能迅速成长?却邪剑由她手而毁,就要由她手而生,这样一来,人剑合一的可能性不是更大吗?”
他一番说虽然说得狠了点,但也不是不无道理,三位护法一听,均点头同意。
“只让她一个人去吗?”刀朗问。
白沉香想了想道:“让小乙、玄乙和黄乙同行。”
二弟子燕小乙执断水剑,据传能抽刀断水,剑性属水,正好与真火石之火气相克。八弟子尚黄乙执真刚剑,切金断玉如削木,剑气最为刚猛,如果遇到小股魔道中人可保己方迅速撤离,五弟子玄乙办事沉稳谨慎,执惊鲵剑,以之泛水是最佳选择,况且她是女弟子,可以好好盯着那个顽劣的七弟子蚂蚁。
就这样,虫虫被决定派去寻找真火石了。虽然这是一趟凶险的任务,又有师兄弟三人同行,但对虫虫而言,这是一个公费旅游的机会,可以离开云梦山,离开白沉香的限制,看看这个剑仙的世界。想想,这可是天底下最冒泡的旅行,仙界耶!如果她有机会回到她的世界,这绝对绝对是一件可以让她臭屁很久的事。至于危险,什么时候遇到再说吧!
………………………………………………
PS:大家知道本书中的墨武师叔吧?就是南师叔他老人家,当然他是以真正的墨大为原型的,实话说,墨大是绝种好男人,前些日子在自己遭受那么大的痛苦和艰难的情况下,还不忘记帮助我的承诺,对自己生病的妻子也呵护备至。
另外,墨大写得书也超棒的,《武林高手在校园》是镇山之宝级的好书,现在新书也是新书榜第一的。但是我想,总有人遗憾地错过了墨大的新书,所以自不量力,在这里斗胆为善良正直的大神广告一下。大家如果没看过这两本书,相信我,都是好书,去看看吧。真正的好书只有好人才写得出来。所以没看这两本书,尤其是新书的,请点击下方链接,做为资深书迷,您应该读读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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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云梦山,虫虫开心极了。其实云梦山的风景相当美,可既然她被限制了行动自由,那么无论多么美丽的地方也不过是牢笼,而现在的她则是出笼的小鸟。
小鸡万事知不能跟着她,只好继续藏身在昆吾连天洞中,但是金尾羽已经被虫虫穿成了项链戴在脖子上,再加上木手镯样的连连看,她现在也算是有首饰的人了。连连看的母环戴在了二师兄燕小乙的手腕上,说到底白沉香还是不放心她,即担心她的安全,又担心她捣蛋,总是要派人盯紧她才放心。
不过虫虫并不反对整天和二师兄拴在一起,因为燕小乙是帅哥一名,典型的江南才子型,身材高高瘦瘦、面容清秀,虽然话不多,有点倔强,不过很容易被忽悠,经常被气到无语无奈,看起来很可爱,让人欺侮起来也有成就感。而最让她满意的是,前因后果镜被另一路进入无穷山探查情况的师兄们带走了,否则她这一趟的寻找真火石之旅肯定会少了许多乐趣。
还有一件好玩的事,就是剑仙们出门不用腿走,也不乘车乘马,而是御剑飞行,这让虫虫感觉无比新鲜。站在二师兄的身后,踏在他那把变幻成大片薄冰状的断水剑上在云海中穿行,像自由的飞鸟一样鸟瞰大地,还可以顺便揩一下这位清秀帅哥的油,一举三得,美哉啊美哉!
但是,这种快乐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御剑飞行的新鲜劲儿一过,虫虫就发现这趟旅行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美好,因为路费明显不足,他们在天上飞了一天,落下云头后一直住乡村小店,有时候就在山野中将就一夜。吃的东西更不用提,每天不是冷水就馒头,就是馒头就冷水。这让虫虫无比怀念哈大叔做的饭,虽然也是素食,但清香美味,花样多端,像上等素斋一样。偶尔摘两个山果吃,也又酸又涩,和紫竹林的多汁果根本没的比。
开始她以为他们只是错过了宿头,但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她就有点怀疑了,结果一问二师兄,才知道他们这趟出来是没有经费的,那个一毛不拔的白沉香一个字儿也没给,事实上天门弟子出任务,从来没有经费一说,所有的人都用自己的钱。
修炼剑仙,要在山中度过几百年寂寞清苦的岁月,当亲人们一一离去,他们却还是年轻的样子,所以天门派中人几乎全是与尘世隔绝的,也所以金银这种俗物在云梦山中属于相当稀有的金属。山里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自给自足,偶尔由哈大叔到市集上去卖点山珍也是为了换回必要的日用品,剩下的所剩无几的银子再上缴,就放在撒星殿外的一个空石腹中,谁用谁拿。
也就是说:虫虫满心以为这是公费旅行,实际上却是自费。或者更确切一点说,是自助游!
她向来是个享乐主义者,不是自然主义者,她心目中的旅行是很腐败的,坐飞机、住五星级酒店、有专业的导游,可以在特色商品店大买而特买东西、邂逅又有钱、又靓仔的男人,然后——再然后――咳咳――
可是,她怎么能想到这些仙风道骨、风姿灵秀的神仙都是穷得叮当响的穷光蛋?怎么能想到他们果然是仅靠仙气儿维持生命的。所以,前几天餐过凤麟洲的绝美秀色后,她开始怀念庸俗的物质生活了。
“我想吃肉。”她哀怨地说。这回他们出来,手指头都数得出的可怜钱钱还由燕二师兄来管账。
“七师妹,虽然本派不禁荤腥,可我们毕竟是修仙的人,还是食素为好。”燕小乙一本正经地说:“再说,我们每周都会辟谷几天,以清理身上的浊气,现在因为要赶路,所以才没有进行而已。”
“我想吃肉。”虫虫重复着,上下瞟了他一眼。
燕小乙不知为什么打了个寒战,和魔道恶徒对战时都没有害怕过,这回却被新入门的师妹盯的心里发毛,就见她一对黑白分明的丹凤眼闪烁烁地在他身上溜来溜去,感觉后脊爬过一条冰凉的小蛇。
“这还不简单。”八师弟尚黄乙道:“刚才我看那边有野兔,我修仙之前是猎户,打这猎最在行了,抓一只来吃不就行了。”他说着吸了吸鼻子,看来也被勾起了馋虫。
“八师弟!”五师姐容成花落责怪地瞪了尚黄乙一眼,“虫虫不懂得规矩倒也罢了,你怎么也来胡闹?本门的规矩,非斩妖除魔不能杀生。这才离开师父几天,你就不听话了。”因为是钧天仅有的两名女弟子,所以她和虫虫的关系非常好,说话的时候直呼其名。
八师弟吐了吐舌头,没回嘴。
HOHO,这些神仙可真虚伪,只要自己不亲手屠杀,吃荤就不算罪过了?有需求才有市场,大家都不吃肉,自然也就没人杀生。既然不禁荤腥,又何必区分是谁杀的?合着自己吃肉开心,却让那些屠户承担上天的惩罚?假斯文啊假道学!
虫虫想着,向八师弟招了招手,“小八,还是你最合我意,快到师姐这边来。”她摆起师姐的架子,拉八师弟到自己身边,两人并排蹲在一处,继续死盯二师兄,好像两只小狼在讨论如何吃人。
尚黄乙虽然也有两百岁了,但山中岁月与尘世不同,他的外貌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顶着几颗痘痘,心性是也少年情怀。平时师兄弟们虽然友爱,但全部拘谨安静,他一个人寂寞无聊得很,自从来了这个七师姐,尽管相处不多,他却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样,所以两人自动组成了同一阵线。他不知道七师姐为什么要盯着二师兄,但也两肋插刀的瞪大一对大眼,视线统一。
“我还要睡软床。”虫虫又说。
燕小乙被盯得恨不得土遁了去,却又不能,听虫虫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再做要求,立即投降道:“要不――到下个集市,我给你――们买两个烧饼,上面有芝麻、有油,应该会好吃一些。”他边说边伸手摸摸衣袋,里面那几文钱被捏得发烫,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两个烧饼,“软床的话,师兄给你多捡些草,铺的厚一点,好不好?”
虫虫不说话,还是上下打量二师兄。燕小乙以为她还不满意,不知道怎么劝解她才好,殊不知此刻的虫虫是在想着生财之道。她不是个事事要求别人的人,反而她认为,想吃果子吗?自己种树吧!她现在在考虑果树种在哪里最合适,结出果子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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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五师姐容成花落穿的都比较漂亮华丽,按理说这两件女装会值不少钱,可那是人家五师姐的娘送的,不能卖,再说虫虫爱臭美,也舍不得卖,而二师兄和八师弟穿的就普通了,虽然没穿那件工作服式的天门派灰袍子,也是布衣一件,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花头。
除非――把帅气文雅的燕师兄卖给深闺寂寞的女人,等拿到钱后,他们三人立即跑路,燕师兄法咒一念,嗖的一下御剑而飞――这一招“放白鸽”真是有趣啊。可是等等,燕师兄自尊心很强,表面温和,骨子里却骄傲,是那种饿死是小,失节是大的人。这一招别说他不同意,就算他被她忽悠的迷糊,暂时同意了,将来想起这骗人的一幕,说不定去一头撞死。为了几个钱损失一名帅哥师兄,可是得不偿失的。不行不行,要另想办法。
没有东西可卖,又不能出卖二师兄的色相,那么就只有出卖劳力了,这方面应该是手持真刚剑的八师弟的强项。她这么想着就去看八师弟,见他长得像个小牛犊子一样强壮,一双眼睛很纯洁的放射出崇拜自己的光芒,暗骂自己这主意不好。对于无比信赖自己的八师弟,她应该罩他,让他跟她吃香喝辣才对,怎么能利用他?不好不好,这主意不好!
她猛的摇头,动作太大了,又赶上八师弟凑过头来和她说话,两人的脑袋呯的撞在一起。那情况,一只虫子和一头小牛犊相撞,后果不用想也知道,就像是乒乓球撞篮球,可怜的一方由蹲为扑,趴到了地上。
“你这愣头青,天啦天啦,头骨都被你撞塌了。”虫虫抱着脑袋痛呼,任由五师姐把她扶起来,感觉额头偏左的地方立即鼓起一个大包。再看罪魁祸首,一脸歉意的骚骚头,一点事也没有。
这不公平哪,为什么小八没事!
“七师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间接杀人也要坐牢的,你跟我有仇啊,往死里撞我――你――哎呀,对了。”她突然大叫一声,顾不得头上疼得像裂开,眼前金星银星飞来飞去,回身在地上乱摸,吓了其他三个人一跳。
“怎么了?”五师姐一手轻揉着她的额头,一边责怪的瞪了八师弟一眼:“掉东西了吗?要找什么,我们一起来找。”
“在这里!哈哈,这下子有路费了!”飞来横财的幸福感成功的压下了肉体的疼痛,但因为还在头晕,虫虫差不多是抱着身边二师兄的大腿爬了起来,一手抓着一串红红的东西,大叫道:“我就说我是天才,这样的好事也给我想得到!”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花样百出的虫虫怎么会突然发癫。
“我是说,这个东西能卖大价钱,这样我们的路费就有了。”虫虫晃晃手中的手机链,见燕师兄一副就要说教的样子,忙道:“我知道修行之人不应该贪图生活舒适,可是常言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咱们如果要济世救民,就要了解民间疾苦,大隐做不到,做个中隐总可以吧?我们在天上飞来飞去,不在民间走动,怎么知道天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况且,我们这回是来寻找真火石的,虽然梦兆说真火石是在聚窟洲,但具体在聚窟洲的什么地方,我们一点也不知道。与其我们到了地方再乱找,不如我们在民间走走,说不定更能得到些线索。还有,魔道中人在哪里都有活动,听说最近一直围着我们天门派的无穷山转,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应当顺道打听一下魔道的动向,为我天门派立一大功。”
她说得气都喘不过来,心里大大的佩服了一下自己的说服能力。她不过是想逛逛集市、大吃大喝一番、外加看点风土人情罢了,居然给她找出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偷眼看下燕二师兄,明显被她忽悠得动了心思。小八是个没主意的小正太,五师姐虽然有些疑虑,但性子温柔随和,想来也不会反对。
等了会儿,燕二师兄终于点了点头道:“明天就到了凤麟洲最大的城――隔海城了,我们就一路走过去。我听大师兄说过,魔道在此处出没频繁,我们是应该留心一点。”
“先得把这个卖了才行。”虫虫急忙插嘴,“你们要知道,酒楼和茶寮是各种小道消息最为集中的地方。咱们的衣服也要换一下,二师兄和小八的太土了,傻不愣登的,五师姐又和天仙一样,这样的搭配会引人注意。”
燕小乙点头道:“七师妹顾虑得对,就照师妹的意思吧。可是,卖了师妹的东西恐怕不好吧?”
“我留着这玩意儿也没什么用,不如为咱们天门派做点贡献。”虫虫毫不在意的说。
事实上这东西确实没有用了,她来到这儿的第一天,手机和数码相机都摔了个稀巴烂,她已经把残骸埋到紫竹林里毁尸灭迹,免得白沉香哪天问起来,她没办法回答,不过拴在手机上的小零碎和其他一些小东西,她没舍得扔。
这手机链是她表妹送的,一条电镀的铁丝链子上,上下共挂了三排红色桃心,一排两个。桃心的材质是塑料,不过中间夹杂了好多金粉银粉,在阳光下一照好像透明一样,金光闪烁,非常漂亮。第一排只是两个桃心,第二排在桃心旁边挂了两个红绒球,第三排更是坠了两个小铃铛,一甩的时候叮叮乱响,分外好听。
没错,为买这个表妹只花了十块钱,可是塑料和电镀在古代都没有,这样的风格更是少见,所谓物以稀为贵,到了隔海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她只要把这东西往手饰楼一放,包管半天就卖出去。
对于手机链的安排,还有那些她留下作纪念的小玩意儿,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她的商业智慧,她甚至开始琢磨回到山上后发展天门派的第三产业,而如果他们四个人在聚窟洲呆的时间长,卖手机链的钱挥霍空了,她还可以撺掇二师兄和八师弟做起强盗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反正,只要告诉他们这是劫富济贫就能激发他们的职业正义感。
“虫师姐知道的真多啊。”八师弟谄媚地笑。
虫虫这才觉得脑袋上扎扎的、火烧火燎的,轻轻一碰就又疼得叫了起来,知道她的额头上生生被撞起了一个大青枣。
“小八,再撞一下师姐这边,对称了就好了,我可以告诉人家我是龙女,头上这两个是角。”
隔海城非常繁华。
他们进城的时候大概快到中午了,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在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中进进出出,小贩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离城门不远的空地上,还有戏班子在唱戏。叫喊、争吵、寒暄、调笑、讨价还价,这嘈杂,怎一个乱字了得。
不过虫虫却很喜欢这里,因为她总算感受到了活跃的人气,谁说市井生活就一定庸俗来着,生命的真实感觉不就在于此吗?
其实不仅是她,其他三个人也很开心,二师兄和五师姐还好,毕竟被师父差遣下山办过事,对这滚滚红尘、凡俗之物有稍许的免疫力,虽然也很兴奋,却不很惊奇。八师弟可就不同了,他就好像一只小兔子被扔到了萝卜地里,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玩,从城门往里走了一百米,差不多用了两盏茶的时间。
他是猎户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没下过山,只在山林里成长,后来跑到云梦山上来玩,无意中拔出了真刚剑,于是被白沉香收为弟子,百年岁月就这么如水流过,从来没有到过集市的。
“别和乡巴佬进城似的,当心引人注意。”虫虫急着去卖手机链,却被八师弟拖着要去看木偶戏,一边用力摆脱他的拉扯,一边故意恶狠狠地道:“你要看什么,要吃什么,也要钱啊,没有钱什么也办不成,快松手,不然我可打了。”
八师弟放开手,还一直惦着脚向远处看,恋恋不舍的。
虫虫轻踢了他一脚,一手拉过他的衣袖塞到五师姐手里,“师姐领他到那边的小巷里呆会儿,我和二师兄卖了这东西马上回来。”她左右看看,发觉已经有行人注意他们四个人了,不由得心生警惕。其实她早该想到的,五师姐是典型的仙女姐姐,二师兄又清雅俊秀,单独呆着还不显什么,往人群里一站,立即有鹤立鸡群之感。
搜出二师兄身上最后的几个铜板,买了两个芝麻烧饼给八师弟,虫虫找人打听了一下,然后直接向一条名叫喜荣街的地方走去。听说喜荣街是首饰和胭脂水粉铺子扎推的地方,每天出入的贵妇名媛多如牛毛。
她故意和二师兄走得很近,一路有说有笑,引得无数走在街上的小家碧玉和坐在软轿内的大家闺秀偷窥,不仅小小的满足了一下虚荣心,还成功的吸引了不少女人跟她进了街上最大的一间铺子。
这铺子的门面装饰得华丽贵气,一看就是店大欺客的主儿,非皇亲国戚不会登门服务的,所以里面一定埋伏着无数有钱人。走进一看,果然。
虫虫的衣服是五师姐送的那件桃红闪金的,本来就漂亮,再加上虫虫为了掩盖自己一头染红的了齐耳短发,在脑袋上包了一块很嬉皮风格的花布,当她不伦不类的大踏步闯进闯子里,宛如带起了一阵清风似的,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把你们掌柜的叫出来,给我的宝贝估个价,快点,我没多少时间。”她大刺刺地坐在软椅上,老实不客气地挤走一个瘦麻杆似的贵妇,对走上来招呼客人的小二说:“拿碗茶来,我表哥渴了。”说着一把扯二师兄坐到自己身边,根本不理他是如何在一群女人的有色目光中窘迫不安的。
她的奇装异服、她爽朗的步态、她颈间闪闪发光的金色羽毛、她嚣张的态度和傲慢的语气把小二震住了,丝毫不敢怠慢,一溜烟儿地跑到内堂去找掌柜的。虫虫平时是个很随和的人,今天故意摆出这个态度,就是为了达到这种效果,对这些势利的商人,必须先在气势上压倒他。
不大功夫,掌柜的就急忙跑出来招待贵客了,和电视剧中所看到的一样,他是个圆滚滚的胖子,身上裹着发亮的丝绸,整个人就像个蚕茧。
“你是掌柜的?”虫虫架起二郎腿,晃啊晃的,那叫一个悠闲,那叫一个高人一等。
“是是是,不知道这位小姐有什么吩咐?”掌柜的点头哈腰,一双眼睛在虫虫身上一瞄,立即判断出这位大姑娘不是等闲之人,先不说她那种比皇家公主还要尊贵的气质,就只是她身上这件衣服的布料,就是一两黄金一尺的极品绸缎。她身边的男人穿的可不怎么样,看样子是这个是穷小子拐带了人家的大小姐私奔,半路没了盘缠,过来卖首饰的。这样的话,他一定要痛宰一刀,狠赚这不谙世事的小情人一笔。
不过,这个大姑娘眼神闪烁,看着怎么让人心里不安呢?
“哦,这是我随身戴的链子,最近看着烦了,想卖了买糖吃。”虫虫拿出那串手机链一丢,吓得掌柜的急忙伸手捧住,心肝呯呯乱跳。
“我的大小姐,当心摔了宝贝!”
“没事,这是天下异宝,如果不是拼命摔,是不会碎的。”虫虫喝了一口茶,还想解释,可是那掌柜的已经完全被手机链所吸引,激动地左看右看,虽然已经拼命控制了,可脸上还是露出惊异的神色。
他是站在离窗口不远的地方的,阳光正好照到他的手上。那红色的透明塑料中,闪动着金光银光,看来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小小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让他觉得这东西简直是仙物,也许这就是山上的剑仙所佩戴的。再回头看这位大姑娘,也登时觉得浑身冒仙气儿。
铺子里在挑选首饰的其他人,也都被这“宝贝”牢牢地锁住了目光!
“恕我眼掘。”他抬起头来,白胖的手抓紧了那链子,生怕被人家抢走似的,“我干珠宝首饰这一行三十多年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宝石,还请小姐赐教。”
“这不是宝石,这叫塑料,那条银色链子叫电镀,我包管天下独此一份。”虫虫伸出食指勾了勾。
掌柜的万分艰难地挪动步子,把手机链还到虫虫手里,“不知道小姐要卖多少钱?”他不想露出贪婪的神色,可是老天保佑,他忍不住啊。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材质,这大姑娘没有说慌,天下独此一家啊。
多少钱?
虫虫一愣,因为以她那马虎的性子,根本还没有仔细考虑过价钱的问题,只是想过拿了钱后要吃什么好吃的,玩什么好玩的。眼见掌柜的那对闪着热切光芒的眼睛,像带牙齿一样,连链子带她的手都要一起吞掉了。不对,修正,周围正有无数从眼睛中生出的牙齿来咬她,吓得她立即把链子塞到了二师兄的手里。
她忘记中国的古语“财不露白”了,虽说二师兄是了不起的初级剑仙,可是他们进城时说好了,为了防止魔道中人发现他们的行迹,他们都收起了剑气,假装普通人,而且还以表兄弟妹相称。在这种情况下,只怕这位重诺的二师兄打死也不会显露仙术,那么就真被人谋财害命吗?
“我也想买,姑娘要多少钱才肯卖?”那个瘦麻杆贵妇说,一个箭步窜了过来,速度老快了。
“凭什么卖给你,这链子我也看中了。小瑞,把咱们的钱都拿出来,我要了。”又一个女人说。
“你要了就给你吗?要看这位姑娘怎么说。”第三个人道。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第N个。
虫虫被这些贵妇身上的珠光宝气晃得眼睛也睁不开,分不请谁是谁?只知道掌柜的被这些女人挤到了后面,胖胖的身影找不见了,而且和漂亮男人比起来,女人们似乎更喜欢珠宝,二师兄也不再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价高者得吧。”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男人声音插了进来,非常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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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往门口望去,登时觉得眼前一亮,就见一个瘦高的男子从门外悠哉游哉地踱了进来,大约二十七、岁的年纪,身上穿了一件绣着锦绣牡丹的宫衣,衣领敞开着,卷曲的头发松松的拢在脑后,有那么一缕淘气的垂在颈间,被风吹得好玩的拂动着。白净的瓜子脸上,一对修长的凤眼略略咪着,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看来似乎是半梦半醒,整个人就像画中人一样优雅娴适,仿佛连空气都因为他的出现而流动得缓慢了起来。
哇,这打扮放到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会太花哨、脂粉气太浓,可是放在他身上,怎么就那么贵气十足,颠倒众生呢!虫虫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柳爷,您怎么来了?”胖掌柜从一堆女人中奋力挤出,恭敬地行了一礼。
男人笑了一下,把手中的洒金折扇轻轻磕着,“没啊,我是被宝气所引,我这双眼睛可天生能辨识宝贝呢。”他一边说一边肆无忌惮的瞄着虫虫,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宝贝是指虫虫,还是指那串链子。
燕小乙不喜欢他那种轻佻的态度,站起身来挡在虫虫身前。
男人不以为意,转身坐到另一把软椅上,慵懒的伸长了腿,托着腮看着虫虫,“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虫虫。”二师兄还没来得及阻拦,虫虫就脱口而出,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哦,原来是虫姑娘,好别致的名子。可是,不知道虫姑娘的宝贝要怎么卖呢?”
虫虫张开了嘴,但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个麻杆女人就抢先道:“柳大官人,你手中的奇珍异宝无数,怎么看得上这种小东西呢。再说了,您的姬妾那么多,链子却只有一条,你买了回去也为难,是不是?”
“是啊,柳大官人还是别和我们女人争这个小玩意儿了。”一个女人接着道。
别看这些女人刚才抢这串链子,这会儿却一致对外,七嘴八舌地要说服这个姓柳的男人放弃。柳大官人一言不发,只是托腮坐在那儿,微笑地听着,好像耳朵能自动把这些吵嚷声过滤一样。
虫虫觉得这男人是个凯子,生怕失了发财的机会,忙从二师兄身后探出头来,“柳大官人说的好,价高者得,我们举行一场拍卖会,谁出的钱多就卖给谁,这多公平哪!”
“哦,拍卖会?这倒新鲜。”柳大官人的声音从女人们的吵吵声中清晰地传了出来,“那虫姑娘的这个拍卖会要怎么举办呢?”
“简单得很,我需要一个场地,把所有想买我这链子的人都请去,再找一个人主持人,我看这位掌柜就可以。然后拍卖开始,出最高价者,叫价三遍没有人再加,东西就归出价者所有。当然,我会从收到的钱中,抽出一部分做为场地费和主持人的报酬。”
“听着挺好玩的。”柳大官人想了想道:“不过我不要你的场地费,把宝贝拿来给我赏玩一下即可。”
虫虫二话不说,一抬手就把链子扔了过去。柳大官人伸手接住,感到颇为意外,没想到一个女子竟然也能这样爽快的,不禁对虫虫心生三分好感,再低头看看手中的链子,只觉得表面光滑、入手甚轻,材质非常稀奇。想他也走遍了十洲三岛,这链子确实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确是一件宝物,还给虫姑娘。”他说着又把链子扔了回来,燕小乙挡在虫虫身前,伸手接住,“今晚酉时就在雅仙居举行异宝拍卖会,还请各位夫人准时到场。如果虫姑娘放心得下,一切杂事就交由我办理,包管虫姑娘满意,如何?”
听他这样说,那些女人对这链子的渴望和确信程度又加了一层。柳大官人是什么人,他说这东西是异宝,那就绝对没错。可是这异宝拍卖会要在雅仙居举行,实在令人深恶痛绝。这不是明摆着不让她们买吗?但这柳大官人又得罪不起,只得悻悻离去,心里判断着老公和珠宝哪个更为重要。
而对于虫虫而言,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把链子卖了,她就可以一路吃喝玩乐到聚窟洲,找不找得到真火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拿着从掌柜的那里先挪用的一点银子,虫虫买了几身普通的男装,然后又买了一大包好吃的,这才回到了城门口的小巷里。急性子的八师弟早就等不及了,但谨慎的五师姐还是建议他们到了城外的一处荒地,一边吃东西,一边谈起晚上拍卖的事。
“虫虫,你有没有注意那家店铺的招牌?”一直沉默着二师兄问。
“我又不认得这里的字。”虫虫咬了一口鸡腿,想起那像甲骨文一样的字就头疼,“不过咱们人生地不熟的,铺子的招牌有关系吗?难道这间铺子信誉不好?”
二师兄摇了摇头道:“那我倒不知,只铺子的招牌上,写了个大大的‘柳’字。”
“哦,我说柳大官人怎么敢做主呢,原来他才是铺子的幕后老板。”虫虫又咬了一下烧饼:“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八师弟嘴里吃着东西,含糊地道。
虫虫打了他的头一下,“小孩子别乱说话,他不过是个喜欢玩的人罢了。有人帮我们,何乐而不为呢?就算他有坏心好了,到时候咱们拿了钱,嗖一下飞走不就得了,咱们是剑仙哪,怕什么!”
“只怕不那么简单。”二师兄神色间有些忧虑,“虽然我们平时不理凡间事,但那人的言谈举止不像常人,而且我注意到街上有一半铺子的招牌上有‘柳’字。你们想想吧。”
虫虫愣愣地看着秀气的二师兄,心里佩服了他一下。他虽然很少说话,但却留心了很多事情,不像她,只看到了吃的东西和漂亮的衣服。
“难道是魔道的第二大魔头西贝柳丝?”五师姐冲口而出。
她这么一说,虫虫也想起了万事知和她说的话,差点被嘴里的鸡腿噎到,大咳了一阵才喘过气儿。五师姐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道:“虫虫别怕,还不确定就是他,就算是他,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
虫虫点点头,心里却想,魔道的两大魔头号称“残花败柳”,败柳既然现身,残花不会也在吧?一想到那个千年冰山男,虫虫心里怪怪的,即想再见到他,又很怕再见到他,甚至,他的样子在她心里都模糊了。
可是西贝柳丝是个什么名子,如果姓柳,为什么要加上西贝二字,魔道中人真是让人搞不懂。而今天晚上,花四海会出现吗?却邪剑被她弄断了,如果花四海要杀他们,她要拿什么对付,拿脖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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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书是起点第一本漂流小说,有时候我很佩服他居然写这样一本构架宏大,科技含量高,且有那么多野生趣味的书。那意味着要查大量的资料,研究很多学科。而且他怎么能把这样一本书写得如此有趣。
当然,作为男人,他写得有点--呃--种马。但种马得如此有情调,也挺不容易的。
不管如何,您有空就去看看。我有时想,看了这本书,将来我流落到一个荒岛上一定可以生存,至少可以保住我的小命。
当然我还要帅哥一名,而且此帅哥不能有其他女人,否则--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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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既然你知道那个人很可能是西贝柳丝,为什么还要在他的地盘拍卖虫虫的链子?”容成花落疑惑地问。
燕小乙沉吟了一下道:“你们都知道,西贝柳丝不仅是魔道的第二大魔头,还是十洲三岛的首富。在凤麟洲,他的商号和店铺更是遍布四野,他就好像一颗钉子,钉在正道的眼皮子下面。现在四海之内,表面上是平静的,正魔两道井水不犯河水。这魔头在民间颇有根基和利益纠缠,我们虽然不好公开与他起争执,但也是暗中监视他的,据报他很少在凤麟洲露面。可这些日子来,魔道一直在无穷山附近出没,西贝柳丝这个时候出现,目的怕没有那么简单。”
“二师兄是想探探魔道的底吗?”八师弟眨了眨眼睛问,神色间没有紧张和凝重,而是有些兴奋。
燕小乙点了点头,“七师妹昨天那翻话说得对,我们应当深入民间,一方面追寻真火石的下落,另一方面探查魔道的动静。现在既然发现了一点端倪,尽管我们能力低微,也要一探究竟才是。”
容成花落一直轻蹙着秀气的眉,认真的听着,此刻也轻轻点头道:“对,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如果魔道有什么阴谋,一定要通知师父才行,不能让咱们天门派措手不及。”
“我反对!”虫虫抹了抹嘴上的油渍,伸手把一大包吃的东西胡乱包起来,“侦查魔道的行动确实是我们为人弟子份内的事,但做之前也要掂掂自己的分量。花四海是什么可怕的德行,你们应该还没忘,一个魔头我们就打不过了,现在双魔聚首,我们会连死的时候朝南朝北也分不请。勇探敌营是了不起,可是如果连小命都保不住,那就叫只逞匹夫之勇,是愚蠢之极的行为。我们可是八剑弟子,万一有个闪失,师父会哭死,咱们天门派的希望也没了。不行,快走,趁那什么柳大官人还没有发现!”
她行动迅速,这段话还没说完,牛仔包已经背到了背上,抬腿就往反方向走,被燕小乙一把抓住。
“七师妹,慢来。”
“慢来不行啊,要快啊。我不要成仁,我不要就义,我要保存革命的力量和火种。”她用力挣扎,可是动不了半分,这个瘦瘦的二师兄居然力气很大。
“唉,虫虫啊,西贝柳丝在这里,花四海不见得会在啊。”容成花落无奈地叹道:“他们虽然被正道中人戏称为残花败柳,但很少会同时出现。而且,花四海是魔道的魔王不假,但他从来是独来独往的,你不要怕啊。”
“是啊,七师妹。”燕小乙见她不再挣扎,放开她道:“我们进城时都敛了剑气,西贝柳丝法力虽然高,也不可能探出我们的底。他要帮你搞拍卖会,正如你所说,只是好事而已。而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反查他一下。七师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要怕,二师兄会一直保护你的。”
是这样吗?为什么她感觉是羊入虎口?
虫虫垂着头,第一次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贪图享乐,想赚大钱吃喝玩乐,结果落到这个下场。唉,贪欲是原罪啊!
这个西贝柳丝典型是魔道的大情报头子,他的生意与当地百姓息息相关,当正魔两道再起争端,正道也不能违背民意,剿了他所有的场子,这哪里是钉在正道眼皮子底下的钉子,明显是渗透进正道四肢百骸的病菌啊。
魔道好厉害,居然来黑道漂白这一套,看来正道再不聪明一点,将来打起来的时候一定会输得惨。话说魔道最近活动频繁,说不定花四海这大魔头正在酝酿着什么阴谋,她要不要投降呢?或者干脆流落民间得了,那样就能保住小命了。
可是――不行!她投降了,哈大叔会被魔道中人杀死的,八师弟、五师姐、二师兄全都会战死。在这个剑仙的世界,她只是个外来者,或者是个过客,但她要保护自己所喜欢的人。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虽然一直嘻嘻哈哈,好像没心没肺似的,其实她内心之中也惶惑不安、也感到恐惧。这个时候,是这些人呆在她的身边,虽然彼此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雪中送炭的感觉比什么都珍贵。
她不管什么正魔之争、也不管正义与邪恶,不管对与错,她只凭这感觉来选择要站在哪一边。
再说,花四海不一定会来吧!
“好吧。”她说,虽然一想到和花四海对抗还是有点胆颤心惊,“但我们最好计划一下,万一打不过的时候,要迅速溜之大吉。不过先等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没有被跟踪吧?”
燕小乙很高兴能说服她,但一听她首先想到溜之大吉,又感到很无奈,“放心,我一路上都在注意,绝对没有人跟踪我们,这也说明西贝柳丝没有认出我们是天门派的人。而且在你买东西的时候,我打听了一下雅仙居的事――”说到这儿,他斯文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可疑的粉红。
咦,有问题!难道雅仙居是那种地方?好个西贝柳丝,够狠,那个地方女人不方便出入,那些想争抢链子的贵妇怎么会主动让自己的老公到风月场所去。雅仙居――这名子听来真恶毒,似乎是说里面的姑娘全是仙女,美貌无双,可那魔头明显是影射。
她现在是预备级候补剑仙,也是仙女的一种,影射她?好,这粱子算结下了!
“什么情况?”八师弟愣头愣脑的问了一句,燕小乙没说话,只为难的看了一下虫虫和容成花落。
“你这岁数都活到狗身上了。”虫虫很有师姐派头的赏了八师弟一记爆栗,“二师兄支支吾吾,说明雅仙居肯定是那种最不雅的地方。妓院啦,这也不懂。”
她说得直白,其他三人都有点尴尬。
燕小乙咳了一声道:“我就顾虑到这一层,所以心里委实难决。五师妹和七师妹都是女子,不能出入那种地方。那样的话――八师弟和我进去,两位师妹在外面接应好了。”
“我再度反对。”虫虫举手,“你想,卖这链子的时候一直是我出马,如果我不去,会引起柳魔头的怀疑,所以我必须露面。再说,二师兄你的能力最高,不能最早暴露,还是留做后手的好。谁知道魔道有什么阴谋,咱们也是实而虚之,虚而实之才行。”
“依七师妹的意思呢?”燕小乙觉得这个新师妹说的对,而且很有智慧。
虫虫假装想了一下,“我们分为四个接应点。我当然要在现场看拍卖,所以是深入敌营中心的一个点。而雅仙居毕竟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所以偷偷潜入搜查的事,只好劳动二师兄了。五师姐比较机灵,就呆在离前门不远的地方,八师弟守在后门。如果能探查到魔道的秘密,并且不惊动他们是最好,一旦打起来,咱们四个同时动手,五师姐堵住前门放火,八师弟就拿真刚剑来一下子,先轰了他半边院子再说,让他们顾头顾不了腚。至于二师兄,麻烦您火速来救我,我自己可飞不起来。记住,千万不可恋战,保存实力最重要。”
虫虫说得很有战略性,心里却想着:耶,去看看古代的妓院!可是――花四海不会来吧?
雅仙居真的、真的、真的很热闹,布置真的、真的、真的很豪华漂亮,姑娘们真的、真的、真的貌若天仙,而且也真的、真的、真的很大牌。门口并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拉客,连待客的大茶壶都抬高着下巴,好像他们开的书院。
也只有西贝柳丝那样的人才开得了这样的妓院,明明是天下最污浊的地方,却偏偏带着一点淡淡的味道,客来客去,悉听尊便。
虫虫躲在内院花厅的角门处往里偷看,见这个被柳大官人当做拍卖会场地的花厅足有一个两层的小剧场那么大,二楼被隔成了几个包厢,一楼错落有致地摆着圆桌和高背木椅,地上是厚厚的织花地毯,墙上挂着龙飞凤舞的字画,精致的彩绣桌布上摆着果品、点心,一阵阵的异香从酒杯中飘出,也不知是什么酒,使整个大厅都醺醺然的。
客人已经到齐了,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厅,包厢因为有五彩珠帘相隔,看不清情况,估计也是客满,这些人看来都是“贵”人,至少他们身上的衣服和挂着的珠宝玉器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不过他们没有贵人应有的傲慢和嚣张,交谈和寒暄都是低声,似乎这地方的豪奢气息压倒了他们的狂妄。
花厅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台子,四周以鲜花装饰,看来平日就是用做表演的舞台。与之相对的穹顶上一个很小的天窗,光线正好从琉璃瓦制成的窗子中倾泄到舞台上。由于天窗的下面别出心裁的以珍珠编了个罩子,珠光过滤了自然光,照得那舞台如梦如幻。别说是美人站在上面,就是此刻的胖掌柜,人都比平常好看了许多。
原来娱乐事业是这么好赚的!可是奢侈有罪,她一定要想办法减轻柳大官人的罪恶。话说,他人也怪不错的。
“一会儿天全黑下来,珍珠滤过的月光才叫美。”西贝柳丝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虫虫身后,吓了她一跳。
“呀,对不住,吓到虫姑娘了。”西贝柳丝以折扇轻敲着下巴,玩味的目光看得虫虫心里发虚――他不是猜到了什么吧?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摸摸手上的连连看。这东西虽然限制着她的自由,离不了二师兄的三箭之外,但另一方面也使她和二师兄之间有密切地联系,只要连连看遭到重击,二师兄就会知道她有危险。
“呃――拍卖会可以开始了吗?”虫虫向后闪了闪,躲开西贝柳丝试图揽住她肩膀的举动。这本来没有什么,但在这个世界可就是男女大防了。她来雅仙居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发觉西贝柳丝是个风流成性的人,早听说他家里姬妾成群,而这里姑娘每一个都是后备。奇怪的是,每个姑娘都对他爱意绵绵,没一个讨厌他的。
“反正都准备好了,全凭虫姑娘一句话。”他上下打量了虫虫一眼。
虫虫觉得这男人的眼睛带钩子,再让他看两眼,身上的衣服会掉下来,急忙又闪远了点,不自禁的扯紧了衣领。她现在穿的是男装,头上的帽子把整个额头都盖住了,唇上粘了两撇嚣张的小黑胡子,不过她的身材不像这里的女人那么干瘦,虽然尽力束胸了,但玲珑的曲线还是掩盖不住,显得不伦不类的。
“那就开始吧。”她把手机链递给西贝柳丝,跟在他身后进入了花厅。
接下来的程序完全是按照她所设定的进行,只是因为她担心花四海会来,所以一直站在一株看起来像夹竹桃的盆栽植物后面,鬼鬼祟祟的向外偷窥。
就见西贝柳丝宣布拍卖开始后就到二楼正对面的包厢去了,他进去后打起了珠帘,虫虫看到他半躺在一群美人中间,连喝一口酒都有人喂,简直摆足了谱,沾尽了美人香,享尽了温柔福。再看场中的贵人已经激动了起来,当一个丫环用个乌木托盘捧着虫虫的手机链绕场一周的时候,所有人都眼睛发亮。
“起价五十个金元宝。”胖掌柜在讲了一遍这链子并不存在的神奇之处后,拍卖开始。
虫虫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物价是什么样的,因此对五十个金元宝没有概念,想来是不会太少。只听元宝的数量一点一点往上加,心跳也跟着加速,祈祷这拍卖不要太快结束,一来给二师兄多争取一点侦查的时间,二来也可以使手机链的卖价高些、再高些。再看一下周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渐渐放下了心。
“我出五千金元宝。”一个一脸麻子的人说,这数字,差点让虫虫开心地跳起来。
“我出五千零一个。”另一个面色白净,但眼神阴险的人马上回话。这时候价钱大概已经高到一定程度了,没有人再跟进,只有他们两个人争抢不止,看样子平时就是冤家对头。
好啊好啊,这两个人对上了,最好继续打下去,耗上三、五个时辰,价钱加到一万元宝才好。
虫虫站得累了,早忘记要躲在花树后面,而是搬了一个小竹凳来,津津有味地坐在角落里看热闹。就见那两个人互不相让,一个一个元宝往上加,开始还坐着,后来干脆站了起来,面对面叫价,像两个泼妇吵架一般。不过那个麻子比较冲动,怎么看都处于下风。
“哎呀,是我思虑不周了,希望现在不算太晚。”带有浓重鼻音的男人声音又插了进来,人还是慵懒性感的模样,“这样一个一个加上去,闹到天亮也没个定论。两位全是豪商富贾,不如加一注就是一千元宝如何?这才是二位应该有的手笔啊。”
那二人本来争得脸红脖子粗,听西贝柳丝这么一说,脸都白了。他们为争一时之长短,早把理智扔到了脑后,周围的人巴不得看热闹,也没人提醒,这会儿感觉兜头泼下一盆冷水,才惊觉为了一串稀奇的链子,他们的出价太高了。
无论这宝贝多么珍贵,拿出一半的身家总是太过了。
现场一时冷寂,众人屏住呼吸,听这两个人谁敢再出价,刚才最后出价的阴险男知道再没人出价,那链子就是他的了,感觉一肚子的害怕和肉痛。
“既然是我出的主意,就由我来吧。七千金元宝,买这串独一无二的链子。”西贝柳丝慢慢坐起,探出半个身子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虫虫,细长的眼睛咪着,带点调笑的味道。
柳大官人端了底,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胖掌柜见势,连忙叫道:“七千金元宝一次、七千金元宝两次、七千金元宝――”
“我出一万金元宝。”眼看拍卖槌就要落下,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的传了来。
花四海!
在虫虫的心里,这个千年冰山男的模样和声音全都模糊了,可不知道为了什么,仅仅听到他的声音而已,她立即就认出了他,知道是那个可怕的大魔头来了!
怎么办?他认识她,她磕坏了他的锁麟龙,他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如果能活着离开这里,一定要记得不要有侥幸心理,这世界上的事往往非常奇怪,你越不希望什么事发生,那件事就偏偏会发生。
她吓坏了,整个人都处于木僵状态,坐在那儿不敢动,身体差不多团成了一个球,紧张的关注着局势。
“我出五万金元宝。”西贝柳丝姿势没变,想也不想地说。
花厅内发出一片惊叹声,显然没想到柳大官人竟然出这样的高的价钱,看他那淡淡的表情,好像说出来的只是个数字,并不是一大笔财富。
“十万。”人未出现,声音却传来,依然是冷冷的。
“那我出二十万。”伴随着西贝柳丝略带笑意的声音,众人的惊呼声更大了,化成了一阵嗡嗡声,对这场好像是豪赌,而不像是竞价的拍卖惊叹不已。
而这个时候,虫虫已经顾不得做赚钱发财的美梦了,满脑子想着三十六计走为上。
全天门派的年轻弟子联手都打不过花四海,掌门和三大师叔也不能围困他,现在又加了个神秘莫测的西贝柳丝,如果现在不开溜,把他们师兄弟妹四个人绑一块,也不够给残花败柳当开胃小菜的。
我挪!我挪!
她悄悄向角门处蹭,但在走出了三步后,绝望的发现她动不了了,不知道二师兄搜查到了哪里,反正她被连连看限制得不能后退,如果想离开就必须穿过整个大厅,那等于是把自己变为活动靶子,给花四海练飞镖玩!
“我出五十万。”那冰冷的声音不变,但似乎夹杂了一些怒气。
虫虫真想大喊:花大爷,这链子小的送给您了,您高抬贵手,饶了我的小命吧!可是她不敢引起花四海的注意,又呆在这里不能动,只感觉如坐针毡、如芒刺再背、反正觉得四处被针扎,被一个无形的网死死困住,无论做出什么决定、无论走与不走,早晚大家也会注意到她这位链子的正主卖家。
“呵呵,我手头还真没那么多现钱了。”西贝柳丝终于不再叫价,可正当虫虫稍微松了一口气,以为至少不会激怒花四海,大家也觉得终于有了定论的时候,他又慢慢地说:“不过,我可以用雅仙居做抵押来买这串链子。这下没人跟我抢了吧?本大官人志在必得。”
嗡嗡声又起,众人都议论着柳大官人疯了,居然用这个日进斗金的雅仙居来买一串链子。这算什么哇,明显是柳大官人在和那位神秘客斗气,根本不值得嘛!年轻人就是不牢靠,怎么和钱过不去呢?
“志在必得?”冷冷地问。
“志在必得!”嘻皮笑脸地答,末了还加了一句,“我不信客官能出得起比整间雅仙居还高的价。这样的话,怎么赢我?”
虫虫在一边急得够戗,恨死西贝柳丝还在勾花四海的火。所谓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何况她还是那一只花四海非常想拍得蛋黄蛋白搅成一团的卵,西贝柳丝不是竞价,这是催她的命,本来就因为他影射剑仙和她结下了粱子,现在新仇加上旧恨,她姚虫虫和他势不两立!
问题是:她怎么才能保住小命呢?
“我出的价是――”冷冷的声音又开口了,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众人的心上:“你的命。”
他说得那样轻松,虫虫却吓得差点跳起来,以为是说她,幸好她定力不错,马上意识到花四海说的是西贝柳丝的命,心中大声欢呼,盼着魔道排名前两位的魔头快快对决,那样她就有机会趁乱逃命了!
欣喜的一抬头,正见到左侧一间包厢的珠帘一抖,一点银光窜了出来,直射向西贝柳丝。那银光好漂亮啊,好像一朵银花似的,不过却带着死亡的冰冷。
西贝柳丝一直探身在栏杆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那儿,懒洋洋的一动不动,现在却不得不躲,身体急速后仰,在那些美人的惊呼声中,那银光掠过他的脸侧,叮的一声钉在了木柱上。那银光并不是实质的东西,就是一团光,但钉到木柱上后并没有熄灭,而是燃烧了起来,银色的火焰毫无温度的烧着了木柱。
“冥火!”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短暂的死寂后,花厅内一刹那吵嚷了起来,大家都以为是柳大官人的对头来寻仇来了,再看这人能使出冥火,生怕双方大打出手,殃及他们这些池鱼,吓得纷纷大叫着逃命去。
虫虫多想和这些人一起逃啊,可这个耽误事的二师兄不动,她就不能从角门退出,从大门走吧,以她移动的速度来看,不可能不引起花四海的注意。
她一时无计可施,焦急之下,突然想起了自己会障眼法,于是迅速后退到一个角落,唰的变成了一块大石头。还好还好,看来日常的修炼是必要的,回家后看来要用一下功,关键的时候可以保命啊!
西贝柳丝躲过一击,立即伸手去拍打木柱上的银色火焰,眼看冥火才灭,花厅内的人就跑得一个不剩了,包括胖掌柜在内,于是挥手让美人们退下,轻叹道,“唉唉,小花,你不能不那么野蛮吗?雅仙居现在可不是我的了,哪能任由你毁坏。”
花四海一言不发,幻成一团黑影飞到西贝柳丝的身边,眼角余光看到一块石头摆在花厅的角落,不禁觉得好笑。
“那是谁?”他伸指一挥,布下了结界。
“链子的正主啊。”西贝柳丝掸了掸衣服坐下,“我们观‘石’赏酒吧。”
花四海坐在西贝柳丝的对面,眼睛忍不住又瞄了虫虫一眼,越看越觉得可笑。以他的法力而言,这种低级法术能蒙骗他吗?这丫头有没有脑子?意图蒙骗他就算了,她就不想想花厅内怎么能摆块石头?简直不合逻辑。
“这是天门派最简单的法术,看来她是个初入门的。唉,我这双眼睛只能看高级的东西,遇到低级的倒分辨不出了,我还真没想到她是天门派的弟子。”西贝柳丝说着看看那串被孤伶伶的扔在舞台中央的手机链,“话说,你干嘛跑来和我争,害我把雅仙居都丢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呃――之一哪!”
“我吩咐你做的事呢?”花四海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已经找到了那东西的行踪了。”西贝柳丝道:“我得在这里筹集人手,这可是个大工程,又要在人家天门派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是要小心点的。这事那么麻烦,我好不容易找到点乐趣,还被你给搅了。”
“乐趣?”花四海又饮了一杯酒,想不去看那块“大石头”,心里却和长了草似的,一再瞄过去。
“女人就是我的乐趣。我看上这个丫头了,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又稀奇又好玩。我本打算买了这链子,然后反送给她,多雅致的一件事,生生让你破坏了。现在怎么办?你拿我的命买了她的链子,难道从此我跟她姓了,这回亏大了。”
“既然不值得,为何还要买?”
“钱我不在乎,就是不能输给你,我和你从小斗到大,一次也没赢过,想来就气闷。话说你跑来趟什么混水?啊,我明白了,你不是想要这链子,你是以为我没办正事,发了臭脾气,故意来拆台。好,这下倒好,两魔相争,石头得利。一串小小的链子,居然也能发财,可见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运气。”
花四海皱紧了眉头,答非所问的道:“你知道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做到的,既然有了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放心,我在准备呢,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动工了。可是――这链子归谁?”
“你还欠我多少条命?”
“我得回去翻翻记录,大约还有千把次吧。”西贝柳丝一直笑咪咪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可奈何,“不如这样吧,反正你出的也不是真金白银,链子还算是我买的,但是送给你,然后从记录中减掉一次我欠你的命数。哼,滴水石穿,我还就不信还不清了。”
花四海不说话,挥手解开结界,面无表情地再度看向虫虫,见她的石化外形开始变化了,大概是因为法力不够,石形渐渐恢复成了人形,可她自己还不知道,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可能刚才太慌张了,脸上的小胡子歪到了一边,头上的帽子也掉了,露出了一头酒红色的齐耳短发,再搭配额头上那个像一只独角样的小青包,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刚才花四海没有认出她,只觉得是个天门派的小学徒在作怪,但虫虫那头红色短发太奇特了,立即让他记起当天就是这个女人把他的锁麟龙崩出一个小缺口。
以他那不容人半点冒犯的性子,应该立即捏死这丫头了事,但他此刻却奇怪的并不想发火,而是感觉可笑。他可从来没见过这样搞怪滑稽、掩耳盗铃的女人,异想天开地在花厅内变成石头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滚到角门处去。
他并不知道,虫虫除了变石头外什么也不会,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一切都是本能的反应!她在这儿趴得手脚发麻,可楼上那二位似乎聊兴正浓,于是向来没有耐心的她试图再度溜走。
我滚!我滚!
她感觉连连看的牵制力放松了,心中大喜,祈祷这两个魔头不要注意到她,岂不知从一开始她的行踪就全落到了人家的眼里,她在那儿玩狮子滚绣球,楼上两名魔道的男性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你在干什么?”西贝柳丝大惊小怪的叫了一声。
虫虫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还好她自欺欺人习惯了,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希望是听错了。事实上她也确实听错了,因为西贝柳丝正瞪大眼睛,惊奇的看着花四海。
“你闹什么?”花四海被他盯得发毛,微侧过头瞪回去。
“不是。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西贝柳丝的惊奇不像是装出来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你――你居然――在微笑。老天啊,原来你会笑。”
“我会笑有什么奇怪,明明是那个丫头好笑!”花四海不小心泄露了情绪,不禁有点恼火。
虫虫在一旁听得真切,不明白他们口中的丫头是指谁,四处一望,就见空旷的花厅内就只有三个人了,而她是唯一的女性,她大惊之下低头瞧瞧自己,果然见自己的四肢着地,正在向角门的方向匍匐前进。
原来是她逗得那个大冰块笑,也许他们早就识破她的初级障眼法了,居然这么恶劣装不知道,看她在做滑稽表演。太过分了,居然没买票!
想到这儿,她干脆站起来,慢慢掸了掸身上的土,“两位魔爷见笑了,小女子就先谢过柳大官人赐的雅仙居。如果没什么事,二位请速速离开,我准备把这儿改成书院,庙小,招待不起两尊邪神。”
“我就说她有趣吧。”西贝柳丝笑道,显然是对花四海说的。
虫虫在说话的时候,早就把所有的力量全灌注在双腿上,那两个魔头一说话,她感觉时机已到,撒腿就往角门跑。门外是一片假山,她猫起来走,他们不一定找得到她,如果能和二师兄他们及时联系上,到时候飞到天上,就算两个大魔头追上来,好歹缓冲地大一点,胜于在这儿让人瓮中捉鳖。
见虫虫玩声东击西这一套,花四海一拍栏杆,飘然而下,左手虚空一抓,已经一脚跨过门坎的虫虫只感觉有一股极大的力量吸住了她,使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飞去,落到一个人的胸前。
和花四海距离如此之近,才感觉他分外高大,她不算矮,可是头才勉强到他的肩膀,他宽阔胸膛所带来的压迫力更让她整个人都沐浴在他的阴影中。
她抬起脚,用力踩向花四海的脚,同时手肘向后猛撞,这是她学习的防狼术,相当有效,可当她正后悔自己穿的不是细高跟鞋的时候,却感觉脚和手全落了空,反而是花四海的右手拦了过来,最可恶的是――他,他居然摸到了她的小乳猪!
奶奶的,她精心养了二十六年的小乳猪,一直等着奉献给自己的真命天子,居然给这大魔头先下手为强了?!
更可恨的是,她的小乳猪被喂得胖胖的,手感一定很好,这魔头却居然没有色情流露,反而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她没有女性魅力?这也太――太伤人自尊了!
哼,绝对不能吃亏!
虫虫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半转过身体,也去抓花四海的胸部,心想大家互摸一下,也算公平。
花四海没有料到这天门派的初级弟子居然来这一套,一时没有躲开,眼见虫虫白嫩的小手抓住了他左边衣襟,然后听她啊的惨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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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名叫叨狼,因为和我一组,被我称为师兄。我师兄可是大才,遇到诗词歌赋的内容,我从来不查资料,直接是问他。起书名的事,也找他,这本书的名子就是他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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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四海心念一动,松开了手。
就见虫虫右手掌心破了一个小血洞,没有穿透手掌,但汩汩流出了一股鲜血,一滴滴落在了地上,她疼得直跳脚,一边跳一边骂:“死魔头,你居然暗箭伤人,卑鄙无耻,以小欺大、以男欺女、以强凌弱、欺男霸女、下流可恶、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万恶滔天、穷凶极恶、恶贯满盈――”
看她挂了一脸的泪水,凶恶又可怜的瞪着他,无数形容词滔滔不绝而出,花四海第二次觉得好笑,同时感到非常意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衣襟,见那条纽袢正由红变粉,最后又归于银色。
这丫头是什么人?明明是天门派法力最低微的弟子,却拔得出却邪剑,伤了他的锁麟龙,现在又让他的水心绊吸血。水心绊长年沉睡,从来不伤人的,为什么会咬伤她?
这一切只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正在虫虫还在哭疼的时候,西贝柳丝也飘然而下,轻笑道:“唉唉,要怜香惜玉啊。虫姑娘,你的那位表兄呢?怎么不出来聊聊?”
“我表哥没来。”虫虫随口撒谎,呼呼吸着冷气,头一回理解什么叫心手相连,实在太疼了,也不知道花四海在衣服里藏了什么,果然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为什么她这么倒霉呢?下回她要学吴孟达,也来个什么无敌金胸罩,外面全是倒刺的,谁敢摸她,就把他的爪子扎个透!
“没来吗?雅仙居的景致也算不错,贵表兄不会四处观赏风景迷了路吧?”西贝柳丝眯着细长的眼睛笑道,模样看起来就像一只表面温和,内心奸诈的狐狸。他和花四海并排站在一处,一个静穆如山、粗砺如岩、寒冷似冰,另一个花团锦簇、春风拂面,当场让虫虫想起一个成语――狐假虎威。
被识破障眼法的尴尬、被偷吃小乳猪的羞愤、掌心处钻心的疼都让虫虫忘记了恐惧,没好气的道:“柳大官人死狐狸,我表哥名山大川都看过,谁稀罕你一个破园子。再说你别忘了,你用这园子买了我的链子,现在这地方是我的了,我表哥要拆了它也可以,要你管,死狐狸!”
花四海咳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掩饰笑意。虫虫抬头一望,见他侧过了脸,突然发现他的侧脸很帅,那鼻子漂亮的,就像当年纳粹吹嘘的新德国的象征。
“话说,我的地契和屋契还没过到虫姑娘的手,雅仙居现在还算我的,贵表兄,哦不对,应该说贵师兄在园子里乱转,总是不大尊敬主人吧。”
虫虫用自己的丹凤眼瞪向西贝柳丝的狐狸眼,心想这狡猾的家伙虽然开始时不知道他们是天门派的人,但他一经发现,马上就意识到天门派可能是探魔道的底来的,心思实在玲珑,这样看来他必有安排,他们要怎么逃呢?
“虫姑娘,明人不说暗话,大家彼此都知道来历,隐瞒无益。正魔两道多年来相安无事,天门派登门造访,小居蓬荜生辉,只是私闯怕是不好。本人家里人多,如果有什么误会,大家不方便,不是吗?所以请告知贵师兄的去处。”
“今天就是我一个人来的。”虫虫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不承认。
“多说无益,抓过来问问就是。”花四海冷冷地道,说着又是虚空一抓。
虫虫在疼得七荤八素,并且和西贝柳丝斗嘴的百忙之中也没忘记逃跑的使命,早就一步步蹭到了门口,感受到花四海万恶的吸力卷来,双手双脚拼命扒住门框抵抗,但还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花四海一野蛮,她处心积虑磨蹭了半天的成就转瞬间就消失了。
心,呯呯的乱跳,并不是因为和花四海面对面贴在一起,而是因为她双手护胸的动作,令花四海的力量扫到了连连看上。这样一来,二师兄就会知道她遭遇了危险,必定火速赶来。可是,如果是她自己在这里,也许她胡搅蛮缠一番还可以逃走,毕竟这两个魔头看来并不把她这个天门派的小蚂蚁当回事,但如果二师兄一来,绝对会大打出手,她坎坷的命运只怕要在雅仙居终结了。
果然,她念头才转到这儿,就感觉一股凛冽的割裂之气从背后袭来,转头间就见一道淡青色的光芒直穿到花厅内,二师兄燕小乙本是个温文的秀才模样,但使出的兵刃却绝然凌厉。
“魔头,放开我师妹!”他断喝一声,身体站得笔直,手中的断水剑呜呜的嗡鸣,剑气带来的气流卷得他的发丝飞起,好像神兵天降一样。
虫虫来不及欣赏二师兄英雄救美的丰姿,拼命想挣脱开花四海的钳制,哪想到这魔头的手像铁钳一样抓着她,除非她壮士断腕,否则别想离开,而花四海的另一手还淡然化解着燕小乙连绵不断的攻击。西贝柳丝早就退到了一边坐着,就差给他点爆米花和可乐,好方便他继续看戏了。
空气中划过道道窄薄清脆的剑光,宛如水晶利刃纵横而过,剑光所到之处,没有一件物品不被穿透,只是因为燕小乙速度奇快,那些东西被割斩后并没有折断。
花四海没有祭出银光护体,而是手持那柄乌沉沉的宽背刀随意挥舞,刀剑虽无相交,但刀上涌出的黑气和断水剑上荡出的淡青剑气搅缠碰撞,使整个花厅内充斥着哧哧之声。
凭借着搏命一样的攻击和快速突然,开始时燕小乙还可以和花四海战成平手,可不过半分钟,局势即急转直下。黑色雾气迅速弥漫,把淡青色的光芒逼得越来越没有空间,燕小乙每挥一剑,就感觉有千钧重担压着,到后来连回剑都艰难无比。
“师妹快逃!”他满头大汗,拼命说出这四个字,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只有招架之功。
我想逃啊,可是逃命哪这么容易!一直挣扎的虫虫悲哀的想。一撇眼看到花四海胸前有一个银色的纽袢,在生死关头也不禁大为好奇,因为它居然是活的!
花四海衣着全黑,帅气的袍子式样简单到了极点,连一粒纽扣也没有,只在腰间扎了条宽带,上衣襟略略松着,露出了一点古铜色的结实胸膛,而左襟处就只有这一条银色纽袢系着,免得袍子全部敞开。
可这是什么宝贝,居然是活的!
虫虫蓦然想起自己抓住花四海衣襟时被一件暗器伤到手心流血,估计八成是这小东西所为,有心想捏死它,又怕再被咬一口,这魔头古怪之处很多,还是不要轻易动手的好。
轰隆一声,花厅外传来一阵巨响,同时前门外有火光燃起,正在天人交战,考虑是否向纽袢报仇的虫虫吓了一跳,马上明白是前门和后门的五师姐和八师弟知道情况不妙,所以按计划来接应了。这是逃命的大好机会,眼瞅着一直悠哉游哉的西贝柳丝都站起身来了,她一定要想办法摆脱花四海的钳制。
眼光扫过花四海全身,猛然看到他坚实方正的手腕,看来还蛮有肉的。就是它了!虫虫下定决心。既然非壮士断腕不能逃脱,那就只好断了!不过她不断自己的,怕疼,那断花四海的好了。
想着,她张开了漂亮的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可能是情急,虫虫这一口下去就感觉嘴中有咸腥的热流,而几乎在同时,一股说不清从哪里传来的力量把她远远地推了出去。她知道自己又要腾云驾雾了,可是――可是这是在室内,她飞的方向是――屋顶!
“肉饼!”她大声呼叫出自己的前景,可奇怪的是离屋顶还有半尺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柔软的震动,而眼前蓦地豁然开朗,她整个人从碎裂的屋顶上冲了出去,飞向了半空。好,就当坐云宵飞车了,可是落下来时怎么办?还不照样是肉饼?
剑仙的世界当然是飞来飞去的,可惜别人都是御自己的武器而飞,只有她,每回都是意外,而且不受自己的控制。她感觉自己到了最高点,但才一开始下落就看到一道淡青色光芒冲天而上,二师兄燕小乙已经借机逃了出来,控制了她的下坠之势。
“走!”二师兄大喊了一声。
虫虫站在那变为大片寒冰似的仙剑之上,眼见远处有土褐和白到透明的两色光芒向一处疾飞而去,她分不清东西南北,只随着二师兄一起走,顺道摸摸二师兄的手臂,感觉虽然不如花四海的强壮有咬头,不过也算结实。
刚才那一幕真紧张,不过玩的就是心跳啊!
她心情愉快,因为从强大的魔头手里逃出,感觉非常好,久久的压抑后只觉得海阔天空、任她遨游。而就在她开心不已之时,那两个魔头正站在花厅之中仰望着天空。
“不追?”二魔头问。
“不追!”大魔头答。
“看到那道护体真气了吗?自然而发的,多么强大,她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现在她虽然还不会运用这真气,可早晚会发掘出来。”二魔头轻叹了一声:“女人还是漂亮又没用的最好,那样才轻松,不过我还是很中意这个丫头。要不,我牺牲一下色相,来一回正魔之恋?”
大魔头没有说话,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见那上面有两排尖利的牙印,血珠正从伤口中缓缓渗出。刚才他只觉得一阵刺痛,还以为这天门派的低级弟子有什么特别的法术,哪想到她居然用咬的,果然是不按常理出牌。他的水心绊吸了她的血,她马上就来咬他,报应来得真快。而当他身体内本能的反击力把她震飞时,她不仅没有受伤,反而凭着那道怪异的护体真气,成功的逃出了他的掌心。
这是阴差阳错还是天意使然?可是天意,他从来不放在眼里。
“她说不定是你的克星、是变数、也可能是大患,现在不杀了她,只怕以后让自己为难。”二魔头笑嘻嘻地说出了充满杀意的话。
大魔头抹去了手腕上的血珠,冷冷地道:“我命由己不由天。天塌下来,能奈我何!”
“可是放了他们,咱们筹集人手的事怕是要泄了底。虫姑娘的‘表兄’肯定早就调查清楚了。这事怪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提防,现在看来暗中行动是不行了。”
“那就明来。”大魔头甩下这句话,再也不多解释一句,身影幻化为一团黑影,头也不回的走了。
二魔头站在一片碎石瓦砾之中,眼见不久前的繁华似锦、美人如云,现在却狼藉遍地,空荡荡的鬼影也没有一个,不禁摇头苦笑,走到圆台上拿起那串链子,若有所思。
……………………
四名天门派弟子这一飞就是几百里出去了,落下云头时已经到了另一座城――临海城,这里距离聚窟洲还有一海之隔。说白了,这是个边境港口。
他们的敛财行动失败,还陪上了虫虫的手机链子,只能依旧住在山林野地之中,睡草地、吃挖出的野生番薯和果子。容成花落看过虫虫的掌心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咬的,伤口平齐,没有毒素,虽然未见骨,但也是挺深的,于是用随身带的金创药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
一切都安排妥当,负责望风的八师弟也回来了,确定两个大魔头并没有追来。
“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容成花落疑惑不解。
“魔道恐有阴谋。”一直沉默的燕小乙道,“七师妹在花厅拖延时间的时候,我把整个雅仙居翻了个遍,里面可不止是有――姑娘,还有很多可疑的人。他们不掩身上的道气和魔气,可以判断出都是魔道中人。这两个魔头一定是有大事要做,所以放过我们。”
“魔道中人大量出现在凤麟洲是什么原因?”容成花落道:“这边毕竟是我们天门派的所在地,这么多年来,很少有魔道中人出没啊。”
“所以说他们有阴谋。”八师弟一副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身临大战的兴奋,“师兄师姐们想,魔道齐聚凤麟洲,会不会和他们往无穷山里钻那件事有关系?”
“我就是怕这个。”燕小乙皱紧眉头,“到目前为止,魔道为什么对无穷山有兴趣还是未知之谜,我们天门派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件事还是要尽快通知师父才行。”他说着看了一下其他三个人。
师父在他们出门前有交待过,七师妹极可能是却邪剑的剑主,所以寻找真火石,她必须在场,要渡过诡异莫测的死海,五师妹又是必不可少的,现在看来只有八师弟可以回去报信。
“八师弟――”
“啊,让我去送信啊?我不去!难得要去聚窟洲,那个真火石听来很难找,我要帮忙。”八师弟往虫虫身后躲,似乎这样二师兄就不会点他的名,其驼鸟的习性和他的七师姐颇为相同。
燕小乙沉声道:“八师弟,不要任性,你要知道这是师门的大事,不是闹着玩。你知道这消息多么重要吗?如果晚一步,师门因而遭到了损失,那个时候就算重铸了却邪剑又有什么用?你说,哪个更重要?”
八师弟纵有万般不愿意,也是明事理识大局的,嗫嚅了半晌才道:“叫五师姐去不好吗?师父最喜欢五师姐了。”
“我们离云梦山已远,你想让你五师姐一个弱质女流独自走那么远的路吗?半路遇到魔道中人怎么办?”燕小乙知道这个师弟一向热情厚道,人也单纯,所以故意这样说,果然见八师弟脸色一变,随即低下头去,好像做了一件大错事,马上就要害了五师姐一样。
“好吧。”八师弟苦着脸,“可是你们可不可以等我几天,我日夜兼程,很快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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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燕小乙沉下脸来,“你去报信的时候,说不定魔道已经行动了,天门派需要你,你不要只念着玩,我们也是快去快回的。”
看八师弟一脸沮丧,容成花落忍不住安慰道:“八师弟,你的任务可重呢,万不能当成儿戏。魔道的魔头明知道咱们是天门派的人却没有追上来,一定是忙于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现在他们齐聚凤麟洲,你这一路上并不太平,哪能疾飞疾掠,一定要格外小心小行,能避则避,不能避也要逃,比我们危险多了。而且我们三个只是去找踪迹不明的真火石,你却是肩负着我们天门派的安全重任。你想想,哪个更重要?你从来没有下过山,这次又派你单独去办事,放机灵点知道吗?这次的事情如果办得好,以后到聚窟洲的机会多的是。”
她语气温柔、娓娓道来,说得八师弟心头的郁闷一点点化解了开,也开始认识到自己回师门这一趟确实是非常重要而且危险,不由得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一定会把消息带到师父那里去,不让魔道的阴谋得逞。”他这样说,其他三个人都安了一点心,因为这件事比较急,所以他要立即启程。
燕小乙实在不放心这个单纯的八师弟,千叮咛、万嘱咐,又送他走了很远才返转回来,但刚一收剑落云,就看到五师妹虽然睡得正香,虫虫却坐在一块石头上哭得唏哩哗啦,急忙走了过去。
“怎么?手很疼吗?”他问,心中颇为内疚。这次下山,他应该保护这个初入门的师妹的,没想到第一个挂彩的是她,也是凭她奇招频出才能让四个人逃脱,这时候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恨不得替她疼。
“不是――手。”虫虫哽咽了一声。
燕小乙吓了一跳,“七师妹其他地方有伤吗?为什么不早说,让五师妹帮你看一下啊。”
“不是伤――是心――疼!”
“啊,内伤!”燕小乙大叫一声,脸都白了。这个师妹没有法术基础,唯一的障眼法还是很初级的,假如内伤伤到心脉,可是非常麻烦的,也许会送了她的小命。
他叫得太大声了,把因疲劳而熟睡的容成花落吵醒了,她一听说虫虫伤了心脉,也大为紧张。
“不是啊,我没受伤,二师兄乌龙了,我是说我心疼一些事情。”她把双手背在身后,不让容成花落给她搭脉。燕小乙和容成花落虽然不知道乌龙是何方神圣,可能、大概、也许、估计是上古异兽吧,但看虫虫动作迅速,不像是受内伤,好歹放了一点心。
“那你心疼什么呢?”容成花落问。
这一问,虫虫又悲从中来,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燕小乙焦急万分,也不敢问她,等了半天,她才抽抽答答地说:“曾经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我心疼啊,心疼得我做梦都醒了!我差点成为天门派的首富,我的雅仙居啊,居然就那么没了!”
燕小乙和容成花落当时都没在拍卖会现场,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听她解释完才明白,不禁哭笑不得,实在不理解这位古怪的师妹居然在梦中还惦记着发财大计。
“这有什么啊,咱们是修仙之人,要这些身外之物也没有用。”容成花落劝道。
“师姐,话不是这么说。”虫虫抹了抹泪,“我们虽然修仙,但魔道横行的时候,毕竟要入世救民,如果入世,这些身外之物是必不可少的。咱们山寨――不是――咱们天门派是什么情况,师姐也知道,差不多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的,这样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很不方便,化个妆、潜伏在民间隐去形迹、装扮成各种人物打探消息,这都是需要钱的,平常不准备,钱到用时方恨少啊。”她摆出苦口婆心的模样,“就像我们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急需要用钱,怎么会被西贝柳丝发现形迹?而如果我们平常经营一些生意,那么下山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很方便,还可以济世救民,总胜于在西贝柳丝那个死狐狸手里遗祸万民。钱,并不是罪恶,关乎于拿钱的人是谁,就好像法术,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啊。”
这一番从无数电影和电视中总结出的论调被她说得头头是道,让容成花落和燕小乙无从反驳。想想他们修仙是为了什么,从大处想,就是要保护天下苍生,不让魔物妖邪横行这花花世界,为了这伟大的目的,他们默默而无私的守护和牺牲;从小处想,他们要修行并积累功德,希望能够早日飞升,而斩妖除魔就是积累大功德,所以说到底,保护万民对抗妖魔正是他们要做的,为了这个目的入世也是必须。
虫虫讲的满口大道理,其实她就是不想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而已。手机链虽然才十块钱,但那两个大魔头互相斗气,硬把它的价钱炒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既然到达了这样的高度,又突然全部消失,连手机链也没了,她心里当然受不了。
雅仙居耶!她打听过,日进斗金的生意,虽然是一家妓院,可俗话说得好:娱乐事业不分贵贱。
当她听到西贝柳丝喊价,要以雅仙居换手机链子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惧怕花四海会认出她,她差点跳出去直接落槌,宣布拍卖结束。而就在她处于极度危险之中时,她也还在考虑要把妓院改为剧院可能比较合适,否则以白沉香的别扭脾气,一定不会让天门派弟子开妓院。
再说,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又是个有女权意识的现代女性,怎么会容忍女性尊严受到污辱和轻视的事情发生,如果由她来经营雅仙居,肯定能把它弄成道德促进会,而且还能大把赚钱。
可惜这个机会就这么没了!她当时逃得开心,飞得痛快,唯独忘记要把房契、地契和卖身契都要过来,那个死狐狸那么狡猾,一定巴不得她跳得无影无踪,所以才不追来。
她的钱啊!她当天门派首富的唯一机会啊!最可怕的是她让五师姐和八师弟损坏了自己的产业,八师弟的真刚剑差不多轰塌了雅仙居的一角,五师姐那场大火也烧得烈着呢!
“不行,我要回去,把属于我的东西要回来!”她突然跳起来,要去找西贝柳丝履行交接手续,被燕小乙一把抓住。
“师妹,不要冲动,虽然我们损失了金钱,但以后可以想办法再赚。你说的对,现在天下已经不那么太平了,人间的权利更替混乱不堪,仙界气息不稳,魔妖两道蠢蠢欲动,我们要提早为入世做准备才行。可是我们的实力与两大魔头相距太大,此去吉凶难料,为了一条小小的链子,不值得。”
“值得、值得、很值得!”虫虫用力点头,想说服燕小乙,“二师兄,那不是一串小小的链子,而是一大间雅仙居。如果把雅仙居改为我们天门派的地方,不止是能赚钱那么简单,还可以成为我们的一个据点,可以密切监视魔道的举动。你想,西贝柳丝把店铺都开到我们天门派眼皮子底下了,又因为和民间、和朝廷联系密切,不能剿灭,好像刺一样扎得我们全身都是。我们得了雅仙居就等于拔了他最大一颗刺,之后可以慢慢把其他刺也拔掉,免得我们做什么事都要受到掣肘,四处有眼睛盯着我们。”
她把她的贪财提升到了战略的高度,一时之间让燕小乙有点犹豫,觉得也许可以冒险回去找西贝柳丝理论。这魔头虽然坏,但颇有信名,他既然说出要以雅仙居换走七师妹的链子,应该不会食言。如果生意谈完,西贝柳丝要动武,他们再想办法逃就是了。
“就算要的回来,也要有命拿才行。”容成花落见燕小乙要被说服,忙阻拦道:“和魔道做生意,无异于以虎谋皮。这笔账不如我们先记着,回山后请师父示下才好,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真火石,然后速速回到云梦山去,八剑齐,威力才大呀。”
燕小乙闻言觉得大大有理,自己一时执着,差点让七师妹给绕进去,“五师妹说的对,我们不能本末倒置,七师妹放心,雅仙居早晚拿的回来,你不要急。”
虫虫怎么能不急,因此趁师兄师姐不备,打算偷溜,反正连连看上的牵制力被花四海的魔力破了,但容成花落细心,早就注意她了,她没走出十几米就被抓了回来。
“师妹,你要听话,找到真火石就靠你了,不准乱跑!”燕小乙俊秀的脸上一片严肃,别说,还真让虫虫不愿意太违背他,嘟着坐在那儿苦思冥想,绝望地考虑着,她的雅仙居还回不回的来。
“虫姑娘。”正烦闷,一个鼻音浓重的声音突然从密林中传了出来,吓了虫虫一跳。
幻觉,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她对钱财太渴望了,所以出现了幻听!财富动人心,这话没错,果然影响了她的身心健康。耳鸣了,耳鸣了!可是――“虫姑娘!”西贝柳丝的声音再度传来。
抬头一看,二师兄和五师姐都似没有听见,坐在一边低声商量着什么。
“虫姑娘!”第三遍呼唤她。
虫虫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她这辈子别的都不怕,就是怕鬼,不禁大叫一声跑到燕小乙身边:“师兄师兄,有鬼!林子里有鬼!”
“怎么啦,七师妹?”燕小乙见虫虫脸色惊恐,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因为用力太大都没有了血色,柔声道:“又做梦了?有师兄在,不怕!”
“我还没睡呢,做什么梦啊。”虫虫躲在燕小乙身后向密林偷看:“你们没听到吗?有人叫我。是――是西贝柳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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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姑娘。”西贝柳丝的声音喊,虫虫听得真切,可燕小乙和容成花落却都听不到。
难道她被花四海打飞的时候伤了脑袋?
虫虫疑惑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但是她忘记八师弟给她添的那只独龙角了,疼得啊啊乱叫,听起来就像回答那呼唤似的。而随着她的回应,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扑漱漱的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难道是鬼道中人?”燕小乙心里一凛,和容成花落对视了一眼。
十洲三岛共有六道――天道、仙道、人道、魔道、妖道、鬼道,整个天下便是由这六道混杂组成。其中人道最是平凡,但却是六道的基础,生生不息,轮回不止;天道最是超然,除了上古时期划分六道的征伐外,几乎从不介入凡间的事务;魔道、妖道和鬼道三派一直对人道占据十洲三岛的大部分十分不满,从上古时期到现在,屡屡挑起事端,人道能力微弱,不足以对抗,所以他们仙道就承担起了护卫人道和天下平安的重任。
可是在他们这一代出生前很久,就听说妖道和鬼道已经沉寂了多年,尤其鬼道,安守着冥域,足不出户,现在又跑出来干什么?
“是谁?出来!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燕小乙仗剑在手,剑未出鞘,已经泛起淡青色微光,显然已经全身戒备。他和大师兄入门最久,人又刻苦,所以对手中断水剑的驾驭要比其他师兄弟熟练。
没有人回答,只是在树丛中飘飘忽忽地钻出一条白影。那白影非常小,飘浮在半空之中,慢慢向三人所站之地飞了过来。
真是鬼!虫虫这无胆鼠辈把整个身子都藏在燕小乙身后,连向外看一眼也不敢,却听燕小乙轻咦了一声道:“哪里来的书信?”
好奇胜恐惧。虫虫探出头来,见那白影离得近了,果然是一封封好的信笺,不过信上有两个纸折的翅膀,正费力的扇动着,看起来又是诡异又是可爱。
“虫姑娘。”
“我在这儿!”虫虫一举手,高声回答。
燕小乙和容成花落没料到虫虫突然说话,吓了一跳,转头见虫虫一脸侧耳细听的模样,这才明白这信件发出的声音只有虫虫听得到。
“小心有诈。”燕小乙拦住欲走上前的虫虫,“既然你说是西贝柳丝在叫你,那么这一定是魔道的血踪术。你手掌受伤时,定然有血迹留下让这魔头利用了,待我破了他的邪术再说!”
虫虫和容成花落同时拉住他的手臂。
“这魔头既然能用血踪术找到虫虫,我们的行迹必然已经暴露了,但他人却未到,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容成花落道。
“对啊,听听他怎么说。”虫虫点头附和。
燕小乙只听说过魔道中的这种邪术,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生怕没有法力的虫虫受到伤害,于是自己走上前去,意图把信拿到手中。哪知道那封信像自有意识一样,條的一下飞高,不肯让他触碰,在空中耸动了几下,似乎是用力嗅着什么,之后一头扎向了虫虫。
事出突然,三个人虽然都密切注视着怪信,却没料到它像箭一样激射过来,燕小乙想回救已经来不及,容成花落剑也未出,虫虫则干脆本能的双目紧闭,等待让一封信拍个半死,不过这怪信却在她面前半尺之处蓦然停住,问道:“虫姑娘?”
虫虫张开一只眼睛,没好气地道:“是我,死狐狸,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磨磨叽叽的装神弄鬼。”
燕小乙和容成花落见虫虫对着那怪信口出秽语、神态气愤,估计暂时没事,于是交换了一下眼色,静静做着准备。
那封信终于找到了收信人,似乎长出了一口气,飘浮在空中也不下落,就那么慢慢地展开。在明亮如水的山间月色下,虫虫看到信上一个字也没有,只在信笺中心点着一滴血迹,照二师兄的分析,这该是她的血。
“死狐狸,等我修仙有成,先踹上你几脚,也让你尝尝我们天门派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哼,你贪污了我的链子,居然还偷我的血!”因为钱财方面的损失,虫虫心疼得破口大骂。
信件却不理她,只听到西贝柳丝的声音缓缓地道:“虫姑娘,见字如面。”
“哪来的字!你大概就不会写字。白痴文盲狐狸!”
“姑娘走得匆忙,未办理雅仙居和宝链的交割事宜,今本人斗胆替姑娘做主。”信件以西贝柳丝的口吻和语气慢条斯理地道:“拍卖已成,双方不可反悔,因此姑娘的宝链是属我之物。相应的,雅仙居也已经是姑娘名下了。鉴于姑娘神仙之人,恐凡俗之事耽误了姑娘的修为,所以雅仙居已经雇请王掌柜代管,一切契约均在他手,姑娘何时方便,尽可取回。以上,交割完毕,从此两不相干。”
哇,幸福来得太突然!虫虫眨马了两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曾经错失了当天门派首富的机会,刚才还为此痛哭流涕,难道现在机会又回来了?这样大悲大喜的,对她的心理健康极为不利,不会疯了吧?
“死狐狸,你有阴谋。”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怪信,或者说西贝柳丝似乎早料到她会有这种想法,继续道:“随信符本人立据一张,可作为从王掌柜手中取回一切契约之证据。另外,怕姑娘此行沿路不便,再符金票一张。祝姑娘一切安好,西贝柳丝敬上。”
语毕,信笺后面飘落下两张白纸,虫虫捡起一看,确实是一张字据和一张票据,字据上有个花里胡哨的印鉴,票据上写着她看不懂的字,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金票。这个世界与她的世界不同,与她所了解的古代世界也不同,连度量衡似乎也很有特色。
正不知是否该相信西贝柳丝的话,是否严刑拷打怪信之时,身边突然闪过青白两色光芒,把那封怪信牢牢笼罩在其下。只见那怪信挣扎了一阵,就像融化了一样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光罩内有极高的温度。
“这信能追踪到我们的形迹,所以必须彻底毁弃,一会儿我还要在师妹身上加上禁制,让那魔头再无法知悉我们的行踪。”燕小乙解释道。
虫虫连忙把那两张票据塞到怀里,生怕燕小乙一高兴又给她化去,那可是她成为暴发户的证据,拼了命也要保护。
哼,死狐狸没安好心,想假装潇洒以搏取她的好感。想的美!二十一世纪的难缠恶女,那么好泡的吗?
怀揣着金票,虫虫从未这样期盼过清晨的来临,天一亮就拉着燕小乙和容成花落到临海城的城门口等着,城门一开,立即冲进城里找能兑换金票的钱庄。
燕小乙已经看过那张字据了,说十之八九是真的,因为他以前见过西贝柳丝那特有的印鉴。从这个情况看来,金票也可能是真的。就是这件事让虫虫兴奋不已,恨不得立即得到确定的信息,倒不是她急着要换钱。
十洲三岛是以金银为流通货币的,但是除非是做大宗的生意,世面上以银两交易为多。银子和虫虫所知的一样,是按“两”来计算,金子就不同了,金元宝是固定的货币单位,一个金元宝能兑换一定数量的银子,所以她在拍卖手机链子时听到那些富商喊多少多少金元宝,而不喊价为多少多少两黄金。这里还有一种类似于商周时期刀币和铲币类的铜钱,是作为零钱流通的。
这些都是十洲三岛的人道统治者――北山皇帝所制订的,北山是他的姓,至于他的名子,当地百姓不敢直呼其名讳,虫虫没有打听到,而燕小乙和容成花落以前根本不关心民间事,因此也不知道。
作为天门派的首富,虫虫第一次了解到这个世界的货币流通情况,也第一次直观的明白为什么西贝柳丝被称为十洲三岛的首富。在隔海城时她就好像是土包子进城,眼花缭乱的,什么也没注意到,但在临海城略一留心,她就发现这里所有最大的铺子,招牌上都写着一个“柳”字,这个字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认得的字,比藏剑石上的“却邪”二字更深入她的脑海。
怪不得他那么大方,居然拿手下最赚钱的妓院来买一条根本不值那么多钱的链子!雅仙居日进斗金不假,但这点钱对他来说仍然是九牛一毛,所谓输得起的人才敢赌,所以他敢随便拿雅仙居来和花四海斗气。他就是十洲三岛的金融寡头,说不定可以用金钱左右人道中的政治体系。
如果魔道真的有阴谋,这样真是太可怕了。经济侵略,永远比其他侵略更为深远和彻底。
可是不管如何,她对这个世界的适应情况还是很不错的,这么快就成了有产业的人了。别扭师父修为那么高,地位那么尊崇,但却连穷得叮当响也做不到,因为他兜里一个铜钱也没有,怎么能响?
为难的是,她的金票数额太大了,是一万金元宝的超大面额,据说这是凤麟洲最好的馆子两年的纯利。临海城中的小钱庄根本没办法换给她,大钱庄又全是西贝柳丝的,如果从他的铺子里兑换银子,那就等于是泄露了行迹。
“我就知道那个死狐狸没安好心,他这还有后招哪!”有钱花不了的状况令虫虫愤愤不平。
燕小乙和容成花落听虫虫一路上都把西贝柳丝叫成“死狐狸”,不禁感到好笑。
燕小乙道:“不然我们别换银子了,还是尽快御剑到聚窟洲去。”
“那怎么行。钱如果不花就失去了钱的价值,任何东西都有价值,一定要全部实现才对。”虫虫说着燕小乙不太懂的话,不过后一句他听懂了,因为虫虫说:“再说,我们必须要从民间走,才能打探到更多魔道消息,师兄不是说他们有阴谋吗?在隔海城时,如果我们不是举行了那场拍卖会,又怎么会知道魔道聚集了不少人在我们凤麟洲呢?”
她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又有理论和战略方面的支持,燕小乙完全没话讲了。于是容成花落出主意道:“寻找真火石是非常急迫的事,打听魔道的踪迹也不能耽误,干脆我们损失一点,拿这金票去找一间钱庄兑换,能换多少就换多少得了。”
那是损失一点的事嘛,这是巨大的损失,这样糟蹋钱,简直等同于犯罪。她找过好几家小钱庄了,最多的只能给她换一半,如果她要这样兑换,完全是半卖半送。
“师姐,这样也不好。”虫虫随便编了个理由:“钱庄老板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大笔意外之财,难免会炫耀,那死狐狸耳目众多,很快就能打听到情况,那时我们的行迹还是一样会泄露。”
“那依师妹之见呢?”燕小乙道:“师妹要快做决断,现在是多事之秋,我们必须快点寻回真火石,重铸却邪剑才行。”
虫虫坐在那儿想了想,觉得唯一不损失钱财的法子就是找两到三家钱庄共同兑换,顶多给他们的经手费高点就是了。可是这样办的话,就要涉及好几家钱庄,人多嘴杂,早晚也是会泄露的,回头这几家小钱庄分脏不均,闹上官府,这等于明白告诉西贝柳丝他们去了哪儿,还不如直接去他的钱庄兑换直接一点。
她不想让西贝柳丝仅凭兑换金票的记录就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那样显得她的智力不够,但她又不想损失这么大笔钱,想来想去就只有最后一招了。这招虽然风险很大,但毕竟这里的人似乎比她的那个世界诚信许多。既然早晚要损失,她宁愿损失大点,但换得一个机会,说不定她的赚钱大业又会有突破性的发展,将来还可以和西贝柳丝在商场上斗一下,看她的现代大脑能不能压过他的狐狸脑袋。
“我有一招,你们肯定不会。”她歪过头看着师兄和师姐,脸上露出诡异又阴险的笑容,“我会找一家不起眼的小钱庄,其老板要相对诚实并且有把生意做大的雄心。我把这金票给他,看他能兑换给我多少银子。我这样做并不是不要余款了,也不是要他慢慢还钱给我,而是做为投资给他,并且算出我的出资占钱庄总资金的比例。这样,嘿嘿,我就等于是半个,或者多半个钱庄老板了。
当然钱庄继续由这老板经营,如果做得好,我可以继续注入资金,你们要知道钱庄拼的就是资金,资金雄厚就意味着吸引更多的客人来光顾,之后是赚更多的钱、吞并更多的钱庄,执行天门派的事业拓展计划,一点一点蚕食西贝柳丝的商业地盘,最后挤得他退出金融界,这样他就能滚出凤麟洲了。”
虫虫白日做梦般的描绘着自己成为仙侠界首富比二盖子(比尔盖茨)的虚幻前景,一边的燕小乙和容成花落虽然听不懂什么资金、吞并、金融界什么的,但明白这对西贝柳丝是不利的。
就听她继续说:“可惜我的‘AB按摩’电脑(IBM)没带着,不然我可以分析一下经济前景给你们,你们就会有一个直观的印象了。”
“不用细述,师妹你想怎么做,师兄都支持你。”燕小乙道。
他表面是个温文稳重的人,但内心是很热情而易感的,平时在山上时总有压抑之感,这位七师妹却让他一畅胸怀,有了知音之感。
虫虫忽悠得这个行动小分队的队长首肯,欢欢喜喜去投资她在剑仙界的第一家钱庄了,居然还很顺利,虽然只拿了相当于四千金元宝的银票和银两,却成功的成为了一家叫“有有钱庄”的幕后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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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描述的世界有点冷酷,并且他拒绝让主角感情专一,我在愤恨之余,打算--哇卡卡卡,暂时不能透露,大家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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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城郭都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而临海城却只有东西南三个,因为出城向北是通往死海的。
死海那边就是聚窟洲,是魔道中人聚居的地方,虽然也有普通人类生活、居住,但毕竟是少数,凤麟洲在用这种方式表明他们不欢迎某些人。
没有北门,虫虫等一行三人只好选择从东门或者西门出城。东门通往元洲,西门通往生洲,从这两侧到死海都有高山阻隔,但东边的山头明显略小,所以他们出东门上山。
自从发觉西贝柳丝意图监视他们以来,他们就再没御剑飞行过,毕竟剑气会泄露行迹。这一路上他们乔装打扮,尽量不引人注目,一边偷偷打听魔道中的事情,一边满足虫虫的购物欲。奇怪的是,偌大个临海城居然没有一个魔道中人现身,是他们躲藏得太好了?还是魔道要召集的人手已经到了隔海城?再或是他们已经潜进了无穷山?
这想法让燕小乙心急如焚,恨不得尽快找到真火石,然后立即回到云梦山去。可是他们要办的事没有一件是有头绪的,前途只有茫茫死海。
“休息一下,就一下下。”虫虫坐在一块大石上,死活走不动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跋涉,他们终于在中午时分到达了死海岸边。燕小乙和容成花落毕竟是修行了多年的剑仙,即使不御剑,身法也比虫虫轻灵得多,而且还都是轻装上阵。而虫虫一路上买的东西越来越多,好吃的、好玩的、漂亮衣服,还有给哈大叔和几位师叔的礼物。她为此专门买了个小竹篓,除了背上背了满满一篓,身上挂的零碎也多了去了,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像个走乡串巷的货郎。
不过她还算有良心,知道这都是自己的东西,不好意思让师兄师姐帮着拿,所以一直咬牙自力更生,幸好她穿的是运动鞋,也幸好燕小乙和容成花落时时推她一下、拉她一把,不然她可能爬不过这座小山。
“七师妹,再坚持一下吧,如果现在不过海,又要等到明天早上了。”燕小乙道:“没有人敢夜渡死海。”
虫虫悲哀的向不远处的海面望去,就见那片海平静极了,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泛着点点鳞光,人家都说大海上无风三尺浪,但这里却似乎没有任何的风浪,虽然万事知告诉过她死海可怕,但从表面上看来却不怎么太惊人。
死海,她来的那个世界中也有,是地处约旦和以色列之间的一片海域,因为是地球表面的最低点,水中含盐又非常高,所以是疗养胜地。她没钱去那里旅行,但买过进口的死海海底泥来做面膜。听说在死海中游泳,很轻易就能浮上来,只要防止眼睛中进水就可以了。
那么,仙侠世界的死海也是这个样子吗?
既然叫死海,就是说水中除了细菌就没有其他生物,但既然水里没有什么东西,他们又有五师姐的惊鲵剑可以当船,又有什么好紧张的呢?难道是海面上空有问题?地球上的死海就是因为海面上笼罩着特殊的大气而闻名,这边的死海上空又有什么呢?
燕小甲看到虫虫的神色就知道她心中所想,当下也不多说,上前背起她的小竹篓向海边走去,虫虫只得跟上。刚才离得远,光线和角度使她看不清楚,走近了一看,她惊得连嘴也合不上了。
原来这海不是蔚蓝之色,而是黑沉沉的,像是墨汁海一样。极目远眺,无边无际的大海仿佛是天底间一匹巨大的丝段,生生把天地阻隔了开。海面上狂风漫卷,他们站在岸边都差点给吹倒了,海浪却仍然不涌不动,似乎每一滴水珠都重得能抵抗这狂风的掀动。
还有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海水不是后浪推前浪一样漫上石滩,然后退却,而是根本不向上涌,海面上的狂风也是一样,只要远离海边超过十几米,就完全感受不到风的迹象,似乎整个死海给一个巨大的结界封住了。
这情况,确实太奇特了。
“我们不能飞吗?”虫虫问,退出狂风肆虐的范围,忍不住向天空中望去。
燕小乙摇了摇头,“这海鹅毛不起、飞鸟不渡,如果御剑而过,必须要有师父那样的法力,而且不能带一点累赘俗物,否则就会莫名坠入海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说着看了一眼虫虫身上挂的东西。
她左肩背了一个共四层高的小木盒,里面放着各色果子蜜饯;右手拎了一串走马灯和一只龙虎灯;背上背着竹制风车,一走动的时候卡卡作响;胸前挂着一个青蛙型的风筝,应她的要求画上了师父白沉香的眼睛;因为穿的是男装,腰间的钱袋瘪瘪的,可腰上却鼓鼓的缠了一串以荷叶包裹的肉串。
她买得开心,他不忍拒绝,但一路上都在担心,就算找到真火石,他们也不能御剑飞回。他的法力还远远不够,搭上她飞已经很费力了,再加上这么多东西,让他的断水剑客货两用,只怕是办不到。
只希望虫虫不要再买,并且在寻找真火石的过程中消耗一点才好。可是如何寻找真火石,他一点头绪也没有,就连现在过死海他都没有把握。在山上时,他总觉得自己的仙法应付尘世也许够了,今天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么低微。
原来是百幕大魔鬼三角,没想到御剑飞行也能失事的。虫虫想道,生怕燕小乙扔掉她买的东西,连忙把竹篓拿到手边,下定决心,累死也要与这些东西同进退。
“那魔道中人是怎么渡过死海的?我不相信他们个个有师父那样的好功夫。”她问。
“据说魔道中有一个人叫‘渡海人’。”容成花落道,“他知道这海上有一条水线,只要是行船在这条水线上,渡过死海如覆平地一般。只是他只在聚窟洲那一侧活动,从聚窟洲出来的人必须和他约定好回去的时间,并拿到他的一个路牌,无论多么熟悉的人,只要没了路牌或者过了约定返回的时间,他就绝不会再渡那人再回去。”
“听说他自己的老婆独自回元洲的娘家时,与他约定的返回时间晚了不到半柱香,他居然也不肯渡老婆回家。”燕小乙难得八卦一回。
“这么大牌?”虫虫大为好奇。
燕小乙以为她是问路牌的体积,解释道:“我没有见过,应该不会太大吧,否则携带不便。”
嗯,原来和老式的存自行车方法差不多。存车处给一个对牌,存上车后拿走其中的一个,另一个挂在车把上,等取车时再凑成一对还回来。这个渡海人蛮有趣嘛,有机会要讨教一下。
“事不宜迟,再耽误下去,又要到明天才能过海。我们也不能指望渡海人,还是马上用五师妹的惊鲵剑渡海吧。”燕小乙看了看天色,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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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师叔桃花的广告:
他的旧书《超级同居时代》其实并不算种马,不过书名让人产生歧意。就如同他的人,表面YD,口花花,但实际上非常好的一个人。要广告的是他的新书,写一个卧底警察挣扎的边缘人生。
唉,书如其人啊。就像他,矛盾的综合体,又严肃又活泼,又正经又假正经,有时候让人感动得想做他的好友,有时候让人很有扁他一顿的冲动,把他的帅脸打歪。
另外,他有儿子一名,超可爱的小正太。我想,他生得出这么可爱的儿子,书写得也不会太差,大家请点击下方链接,喜欢就收藏吧。不强迫大家,但想想他摆出哀怨神态的帅脸,唉,真想痛扁这个死东北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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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的断水剑在御起时会散发出淡青色的光芒,变化后就好像一大片薄冰,五师姐容成花落的剑散发的是几近透明的白光,她的人又是那么温和细致的性子,虫虫以为惊鲵剑变化后会是一朵白云,他们三个人站在云朵里迎风而立,美美的衣衫飘舞、如神仙下凡一样。
说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一路上她每回在天上飞都是和二师兄在一起,当时她只顾得抱着帅哥师兄欣赏云雾缭绕了,竟然没有一次回头看看五师姐和八师弟的神剑变化后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算见识到了,原来五师姐的剑变化后不是白云形状,而是一条青灰色的鱼形,不知道是否因为功力不足的原因,这条鱼看来像个冲浪板,板上又湿又滑,地方又小得不得了。最可怕的是:他们不是御剑在空中飞的,而是像条船一样在水面上航行。
海面上狂风呼号,似乎有无数双手从各个方位突然推向御剑的三个人。剑下,波涛看似平静,但却无一丝水的柔感,时常会有突然的剧烈颠簸。在这种情况下,稍有不慎就会落入水中,而掉到死海里的后果就是一直沉到水底,永远不会再上来。
虫虫亲眼看到自己别在腰上的一块精绣丝巾落到水面上后,瞬间沉入水底,似乎那轻如落叶的丝巾有千斤重似的,又好像这漆黑的海面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妖魔巨口。她这才注意到,这远处看来平静的海面上遍布着多如牛毛的、不容易分辨的、叠罗盘绕的细小漩涡,这些旋转着的强大水流和风向带得鱼形冲浪板不断左右摇摆,异常不平稳,随时都可能被颠覆。
但至少,这惊鲵神剑变化而成的冲浪板不会沉下去。
容成花落盘膝坐在冲浪板最前端,一手指向死海以北,确定着他们航行的方向,另一手不断变换着各种繁复的手势,闭目默念法决,拼命指挥惊鲵剑保持平衡。她感觉惊鲵剑下有一股超强的吸力,她必须不断摧发神剑上的力量才能使神剑贴水面而行,不多时,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虫虫站在容成花落和燕小乙之间,恨不得自己的脚下能生出几个吸盘才好。自从入海后,她已经尽力压抑自己的反应了,但仍然忍不住惊呼连连,当一个大的颠簸袭来,她反身死死抱住燕小乙,像一只小猴子攀在一棵树上一样。
燕小乙被虫虫如此亲昵的动作闹得有点脸孔发红,但他随即又把全付心思集中在船尾。他知道要五师妹在死海上驾驭惊鲵剑是有点勉强的,可是纵观整个天门派,也就只有惊鲵剑可以渡过死海了,这也就是师父为什么派他们几个前来的原因。这一回的任务当然凶险,可是想必师父是为了锻炼和栽培他们,只要能挺过去,对修为定会大有帮助。
他一手拉紧这个调皮捣蛋不断的七师妹,看她平日里生动活泼的脸上满是惊恐,一手挥出自己的断水剑,对准船板周围的漩涡斩了下去。他的剑名曰断水,可以断水而不让其流,虽然他现在的法力还不能驾驭神剑力量的一重,但缓解一下水流的冲力还是可以的。
虫虫死抱着燕小乙,这时候一点色心也没有了,只把这温和又倔强的二师兄当成一根救命稻草。只见他脸色凝重地挥舞着断水剑,剑上的淡青光芒斩到黑水漩涡就能把水流割裂开,像是陀螺被劈成两半,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但已经足够使惊鲵剑躲避尾部受到的水流袭击了。
“七师妹,不要怕。”燕小乙温言道,感觉五师妹似乎对惊鲵剑的驾驭情况好了些,不禁暗松一口气。
虫虫不说话,但心里却想,她不怕才怪!她游泳的技术仅限于在浅水的地方狗刨两下,在这个掉一根羽毛也会沉底的地方,她哪有活命的机会。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死,被白沉香迫害的时候没死,总不能淹死在这儿吧,何况看这样子,现在他们已经到了死海中心了。
感觉脚下的冲浪板稳当了些,虫虫稍稍放开了手,看二师兄的衣服被自己扯得乱七八糟的,有点不好意思。她尴尬的向半空中望去,不过是随便一瞄罢了,但当她下意识地看清楚云中出现的东西时,不禁吃惊的向后猛退一大步,若不是燕小乙眼急手快,她差点掉进死海里。
“怎么了?”燕小乙急问了一声,也向半空中望去。
就见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了,天上的积云像厚厚的棉絮一样,层层掩住了天空,并渐渐变成灰色,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挤压得狭小了,鱼形的冲浪板就在黑色波涛和灰色天空的夹缝中艰难的穿浪而行,飘摇欲覆。
哇――哇――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从云层后传来,其声音之清脆响亮,把舢板上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容成花落正在操舟,无暇回顾,虫虫和燕小乙可是都仰头看着,亲眼看到一种奇怪的东西在云中穿行,似乎与云同生。
这些怪物浑身灰褐色的羽毛,如果不仔细分辨就会把它和乌云混为一谈,个头有成年男子那么大,外形上看就像一只大雕,不过细看之下,发现它头上还长着一只又长又尖的弯角,不知道云层外是不是有阳光,反正它一改变飞行的角度,头上的独角就闪闪发光,看得人心寒。
哇――哇――
它一叫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只是没有婴儿有那么大的肺活量,能叫得那么大声,响彻天地、惊心动魄,似乎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哭声。
“七师妹小心。”燕小乙焦急的大叫一声:“五师妹稳住惊鲵剑,这妖物交给我!”
虫虫一听急忙蹲下,把重心降低,同时一把抱住二师兄的小腿,让两人的力量互相依靠,她要稳住身体,提防落水,另一方面也给二师兄以支持,不让他在与那个妖怪打斗的时候从这破板子上滑下去。
“这是什么妖怪?”她稳住身体后,忍不住又抬头上望。
云层中,那妖物不只有一只,而是有七、八只之多。它们飞得很低,距离水面非常近,让人能清楚的看清它们的样子,甚至连它们掠过半空时带起的风动都感觉得到。而惊鲵剑虽然不稳,速度却非常快,不然这么大片死海,也不可能半天就穿过。只是惊鲵剑快,那些妖物的速度也不慢,它们不急不徐的在半空中跟飞,似乎等待时机好袭击水面上的三个人。
“这是蛊雕。”燕小乙抽剑出水,郑重的伸指拈决,指向半空,“它们是吃人的。”
虫虫吓得一缩脖儿。
我的天哪,她想吃肉还没吃多少,现在有东西要来吃她的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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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又是一声啼哭,听来凄厉之极,有点像猫被踩了尾巴。接着,飒飒的风声从半空中掠过,其风势之强劲吹得惊鲵剑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虫虫用尽全身的力量保持平衡,略一抬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一片阴影当空罩来,铁一般坚硬的灰色翎羽、血一样红的鹰眼、锋利如刀刃的黑色利爪、还有闪闪发光的独角,这蛊雕带着嗜血气息俯冲而下!
“稳住!”燕小乙大喝一声,早已经拈好的剑诀弹指而出,淡青色的剑光随着剑诀暴涨,凌厉的剑气哧响着向蛊雕的胸前纵向斩落。
蛊雕血眼翻动,宛如点水的蜻蜓般,身形一顿,展翅发力又飞回到空中,伴随着长声惨叫,一根根翎羽和一篷腥血纷纷而落,落到水面上后即沉入水底。
它抓人未果,反受重创,被激起了凶性,在低空中盘旋一圈,再度向下俯冲,与此同时,其他几只蛊雕也被血气所引,猛扑了过来。
燕小乙牙关紧咬,奋力挥舞手中断水剑,纵横的剑气劈空四斩,逼得那些蛊雕无法靠近,只能在外围盘旋辗转,啼叫不已。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五师妹为稳住惊鲵剑已经耗费了全部法力,无睱帮他,七师妹除了障眼法外什么也不会,根本指望不上,如果他不能顶住,那么他们三人不是成为蛊雕的口中之食,就是落入死海中永世不能超生。
在这生死关头,他发挥出了最大的力量,感觉功力又提升了一层,但饶是如此,他也渐渐有了力不从心之感。这些蛊雕占据了空中优势,贪婪的渴望着人肉的甜美,久久不肯离去,断水剑上本该凌厉的剑气随着他法力的损耗也已经迟钝了起来。
如果把七师妹换作是四师弟程天乙就好了,无论天上的禽鸟有多么凶猛,飞得有多快,遇到四师弟的悬翦剑也会触其刃如斩截。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可是七师妹――实在不能独挡一面,她除了能气得师父暴躁如雷,多次失态,目前似乎还降不住什么。
燕小乙心里想着,但随即惊觉自己道心不诚,就连剑气也受到他心意的影响,软弱了下来。他不禁冷汗连连,心道独挡妖兽、保护同门,本是他为人师兄应当做的,怎么能有怨怼之心?今天他就是拼着一死,也要把两位师妹安全送到聚窟洲。
一念及此,他咬破舌尖,提升自己的潜能到极致,把渐近的蛊雕又逼远了些。
漆黑的死海沉涛之中、阴风的横推竖卷之下、神剑化为的鱼形船板之上,三名天门弟子奋力在波浪间穿行,向着那看不到边的北岸驶去。天空中七、八只上古凶禽围着小舟不住的啼叫,伺机而动,若不是一道道青色光柱漫天飞舞,只怕已经是舟毁人亡。
“二师兄。”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候,虫虫甜美的声音不合时宜的插了进来,听语气还有些惊喜,“我有一计,不知道行不行?”
燕小乙提着一口真气,勉力对抗凶禽,哪有能力回话。
“你不说话,我当你是默许。”虫虫又说,同时攀上了燕小乙的膝盖,带得燕小乙一趔趄,差点师兄妹俩手拉手一起掉到海里。
罪魁祸首也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道:“师兄,有一种物理现象叫失速。就是说飞的东西冲到地面上的速度太快,到了一定距离的话就再也飞不起来了,直接撞到地面上完蛋大吉,许多飞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失事的。”
飞鸡?那是什么鸡?难道七师妹管这些蛊雕叫做飞鸡?燕小乙百忙之中听到虫虫的废话,有些半懂不懂,但他也是个聪明人,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即明白了虫虫的意思。
死海落羽即沉,这对他们是个威胁,对这些蛊雕也是一样,只要他利用蛊雕贪图人类的血肉之心,把它们引得急速俯冲,就很有可能让它们一头载进水里。
只是,这计划执行起来有点麻烦,要知道蛊雕不止一只,他剑势一弱,它们就一拥而上,他无法兼顾三人的安全。再说,吸引蛊雕的饵又在哪里呢?
“我倒有一个好办法。”看燕小乙紧锁的眉头松了一下后重又锁上,虫虫明白他心中的顾虑。事实上她坐在这冲浪板上当无胆鼠辈的时候,脑子可没闲着,心中把逃命的方法想了无数,所以她的办法还是很周详的,就是实施起来有点难度。可是看他们目前这个情况,不冒险就不能活命,和生命比起来,什么险都值得一冒。
“一会儿我准备好东西,师兄只要把你的剑光打开一个缺口,剩下的就等着这些无耻鸟类自己扎大海里去死了。”她边说边艰难地拿下背上的竹篓,心中先赞了一句自己眼光长远,有先见之明。
买东西的时候都嫌烦,背东西的时候都嫌沉,现在这些东西派上用场了吧。不仅可以当她的千斤坠,让她在颠簸的海面上保持平衡,里面的东西还能当诱饵。
惊鲵剑上地方狭小,虫虫摆弄不开这么多东西,只好把给四大师叔和哈大叔的礼物全丢进了水里,祭了海神,当然海里有神仙能活着的话;然后忍痛把大包小包的零食点心也扔了进去;那些美丽的饰物实在舍不得扔,能插的全插在她戴着的布帽上,最后才把几个油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烧鸡、烤鸭和熏鹅,再用力把几柄圆头圆脑的木剑插在上面。
她听人家说聚窟洲荒凉,生怕吃得太差,所以买了不少肉食储存,那木剑是她在地摊上买的,因为她考虑到回山后会被白沉香逼着练剑。她想既然练剑就会喂招,和师兄师姐们真刀真剑的互砍,她肯定会吃亏,因此买了几把木剑,喂招的时候给师兄师姐们换上,这样她就不会受伤了。
没想到,这些东西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可是,这些蛊雕明显是喜欢人类的血肉之气,哪去弄点人的血腥气涂在这些美食上面呢?
五师姐?不能伤!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怎么好意思下手。再说,她正在专心驾驭惊鲵剑,一个分神大家就都要去见上帝。那么,就只有二师兄可以下手了。
“二师兄,站稳!大家性命要紧,你可别怪我!”虫虫说到后来咬牙切齿,抽出别在腰上的瑞士军刀,对准燕小乙看来还结实的大腿划去。
燕小乙只觉得腿上剧痛,虽然听到虫虫的话后有所准备,还是单腿一软。他无睱低头询问,不过这疼痛却刺激了他,渐弱的剑气又是一亮,耳边就听虫虫道:“没办法,忍一下。这是地摊上的假货,钝刀子割肉就是这样。”
虫虫撕开燕小乙的裤管,百忙之中也没来得及揩一下油,只把油乎乎的鸡鸭往涌出的鲜血上一滚,一滴不落的全沾了去。
原来我有外科医生的潜质,对人肉下手还挺麻利的。看,一下子就出那么多血,她心里还很高兴地想。不过,可是,似乎,血量还差一点。不然,再割他那边大腿一下吧。
虫虫看着燕小乙另一条还完好的腿,正衡量着从哪里下刀方便,身下突然一颠,一个浪头震得船板跳了起来。她没有坐稳,面孔朝下狠狠撞在船板。
这下有血了!她心疼的摸摸鼻子,把一只烧鸡整个覆在自己已经酸麻得没有知觉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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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撒个娇吧,原谅则个。
【起点第二编辑组07秋季最强音】
沙狞,三十年来,中央警校最出色的高材生。
因为父母早逝,身边没有什么亲人,在临毕业的前一天接到任务,潜入家乡西澳市黑社会组织“凌云社”做卧底,侍机彻底瓦解这个国际性的犯罪组织。
当他完成任务,感情的纠葛和洗白的身份却不是那么容易面对的。
不过,在这片茫然之间,真的英雄终要露出他那狰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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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师兄,准备。”她抹了一下鼻子,长流的鼻血终于止住了。
有道是现世报来得快,可这也太快了,她割肉取血也是为了三个人的性命,为什么只惩罚她一个人?不公平!老天爷不公平!
她怒瞪了一下天空,老天爷没有看见,倒看到一只蛊雕正俯冲了下来。原来燕小乙已经把笼罩在小舟之上的凛冽剑气收回了一点,正好在虫虫身边闪出一个缺口。他办事雷厉风行,也不通知虫虫一声,就那么把她暴露在蛊雕的攻击范围之内。
她没有时间躲,干脆把心一横,双手握着木剑,把剑头上那只沾了血的烤鸭远远伸了出去。
听说鲨鱼对血的气味非常敏感,只要有一滴血落入水中,鲨鱼就算距离很远也能闻得到。现在看来这些蛊雕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蛊雕比较挑嘴,只嗜好人血,所以当虫虫的自制人血鸭还没递出,它们已经闻风而动,疯狂地扑了下来。
黑影闪动如乌云罩顶,海面本来就漫卷的气流此刻因为蛊雕翅膀的扇动而更加狂乱剧烈,虫虫拼命稳住身体,把人血鸭尽力伸得靠近水面些。
失速!失速!虫虫不断诅咒着第一只俯冲下来的蛊雕。
那蛊雕已经离她很近了,她似乎都能感觉到它的翅膀所带起的一阵腥风。这讨厌的家伙在天上飞的时候还不是显得特别巨大,离得近了才让人有强烈的对比。
一只蛊雕足有虫虫的三个大!
可是为什么它还是没有要失速的样子?看来还是控制自如?难道飞鸟和飞机终究是不同的?构造和原理是不一样的?难道鸟不会失速?!
完了完了,她做事从来都是想当然尔,也不会考虑后果。这下可好,她要为自己的笨蛋行为付出代价了,还自以为是女诸葛,结果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如果蛊雕抓到她,那就是典型的老鹰抓小鸡,说不定这句谚语就是从她这儿来的。而且一提起鸡,她忽然想起了万事知。她死了,那个没良心的一定很开心,毕竟它又是自由鸡了,再不用听命于任何一个主人。
不能葬身鸟腹,被一口一口吃掉!
这是谁给她起的名子啊,为什么叫虫?不仅害她在那只鸡面前没有尊严,还注定要被鸟吃。一想到自己可爱的脸蛋和美美的身材最后变成一陀鸟屎拉出来,她绝对绝对不能忍受。
要不,还是跳海吧?!好歹落个全尸,身体慢慢腐烂,与万物同朽,想想也挺凄美的。说不定她的魂魄也可以浮上海面,夜夜悲伤的歌唱,最后勾搭个王子啥的。可是等一下,淹死时应该很难受,而且这海水说不定也是含盐很高的,那么,她岂不是要变成腌虫?
很少有人能在眨眼的时间内闪过那么多的念头,极少有人面对死亡还能如此无厘头,可是伟大的姚虫虫做到了。她感觉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大大的延长,眼前蛊雕的动作变成像电影放慢镜一样,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清晰――它灵巧的侧转身体,血眼中闪着残忍的光芒,黑色的巨爪向她直抓过来!
跳吧!
她脑子虽然转得快,可惜四肢却极度不发达,其机体反应能力只比木头略强一点,长年缺乏运动的身体还在为爬了一夜的山而酸疼无力着,所以她只是站了起来,光荣跳海的举动根本没有来得及实施,蛊雕铁一样坚硬的翎羽已经刮到了她的面颊。
唉,她没有立遗嘱!她那间雅仙居和半间有有钱庄会被谁继承呢?
她脑子里胡乱地想着,同时觉得两股不同的力量一起袭上她的身体,使她摆脱了正常地球引力和重力规则,即没站在小舟上,也没有掉进死海里,而是定在了半空。但她的姿态一点也不像飞天仙女那般美丽,倒像有一个隐形的钩子把她挂在半空,四肢软软的垂着,鼻子又红又肿,一脸油腻。
早就闭目等死的虫虫奇怪地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到眼前灰影一闪,伴随着哗啦一声水响,当先的那只蛊雕直没入水中,连啼叫都没有来得及,就已经失去了踪影。
Mua――
虫虫虚空发出亲吻声,感谢救了她一命的二师兄,并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情。无论哪个世界上,人类都很聪明,要想找个她这样的笨蛋势比登天。她废了半天关于“失速”话,二师兄一直保持沉默,好像是同意她的观点,其实他早知道蛊雕是不会一头扎进水里的,他只是赞同她这个引诱蛊雕冲下来的计划,好方便借力打力,把这些妖兽打落于死海之中。
就见二师兄手持断水剑,本来能抽刀断水的锐利剑气变成一团柔和的青光,笼罩在虫虫周围,保证她不会下落,另一手挥掌力劈,掌风到处,借着蛊雕的猛烈下冲之力,把第二只蛊雕也打落水中。
接着,是第三只。
其余四只蛊雕抢食的动作稍慢,因而逃过了一劫,在半空中急速侧转掠过,振翅飞到高空,对着下方的三人狂啼怒叫。它们舍不得那些人血美味,可又害怕被黑浪吞噬,只能不甘心的盘旋着,不肯离去。
趁这个空当,燕小乙收回剑光,把虫虫重又拉回到小舟之上,等她坐稳后,再不怠慢,举断水剑向天,让剑气化为一条光柱直冲云际,迫得蛊雕不敢靠近。
“可惜了。”就听虫虫充满遗憾的叹息道。
“没有关系,妖物受挫,数量又少了几近一半,它们再不敢造次了。”燕小乙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又是后怕又是畅快。后怕的是这一关过得极其勉强,他好几次都要支撑不住了;畅快的是他感觉修为大进,没有辜负师父一番锤炼之意。五师妹虽然还是无睱说话,但惊鲵剑却稳当了许多,就是在刚才的剧斗之中仍然保持着前进的方向,显然功力也有增进。
只是七师妹――呃――也算在定力上得到了锻炼,没有吓死过去。
他脑海中全是修行和执行任务之事,却不知道虫虫神经大条,被吓死的可能性实在很小,她所谓的定力好其实就是反应迟钝,而虫虫心里可惜的却不是没有把蛊雕全部消灭的事,她在可惜那只没有用到、却因抹了人血而不能吃的烧鹅。
惊鲵剑平稳的前行,陆地出现在了前方,蛊雕大概知道再跟下去没有好果子吃,只得悻悻离开。燕小乙直到此刻才能略放松一下,捕捉着心中隐藏着那一丝疑惑。
他今天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在虫虫被蛊雕扇落入海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来不及以剑光护她,可她似乎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才让他有机会接住。
难道是天意?七师妹真是他们天门派的希望吗?他凝望着天空中那朵奇异的珍珠色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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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天出现重大BUG,幸好朋友帮我提了出来。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改,将错就错,痛骂虫虫是笨蛋,其实--是在骂偶自己,大家表笑,另感激朋友FireBurn,他帮我了解了失速的问题。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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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闹玩网游,轻松看八卦《蜀山时代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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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为什么要救天门派的女弟子?”那朵珍珠色的云彩里,一个年青男人躬身问道。这男人身材中等,一双眼睛精光灿然,看来很是干练,是魔道的右道首马小甲。
花四海没说话,静静地看那三个人终于渡过了死海,跨上了岸,那个一头暗红色短发的丫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赖般不肯起来,而那个剑法还有点水平的天门派男弟子也只得由着她。
为什么要救她?他也说不上来,大概是不想看到这天底下少有的笨蛋消失吧,都是聪明人,大千世界也就没什么趣味了。再说,她几次三番对他的法宝造成影响,他倒要看看她是个什么人。
是上天派她来破坏的吗?
哼。他冷哼一声,天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可他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天,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左右他!
所谓仙道正派,他不屑一顾,就连西贝那个笨蛋跟丢了三个天门弟子的踪迹,他也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没想到在回魔道总坛的路上遇到了他们。
他们来聚窟洲干什么?是要探魔道总坛,还是有其他事情?
死海是聚窟洲的天堑,只有顶级高手可以在死海上空御器飞渡,从没有人敢在死海上航行,而天门派仗着有惊鲵剑,居然敢冒险而为,这说明他们来聚窟洲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但既然重要,为什么要派年轻弟子前来呢?其中一名还是废物,除了变石头外什么也不会。
不过天门派的神剑还真有点意思,怪不得白沉香总是一派神命天授的可憎样子。他在云头上看了半天,见这三个人居然可以御剑凌海、又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抗击凶禽,实在不简单,虽然那个吸引凶禽飞下的方法太白痴了点,想必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丫头想出来的。
看他们屡屡犯险,他从没想过出手相救,只是当那丫头就要跌落海里,从此消失无踪时,他出手控制住了她的身子,让那名男弟子有机会接住她。现在马小甲问他为什么救人,他自己也很疑惑,因为当时他几乎想也未想就做了。
“王,咱们会不会――被他们发觉。”
“发觉又如何?”他谈然道,事实上以他的功力,被这一层云气笼罩着,别说只是三名年轻弟子,就是白沉香亲自来也未必发现得了。
“要跟着他们吗?”马小甲再问。
花四海沉吟片刻道:“我来。你速回总坛,取裂地石到无穷山去,我随后就到。”四名天门派弟子少了一名,定是报信去的。这就是说,他们的行动会遇到天门派的阻碍,要提前做准备才行。马小甲办事向来利落,派他去再适合不过。
他虽然惯于独来独往,但他既然统一了大半魔道,要完成那件心里的事,就必须建立起等级森严、进退有度的道派秩序,这些事情是需要人替他做的,所以他有左右两大道首和男女两大军师。
马小甲应了一声,知道他们魔道的魔王历来话少,说出的话也不容人反驳,干脆不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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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聚窟洲,虫虫差点跪地涕零,感谢苍天上帝把她扔到了凤麟洲而不是聚窟洲。不过是一海之隔罢了,凤麟洲和聚窟洲却是天壤之别,怪不得魔道中人总想占了凤麟洲的花花江山,因为这边实在是太荒芜贫瘠了。
从死海岸边往内陆走了好几天,居然没看到一点人烟,甚至连条野狗也没有。而且天气变化特别不正常,常常让她怀疑到了新疆某些“早穿棉袄晚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的地方,不仅温差大,还时不时下点雨、雪,甚至冰雹,有时候是三种一起招呼。
聚窟洲是魔道的地盘,他们又是来偷偷挖宝的,自然要敛起剑气,装做是来聚窟洲做生意的普通商人,乘坐11路人体汽车前行,一种风餐露宿,让虫虫恍然感觉像是重新参加军训。
师兄和师姐都有道术、法术,到时候有剑气神光抗体,可怜她种小白,只得嘻皮笑脸和人家借光,这才不长时间,她本来又白又嫩的皮肤就红肿发炎,还脱皮,害她不敢照镜子,成天自我催眠――我有个秘密,我长得真美,人人都爱我。
好不容易看到前面出现了一片林子,虽然是石林,好歹石林中有家客栈,虫虫差不多是欢呼着冲了进去。现在她对物质的要求已经非常低了,从吃肉睡软床,降低到只要头顶有片瓦来遮雨,能吃口热乎的东西,有点冷茶喝就可以了。
事实上她已经饿了一天,因为她的东西都掉到了死海中,要不是她缠在腰中的肉串派上了一点点用场,说不定现在已经饿死了。
她是人,还远不是剑仙,跟不同档次的人在一起真是痛苦。
“掌柜的,掌柜的,快来点吃的、喝的。什么都行,重要是快。”她很没有形象的敲着桌子。再看燕小乙和容成花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着整齐的仪容,举止娴雅,果然有剑仙的风范,可惜美是美得很,但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特别不适于混在人群中,看来市井之徒只有她这种小白来扮演。
好在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除了店主,就有一个身材胖大,挑夫模样的人在那里对着一大盘包子猛嚼。
“客官贵姓大名?”形容猥琐的老头走上来,手里拿着本子和毛笔,正是掌柜兼小二。
“怎么着?查户口啊?”虫虫疲惫中火气有点大,挑衅地说。
放眼看看周围,这才发现这间店虽然很大,但破旧得无法形容,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就感觉摇摇欲坠的,没想到里面还要可怕。
店中稀稀落落摆着的桌椅,没有一张不是修补过,勉强立着不倒的;柜台不知道怎么少了一半,屋顶墙角到处是蛛丝;通向二楼的楼梯看着像摆着的积木,随时会塌;地面和桌面灰尘不少,通向后厨的窗帘灰不灰、白不白,打着一个巨大的补丁;她屁股下的椅子吱呀怪叫,惊得不知道是蟑螂还是老鼠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跑出来溜哒。
不过,那挑夫盘子里的包子却白胖可爱,热气腾腾的引人食欲。
看掌柜的一步一步走来,笑的时候眼睛像死鱼一样昏黄呆滞,虫虫突然怀疑这是一家黑店,专门卖人肉包子、半夜放熏香迷药那种的。
她不禁偷偷看一眼燕小乙,见他仪态端方、稳稳当当的坐在那儿,胆子又大了起来。
她有剑仙当保镖,怕什么!
“对不住啊,客官。”店老板咧着少了好几颗牙齿的嘴,谄笑着:“小店是外洲人到聚窟洲的第一处落脚地,官府规定要登记的。”他说着把本子和笔墨放到了桌子上。
虫虫一拍桌子,“知道老子不识字,故意气我啊。我拆了你的店你信不信?”
哗啦一声,桌子倒了。虫虫扮恶霸的举动使她疼得差点蹦起来。
这破桌子什么木头的啊,这么沉!她的脚骨怕是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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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客官动什么肝火呢。我也不想麻烦,可是官府这么规定,我不敢违抗啊。”店老板吓一跳,模样诚惶诚恐,看来蛮老实的,这是一家黑店的判断明显是虫虫想像太丰富了。
“既然是官府的规定,我们也不为难于你。”燕小乙向店老板伸出手,“拿来,我来代笔好了。”
虫虫被容成花落扶着,跟燕小乙坐到那挑夫旁边的桌子,看他提笔时愣了一下,知道他一时编不出名子,假装对亦步亦趋跟过来的店老板说:“我叫阿三。”
“您老的贵姓是――”
“我姓印度,叫阿三。”为了防止她那一头酒红色的头发不被人发觉,她是把自己的头包得像个印度男人了,再加上脸色又黑又红,不是阿三又是什么。
话说,她这头发也真奇怪,来这儿的日子不少了,发根应该长出黑发,可是她的头发却根本不长,和她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哥叫阿三他哥,我姐叫阿三他姐,我爹妈为了省事,这么叫方便来的。”
店老板频频点头,虽然这位印度阿三他们家的人起名子是以最小的孩子为准,确实比较奇怪,可是也常常有贫苦人家的老百姓不给孩子起名子,等生了好几个,怕不容易辨别,随便乱叫的。
燕小乙听到虫虫说话,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照着写了下来。登记完毕,店老板很快就端了两盘包子和一些热茶来,据说本来就是在笼屉上蒸着的。
这包子的卖相非常好,白胖可爱,有很浓的小麦香气,可是吃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第一口没咬到馅,第二口就咬过了,虫虫连吃了三个,也没搞清楚这是包子还馒头,直到小心翼翼地吃第四个,才看到中心有一点小小的黄绿色蔬菜,证明这确实是包子或者是馅馒头。
拈了一根叶子,虫虫放到鼻端闻了闻,一点香味也没有,这东西――别是树叶吧?
“聚窟洲不比凤麟洲,蔬菜比肉贵。”那个挑夫模样的人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自己眼前的包子,拍拍肚皮,好整以暇的盯着虫虫的动作,“就是这点黄菜还要从一百多里以外运来,因为附近有逍遥山,所以烤得这一带寸草不生。”
“逍遥山?”燕小乙轻蹙眉头。
他们虽然到了聚窟洲,但并不知道真火石在哪,想来只要是宝贝就必定会藏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真火石是当年三皇之一祝融储存火种之用,虫虫的梦兆中说真火石可以使山川河流燃烧,她梦到的又是一个大火球,所以他料想真火石必在极热之地。现在听这挑夫说起逍遥山附近的景致如此奇特,不禁怀疑真火石就在逍遥山。
师傅说真火石的存在是极为隐密的事,全十洲三岛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就算有知道的人觊觎此物,也因为找不到具体方位和没有天下至寒的东西盛放真火石而失了夺取之心,所以真火石从上古存在至今,没有被任何一个人取走。
他们才到聚窟洲就听到逍遥山的存在,是天意使然吗?原来七师妹做的那个梦真的是千真万确!原来七师妹果真不是凡人!
“寸草不生?那岂不是很热。”耳边传来七师妹好奇的声音。
挑夫咧开大嘴,炫耀地道:“印度阿三小哥,你问我可问对人了,我做的就是运输的营生,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聚窟洲。逍遥山方圆百里一点活物也没有,人从山脚下走过,热得就别提了,衣服都要脱下来才爽利。”他说着看了一眼容成花落。
容成花落虽然也穿着男装,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言谈举止温柔娴静,一看就是女子易装,根本瞒不了人。
挑夫正要继续欣赏美色,视线就被一颗头上缠满碎布,脸上晒得红一块黑一声的脸给挡住了,不过那张脸虽然惨不忍睹,但脸上的一双丹凤眼狠狠的盯着他,看来神色生动灵活,竟也像个人物似的。
“说话就说话,再敢多看我姐姐一眼,我挖掉你的眼珠子!”虫虫凶狠地说。
这里是魔道的地盘,魔道中人虽然被称为魔,毕竟也是人形,如果不亮出法术,是看不出人与魔的区别的,这就和单从表面看也分不清人与仙是一样的。所以,眼前的这两个人是魔道还是人道谁也不清楚。
九品芝麻官包龙星他爹说得好,贪官要奸,清官要更奸,不然怎么斗的过?同理,魔道中人的凶,他们仙道中的人要更凶,这样才吓唬得住他们。
挑夫被她盯得心虚,急忙收回眼神,继续说道:“这逍遥山隔三差五还会喷火,连石头都燃着了往山下滚,可怕着呢,大家都说山上住着神火龙,以人为食的!印度阿三小哥,你们兄弟三人这是要去哪儿?”
“做生意。”虫虫很顺溜的撒谎,脸上摆出得意的神态,“没看见我哥背的大包袱吗?全是稀奇货。哈哈,这一趟买卖做下来,我们回家就能盖房子了。但是我提醒你,不许往外说,不然你耽误了我的奇货可居,我给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挑夫越说越热乎,本来想凑到他们这桌来,但看到虫虫从后腰唰的摸出一把小刀,讪讪的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也是坐渡海人的船过来的吧?看你们像是头回来,想必是亲朋给你们买的路牌,不然渡海人是不搭外洲人的。唉,这个渡海人,票价又涨了。”
虫虫含糊的应了一句,又装着很好奇的样子打听逍遥山的事,挑夫似乎很寂寞,讲起来滔滔不绝,店老板大概听他说过多次了,一脸漠然,只上来收拾了杯盘,又送上来几枚水果,那果子又小又青,不用吃就把牙酸倒了。
这让虫虫想起云梦山紫竹林里的多汁果,继而想起如果哈大叔在,肯定不会让她受那么大的罪,不禁心里一酸,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那挑夫以为她吓着了,连忙道:“你们只要从山脚下快速通过就行,千万不要上山。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只走到半山就不行了,逃回来后浑身烧伤严重,从一个漂亮小哥变成了一个浑身是疤的丑汉,到现在也讨不到老婆。听说他还是个有百年道行的修行人。真是吃多了撑的,没事跑山上去干什么,何苦来哉呢!”
烧伤?疤痕?虫虫很剧烈的哆嗦了一下,那惊恐可不是装出来的。她在想如果丑成那样,岂不是嫁不了人了?能不能不去逍遥山?
她哀怜的看了一眼燕小乙和容成花落,就见他们一脸坚定,知道这一关自己是逃不过的,不禁暗自盘算着,如果真的变丑,就死活嫁给二师兄,他一定要对她负责任。他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好歹是帅哥一只,至少能满足虚荣心。
当晚他们就住到了这家客栈,上楼的时候虫虫差点从朽掉的木梯上掉下去,在半夜冻得她半死的天气里,居然有蚊子把她咬的满身是包。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魔道的人真可怜。
她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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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除了这个字,虫虫感觉不到别的。放眼望去,整座山光秃秃的,当真寸草不生,只有大块大块的黑色石头堆磊着、嶙峋着,一处一处。
开始时,她以为所谓的逍遥山是座活火山,以她的现代知识来看,除非马上就要喷发的,不然石头不会这样热得不行。在山脚下时就已经挥汗如雨,往山上走一点,她就抵受不住了。
这是一定火焰山,孙悟空办事不利索,没有彻底灭火!
“师兄你得背我,我真的走不了了。”虫虫跳着脚说,假如站在地上一会儿不动,脚底就烫得慌。
逍遥山奇怪得很,在山脚下时还一切正常,但只要踏上山体一步,燕小乙和容成花落的法力就被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封印了九成,目前仅剩下自然散发的护体真气,只比剑仙界新近小白姚虫虫更能抗热而已。
这种气温如果在现代,虫虫早就穿吊带小可爱外加超短热裤了,在这里却不得不仍然衣着严谨,她只是略敞了下领口,挽起袖子到手肘,燕小乙已经不敢转头看了,害她想卷起裤管的举动只好做罢。
燕小乙听到听到虫虫的话,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师兄啊,你们是剑仙,我可是凡人,如果你不背我,不用到山顶我就变成烤乳猪了,要不我在山脚下等你们好了。”
“虫虫,你是却邪剑主,又是得到梦兆的人,你不上山,怕是得不到真火石。”容成花落叹了口气道。
虫虫又是一跳,哀鸣道:“我也想亲自找回真火石啊,可是我的肉身抵抗不了自然环境。其实师兄为什么不可以背我呢,如果我是个伤者,作为济世救人的天门正道,难道师兄见死不救吗?再说色念在心,我都能放得下,师兄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说着又看了看山顶,祈祷不要火山喷发,不然炽热的岩浆喷涌而出,他们又不能御剑飞行,只有被烫死一途。她想像丰富,想到这儿的时候,脑海中已经出现了那副场景,不禁打了个寒战。再一抬头,燕小乙大踏步走了过来,带着一脸英勇就义的神态,把她背在了背上。
再往上走,每一步都越来越艰难,才过半山腰,连燕小乙和容成花落也渐渐抵受不住扑面而来的热浪了,空气似乎要着火了一样,吸口气都觉得烫得慌。三人停在那儿,不知道是上是下,往上走,烧死;往下走,任务失败。
“我有一个主意,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虫虫把头埋在燕小乙的背上,因为有他护体真气的保护,让她还不至于因为体温过高,导致心脏负担过重而死。
“白沉――呃――师父常说,我们八大弟子和这八把神剑要达到人剑合一的程度,就能发挥神剑的最大威力,那真是聚天地之灵气,集万物之精华。”虫虫被热气熏得咳了一声,不敢再多废话,忙道:“师父之所以派师兄和师姐来,就是因为你们两个人的剑性属水,水火相克。”
“虫虫,我们的实力远未到人剑合一的地步,这山上似乎又有神禁制力,实在――”容成花落摇了摇头,本来一向清凉无汗的身上也渐渐被汗水浸透,心中又急又恨,知道单凭自身的力量是上不了山顶的。
“我知道啊,听我把话说完嘛。”虫虫忍着就要烙伤脚底的火烫感,滑下燕小乙的背,一边频繁跳着换脚,一边连比划带说的解释她的想法。
其实她是让燕小乙和容成花落把断水剑、惊鲵剑化为一对雪撬板,三个人像划多人雪撬那样,由一个人站在前面喊号子,大家步调整齐的同时迈左右腿,一起前行。
这两把剑是上古神剑,剑性属水,一定会阻隔地面上传来的热力;由于他们三个人站得近,且不用再顾及脚下,师兄师姐的力量可以融在一处,形成一个大的防护罩护在三人的身外;这样把剑上的力量和人的法术联系在一起,并最大限度减少能量消耗,他们才有可能到达山顶。
至于到了山顶后怎么办,虫虫历来是走到哪算哪的个性,因此根本没有考虑。
燕小乙和容成花落对虫虫的奇思怪想早就习以为常,此时照做,感觉确实可行,于是断水剑为左、惊鲵剑为右,燕小乙站在最前面喊号子,容成花落站在最后保护,三人慢慢向山上走去。
越来越热了,可是他们并没有觉得比在山腰时更难受,反倒是因为环境的刺激和专心致志,感觉自身的御剑能力和神剑之间的呼应加强了不少。而虫虫站在中间,又不用御剑,最为轻松。
好不容易到达了山顶,就见山顶是一处占地颇广的阔大平台,对面是一个极为尖利的山岩,大约有七、八米高,好像山顶上长了根尖刺一样,直冲云宵。满山都寸草不生,唯有这个平台上长满了火红火红的大丛野草,一阵山风吹过,有的草会蓦然起火,之后又立即熄灭。
火焰、黑烟、因高温而变得晃眼的空气、似乎要融化的石头,这一切都让虫虫呆住了。
这绝不是熔岩喷发的山口!可是地狱的火海是位于山顶上的吗?那个梦兆是她根据小时候看的童话书乱编的,没想到一语成谶。
“再不能往前了。”燕小乙说,发声非常勉强,显然站在最前方的他,已经把全部力量用在了维持防护罩,在这地狱般的平台上,他再不能轻松应对。
“是,我也觉得不能控制惊鲵剑了,看来我们的力量弱,剑也受了影响。”容成花落道,声音一样显得非常费力。
其实他们不用说,虫虫也感觉得到,因为脚下的两把神剑一直嗡鸣颤抖不止,就算他们有力量向前,两把神剑也牢牢吸住了他们的脚,似要警告他们。
汪――
正当三个人再度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声狗叫声突然响了起来,听起来非常警惕和不友好。莫名的惊慌中,虫虫双手抓着燕小乙的腰,生怕摔出保护罩,探出头像四周观望。
就见那块尖石下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小狗,毛茸茸的一身黑毛,粉白色的小耳朵和胖胖的四个白爪,鼻梁和眼睛上面各有一道白毛,煞有介事的对人横眉立目,不是个成年的狗,而是个小狗崽儿。
哈士奇!
虫虫兴奋的叫了一声,差点跌出防护罩。她最喜欢这种狗狗了,在那个世界时就想养一只,一直没能如愿,难道在这里会让她美梦成真?!而且――而且,这一只看来那么可爱、那么计人喜欢!
她要收养这只流浪的狗狗!
“别动!”燕小乙反手拦住她,“这里热得神仙都呆不住,怎么会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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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虫虫向狗狗伸出的双手停在半空。
是啊,这里的气候这么恶劣,根本不适合任何生物存活,那这狗狗是从哪里来的。难道它是妖怪?十洲三岛有六道,其中就有一道是妖道。
可是看看它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怎么会是妖怪?就算是妖,也是善良的妖,虽然它现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但一点也不可怕,反而像是一只失去母亲的小狗,家里来了陌生人,自己壮着狗胆吓唬外人,犹犹豫豫的,甚至不能确定,是咬这些人类还是舔他们示好。
动物和人一眼,眼睛可以反映个性,这小狗的眼神极其纯真,有点愣愣的、呆呆的,如果它是在假装,她姚虫虫就服了妖道了,因为装的也太像了!栽在这样的高手手里,她也没话说。
向怀里摸了摸,虫虫亮出了她的宝贝――半根肉肠。
在到达聚窟洲的野店前,其实虫虫他们已经断食一天了,但她有个古怪的嗜好,喜欢把爱吃的东西藏起来一点儿,然后假装忘记,等过阵子再拿出来美美的品尝,给自己制造惊喜感。当然,她有很多时候会真的忘记,结果囤积的食物都长了白毛,养活了大量的菌类。
这半根肉肠就是她偷藏的,心想到了快饿死的时候拿出来,一定会给自己生的希望,反正师哥师姐的身上有仙气,真正挨饿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现在见了这狗狗,她也顾不得什么希望了,直接伸手道:“狗宝宝,饿了吧?快到姐姐这儿来,有肉吃哦。正宗凤麟洲肉肠,聚窟洲的土包子们没的吃哦。来嘛,别怕,狗宝宝乖。”
燕小乙惊异地看着虫虫,虽然早习惯了她做些稀奇古怪的事,但她对突然出现的狗没有一点戒心,还自称“姐姐”,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张口欲拦,却被容成花浇阻止,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看再说。
就见那不知道是什么,但外形绝对像一只小狗的东西不但没往前走,反而向后缩了缩,喉咙中的呜呜声变成了清亮的吠叫。可虫虫一点儿也不怕,继续拿那半根肉肠诱惑,不断以眼神和动作表达善意,平时对师父横眉立目的神情此刻全是温柔。慢慢的,那只狗变得安静下来,最后迟疑的向前走了几步,摇摇晃晃的,看来也就是个两个多月大。
它停停走走,不住地判断着眼前的人类有无恶意,直到走到距离虫虫一米的地方,才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是安全的,猛得向前一扑,张口向肉肠咬来。只听呯的一声,它撞在了那个透明的防护罩上,狗鼻子都压扁了,并且慢慢滑落。
呜――
它抱怨地哼了一声,伸出前爪蹭了一下脸部,又大又黑的眼睛谴责的瞪着虫虫,虽然不满,却并没有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这个罩子了。”虫虫双手乱摆,急忙解释,不过心里非常开心。这小狗看来性格忠厚,颇通人性,似乎是灵物,而且对她很有好感,年纪也小,是很容易养熟的。所谓人有人缘,狗有狗缘,动物都很敏感,尤其是狗,它若喜欢一个人、憎恨一个人都是没有理由的,只有本能。
虫虫感觉得出,这狗狗超喜欢她,所发她决定无论想什么办法,也要收养它。
“师兄,你能不能把保护罩打开一个缺口,只要一点点就可以,我好把肉肠――”虫虫跪坐在断水剑上,摆出哀求的模样。
燕小乙本不想答应,但不知怎么,心里突的一软,轻叹道:“你把手按在防护罩上,我导你出去,但是一定要快速扔掉肉肠,把手缩回来,听到没?”
虫虫狂点头。
燕小乙凝神静气,微闭双目,感觉体内真气与断水剑的融合更紧密了,刚才为了维持这个防护罩,连说话也勉强,这会儿居然感觉不那么吃力了,虽然心中一出现要在平台上走动的念头,仍然明显感觉到神剑的拒绝之意。
他感受到虫虫按在防护罩上的手,慢慢引导她破罩而出,只一瞬间,又拉她回来。但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虫虫的整个手掌都被灼伤了,立即红肿一片,火泡迅速出现在皮肤上,疼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再看那半根肉肠,落到地面上像落到烧烤架上一样,肉脂流淌、滋滋响着冒出阵阵轻烟,眼看就要糊了。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只小狗开心的一扑,一口就把那半根肉肠吞了下去,然后对着虫虫猛摇尾巴。
“你都不嚼一下吗,这样就没了?”虫虫叫道:“当然好吃啦,这可是凤麟洲最出名的肉肠。你都不砸摸一下滋味,我就剩下这半根,自己都没舍得吃,你现在摇尾巴我也变不出来了。”
虫虫心中的疑惑在扩大。这么热的东西,狗狗能吃吗?看它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烫,在那种火炉一样的气温里也浑然无事,而她的手才往防护罩外放了一秒钟就被烫得像烧猪手一样,为什么呢?它究竟是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是什么来历?看来要带它回去给万事知看看才知道。还有,它是只小狗,它的妈妈在哪?
她边想边向周围看,就见山顶平台上除了他们三个人和这只古怪的小狗外,一个喘气儿的也没有,但在不远处的山阶上,却有一条黑色人影正走上山来。
这么热的山,那个人却走得从容,看着好像是在散步,但速度却非常快,眨眼间就走近了,近到虫虫可以看清他的样子――纯黑的衣服、胸口处银色的一颗纽袢、随便披散的长发、冷漠骄傲的脸庞,正是魔道的魔王花四海。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似乎并没有以护体真气笼罩自身,炽热的风吹拂着他的发梢,那条锁麟龙紧贴着他的胸肩,若有若无的散发着美丽的淡银色光芒,衣服的下摆虽然有了焦痕,不过他根本不在意,手中紧握着那把冰魔刀就那么走了上来。
“是那个千年冰山男!我们快跑吧!”虫虫惊得叫了一声。
她磕坏了他的锁麟龙,咬伤了他的手腕,现在还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想偷拿东西,这煞神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跑来找她算账啦!他们三个人上山时那么费力,再看这魔头却宛如闲庭信步一样,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巨大了!
其实她不用叫那一声,燕小乙和容成花落也看到了花四海,可是他们现在等于被逼到了死角不能动弹。向后走,两把神剑拒绝着,就算神剑听从驾驭,这平台看来越靠近那尖石就越热,他们也怕抵受不住;如果想下山,那就是和正在上来的花四海正面对上了。
况且燕小乙和容成花落两人合力才凝成防护罩,哪有多余的精力对付花四海?!
“七师妹站好,五师妹和我换位!”燕小乙一咬牙,打算迎向花四海。只要离这个平台远一点,只要他拼死缠住那魔头,就能争取时间让两位师妹先行离开。
三个人中他的法力最强,所以他一扭转真气,容成花落来不及反对,立即被移转到后方,虫虫也被一股气流拉了起来。
虫虫心里明白,燕小乙是想拼着自己一死来救他们,不禁大为焦急,肚子里的阴谋诡计一时也想不出来,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只听那小狗高声吠叫,突然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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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翅膀,也没有武器可以驾驭,不过它爪下有一团红色的雾气托着它圆胖的身体,只是因为雾气不浓,所以它腾空得并不高,大约离地不到两米。
而这一次它再没有犹豫是示好还是威胁,而是直接呲出了它的一排小尖牙,喉咙中咕噜噜的响着,一张口就喷出了一团火焰。
她就知道!狗狗自己能判断善恶,而且这判断力远比人类更为准确,它们本能的能触及到人类的灵魂和内心。因为她是善良的,呃――好吧,有时候实在有点不像话,但她内心是很善意的,所以这奇怪的狗狗相信她、喜欢她,而花四海魔气荡然、杀气腾腾、浑身上下都是拒绝的意味,狗狗不拿他当敌人才怪。
可是,既然是拿花四海当敌人,为什么――为什么火焰却喷向了他们?!
本能的,虫虫抱头就跑,只来得及看到狗狗眼中的慌乱和紧张,它还发出了一声类似羞愧的呜鸣,似乎告诉虫虫它很抱歉没有喷准。问题是,在这已经像是烤炉似的平台上加上一把火,简直会要了虫命,不是道歉就可以解决的。
三个人本来是一起站在防护罩内、脚踏着两柄神剑的,此刻事发突然,三人反应不一,结果分成三个方向躲避火焰。断水剑和惊鲵剑分别是燕小乙和容成花落之物,自然剑随人走,防护罩也同时告破,可怜只有虫虫没有任何保护,直接摔了出去。
“七师妹!”
耳边听到燕小乙和容成花落的惊叫,虫虫心中大叹:完了,完了!会被直接烫死的,她伸个手在外面不到一秒就变成了烧猪手,现在全身都架在这烤炉上,还不当场就死!看吧,她全身已经抽了起来,都不能伸直手脚,好像又回到了母亲体内,团成个半圆吃手指。
还好,不太热,但闷得实在难受。
她吓得闭紧眼睛等死,不敢看自己烧着后冒起的烟,也不敢听自己身上的油脂滴落时的滋滋声,一心只想快点见阎王,那样受的痛苦还少一点。
谁说死是可怕的,死的结果没有什么,关键是残酷的过程!
她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但又弹了起来,接着又撞上什么,再度弹起来,如此好几次,她的头都昏了,感觉却依然无比清晰。这让她再不能指望死亡的解脱,张开眼睛向四周看,在她眼前交替出现的是那些奇怪的火红野草、地面、天空、分别站在两把长剑上的两双脚和一双黑靴子中的大脚、最后是四只毛茸茸的白胖爪子。
再低头看看自己,居然被包裹在一个金色的光罩中,似乎这东西平常不会出来,但每到她到了生死关头就会自动弹出她的身体保护她,就像个透明的大皮球一样,还着她在地上弹跳不止。不过这光罩太小了,她被挤得只能团紧身子,感觉还真有点像回到母体中。
呼!她长出一口气,叹息自己像小强一样顽强的生命再度保住了,可是她一放松,就立即听到叭的一声,光罩裂了一道缝,一缕炽热气流钻了出来,直接灼伤她裸露的脖子,疼得她啊的大叫,用意念拼命命令这光罩修复、变厚。
她不知道她的脑海中怎么会出现天门派的初级心法的,当初哈大叔教她的时候,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大概是因为生死关头,人的潜能全被激发了出来。她明白自己离平台上的尖石太近了,师兄师姐自保尚且不足,哪有能力来救她?花四海那大冰山根本不会理会她的死活,哈士奇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狗崽,她唯有靠自己才行。
只是,赐给她这道奇怪抗体真气的那个人真懒惰,既然给了她这种自动的保护装置,为什么不能让她随心所欲,按个按钮就解决?非要用什么心法才能维持。唉,好难啊,下面一句心法是什么什么来着?如果她这回不死,回山后一定把这心法背熟了才行。
她努力挽救着自己的小命,并不了解在这最危机的时候,她实际上已经开始了天门道术的第一层修炼。而那个神秘人给她的东西太宝贵了,加上她不受拘束的心灵和顽强的生命力,这些都使她的修为进展大大高于其他人。
正拼命念着心法,就见一颗毛茸茸的头凑了过来,小鼻子还一耸一耸的在嗅,完全忘记还有个大魔头在场,谄媚的过来想弥补它造成的灾祸。
虫虫又好气又好笑,才想说话,感觉防护罩又要破裂,连忙闭嘴,心里狂叫:“笨狗,还不去吐花四海一头一身的火,跑来装可爱有什么用?”
这句话她只是心中念想罢了,没想到这神兽狗狗居然听懂了,四个胖腿用力一蹬,爪下红雾凭空涌出,再度跃到半空。虫虫身在容积不大的圆形光罩中,不能保持平衡,团成一个球似的趴在地上,此刻用力翻转过身,手脚朝天的仰躺着,正看到狗狗大张着嘴巴,向花四海喷出一团烈焰!
这一次,它没有喷歪,呃,算是喷歪了一点点,只有零星火苗烧向燕小乙和容成花落。这两人自虫虫摔开后就一直紧张的注视着她,看她神奇的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不禁惊喜交加,心情放松之下自保有余,站在平台的边缘把火苗化去。
花四海面对着兜头罩来的神火烈焰,丝毫不见慌乱,右手持冰魔刀直劈向前,招式简单直接,刀气霸道十足,最朴素的打法却有着最沉重的压迫感。
虫虫虽然不懂这些道术武功,但每天听燕小乙提起修炼的事,好歹了解了一点皮毛,此时在一边看得清楚,见花四海并没有在身体外以真气凝成保护罩,但始终有一层淡淡的银光紧贴着他的身体流动,显见他的实力已经强大到随心而动的地步,知道今天要想摆脱他的魔掌,肯定要想出一个让他无法预料并有苦说不出的法子才行。
眼见他一刀劈出,狗狗的火焰外立即被一层冰晶所笼罩,冰火相交,火灭冰化,不过似乎冰力大于火力,所以冰只是融化了,却并没有蒸发掉,而是变成一捧冷水,反泼到狗狗身上,淋得它夹着尾巴跑到虫虫的金色光罩后躲了起来,一抖毛,甩出的水滴在半空化为白烟。
“胆小狗,这就服输了?上去再喷他两口!”虫虫看花四海虽然破了狗狗的火焰,不过似乎也不能伤到狗狗。既然知道这小东西的狗命可保平安,因此鼓励它去继续战斗,好方便她有时间想出阴谋诡计,让大家都能脱身。
所谓狗仗人势,就算这小东西是神兽也摆脱不了这个规律,听到虫虫胆气很壮似的命令,狗狗忘记了刚才被淋了一身水的窘迫,再度吠叫着跳了出去。
一瞬间,虫虫有点不忍――它的声音还嫩得很,还是小狗伢子呢,这么吐火,不会伤身吧。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另一边的燕小乙和容成花落看到狗狗攻击花四海,并不知道是虫虫在用心音指挥,只道这是难得的机会,于是铤而走险,拼着被灼伤,把少部分真气保护自己,大部分真气御起神剑,分左右两侧向花四海攻来。
花四海冷冷一晒,单手拈决一挥,身上的锁麟龙腾身而起,扫向了两名天门派弟子,下手毫不留情。
每当那条银龙盘旋在他身外,虫虫就觉得场景特别漂亮,英俊无匹的黑暗魔王,卷着摧毁一切的杀气、泛着珍珠水气的飞龙,带着嚣张狂放的姿态,两者搭配,似梦似幻一般。
但这锁麟龙有一桩不好,就是它总是横甩出来,波及的范围非常广,霸道得想覆灭全场。所以这一下燕小乙和容成花落虽然险险避过,呆在“母体”中想坏主意的虫虫却避不过。
她只见到眼前银光一闪,还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听到扑的一声,锁麟龙的前端已经扫到了她的金色光罩,并且破壁而入。她来不及反应,本能的用手抓紧锁麟龙的一端,心想绝不能让它退出,否则这么大个洞会进来太多的炽热空气,那她一定小命玩完。
花四海无睱关注锁麟龙的情况,他的法力被此山上的神秘禁制封得只剩不到一成,迫得他不得不全力对付眼前的神兽和两名天门弟子的袭击,虽然他们的功力也所剩无几,但这神兽却颇为厉害,两柄神剑的剑性又正好压制火气,他应付起来并不轻松。
感觉锁麟龙一下扫空,他伸指回带,想换个角度重新施出,明白下次必中,但锁麟龙在飞回到他胸前一的刹那,他感觉到有异。
只是,来不及了!
他的回收之力恰到好处,但也正是这拿捏得精致到毫厘的力道,使他在三面攻击下没办法躲闪。他没有提防自己,更没料到以一切防护真气为食的锁麟龙居然刺入了那古怪丫头的金色光罩,并随着他的力量,把那光罩也带到了他的面前。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了。
就见虫虫团身蹲在金色光罩中,和花四海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嘴巴对嘴巴,整张脸都贴在了一起,足足有十几秒,那滞空的金色圆球才又顺着花四海的身子滚落到了地上。
没有吻到!隔着一层光罩,感觉不到他嘴唇的温度。虫虫心里胡乱地想着。
天哪,你为什么这么对待我啊!只差一点点,囤积在手里多年的初吻就可以送出去了。好可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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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全场静默几秒,最后还是狗狗率先反应了过来,对着花四海又喷出一股烈焰,而且准头不错。看它拼命的样子,显然已经认定虫虫是它的主人。
花四海反应奇快,随手挥出冰魔刀,在这个烤炉一样的平台上凝成一个厚重的冰罩,把火焰和狗狗一起罩在其中。他收回锁麟龙未果,还被那个天门派的丫头撞了一下,心头微怒,所以这一次把仅剩的法力全部贯注在冰魔刀上,狗狗吐出的火焰居然被逼得反噬。
而这个时候,燕小乙和容成花落也同时出手,大家都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刻,也顾不得自身安危,断水剑和惊鲵剑上勉强散发出的一青一白两道剑气,如两柄无形利刃,分左右直掠花四海的胸腹要害。
花四海一直稳站着不动,这时却不得不腾身避过。若在平时,这些人和神兽加在一起,也不合他一击之力,可现在他法力被封,这神兽在自己的地盘上却能力加倍,居然逼得他有些忙乱。
他身在半空,不能久呆,收回冰魔刀向下一砍,刀势威猛,虽然仅一成功力却也沉重地压了下来。燕小乙和容成花落被刀气逼得无处可避,狼狈地就地一滚,仗着神剑的护佑才保住性命。
花四海化解了这一轮围攻后,立即把还在左手握着的锁麟龙用力一甩。他知道他的宝贝与那个金色光球粘在了一起,如果拉回锁麟龙,势必把那个丫头也带到身边。
现在最要紧的是捕下神兽,之后是杀掉天门派另两名弟子,最后再看看这山中有何宝物,哪有时间去一掌拍死那个最无关紧要的低级弟子,而做这一切之前,他必须拿回自己的法宝。
一边的虫虫紧张的注视着场中所发生的事。
这些巨斗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她团身在金色光罩内不能动弹,但眼睛都快看花了。看到火焰反噬,她着实担心了狗狗一把,却见它一张口,又把火焰吞了下去,可能吞得太急,被噎得咳了好几下,之后它就忙着在那个冰罩内吐火融冰。也不知道是怕再被反噬,还是刚才用力过度,反正它吐出的火都只有拳头大,要融化坚冰,恐怕需要一点时间。
接着,燕小乙和容成花落遭遇的险情又让她惊叫出口,事实上她惊叫得似乎更早,大概是在花四海差点被两道剑气拦腰斩断的时候。在她看来,花四海是避不开那两道剑气的,哪想到他的武功这样高强。
对此,她的心里又是开心又是害怕,开心的是大家都没事,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希望双方有任何一个人受伤;害怕的是,花四海这样强大,如果不想出歪招,他们一定逃不出去。
就见花四海手腕一抖,虫虫知道他想抽回锁麟龙,不禁大吃一惊。她不能让金色光罩上破洞,那关系到她的小命,所以她把双手双脚连牙齿都用上了,就是死抱着锁麟龙不松开。
花四海的法力全用于对付三方围攻,收回锁麟龙只凭自己肉身之力,没想到虫虫为了保命,蛮力还挺大的,一甩之下竟然没有甩脱。他眼神一扫,见神兽和另两名天门派弟子还不能再度攻击,于是第二次甩动锁麟龙时用力没有保留,力贯手臂,狠狠一抖。
虫虫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冰寒之气通过锁麟龙传遍她的全身。原来这就是花四海的真气吗?居然和他的人一样冰冷严酷。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远远的飞了上去,然后重重撞在了什么上,震得她七荤八素,最后丝毫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被卡在了一个洞口,出不来也进不去,从距离上看,应该是撞上了那个尖锐的山峰了。她感觉脚下空空的没有着落,这就说明这尖峰内是空的,而且山壁也必定不厚,所以花四海奋力之下,才会造成她这么尴尬的局面。
她用锁麟龙来堵住金色光罩的洞,没想到现在轮到她来堵山洞了!可是这两件事都是花四海搞出来的,为什么结果要让她来承受?她上辈子欠了他吗?
“花四海,你不能松手!”这一刻,她只能这么喊了,因为她看不见脚下是什么,只怕是万丈深渊。她又气又怕,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功力在快速增长,居然可以在维持光罩时说话了。
花四海眉头微蹙,对第二次失败的尝试感到有些疑惑。他知道拉住他的力量不是那丫头自身的,可为什么他的锁麟龙和金色光罩缠得这样紧?相生相克还是意外使然?但无论如何,这宝贝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一定要拿回来不可,总不能一辈子被这不知哪里来的、古里古怪的女人握着另一端。
正在此时,就听哗啦一声,冰晶碎裂,那小狗破冰而出、速度快到超出了花四海的想像。
他立即横刀于胸,想以冰魔刀阻住神兽再度喷出的火气,但没料到这小狗却突然采取了一种非常低下、却也是普通狗类最常用的攻击方式――咬!就像一道黑色闪电似的,它急跃过来,扑向他的小腿。
果然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一瞬间,花四海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感觉手腕上被虫虫咬过的地方微微刺痛。
他轻轻一跳,避过这凶猛的第一扑,脚尖巧妙的一踢。本来这是踢向狗头的,但这狗非常灵活,一转身避过,接着又是一口咬下来。
花四海的身体滞在半空,正要变换方位,却蓦然心生不安,感觉身后有两股水气真击后心。原来是燕小乙和容成花落缓过了神来,也顾不得江湖大义了,搏命似的惘顾自身的安危,把真气全部集中在神剑之上,双剑合一,从背后偷袭!
他真气还未聚起,人还在半空、一边面对熟悉环境的神兽、一边还要提防锁麟龙不要被那奇怪的光罩卷走,所以当后面有人进攻,他只来得及把冰魔刀反转到背后,护着自己的心脉,硬生生挨了天门派两大弟子拼命似的一击!
感觉喉咙一甜,他强压住胸中要逆喷而出的那口鲜血,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被神剑的力量击得飞向了金色光罩所在的地方。
耳边就听那莫名其妙的丫头大叫着:“啊――还要撞啊――不是吧!”
他拼着伤上加伤,强行控制住身子不撞上去,可那卡在石缝中半天的丫头却突然下坠了。他不能放手锁麟龙,只好被她带得双双坠下了那个黑色的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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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速下坠之中,他抽出冰魔刀插向身边的石壁。他从来不是个听天由命的性子,什么事都要自己来控制和决定,就算生与死,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一样。
刀在坚硬的石壁上划出一串触目惊心的火星,同样坚硬的刀尖咔的一声横扎进了石壁之中,他感觉手腕一震,身体终于止住了下坠之势。定睛细看,发现这个山洞是个漏斗型,掉落的地方虽然狭窄,越到下面越宽,他所在的地方正在这个洞的中间地带。
山壁上,到处都雕刻着上古神咒,笔势雄浑淋漓、霸气十足,微弱的金光偶有闪过,稍有异动就会被神咒之力从四面八方攻击,正是这种力量使得上山者的法力被封印。
洞底,火山裂、金石流,简直像是地狱火海一般,赤红的熔岩围绕着一块黑色的岩石缓缓流动,传来阵阵刺鼻的味道。那岩石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熔化,卓然独立在火海上,岩石正中被人为的挖出一个两尺见方、平平整整的凹槽,里面摆了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石头。
聚真气于双目,花四海看得清楚,这涌动的金石流、这山上的炽热、这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的焦土,都是由那块巴掌大的石头所来。天门派的人跑到逍遥山上来,大概就是为了这块石头。
可为什么呢?这石头除了无穷的热力,并无一点宝气,也无法驾驭,能拿来做什么?
“大魔头你超棒的,我的老天,好险好险!快拉我上来。”正想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同时手中的锁麟龙沉了一沉,似乎下面的那位在乱动。
一瞬间,花四海有松开锁麟龙的冲动,这样耳根就清静了。可再想想,天底下没了这种四处捣乱的笨蛋,肯定会无趣,而且他法宝的一端还在她手里握着,也只好作罢。
“大魔头,拜托你快点,我的防护罩要熔了。啊,热死我了,你快点啊。”虫虫继续叫,试图拉住锁麟龙向上窜一点,不过可耻的失败了。
花四海微皱了一下眉,也感觉出这石洞内的热力更加可怕了。他一直没有凝结防护罩,只是因为他的护体真气已经融入四肢百骸,可在这洞里呆了这么一会儿,他的法力被封印得越来越少,连带着护体真气也弱了下来。再不想办法出去,他很快就会与寻常武夫无异!
耳边传来一声声的惊叫,花四海知道那丫头肯定快坚持不住了,就连和他心意相通的锁麟龙也颤抖了起来,似乎是在呼救。事到如今他再不犹豫,单手用力一振,飞身站到了横在山壁中的冰魔刀上,同时逼出护体真气,在自己周身外形成了一个防护罩,另一手猛力一拉,把锁麟龙提了上来。
当然,还挂着一个女人。
她的救命光罩已经快溶了,罩壁极为薄弱,金光像烛泪一样滴滴剥落,她裸露在衣服外的手臂、小腿、脖子和双手全部红彤彤的,整个人保持着一种蹲着的状态,四肢向外撑着,活像一只蒸熟的螃蟹。
“快让我进去,大魔头。”她指了指花四海的防护罩。那防护罩是银色的,在一片火红中显得那么凉爽。
花四海意外的看着虫虫,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要求得这样理直气壮。没错,他的法力是被封印了,但杀死她这只小虫还是易如反掌。打死了她,她还能抓着锁麟龙不放吗?她也知道叫自己为大魔头,为什么看起来却不害怕他?
“天啦,热死我了。”虫虫拼命以体内一股乱窜的、不知哪里来的气流维持着这脆弱的光罩不破,“你快让我进去,不然我死了,你也倒大霉!啊,娘的,给老子好好维持!”感觉防护罩快撑不住了,虫虫不禁大骂出口。
“死魔头,我不是威胁你。现在大难临头,就算我和你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也要联手面对自然灾害,先保住性命再说。”虫虫被热气烤得心火蒸腾,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才掉下来时,她本来以为自己和花四海必会掉进岩浆中死得尸骨无存,没想到花四海居然能把刀插在石壁上,把两人挂住了。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沾了锁麟龙的光才被提上来,但目前她还远远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没有花四海的帮忙,她就死定了。
“本王从不与人联手。”花四海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似乎她是一块石头。
话说,她确实只会变石头,莫非是天意?
虫虫正考虑怎么人力胜天,就听到一阵咔咔声传来,她的救命光罩再也无法维持,裂出了无数道缝隙,挤入的炽热空气像火刀一样割在她身上,疼得她惊叫着落泪,心想这回真要死定了。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一股力量猛一拉她,那股无法形容的热立即被阻隔了。
下回让她再看到有人活蒸螃蟹,她一定要砸了人家的锅!
感同身受的她愤怒地想着,死命抱着一个实体不放。好凉、好软,似乎她身上全部的火热之气全部传导了出去,多贴紧一分,她就凉快一分。
“放手。”冷冰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什么放手?放手掉下去怎么办?虫虫迷迷糊糊的,不但没放,还更贴紧了些,直到那声音重复了第二遍,听来有些不耐烦。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对漆黑的眼睛,表面平静无波,但却好像是天底下最黑暗的深渊,波涛汹涌,掩藏着无数的前尘往事和秘密。不过是一双眼睛罢了,却仿佛包含了一切感觉。
“放手。”花四海第三次说。
看着面前女子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感觉那带着一点迷惑、一点糊涂的神情特别适合她,那使她看来有一种自然的魅惑,极为诱人。就在她死到临头的一刹那,他终于还是出手拉她进了自己的防护罩。死个人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数字,比蝼蚁还要微不足道,但不知为什么,他不想看到这个丫头在他面前掉入火海之中。
“我叫姚虫虫。”虫虫无厘头的来了一句。
“你早报过名了,天门派低级弟子。”花四海拧紧了眉头,“难道要我推你入火海?”
听到生命受到威胁,还被嘲笑为低级弟子,虫虫立即清醒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四肢都缠在花四海身上,就像考拉抱着树干。
她脸一红,不过因为早就被烤得红扑扑的,也看不出来,只讪讪地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没有风度?你当我喜欢抱着你?没看见我没有地方下脚吗!”冰魔刀是一把宽背刀,才不到两尺长,此刻没入石壁中一半,能落脚处不足一尺,确实没有虫虫站的地方了。
花四海彻底无语,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做的事情。为什么救了这条小虫?不然再推她下去吧!而虫虫则心安理得的挂在他身上,一条不太雅观的诡计涌上心头,肚子里奸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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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出这个火焰洞,正魔两道必须合作。”虫虫煞有介事的说,也不管自己的模样是如何的奇形怪状,眼泪也不擦,就那么看着花四海,一直忍耐着不去摸他挺直的鼻子,虽然心里非常想。
“你看过在巨大灾难面前的狮子和小猪吗?”看花四海像个石雕一样没反应,她继续说,“他们会依偎在一起,共同渡过难关。等灾难过后,再斗智斗勇,看是狮子吃了小猪,还是小猪成功逃跑,气得狮子撞墙,撞得狮子牙落了一地,鬃毛和嘴里全是血,嗷嗷的叫,唉,真是可怜。”
她好心的描绘着狮子的惨状,好像狮子必输无疑。可看狮子现在的神态,似乎一点也不领情,而且很快就要不耐烦了,漂亮的浓眉微蹙着,使得眉毛和眼睛的距离拉近了些,更衬得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个无底的黑海,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跳落。他看来甚至连吃掉小猪的胃口也没有,倒很有可能把小猪推到火海中去,减轻自己身上的负担。
小猪的自尊心真的、真的、真的很受伤害。
上回他摸到她的小乳猪也是一点反应没有,现在她近乎色情的搂抱着他,他仍然不动如恒,偷贴在他胸前一听,连心跳也没有快一下,这也太欺侮人了!就算她现在是花脸,丑得能吓死恐龙,但她的身材是很有料的,他狮子大老爷起码给点反应才像话,难道她的女性魅力就那么欠缺?在她的世界里,可是一大推男人惦记她的。
好,小猪姑奶奶跟他记下仇了!现在先保住小命,等以后她有空,一定想尽办法勾引他,让狮子爱上小猪,然后狠狠的抛弃他,让他由神气不可一世的狮王变成怨妇,成为兽界的笑柄!现在――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冷哼他一万遍,然后继续忽悠他。
她先是恨得咬牙切齿,后来在脑海中想像了一下狮子哭哭啼啼的样子,不禁又抿着嘴笑。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她的外表总是掩藏不了内心,所以她的表情全落入了花四海的眼中。
“你没了我不行。”她大言不惭。
“倒要请教。”
“你先帮我看看,那块大石头里是不是有块小石头?”虫虫略有点近视,这个世界也没眼镜这,所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清,“再看看上面是不是有‘真火石’三个字?愣着干什么,看一下啊。你不会不识字吧?”
花四海本不想理她,可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天哪,我就知道逍遥山这么热,肯定是真火石闹的。”虫虫咬着大姆指,故做沉思状道:“我说狮子大魔头,不瞒你说,我们天门派三大弟子来逍遥山就是为了取真火石。你也看见了,这石头这么怪异,任你有多大本事也拿不走,除非有克制它的法宝,而我们天门派就有。”
“如何?”
“如何?你还不明白吗?”虫虫一幅受不你的样子,“看到没?石壁上的鬼画符是封印法力的,大家现在法力被限,想必法力越高,受限得越厉害。你也不用隐瞒,假若你有法力,早就一巴掌拍死我了。”
花四海怪异的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能一边亲昵地抱着一个男人,一边大谈被这男人打死的可能性,而且神情还很轻松。
“本王没有法力也可以一巴掌拍死你,要试试吗?”他挑了挑眉。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他既然是魔道中的魔王,就应该长得头角峥嵘、青面獠牙才对,所谓相由心生嘛!可他怎么能帅成这个样子,威严得这样浑然天成,一点身为魔王的觉悟和道德也没有!鄙视他!
她虽然这样想,但心里还是害怕被推下去,不由自主的抱紧花四海道:“即定的真理就不用试验了,我们还是谈谈怎么联手逃生,总这么吊在这儿也不是办法。”
花四海不是笨蛋,而且态度强硬,看来极为不合作,如果不泄露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无法让他上当的,而这秘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说出来也不怕。当然,她这个诡计是很危险的,弄不好她就要死在这儿,可事已至此,必须铤而走险,否则连一分机会也没有。她从来都是个胆小如鼠的人,但每到生死关头,反而敢想敢拼。
“是这样,我们天门派有个东西叫冰寒篮,是万年冰晶所制,正好和真火石的火相生相克,如果把真火石收入冰寒篮中,逍遥山的火气就会消失。到时候我估摸这里的环境会有所变化,至少没有那么热,我们仅剩的法力就可以帮我们飞出这个洞。”
“你有法力吗?”
“呀?你这个人真恶劣。我当然有法力。”虫虫怒道:“虽然法力有点小,好吧,是很小,可那也是法力。咱们是合作,可不带侮辱人的!”
看她又红又黑的脸上横眉立目,一向冷口冷心冷情的花四海突然想笑,只好强忍着道:“如何合作?”
“你说了半天,就这一句不是废话。”其实花四海加在一起才说了三十多个字,一直是她在说。
“我们天门派有一种咒语,等会你别吵我,我要静心默念一下,我师兄听到后就会把法宝送下来。”她又开始乱编,没去写小说,实在有些浪费人才,“你别打主意要抢哦,你想,万年冰晶所制的东西,寒气特别可怕,和这里的热气一样,不是可以接近的。当年制造冰寒篮的那位上古大神以一个刻满咒文的盒子封住了寒气,所以我们才能拿着它到处走,可是那盒子也是要用天门派心法才能开启的,强行打开只能篮毁人亡。”
“然后呢?”
虫虫眨巴了一下眼睛,她说得连气也喘不过来,没想到花四海只淡淡的回答三个字,这是不是说他已经同意合作,也就是慢慢上她的钩了呢?
“这就是我们联手的原因了。”她笑笑,掩饰心虚,感觉花四海的目光深不见底,不禁身上凉嗖嗖的:“麻烦你把你的防护罩一分为二,一小半护着你自己,鉴于我从事的活动比较危险,你要用一大半力气保护我,然后用锁麟龙吊我到那块大石头上,其余的,我自己就可以做了。等我把真火石放到冰寒篮里,冰火相克相容,气温应该就会正常,你在拉我上来。咱们说好,狮子如果要咬死小猪,至少要到地面上,好歹给我个全尸,不能过河拆桥的太快,你答应吗?”
“这有关系吗?”花四海看着虫虫,总觉得她不怀好意思,可又不知道她要怎么做。
“有,当然有关系,我要你金口一诺。你是魔道的魔王,我只是天门派低级弟子,想来你不会出尔反尔,以大欺小,让自己说出来的话,类似于那个――气体。那么你答应吗?”
看着虫虫挑衅的神气,花四海心里冷笑一声,点头同意。他自信于自己强横的实力,自出道来从没遇到过对手,任她百变精灵,实力差距是如此之大,他怎么会败在一个天门派的低级弟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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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眼见花四海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圈套,心里紧张得呯呯乱跳。她并不怕他识破自己的诡计,他是那样骄傲强硬的人,肯定对她不屑一顾,而她利用的也正是这一点。她怕的是有意外发生,她这个计策极为不雅,但要的是个巧劲,差一点都会功亏一篑。失败的结果就是花四海暴跳如雷,她和师兄师姐,外加一只小狗,全体完蛋大吉。
她要求反身站在花四海的双脚上,让他在背后搂着她的腰,免得她掉下去。她是怕用传心术时和花四海面面相对,会被他偷听了心声,但是这样一站,感觉到他强健的手臂缠在她的腰上,后背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她这花痴女不禁心猿意马,要用自己的生命威胁自己半天才勉强静下心来。
拼命传心语给容成花落,虫虫费了不少时间,直到花四海都不耐烦了,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结束了她的初级传心术。她很怕效果会不好,可是过了不到一分钟,洞口忽然飞降下了一团黑乎乎的肉球,居然是那只小哈士奇。
“狗宝宝,你来干什么?”她惊喜的问。
狗狗不像万事知,它不会说话,只是汪汪叫了两声,耸了耸背。虫虫这才看到狗狗的背上绑了一只木盒,木盒边还挂着一只竹筒。原来师兄师姐近不了山口,所以派狗狗来送东西。可是真奇怪,为什么这么热的地方,这狗狗就是不怕?回头一定要领它回山,让万事知给相一相。
“乖哦,谢谢你,你把背转过来,让姐姐取下东西。然后你就马上上去,千万记得我说的话哦。”她意有所指的挤挤眼睛,因为背对着花四海,也不怕被他看见。这狗狗是神兽,颇通人性,既然它能听从师兄师姐的调遣进洞来送东西,那么也一定会明白自己的心音,成为设计花四海的参与者。
不等狗狗转身,花四海虚空一抓,那木盒立即破防护罩而入,落在他的掌中。虫虫见花四海被封法力后仍然如此强大,一边向狗狗猛使眼色,让它快走,一边跳起来去抢木盒。
手上一空,脚下也空了,虫虫这才意识下面是火海烈焰,百忙之中居然做到了空中转体这样高难度的动作,落下时再度以考拉攀树干的姿态抱紧花四海。这防护罩虽然能保护她不被热浪灼伤,但她能呆在里面全是凭着这个大魔头的力量,绝对不能疏忽。一抬头,她才发现离他太近了,两人的面孔相距不过一寸,他呼出的轻柔细缓的气息喷到她的鼻尖上,于是她很丢人的脸红心跳了。
凭什么啊,他一个生在男女授受不亲时代的古代人,怀抱着她却没有反应,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都市辣妹,虽然没吃过猪肉,却见过无数的猪走路,为什么会心跳得要冲出喉咙一样。不行,不能给现代人丢脸,和他拼眼神!用眼神杀死他!
可是――她真的很没用,眼睛瞄啊瞄的,最后定在了木盒上。不过这样一来,她倒是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知道了花四海为什么要把木盒快速收到手中。
狗狗不知道是什么神兽,一点也不怕这里的热力,可木盒却不行。师兄师姐在木盒外加了保护层,但如果动作慢,保护层融去,木盒一定会烧着的。木盒损毁,里面的冰寒篮就会掉出来。在他们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只怕会毁了冰寒篮,还得不到真火石。
师父说过,那木盒只是普通的硬木,冰寒篮的寒气能被镇住,全凭盒子内刻满的咒文上的神力,千百年来,只有一个人因为好奇打开过盒子,结果当场被冻成了冰块。花四海不是想抢天门派的宝贝,而是在挽救,当然他也不是发了善心,而是怕被她这个糊涂蛋连累而已。
但尽管如此,木盒放在他手中还是不能让她放心,所以当花四海的手一落下,虫虫还是一把抢过木盒,看着挂在木盒边的竹筒,假装开心地叫:“师兄真疼我,还给我带了水来。大魔头,你要不要喝。”她很怕花四海会喝,那样她逃脱魔掌的计划就全露馅了,好在花四海正如她所料,根本没有理会。
“本王有一事请教。”他微蹙着眉头问。
“请讲请讲。”虫虫本就心虚,看花四海突然客气起来,又主动问问题,不禁心里怕怕。
“洞底那么热,你连防护罩都出不了,如何把真火石放到你们天门派的法宝里?”
呃哦!虫虫愣了,因为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再一次想当然了,以为凑近真火石、有了冰寒篮就可以解决问题,完全忽略了过程。那可是个超难的技术细节,为什么她就没想到?!
刚才在洞外平台上,她不过是把手伸出防护罩半秒钟,扔条肉肠给狗狗,就立即变成了烧猪手,现在还钻心的疼。如果在洞底,只怕她的手一伸出去――以后她就只有当独臂神尼了。
“那――怎么办?”她大小姐居然去问她的死对头,那个随时可以要了她小命的魔王。
花四海对仙道中人从来没有好感,但这一刻,他有点同情白沉香了。或者他可以留着天门派不攻,反正这个丫头把白沉香活活气死的可能性相当之大,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何乐而不为?
“我来。”他简短地说。
他不是要抢夺这两件东西,别人的法宝无论多好,他花四海也从不放在眼里,何况这两件东西虽然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但却不能当做武器,顶多做为布阵之用,根本不会妨碍他的大计。他更不是要帮天门派,他只是想看看逍遥山上的真火石和云梦山上的冰寒篮是怎么个相生相克法。最重要的是,必须压制真火石好尽快出洞,他有太多的大事要做,没时间陪这个天门派的低级弟子玩。
“我不相信你。”虫虫眨了眨眼,直率的说:“再说没有我们天门派的独门心法,盒子是打不开的,你取不出冰寒篮。”
花四海冷笑一声。
虫虫觉得自己真是蠢啊,他们天门派的人拿这盒子和冰寒篮当宝贝,自然小心翼翼,所以才要用什么心法来控制。这大魔头根本不在乎东西,只要把盒子丢出去,直接烧了不就得了,还要什么心法!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大魔头现在连她也不需要了。
还好,她刚才得到他的承诺。但是,他会遵守吧?
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拉远距离看了一眼,见他神色间还是冷冷的,并没有要杀人的意思,这才放了一点心,讪讪地道:“这种情况,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这句话说完,她又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帮忙他?这是天大的笑话,她不拖累他就不错了。
花四海没说话,突然把木盒放到虫虫手里,伸指拈决,分出大半护体真气,把虫虫全身被包在一个厚厚的银色光罩中,以锁麟龙相连,像放吊篮一样,慢慢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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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一手拉着锁麟龙的一端,一手抱着木盒,抬头望去。就见花四海直身立于冰魔刀上,背后是黑色的山壁,衬得他宛如高高在上的天神,感觉自己离他越来越远,没来由的有点心悸。
她得罪他很多次了,这次的事情之后,他会恨死她,下回见面,他大概会不由分说,上来就一掌拍死她吧。强大的魔道魔王想杀她,还不和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容易?说到底都是白沉香不好,给她起的什么烂名子,一点气势也没有。
可是这次的任务她又必须完成,毕竟是她弄断了却邪剑,虽然她嘴里振振有词,心里其实也是内疚的,因为她感觉自己毁了整个天门派的希望,而越和天门派的人相处,虫虫就越喜爱这些人,当然不想让他们失望。
万事知所说的、关于真火石的话,她半信半疑,她告诉白沉香的梦兆则完全是胡编,哪想到真的会有这样一个逍遥山,真的找到真火石了呢?她要想尽办法拿到它,然后回云梦山去,重铸却邪神剑!
而且――她也必须要活下来。性格帅哥虽然难得,但没了小命,花四海就是好到天边去,于她而言也是白搭。所以,她也只好先得罪了,大不了以后想尽办法还他的情就是了,只要他给她机会。
花四海虽然是魔道,但却是个极为骄傲的人。骄傲的人通常不会卑鄙,这样的话,他的品貌都算不错,如果要她以身相许,她是很乐意考虑的,至于门户之见那些东西,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她仍然一厢情愿的展开着桃色想像,可花四海却没有她这么闲,而是快速的估计了一下形势,之后收紧锁麟龙,把虫虫放在一个防护罩不会很快破碎,又方便她祭出冰寒篮的突出石块上,他自己则拔出冰魔刀,在虫虫的惊呼声中,飞身而下,当他再度把冰魔刀插在岩壁上时,距离洞底已经很近了。
感觉热浪透过薄薄的防护罩传来,他立即凝住真气,在冰魔刀上站定,低喝道:“扔出冰寒篮。”
啊?扔?法宝不是祭吗?那也要容她想起口诀啊!刚才在她施展传心术时,五师姐倒是告诉她了,可这会儿一急,什么般若波萝蜜的全都忘光光了!
“快!”花四海又喝了一声。
洞中封印之力强大,他所剩无几的法力和护体真气除了用于保护那个丫头、锁麟龙和自己,全部凝结在了手掌之中,这个时候不能有片刻犹豫,否则他的真气耗尽,他们全体要死在这个洞中。
虫虫感觉得出情势危急,但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不过她本就不是规规矩矩的天门派弟子,没有那种宁死也要保护宝物的决心,于是干脆如花四海所说,把木盒连同冰寒篮一起扔了出去。防护罩是花四海的,自然也随着花四海的心意,所以木盒瞬间破罩而出。
花四海把锁麟龙的一端缠在右手臂上,伸手虚空一抓,把木盒定在空中,等那木盒渐起黑烟,迅速被燃着,他立即把剩余的力量灌注在左手,对准了真火石。
虫虫在一边紧张地看着,就见随着木盒的燃烧,渐渐有一道白光透了出来,接着万年冰晶的寒气缓缓释放,空气中立即出现了一层浓重的白雾,而冷热气流骤然相遇,洞中蓦地卷起了一股奇异的旋风,吹得白雾充满整个洞中,忽浓忽重着,使得花四海的身影若隐若现,冰寒篮目不得见,站在大石上的她更是连保持平衡都难了。
“大魔头你没事吧?”她叫了一声。
没有花四海的回答,但有一股哧哧的声响由远及近,听来就像是把烧红的烙铁投入水中。而在声响周围,白色雾气似乎是害怕一样,遇之即避,正好让虫虫可以看到一块巴掌大的暗红石头缓缓升起,向冰寒篮靠近。
真火石近一步,白雾就退一步,但是虽退不散,紧紧笼罩在石洞的上方,整个石洞让虫虫感觉像个鸡蛋,白雾是蛋清,真火石是蛋黄,而她和花四海随时会被蛋清蛋黄挤死。
这是鸡蛋内的战斗!
冷与热,炽与寒,本来就是相生相克的东西,真火石和冰寒篮都是天地间的宝物,很有灵性,所以极不愿意靠近。花四海咬紧牙关,忍耐着胸腹间刀绞般的剧痛,穷尽全身所有之力,把这两件东西硬生生往一起推挤。
冰寒篮外仍有淡淡雾气,虫虫还是看不到这宝贝的样子,但她看得到站在她对面的花四海,见他一言不发,神色坚毅,明显是在苦撑着和两件宝物斗力。
如果不是这些封印的禁制,也许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会很轻松。而他现在相当于是在被绑住手脚的情况下腹背受敌,一边要保护她和锁麟龙,一边还要想尽办法把真火石放入冰寒篮中。
她要帮他!
这么想着,她就默念起天门派的心法,引导体内乱窜的莫名气流,生平第一次主动凝成那个金色防护罩,之后用力一扯锁麟龙。花四海没有和她配合过,但在这生死关头,却很明白她的心意,放手让锁麟龙进入金色光罩内,自己抽回保护她们的力量,低喝一声,用力把真火石按到冰寒篮之内。
一瞬间,地动山摇,狂风四起,咔咔的巨响震得人耳鼓都要裂了。虫虫再也站立不住,向下直坠,她惊叫一声,还以为自己在胜利到来之际却命丧黄泉,没想到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之上,摔得她全身一百零八根骨头,断了一百零七根半。
细一看,才发现她落到了火海中的巨石上,面前是一双穿着黑靴子中的大脚,抬头一望,正是花四海。
他没有看向虫虫,单手指向半空,衣服和长发被狂风吹得乱舞,但尽管如此,他仍然稳稳的站着,剧烈的旋风、飞窜的气流、四落的碎石、溅起的火花都不能让他移动一分,如山般坚强无敌。
虫虫一把抱住他的膝盖,堪堪没有被大风掀到岩石下面的火海里去,之后循势上望。
半空中,悬空着一个圆圆的东西,直径一尺大小,晶莹如玉,不过一点不像个篮子,倒像个高级电饭煲,所有的狂卷的旋风、裂山碎石般的声音全是从这电饭煲内传出来的。
它抖索着、嘶鸣着、挣扎着,让人感觉它很可能会毁于一旦,而在它毁灭的同时就是天塌地陷、山崩地裂!
此时,虫虫的脑海中突然闪出一点在现代学习的、非常马虎的物理知识,极热遇到极冷,如果两股能量都很强大且瞬间无法舒缓释放,那是会产生剧烈的变化的。所以洞中才会突然出现这像龙卷风一样的气旋,说不定还会发生大爆炸,更说不定――比核爆炸还要可怕。
可是――这是剑仙的世界,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咔的一声巨响传来,虫虫吓得闭目等死,可眼还没闭上,半空中却落下一团黑影,同时风停地静。她下意识的伸手抱住,怀中的电饭煲即不热也不凉,温度适宜,手感也不错。极冰与极炽的中合,居然是那么舒服。
她抱紧冰寒篮,很没有形象的嘿嘿笑出声。真火石啊真火石,你终于落到我姚虫虫手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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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火石被放入了冰寒篮中,凛冽寒气和炽猛热流相抵,周围的气温迅速恢复正常。
岩浆火海渐渐凝固成了灰褐色的石头,而大概是因为真火石已经被人取走,四面山壁的咒文也开始脱落,随着被气旋震松的岩石滚落下来,发出隆隆的声响。
虫虫缩在地上,一手抱着冰寒篮,一手抱着花四海的膝盖不放,等咒文全部剥落才敢站起来,悄悄摸了一下别在腰间的竹筒,心里把她的诡计演习了一遍。
灾难过去了,狮子和小猪要PK了,如何从狮口中的食物转变为飞天小猪,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
她下意识的揉揉肋骨,那个救命光罩虽然在落地的一瞬间就碎了,但也保护了她,否则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非要粉身碎骨不可,当时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越想越后怕,抬头一望,觉得好高。
话说花四海的防护罩也碎了,他似乎在她之前就落到了火海中的巨岩上,但他居然都不接她一下,任她差点摔成肉饼,这么不怜香惜玉,呆会儿对不起他也是应该!
虫虫做着心理建设,但在偷瞄了花四海一眼后,刚构建心理防线又崩溃了。
就见他虽然还稳稳地站着,但却紧闭双目,左手拈了个奇怪的诀法放在胸前,看样子是在调息。别人调息时都是坐着的,唯有他,还保持站姿,似乎不容许自己有一丝的软弱。他右手垂着,紧握冰魔刀的手指发白,唇角有血迹,额头的细汗打湿了鬓边的长发,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忍耐着无尽的痛楚,整个人倔强得让人心疼。
在洞顶平台时,他被三方围攻,吃了点暗亏;在洞中时,他被封印了法力,仅存的护体真气不仅要保护她和锁麟龙,还要把两个抗拒接近的天地灵物强行按在一起,这一切都使他的身体承受超大的负荷,不受伤才怪。
从某些方面讲,他的所作所为不仅救了她的命,还帮助她完成了师父交给的任务。
可她不但不能帮他疗伤,还不得不在这个时候背叛两人的联盟,实在让她不忍心下手。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狮子啊,万兽之王,无可匹敌,强大到让万物发抖,一旦他恢复过来,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假如这只关系到她自己,生与死原也由得他,毕竟是他救了她的命,就是给他一口吞掉也无话可说。可是还有师兄、师姐、狗狗和却邪剑的重铸,这让她无法选择,只好先对不起他了,顶多以后报答他,一命换一命。
虫虫的心中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依照计划行事,她一向是开朗乐观的性子,就算往前走会摔跟头,一般也是先摔了再说。
看花四海还是不动,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帮他擦一下额头的汗水,没想到手还没伸到,手腕就被一只铁掌抓住了。
“没人能偷袭本王。”花四海冷冷地道:“就是在本王睡着时也是一样。”
“啊啊,大魔头你快放开,疼疼疼!”被烫伤的手被抓住,虫虫疼得直跳,伸脚踢过去,又感觉踢到了铁板,脚趾像断了一样,“你这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和白沉香有的一拼。人家好心帮你擦汗,你――”虫虫对花四海怒目而视,如果她长着狗牙,看样子会马上咬人。
哼,欺侮她的人都没好下场!刚才还心疼他呢,现在不了,要让他血债血偿!
花四海放开手,“离本王远点。”
“你说远就远?我就偏要近!”虫虫反手抓住花四海手臂,随后啊的一声,才发现花四海的手臂也烧伤了,而且比她的严重得多。不过人家可一声没吭,哪像她,叫得像被杀的猪。
花四海惊奇的望着面前已经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丫头,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不怕他,忘记了抽回自己的手臂。他从出道到现在,煞气缠身,魔名远播,有多少人听到他的名子就退避三舍,她不但不怕,还不知死活的和他顶嘴、讲条件。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她到底有没有一点生存常识?
就见她嘴里絮絮叨叨,数落他的诸般不是,好像两人很熟似的,一边说还一边在怀里摸啊摸的,最后掏出一个小瓦瓶,咬掉塞子,哗的倒出了一点深褐色液体在他手上。
“这是什么?”他皱皱眉头。
“酱油。”
酱――酱油?姑娘家家的,不随身带着香帕荷包,为什么在怀里揣着一瓶酱油?
“我路过临海城的时候买的啊,听说那家的酱油是全凤麟洲最好的。”虫虫轻吹着花四海的伤口,以中指轻轻把酱油涂匀,“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打算买回去做虎皮鸡蛋的。虎皮鸡蛋你吃过没?当早餐吃蛮好的。”
现在确定了,她一定会气死白沉香。他还没见过这样贪吃、贪玩、好色、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花四海想抽回手,因为他非常不自在。血洗对手的全族、统一大半魔道,哪一次不是腥风血雨,从孤独的一个魔道弟子成为魔道中无比尊贵的魔王,有多少次是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他从来是自己疗伤,不习惯有人帮他。
可虫虫不放手,他又不能甩脱她。自从咒文脱落,经过短短的调息,他的法力迅速恢复,如果用力一甩,这丫头必会撞上山壁,脑浆迸裂。成千上万的人在他面前死去,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但是在死海上、在火海上、在这里,他却不想看到她死,或者――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敢和他横眉立目的人。
看她拿出一条上好的白丝巾包扎在他抹了酱油的手臂上,笨手笨脚的包得乱七八糟,花四海冷硬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黑暗的心底轻挠了一下。
耳边就听虫虫叹了口气道:“大魔头,你真不小心,如果我给你下毒怎么办?这么不谨慎,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花四海不理她,心道如果有人给我下毒,我会不知道吗?下毒之人早死了几百几千回了。她这样的人能在他手里活下来才真正是奇迹。
“大魔头,虽然你也是为了自己能够出洞才出手,可你毕竟帮了我。我谢谢你。但是――感谢归感谢,冰寒篮、真火石,狗狗的狗命和我自己的小命都不能给你,所以仙魔两道的合作到此为止。至于你,我摸也摸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你放心,我会负责的。”虫虫又道。
花四海挑了挑眉。
这丫头疯了吗?真火石和那神兽是他们聚窟洲之物,自然要留下,至于冰寒篮和她的小命,他要来做什么?刚才形势所逼,她确实不顾男女之防,一直挂在他身上来着,可是说起摸和亲是哪来的事?况且负责这种话,是女人应该说的吗?
而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只小手摸了摸他鼻子。
那是虫虫一直想干的,之后她用力攀上比她高出许多的花四海的脖子,柔软的嘴唇印在了他冰冷坚毅的唇上,死命一亲,发出叭的一声脆响。同时趁花四海分神的时候,一手摸到腰上的竹筒,拔开盖子往冰魔刀和锁麟龙上一泼。
“再见大魔头,我要你答应下次见面不杀我。你不说话,我当你是默许。”虫虫苍白着脸,心里急念心诀,并在花四海还震惊于那个吻时,疾速飞向了洞口。
呼,这个也算恶魔之吻吧。只是,谁才是恶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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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从来不知道自己能飞得这么快,事实上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飞,但在逃命的这一刹那,她什么都会了。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大概就是说的这种情况。
自从无意间学会驾驭那个金色光罩,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她已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腾空,但像现在这样飞起来,还飞那么快,除了有逃命的因素外,主要是因为师兄和师姐合力形成一条气绳,连在她的防护罩上,让她好像乘坐云宵飞车一样,忽地被拉向洞口。
其实,她这种状态还不叫御器飞行,因为她没有自己的武器,曾经好像有一件,不过被她弄断了,现在她只有那个奇怪的人给她的这道护体真气可以利用。
在飞速的上升之中,她转头看了一眼花四海,见他孤单的站在洞底,并没有动。她要的就是他片刻的失神,所以她才会去吻他。可是在双唇接触的一瞬间,她身体内的血液狂奔,害她搞不清这个吻是逃出魔掌计划中的一环,还是她内心的渴望。
初吻啊,一直保留着,没想到会送给一个魔王,听说还是无比邪恶的那种。而且,她可能会创造一项世界纪录――那就是因为一个吻而被杀,说不定还会被剁成肉酱。
她试图把自己未来的命运想像得悲情一点,可心里也明白,花四海断不会为了一个吻而杀人,但绝对会因为那个竹筒而活扒了她的皮,确切的说,是为了竹筒里的液体。那是她这个损招最关键的部分――竹筒里装的是狗尿。
花四海实力太强横了,如果他要杀人抢宝,他们这些人与兽,有一个算一个,没有能与他对抗的,如果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取了真火石并逃走,必须要想办法绊着他的脚。可魔道的魔王出了名的冷酷无情,苍生匍匐在他脚下乞怜,他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怎么会轻易被什么羁绊?
但,是人就会有弱点,虫虫想来想去,能让花四海最在意的,就只有他的冰魔刀和锁麟龙了。那是他的法宝,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只要朝他的法宝下手,他们才有逃走的一丝希望。而她听说过,神器怕秽物,越是厉害的法宝神器就越是怕得厉害,所以她麻烦了一下狗狗。
冰魔刀和锁麟龙中了秽物,一定会非常难受,分外爱惜自己武器的花四海必定立即给它们清洗,而洞内没有清水,他做起这事就会很麻烦,只要他在洞底耽误一点时间,他们就有逃生的机会了。
好在她和容成花落之间可以使用传心术、好在狗狗是通灵性的神兽、好在花四海是个君子魔头、好在他们随身带了喝水的竹筒、更好在他们配合得恰到好处,这些条件只要有一个出了差错,她就会立即成为一只死虫,一只死蚂蚁。
眼看洞口就在眼前了,虫虫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四海,见他身形动了一下,立即大喊,“快快快,快拉我上去,他回过神来啊!”
嗖的一声,虫虫窜出了洞口,而她已经感到一股寒气从自己的脚底掠过。她知道花四海已经发现了她的诡计,正在发怒,因此也顾不得管自己的脚光光的,一连气的大喊大叫着:火火火!来点火!
狗狗本来听从她的吩咐,埋伏在洞口,此刻听她叫的急,慌得立即狂喷了两口火进洞。这次的火又急又烈,炽热的火焰把洞口封了个结实。狗狗欢快的汪叫了一声,摇着尾巴向虫虫表功,但才摇了一下,尾巴就被一把抓住,倒吊着被拖到空中。
“没时间献媚了,快逃命啊!”听到是虫虫的声音,狗狗不在挣扎,但感受到她强烈的不安。
此时他们已经在半空中了,逍遥的山上的禁制即解,燕小乙和容成花落就能够御剑飞行。两人按照虫虫的计划早就准备好了,鉴于花四海的法力太强,所以不管拿不拿得到真火石,他们都必须马不停蹄的离开,越快越好。
“到手了吧?”燕小乙带着虫虫疾飞,忍不住问道。
虫虫茫然的点点头,眼睛一直看着后方。她并不是看向断后的容成花落,而是逍遥山口。那里,一团渐渐微弱的火焰中,一股冲天黑气真入云端。她知道那是花四海的暴怒,这一次她真的把他惹火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并不怕,却有些莫名其妙的伤心。
他会恨她吧?厌恶她?他会永远不想看到她吗?她伤了他的法宝,从此后是仇人了吧?
她胡思乱想着花四海发怒的样子,脚下的行程却没有停顿,很快的,逍遥山就不见了踪影。而洞中的花四海虽然暴跳如雷,却没有时间想要怎么杀了虫虫泄愤,正忙着撕下衣襟擦试冰魔刀和锁麟龙上的秽物。他闻到了一股狗尿味,知道是那只神兽所为。本来神兽的排泄物是不太污秽的,但这只小狗神气未成,所以它的尿反而比一般的狗毒气更重。
他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给他玩阴的,在他被那突然一吻分神之时,居然使出这样的下流招数。当他意识到她的诡计时,本想立即追上去,可冰魔刀和锁麟龙呻吟抖动不止,似是十分痛苦。
他心里明白,以后找她算账的机会有的是,而他的法宝跟了他多年,彼此心意相通,决不能受到损害,所以他立即留下为法宝除秽,只卷出一股怒气,想把那丫头拽下来。可她跑得真是快,还在洞口埋伏了杀招,更没料到的是,天门派的弟子还在狗尿中加了法咒,使其渗透能力加强,迫得他不得不在擦拭了秽物后,还要运功逼出秽气,连追赶的机会也给断绝了。
好啊,这个叫姚虫虫的丫头当真诡计多端,他是小瞧她了,自恃法力无边,居然连着在她手中失手三次,现在他恨不得伸手掐在她那白嫩的脖子上,问问她肚子里怎么有那么多坏主意?!他纵横十洲三岛多年,泼狗尿这种比下蒙汗药还低级的手段还是第一次遇到。
忙活了半天,冰魔刀和锁麟龙终于恢复了正常。花四海松了一口气,揣度着那三名天门弟子应该逃到死海边了。以那个丫头的行为来看,她有了钱,三个人又都身上有伤,所以一定不会再冒着遇到蛊雕的风险横渡死海,应该会去找渡海人坐船。
那样的话,他们还逃得了吗?
他的唇角漾开一朵冷笑,眼睛一瞄,看到洞底的地面上躺着一只鞋子,虚空一抓,握到手中。那鞋子是红白格子的鞋面,和普通的鞋子大不相同,有奇怪的鞋底,鞋面上还有一整排对称的孔洞中穿着白色的细带,鞋帮上还带着两颗枣子大小的小猪头。
他记起这是他的黑龙气卷下来的那丫头的一只鞋,想了想,随手收入袖中,之后千里传音给渡海人。那个丫头他要活的,因为他要亲手扭断她的脖子!
想到这儿,他不禁轻抚自己的唇,似乎虫虫的温度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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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的腿都软了。
不过燕小乙和容成花落是因为把御剑飞行的速度提到了极致才导致的脱力,而虫虫则是吓的。她越想那条冲天的黑气越觉得可怕,担心下回遇到花四海,被他一掌拍成肉饼。
在这个状态下想要横渡死海那就真是找死了,所以他们没有出花四海所料,决定化妆成往来于聚窟洲的商旅,买路牌,乘渡海人的船过海。
虫虫还耍了点小心眼儿,怕花四海追上来,所以一直跑到最热闹的市集去,感觉在人群中更方便隐藏,顺便打听怎么买路牌,但是她没有想过,她现在这种形象如何能不引人注意?
衣衫褴褛、浑身熏得焦黑,好像一只火候过了的烤乳猪。
聚窟洲果然没有凤麟洲繁华,如果把凤麟洲比做国际大都市的话,聚窟洲最热闹的市集也就像富裕点的小镇一样。以虫虫现在的财力而言,绝对算是土财主一名,可是她不敢张扬,怕被魔道中人注意到,结果还是住最烂的旅店,买最普通的衣服、吃最难吃的饭菜。
她抱怨多多,因为觉得越是面临生与死,就越是要活得痛快淋漓,如果花四海现在来杀她,她没穿那件冰蚕丝的漂亮衣服,没有吃上一顿聚窟洲大宴,那是多么可惜的事啊。可惜她没有办法,燕小乙和容成花落知道她是个祸头子,盯得她死死的,害她只能蹲在大车店一样的客栈中和狗狗玩。
那只狗是生长在酷热的逍遥山上的,她一直担心它适应不了正常的气温,就像纯种藏獒下了高原会死掉一样,但这只神狗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在火山上不怕热,到了平地上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就是容易兴奋,一会儿跳、一会儿叫,没片刻安宁。她还没给狗狗起名子,打算回山问问万事知再说。
“路牌要和渡海人当面买。”燕小乙买了衣服和干粮回来,也打听好了离开聚窟洲的事,“他是按人的重量来收取费用的,如果是三个成年人的话,大约要半个金元宝那么多的钱。”
“他怎么不去抢?!”虫虫瞪大了眼睛,“哈,就算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渡人过海,也不能这样狮子大开口――”说到这儿她住了嘴,因为想起了另一只狮子,继而考虑到自己小命的安全,急忙从衣袋中掏出银票,胡乱塞到燕小乙手里,心里发誓,有机会一定要报复这个无良的运输商人一下,让他把吃的全吐出来。
“到聚窟洲做生意,利润巨大,所以就算渡海人收的钱高了一些,还是有很多人过海的。”燕小乙本是山中的剑仙,参悟生死,远离俗世,偶尔下山执行一次任务,也是飞来飞去,从来没像这次一样,入红尘入得这样彻底。刚开始时还有些难以接受,但因为有两位师妹要照顾,又有宝贝要带回山,所以强逼自己适应尘世生活,现在已经应付自如了。
“我们要快一点。”他继续说:“我打听过了,最近出入聚窟洲的人特别多,去晚了可能会滞留一阵子,不能马上乘船离开。”
“去哪里找渡海人?”容成花落问。
“就是那个野店。”
虫虫吃了一惊,没想到那个破破烂烂的地方居然是船票代销处,或者这种生意她也应该做一下,包管比那个猥琐的店老板做的好,有预售、有头等舱、有候船室、等票的人可以提供食宿,甚至可以代办货运。
“你们说花四海料到我们去坐船,并等在那里的可能性有多大?”容成花落忽然问。
听到花四海的名子,虫虫的心思立即从商业策划中回到现实,一厢情愿的道:“那大魔头一定想不到我们有那么大胆子,说不定这时候正在死海上飞来飞去,和蛊雕做游戏呢。”
燕小乙皱了皱眉道,“以他的法力,只怕早就离开逍遥山了,七师妹的计策――呃――和那把火都困不住他太久。不过我出门时特意留心了一下,并没有发现魔道中人打探我们的行踪,从这点上可以看出,他至少没有下了追击令来抓捕我们,但他可能自己追远了,也可能在野店等我们。”
虫虫怕得吸了一口凉气,把狗狗抱紧在胸前。还好还好,它热乎着呢,温暖得她不至于发抖。她还真是无胆鼠辈啊,那么下流的事即做的出来,现在又怕个什么劲?可她就是怕啊,而且觉得对不起那个大魔头,对不起锁麟龙,毕竟那宝贝也和她同甘共苦过。但在那种情况下,她有的选择吗?
“渡海人如果不渡我们,我们还是要准备一下御剑过海吧。”容成花落伸手抚了抚自己的惊鲵剑,神色平静的说。
燕小乙摇了摇头,“渡海人有一条规矩,只要出的起钱,他就会渡,哪怕是他的杀父仇人。所以,这件事不用担心,我只怕花四海――”
“二师兄不必忧虑。”容成花落接过话来,“先前我也是有这种担心,但仔细想想,魔道在无穷山活动频繁,师兄又曾经探明,他们在雅仙居中藏了很多人,想来最近必有大的动作,不然残花败柳不可能同时出动。所以我猜,花四海跟我们到逍遥山上不是有意为之,一定是无意间发现了我们,这才跟上来看看的。但是他即然有重要的事做,在逍遥山上又耽误了,大概不会在劫杀我们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和大事比起来,我们在他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师姐是说,他没空追来?”虫虫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万岁!这样一来,她不就安全了吗?了不起她以后缩在云梦山不出来,就不信花四海敢在白沉香和四大师叔在的时候去踢馆。就算他来也不怕,她有白沉香替她顶雷,师父的命运就该是这样的,为保护徒弟而死,多么伟大和光荣的使命!平时作威作福,关键时刻就要发挥作用。
“估计是这样,不过我们也要做点准备才好。就算他不追来,渡海人也肯按规矩渡我们,魔道也难免在野店或者在凤麟洲那边埋伏下人手。”燕小乙道:“一切要小心,没有回山前,任何危险都可能发生。”
“师兄说得对,小心行得万年船嘛,我们必须要化一下妆。”虫虫插口道:“你们想,如果花四海派人追我们,或者渡海人得到什么通缉令,一定会说有一名身材修长的帅哥带着两名美女和一只黑狗在聚窟洲逃窜,所以我们干脆做个相反的的造型,一定会蒙混过关的。”
燕小乙和容成花落早就知道这七师妹诡计多端,此刻见她一脸兴奋,紧张和恐惧之心半点不剩,倒像是要恶作剧一般,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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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为了追读神仙这本书的读者所写,因为出版的原因,神仙更新不太快。不过这也是我谦虚的说法,笑,毕竟在女作者中我的速度不慢了,而且保证基本每天都会有更新。
稳定万岁!
这本书是我的一个纯武侠创意,采用的文字风格不是搞笑,而是偏古典一些,希望大家换换口味,吃大餐的同时来点精致小菜。
大家看这本书,除了主角的名子和神仙相同,其它人虽然名子不同,你们也会在其中找到相似的性格和行为。欢迎对照。
但这毕竟是不同的一本书,我免费发放给大家就是希望看的人更多一点。情节方面也完全不同,大家看起来的时候不要混在一起哦。
切记,这是两个故事。
虫虫的前世,一个可爱美丽的少女,一段寻找之旅。
正值腊月初七的隆冬之际,在江西南昌附近的张家镇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前面的人二十来岁,生的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神情间颇为风流倜傥,后面的人是个十几岁的小童,一副伶俐的样子,背上背了一个不大的包袱。这二人穿着华丽,举止从容,像是富贵人家带着书童出游,但这小镇却无甚景致,这二人又不断东张西望,显是有要事在身了。
原来这二人不是平常富贵。那位青年公子叫做杨顺千,是通猿门第八代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也是掌门人杨亦勤的独生儿子。那小童唤作没影儿,是杨顺千的仆从。
事皆因前些日子杨亦勤出门访友,无意间闻知腊月初八在江西南昌滕王阁武林人聚义,商讨一件延续了百年的牵动整个武林的大事。本来通猿门并无接到聚义密帖,也可不去参加,但此事却与杨亦勤几十年前离门而去的大师兄有极大干系。杨亦勤以掌门人之尊不便前去偷偷打探,于是便飞鸽传书叫儿子去办此事。
杨顺千本来正带着没影儿在京城闲逛,见了父亲的书信,便匆匆向江西赶来,一路上晓行夜宿,总算提前一天赶到了。
没影儿自从跟随杨顺千走南闯北以来,还未赶得如此急过,这一路上饱尝了风尘之苦,眼下到了小镇,一门心思想着找个地方歇脚,却见杨顺千并无停意,满街乱转,便道:“公子,我们不找个客栈吗?”
杨顺千早知没影儿之意,但他想四处看看动静,于是故意逗他说:“我们今天不歇在这,再往前赶赶。”
“还赶什么?敢情您不累,反正包袱我背着!”没影儿苦着一张脸,语气悲愤。
“我看你就是不累,气力这么长,闭嘴歇会儿不好么?”
没影儿见杨顺千不肯歇脚,赌气道:“反正我是走不动了,您总不成背着我罢!”言罢一屁股坐在一家当铺都台阶上,耍赖不肯走了。
“你不走?好吧,我可走了。”杨顺千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直想笑,“回头别怪我狠心。”
他说走,却又不走,没影见状更是不肯起来,只是一味的叫,“你本来就是狠心!我命苦,摊上你这样的主子。”
“呀,小子!你连个‘您’字都不说?就这么你啊你啊的,反了天了。”
“没有!”
“你还嘴硬!”
“就是没有嘛!”
主仆二人这番斗嘴,全被当铺墙根底下一个卖豆腐的汉子看在眼里。那汉子不由劝道:“小哥,你还是跟这位大爷走吧。我瞧着你家主子待你够好,要是别的主子,鞭子早就挨上了。”
没影儿和杨顺千闻声转过头去,见那汉子三十来岁,穿着破旧,长得颇为憨厚老实,面前的豆腐摊子简陋寒酸,豆腐也没卖几块。
杨顺千道:“瞧见没有,你再耍赖,我便让你吃顿鞭子。”
没影儿一点也不怕:“你才不敢!小心我告诉老爷,叫老爷拔了你的皮!老爷说佛祖有云,众生平等,我又没做错事,为什么打我?”
杨顺千失笑:“你别用我爹压我,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再问一句,你走是不走?”
没影儿嘴硬:“不走!”但终究不愿意违背公子,再说坐了这会子也缓解了一点疲劳了,于是磨磨蹭蹭站起身来,紧了紧包袱,却不看杨顺千。
那卖豆腐的汉子见状,呵呵的笑了起来。杨顺千心情大好,抱了抱拳,带着没影儿离开。
但没走多远,就听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杨顺千转头望去,只见一行八人匆匆驰来,眨眼便到了豆腐摊子前。此时天气极冷,豆腐摊子前恰巧结了一片冰,领头那人的马不知怎的,踏在冰上,瞬时便已人仰马翻,后面的人急急勒马,马儿扬蹄嘶鸣,乱做一团。
杨顺千定睛细瞧,见那一行八人全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子,个个颇有几分姿色,身着紫色衣衫,胸前绣着白色梅花,只是数量不尽相同。
杨顺千心道:“原来是岭梅帮的啊!”
这岭梅帮是一个百年来才兴起的帮派,地处满面,近年名声响亮。这个帮的帮众均是相貌出众的女子,本帮功夫是一套连环剑,煞是厉害,但最拿手的却是狐媚妖邪之法,行事十分毒辣,在江湖上声誉极坏。
帮中的级别用胸前梅花的数量表示。一朵梅花是刚入门,两朵是正式弟子,三朵是小头目,四朵是大头目,五朵是各堂堂主,六朵只有两人,是帮内管事,七朵为一枝,便是帮主了。岭梅帮的帮主就叫做一枝梅梅仙虹,相传相貌极美,但她极少行走江湖,又常年以青布蒙面,因此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
从马上摔下来的人二十五、六岁,胸前只绣了四朵梅花,却是这一行人中地位最高的,显然这群岭梅帮的弟子地位并不高。这女子摔倒之后及其恼怒,便迁怒于卖豆腐的汉子身上,扬腿便把豆腐摊子踢了。豆腐散了一地,眼见要不得了。
那汉子见了大惊,忙道:“这位小姐,干什么砸我摊子?”
那女子怒道:“砸便砸了,又怎样?”
那汉子道:“这是我养家糊口之用,现在卖不得了,您要我吃什么?”
那女子没想到有人敢顶撞她,大怒道:“我要你吃耳光!”说罢反手打了那汉子一记耳光,下手极重,那汉子的半边面颊登时便红肿起来。
那汉子未料到这女子如此不讲道理,捂着隐隐作痛的面颊惊道:“你干什么打我?”
那女子冷哼一声道:“姑奶奶在你面前摔了一跤,真是晦气得很,都是你这穷鬼冲的!打你?打你又怎样?我还要接着打呢!”说着抽出长剑,“唰唰”便是两剑。
白光闪过,那汉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两只耳朵已经没了,鲜血淋漓。那女子眼皮都不眨一下,冷笑道:“这便叫自作自受!”言罢与众女子相视大笑,十分狂妄,哪有一点江南女子就有的娇柔和顺。
杨顺千见此,心中气愤至极,刚要上前理论,却见那女子正要上马之际,一道银光闪过,“唉呦”一声,那女子应声倒地,腿弯处订着一枚小小的袖箭。几乎同时,一条青影奔向那卖豆腐的汉子,“嗞嗞”两声,只闻到一阵肉焦之味,那青影又弹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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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汉子的双耳已被烙糊止血,身边有两块兀自泛着红火的煤炭和一只小盒。那汉子刚刚失了鲜血,这会儿又疼痛难忍,一时间昏了过去。没影儿念他刚才好心劝说,便奔了过去,发现那小盒里是一些白色药膏,虽然从未见过这种药,但闻来异香扑鼻,中正淳和,料想不会有错,于是连忙挑出一些,涂在那汉子的伤口上。那药膏果真十分灵验,顷刻间焦糊之处红肿骤减,看起来也不那么恐怖了。
此时,中袖箭的女子也在被同门围着救治。杨顺千早在心里转了好几个弯,仔细回想那青影的身法,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那身法太快,自己从未见过,又形同鬼魅,快的连人都看不清,只见其背影。那背影很高大、修长,却又分外矫健,瞧那快如闪电般的行止,定非等闲之辈。
他此行是偷偷打探腾王阁聚义的事情,不宜声张,本不该出面理论。但他生性正直,好管闲事,又喜斗嘴,因此也顾不得那青影和那袖箭,朗声笑道:“哎呀,大饱眼福!大饱眼福!”
他这一笑吓了没影儿一跳,更引得岭梅帮众女怒目而视。杨顺千只当没看见,自言自语:“原来这滚滚功是如此练法。嗯,高!嗯,好!嗯,太莫测了!”他连口称赞的“滚滚功”是讽刺那女子起马落地之态。
那女子大怒道:“臭小子,你说什么?”
杨顺千正了正身,道:“我说仙姑你啊!仙姑刚才如此曼妙的身姿,我迷也迷死了!仙姑嫌我臭吗?我不臭,你闻上一闻吧?”
他张口一个仙姑,闭口一个仙姑,满脸戏谑之色。激的那女子更加生气,怒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得罪岭梅帮!”言语之间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杨顺千故作恐惧:“哎呀,诸位是岭梅帮的仙姑吗?久闻岭梅帮到处行善,今日一见,所言非虚,佩服佩服!我有眼不识泰山,真是个臭小子,该死该死!”一边说一边拍打自己的前额,满脸后悔之色。
没影儿自是深知他的语义,又见他装模作样的一番做作,再也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众女早已拔剑在手,他这一笑,引得怒剑齐发,向他刺来。没影儿往旁边轻轻一跃,便闪开了。
众女大惊。她们哪知没影儿自幼练习通猿门独步天下的轻功。没影儿天资极好,又专练轻功,因此年纪虽小,轻功造诣着实了得。没影儿轻松闪开后十分得意,笑道:“你们这些小娘皮,看上你们的是我家公子,你们找我做什么,喜欢年轻的吗?”言语间模仿那些京师恶少的样子,看着简直没有规矩。
那些女子气急败坏,也顾不得江湖规矩,一拥而上,围着他一通乱刺。没影儿口中“啊——啊”的乱叫,但没有一剑能挨的上他身,还让他顺手拔了一女头上的金钗丢给杨顺千。杨顺千放在鼻下闻了闻,对没影儿说:“嗯,好香!比咱们在京城倚春楼里的相好——香莲还香!既然如此,咱们便一并收了这些小娘皮如何?”
没影儿拍掌笑说:“这样美貌的小娘皮,不收了便是可惜,包了整座倚春楼也不过如此!”他二人一问一答,惹得早已围观的路人轰然而笑。
众人见这些女子霸道狠辣,蛮不讲理,还出手伤人,此时受人戏谑,便也如同自己骂了几句,出了口恶气。那些女子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愤恨越积越多。只是见这少年的童儿便如此高明,料想他家公子更是了得。她们几个功力不够,怕是联手也打不过。因此虽恨更惧,渐渐不敢再动手。
那摔倒的女子抱拳道:“请问这位侠士高姓大名,今日我们身有要事,不便久留,日后岭梅帮再去讨教!”言下之意是今日罢手,日后再找回脸面。
杨顺千嘿嘿冷笑,也不言语。
没影儿道:“怎么?还要打听我们家事吗?大爷又不打算赎了你去,你还是别问来吧!”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那女子气得面色铁青,喝道:“你这小子,不要欺人太甚!”
杨顺千冷笑一声,接过话来:“这位仙姑哪里的话,我们欺人比起贵帮却是小巫见大巫了。这位大哥并为招惹于你,你自己练功练到得意高深之处便满地打滚,却又怎怪得人家?砸了人家养家活口的摊子。你当人家像你一样媚眼秋波就赚得前来么?”
那女子气哼哼道:“那是什么话!可是看轻了我们江湖女子。”
杨顺千朗声道:“我说的是公道话!你砸人摊子!打人耳光!割人双耳!步步逼人,还让人活吗?这样轻贱他人的身体性命,还谈什么江湖女子!”他几句话说的义正言辞,声声入耳,毫无戏谑之色,众人听了也纷纷点头。
那些女子自知理亏,一时说不出话来,强言道:“割就割了,你想要怎样?岭梅帮的事,别人管不着!”
“今天我偏要管上一管!”杨顺千整整衣袖,言罢就突然跃起,顺手夺了一女手中长剑,也把那伤人女子的双耳割掉,又削掉她头顶一片头发,手法迅捷。
只听那女子惨叫一声,登时血流满面。众女大惊,慌忙上前救治。其中一女脸色煞白,颤声叫道:“你有种的便留下名来,我岭梅帮定不饶你!”
杨顺千仰面长笑:“你这小娘皮果真不讲道理,我只不过替那位大哥讨还一双耳朵,难道是欺负你们了不成?诸位这般凶悍,动不动就杀人见血,我怎敢惹你们?不过我却并不怕什么岭梅帮。如果你们要报仇,就在正月十五到九江的其安镇外荒郊等我。你可听好了,大爷我过时不候。至于师门,我却说不得,免得你们去打扰旁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似你们,自己摔跤,却去怨人家卖豆腐的老实人。”
那白脸女子叫道:“好,我们记下来,你可别不去!”
杨顺千傲然道:“仙姑放心,我定会前去。我虽不济,但一张嘴却是人嘴。再说,美人相约,是何其的雅事,我若不赴约,只怕要相思而死了!”
那女子气结,说不出话来。没影儿接道:“对对对,我可以作证。我家公子最是多情,尤其喜欢无耳秃头女子!”边说便用眼睛瞄向那受伤之女。只见那女子一张俏脸上道道污痕,双耳已无头顶却发,目光又是惊惧又是愤怒,直直瞪着杨顺千,面目狰狞可怕,众人心里均是寒意阵阵。杨顺千却并不在乎,还是嘻嘻的笑。那些女子见状,自知今日栽了跟头,便忙的上马。
忽听一清脆的少女声道:“慢着,我还有话说。”众人循声望去,却见那里站着一行人。
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短衣短靴,长得鼻直口方,一手拿了一根铁棍,一手牵马,那匹马是枣红色的,昂首阔步十分神骏,一看便知是千里宝马。马的右侧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绿衣女子,长得十分美貌,比岭梅帮众女还要漂亮几分。她肩上背了一个包袱,腰间系了一个鹿皮袋,显然刚才那袖箭是她发的,但她并不是说话之人。
在马的左侧是一条大狗,这狗通体纯黑,体型巨大,喉间咕咕作响,犬牙霍霍向人,像一只豹子一般,看来是十分凶猛迅捷。在马后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丑妇,黑灿灿一张糙脸毫无表情,身材粗壮有力,肩上用一个铁扁担挑了两个极大的木箱。那木箱看似极沉,但她却毫无疲色,好像很轻松的样子。这几个人全不说话,显然不是主子。众人便看那骑在马上之人,一见之下,登时眼前一亮。
马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红衫的绝色少女。十六、七岁的样子,瓜子脸,唇红眉黛,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顾盼生辉。这少女梳了一个颇俏皮的发式,头上插了一支小剑似的金钗,钗头镶一颗硕大的双色宝石,并垂下了一束打了如意结的丝绦。她身上的红杉上缝着名贵的白色裘皮,一双纤足蹬着一双同色的蛮靴,靴帮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珍珠。众人见她从头到脚无一不是上品,大半都猜出她是出身豪门的千金小姐。只是这小姐出门带的家丁、丫头、仆妇,又有马、狗和肩膀处落着的一只羽毛暗红的尺把长小鹰相陪,倒是显得稀奇古怪了。
此时,那少女见大狗冲着岭梅帮汪汪直叫,便指着方才受伤的女子做了个鬼脸,笑道:“知道了,黑虎,她长得多丑!咱们可不学她!让人家把耳朵割了陪还旁人。”说完转眼看看杨顺千,嫣然一笑。
杨顺千见那少女美目流波,温润润的,看来又是纯真、又是调皮,还有点看热闹的兴奋劲,不由得心里一跳。
只听没影儿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这小姑娘生的真美!妈的,当真是绝色,她那个丫头本已十分美貌了,跟她一比相差得远了。”没影儿说得咬牙切齿,这表达了他强烈的情绪。
他此话正合杨顺千心中所想,但他的心思却不在这儿,向那少女拱拱道:“方才是这位姑娘说话么?”
那少女歪头看着杨顺千道:“没错啊,正是我,你有事找我?”
杨顺千哑然失笑:“我没有事要劳烦姑娘,但听姑娘开口,想知道姑娘有什么示下?”言语中已无半分油滑调笑,十分的恭敬。
那少女哦了一声道:“我是告诉你那些小娘皮,方才那袖箭是我的丫头发的,自然是奉我之命,要报仇有我一份儿。”
杨顺千以为这是个富家小姐出游,不知江湖险恶,这才跑出来打抱不平,怕她惹祸上身,忙道:“姑娘言重了,今日之事,任谁也会拔刀相助,但此事是我与岭梅邦的过节,与姑娘无干。”
他此说是帮那少女推托,因这岭梅邦非常难缠,他一见这少女便有好感,不愿岭梅邦阴魂不散的找上她,纯属一番好心。
谁知这少女并不领情,小嘴一撇道,“我不用你帮我挡灾,我是不怕什么鬼梅邦的,我说有我一份便有我一份。”
杨顺千语结,还没有回放,那脸色极白的女子插嘴道:“请问高姓大名,我岭梅帮好有个计较。”
那少女看也不看岭梅帮的女子,一双翦水双瞳好奇的落在杨顺千身上,嘴里郎声道:“我姓姚,叫姚虫虫。正月十五与这位公子一并等你们,你们苦是聪明,就多带几个人,让我们一并收拾了,顺便给梅仙虹梅大帮主带个话儿,就说乌江一别,不知是否别来无恙?”
说着看了看那绿衣女字,绿衣女子也不多话,扬手扔了一件事物出去,那白脸女子伸手接住一看,却是一块蒙面巾,上面绣一支梅花,却是她们敬若神明的邦主之物,也不知如何到了这少女之手。
杨顺千见了也是大奇,对这位名叫姚虫虫的少女来历有几分怀疑。她是什么人?居然和梅仙虹有关系,看来还让梅仙虹吃了亏似的。
但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安排这位老实的卖豆腐大哥,转身对岭梅帮的女子道:“众位仙姑等一下,在下还有一相求。想这位卖豆腐的大哥十分贫困,众位伤了他,他便多日做不得买卖,反正众位十分仁慈,无如救人救到底,周济一些银两如何?”
众女听杨顺千有生事,心下十分气恼,却又不敢违抗,才一犹豫,没影儿人来疯似的叫道:“还不快些!要等我们公子亲自动手,便免不得七摸八摸了。”
他这话逗得众人又笑,那名叫姚虫虫的少女也抿着嘴笑,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在一旁帮腔。岭梅邦众女吃了这么大的亏,个个低头咬牙,忍辱掏出银子,凑在一起有一二百两之多。其中有一莽撞女子,忘了方才吃的亏,趁伸手入怀之机,突的打出一枚体形稍大的梅花钉,直奔姚虫虫而去,意在为自己同门之仇。
杨顺千眼快,但他距离姚虫虫稍远,身形还没跃起,一点寒星已经掠过眼前,正焦急间,却见那少女理也不理,那只小鹰却猛的飞起,一口就叼住了那只力道不小的梅花钉,随后又反向掷出去,虽无甚手法,但力道奇大。
那莾撞女子吓了一跳,没料到一个畜牧竟有如此灵性,慌忙低头避过。只见梅花钉“咚”的钉在一座店铺的门梁之上,兀自颤动不止。而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却见那小鹰似离弦之箭般的扑向那打暗器之女,张口便啄。待它飞了回来,那女子大叫了一声,已瞎了一只眼,脸上也抓下了血痕。
姚虫虫道:“这可怪不得它,是你自己不好。程心,把红箭的嘴擦一擦,有血腥之气呢。”
那家丁应了一声,招小鹰飞到他的臂上,细心擦拭鹰嘴。岭梅邦见姚虫虫也极不好惹,连说了几句场面话,遮遮羞,之后慌忙扶伤携残,骑马而去,其余众人见今日晦气,也各自散去。
倾刻,方才还吵吵闹闹的街上,只剩下姚虫虫一众、杨顺千主仆和那离去的卖豆腐的汉子。此时他已转醒,见自己身边血汚满地,落着四只耳朵块煤炭,其中两只耳朵上还有耳环,却不知是谁的,不禁茫然。
杨顺千道,“这位大哥,方才那群凶蛮之女已然走了,我为大哥讨了些银子,还是敢紧回家去吧,免得再受那无妄之灾。”
那汉子怔怔坐了一会儿才忆起发生过的事,伸手摸摸耳朵,入手平平,显然已经没了,但却不甚疼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没影儿多嘴的解释道:“你拿着这个小盆里的药,两天换一次,这是一位不知名的侠士给的,很灵验,伤会好得很快!”
那大汉又怔了片刻,突然跪在地上哭道:“多谢二位大爷替我讨回公道,可不知道如何报答。”
“些许小事,不用客气。要不,我们还是先送你一程吧。”杨顺千急忙上前扶起卖豆腐的汉子,忽的又想起那位姚姑娘,转头看时,只见她已经不见了,只有那绿衣女子站在当地。
“姑娘有何见教?”他问。
那绿衣女子见杨顺千问起,微笑道:“这位公子,我们小姐让我稍个话。”
没影儿没心没肺惯了,嘴巴又油滑,杨顺千还没回放,他就抢先道:“什么话?是不是你们小姐见我家公子长得英俊,要定终身?”
绿衣女子脸色一变,大怒:“你这小孩儿活腻歪了吗?怎的如此没有教养!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杨顺千知道是没影儿又人来疯了,忙以掌风打了他一巴掌,躬身道:“对不住,我这小童油嘴贫舌,不分好坏轻重,实在该打,还请姑娘见谅,回去我自会教训他!”
绿衣女子拂然道:“这还像话,告诉你们,这就是我得了,若是被小姐听到,她只要动动小指头,你这小童多半喂了黑虎!”
没影儿刚要反驳,忽然想起岭梅帮女子招惹姚氏大姑娘,马上便瞎了一只眼睛的惨状,不由打了个寒战。绿衣女子看在眼里,略有些得意:“我们小姐说,一会儿武林人物都将陆续赶到,你们送了这位大哥回去,恐怕回来连客栈也住不上。因此,在镇东门的平安客栈给你们定了房间,你们回来便去吧。”
杨顺千颇感意外,拱手道:“多谢你家小姐。”
绿衣女子不以为意,“谢什么,我们小姐喜欢结交朋友,还想明日与你同去滕王阁呢!”
杨顺千心中一凛,很意外那位姚姑娘知道他的去向,不免有些起疑。而那绿衣女子却再也不搭话,转头便走,率性干脆,没一点儿拖拉。
见那苗条的背影远去,没影儿扯了扯杨顺千的衣袖,“怪了,她们怎么知道我们是去滕王阁的?”
杨顺千摇摇头,觉得姚虫虫很是神秘,心中颇感好奇,只道:“我也不知,反正咱们此行,定会遇到稀奇古怪之事,你也不必害怕,等会儿去看看便知了。”、
没影儿倒吸口气,“我能不怕吗?那小姑娘倒是美貌动人,一想起她的凶猛兽类,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杨顺千闻言一笑,心想能让没影儿害怕的真是不多见。又见那汉子已然恢复了些,便兜上银子送他回家,待等转回镇上,已是天黑了。
杨顺千和没影儿自从进镇,就发现不少武林人物,果然不出那少女所料。这些武林人士并不避讳相互见面,也都带着刀剑。有的也打招呼,只是说话极少,一副绝不生事的样子。杨顺千见此,便带着没影儿直接奔往平安客栈。还离得很远,就见那少女的家丁和丫头站在客栈门口张望。
没影儿见了,快走几步,叫道:“二位,找我们吗?”
那两位听见没影儿叫,连忙迎了过来。那绿衣女子道:“你们可来了,我们俩的退都站酸了,小姐催问了好几遍呢。”
杨顺千听人家这样说,自然客套了一番。
那绿衣女子皱了皱秀气的眉,“公子爷也不必客气,是我们小姐让等的,我也不敢违抗,只希望下回公子爷您麻利点就成。”说着一侧身,让杨顺千和没影儿进去,引他们去了客栈后楼的雅阁。
杨顺千注意绿衣少女和那始终一言不发的家丁身形,都是武功不错的样子。可是,以他的见闻,没听说江湖上有这样一号人物啊。
七拐八拐,上了雅阁的二楼。杨顺千本以为千金小姐的香闺不能随便进入,哪想到被直接引了进去,看来这姚姑娘颇有江湖儿女的豪迈。
一进门,就见她手托香腮坐在一张大圆桌旁,屋内点着薰香,一进门便芳香扑鼻。那条大狗和小鹰见来了生人,都警觉起来,见姚虫虫摆了摆手,才安静下来。
杨顺千彬彬有礼的抱拳,文绉绉地道:“小可感谢姚姑娘援手之恩。”
姚虫虫也不知正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听杨顺千说话,忙道:“请坐,请坐。我没瞧见你进来,不会怪我失礼吧?”
杨顺千客气两句后坐下,绿衣女子和那丑妇立即端上酒菜,然后就站在一边。杨顺千姚虫虫待他很好,心里有此疑惑,又有些隐约的喜欢,忙欠身道:“多谢姑娘如此款待,只不知有何差遣?”
姚虫虫撇了撇小嘴道:“你道我请你吃饭就是有求于你吗?江湖风雨,萍水相逢,不过一点善意,原来让公子误会了。”她板着一张小脸,明明娇嫩得像深闺梦里人,偏偏装出一幅老江湖的样子,模样可爱极了。
杨顺千忍着笑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姑娘……”
姚虫虫打断他道:“什么在下呀、姑娘呀,听来多么麻烦。我不是告诉你,我叫姚虫虫了吗?大家是江湖儿女,不必拘礼,叫我虫虫就行了。”
本来没影儿一直与那少女的仆从一桌,猛吃猛喝的,听了此话又忍不住插话。他见杨顺千从未如此恭敬温和,而那少女却直来直去,言语无忌,多嘴道:“你这名子可真是古怪,倒真让人想起一只小虫呢。”话一出口,立即后悔,因那大黑狗似乎听得懂人言,突然跳起,扑了没影儿一下,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脖梗里,吓得他“啊”的一声,差点以为是遭了虎吻。
但那大狗只吓了他一下,就又回到少女身边,那少女伸出纤手拍拍它的头,表示赞许。
那家丁道:“小兄弟,我看你还是闭嘴多歇会儿吧。我们小姐的灵畜可是我家三伯伯走遍各地花重金买来的灵物,能通灵的,你再多嘴,小命难保!”
绿衣女子接着道:“你多嘴倒也罢了,脸上可别带出不敬之色,它虽不能言但极是机灵,一见你脸色不对,绝不放过。”
没影儿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家丁继续道:“就算它放过你了,还有黒姑呢!她把小姐当成命根子,你若惹了小姐生气,她定会拨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剔下你的骨头,剁碎了烙馅饼。还有大伯伯、二伯伯、三伯伯、三婶婶,你就是猫,也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条命全没了!”这家丁一下不说话,哪知道是个碎嘴,一说起来就没个完。
没影儿见他们说的认真,偷眼去瞧与他对坐的丑妇,见她面上毫无表情,却用一双怪目上下打量他,心里不住的敲鼓,浑身不自在,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再也不敢多嘴。
杨顺千见没影儿被吓住,心里暗暗好笑,心想这没影儿一向泼皮无赖,今日让人吓一吓也是好的。他在一边倒也愿意听听,话听得多了,也许能猜出这姚虫虫的来历。
只听姚虫虫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既然知道了名子,不如直呼名字来的爽气。我的丫头呢,叫做青萍。”
那唤作青萍的绿衣女子指指家丁,插口道:“他是家丁,名字叫程心,可不是故意。”说完看看小姐的脸色,见她白了自己一眼,知道是怪自己多嘴,连忙低头吃了个蜜饯。
只听姚虫虫又道:“我的狗叫做黑虎,鹰叫做红箭,马叫游龙,名子都是我起的,好听吧?哦,那是黒姑,我的奶娘。现在你认识我们了,你又是谁?”
杨顺千本来细心听虫虫介绍这一众人,忽听她话锋一转,问起自己,不由得想起爹爹曾告诫自己,不得暴露行踪,但心里对这位直爽的虫虫又颇有好感,一时竟感到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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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见此,便知他心中所想,道:“你是不是不便透露身份?我本不该见人一面便打听别人来路,只是你削去岭梅帮女子双耳的身法,还有那童儿的步法与我所学虽不尽相同,却颇有渊源似的,况且……”虫虫谈到这,忽然抬头瞧着杨顺千。
杨顺千忙问:“怎么?”
虫虫咬着下唇,似乎是有一些事情难以决绝,半晌才咬牙道:“况且你手指上的赤色指环,与我大伯伯的一模一样。”言罢,一指杨顺千握酒杯的左手,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杨顺千心头一寒,暗中责骂自己:“我处处小心,怎的忘了本门标记的指环了,”
却听虫虫笑道:“你现在藏也无用,我已经知道你是是谁了,你是通猿门的杨顺千,对么?哈哈,我猜出来了,你不说给我听,我也知道,只是你这小僮的名子我倒不知。”
没影儿塞了满口的食物,头也不抬道:“我叫没影儿。”心想自己的名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公子都让人家认出来了,他还瞒个什么劲儿。
虫虫听了点了点头,认真地道:“你这名子好,谁为你取的?”
没影儿道;“自然是我们老爷。”
“是杨亦勤那老头子么?”
没影儿听虫虫的语气不甚恭敬,生气道:“不准你直呼我们老爷名号,你才老呢,我们老爷年轻得很。”话虽如此说,但记着方才的教训,语句虽是斗嘴,面上却是恭恭敬敬,还笑咪咪的,好像是说好听的话。
虫虫见他心口不一的样子,不由莞尔,轻轻道:“我才只有十七岁,你的老爷呢?我偏偏说你们老爷是老头子,怎样?你还来打我吗?”
没影儿平日受尽杨亦勤夫妇疼爱,旁人说这夫妇半句坏话,他都要与人打架的,但此刻虽然生气,却又实在怕黑姑和那些灵畜。因此,心里尽管恨得牙痒,也不敢太张扬,脸上笑嘻嘻的道:“臭小娘,你要再编排我家老爷,不不不,我――我豁出命也要骂你。”语音极软,说罢便心虚,转头瞧见黑姑怒视着他,心里直打哆嗦。
虫虫撅嘴道:“呀?你敢骂我臭。好,臭小贼,倒霉小贼,你若口里不干净,当心我把你做成点心喂了黑虎、红箭,不过——我瞧你白白的倒是好好一块豆腐。哈,男子汉大豆腐,怎么不敢说话了?”
没影儿听虫虫骂他,本想还口,但不知怎的就是不敢,想想自己成了豆腐的样子,不由汗毛直竖。
杨顺千也不理他,对虫虫道:“姑娘——呃——虫虫,你怎知道我的?”
虫虫得意的眨一眨美目,“我自然知道。我跟你讲,我从十二岁起,三个伯伯就与我讲些江湖上的事,我三个伯伯知道很多事情,任何细节也瞒不过他们,因此我便也知道很多。”
杨顺千见她神色真诚无伪,对人一点也不设防,不由也放松了心情,微笑道:“那你知道什么?”
虫虫道:“我知道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功夫、服色、恩怨。我知道百年来发生的许多事情,知道那些个阵法啦、使毒方法啦,知道怎样骗人、做生意、偷东西。总之啦,旁门左道我也知道,要不要试试?”言罢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又道:“还有,我知道通猿门的全部功夫,你瞧这招!”说着便使了一招,正是指法中最厉害的一招“宿鸟投林”,接着又使了一种步法,也是通猿门中最高深的轻功“金蝉脱壳”,使完几招后便倒负双手,得意的扬着头道:“怎样,还象样么?”
此时漫说杨顺千心里大奇,就是没影儿也目瞪口呆,要知道这几招均是通猿门最绝妙的功夫。若非有人指点,绝不会使得如此像模像样。虫虫见这这主仆二人如此,心里更是得意,笑道:“我知道你是个名气颇大的神偷,外号叫做有去无回,这是夸你手段高明。没影儿溜得更是快,湖南,广西,四川三件大案是你们干的吧?还有蛮夷进贡的贡品里头的名贵扇坠,我瞧八成在你扇子上。”
杨顺千和没影儿越听越奇,饶是这主仆平日伶牙俐齿、聪明过人,一时也回不过神来,难道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踪早被人发现了?
没影儿脱口而出,“你――你怎知道?你是官府的么?”
虫虫笑道:“我才不是臭官府里的人,我说了什么事也瞒不过我三伯伯,自然也瞒不过我,再说,我一直注意着你们呢,你们的功夫与我相同,而且江湖上盛传你主仆二人形貌,加之你那童儿油嘴滑舌,你指上又戴了指环,因此我断定你便是有去无回。我三伯伯曾讲过,通猿门中一个人的功夫高低以指环数目而定,第八代弟子中只有你一个人戴了五只。不过你比不过我大伯伯,他手上十只。”
杨顺千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一事,急忙问道:“真的一模一样么?”
虫虫道:“哪个骗你,不信你瞧!”说罢,伸出左手道:“我见这指环好玩,就去缠大伯伯要,他被我缠不过,便给了一只。”
杨顺千心里一急,也不顾什么礼仪,伸手抓过虫虫纤手。只见虫虫洁白如玉的小指上,赫然有一只赤金指环,上面刻着古文,真真便是通猿门的信物,一时间呆了。
虫虫看杨顺千急切,也觉得事情蹊跷,笑道;“你捉住我手发什么呆?”
杨顺千一愣,慌忙松开,也知自己失礼。但他心里始终记挂指环之事,暗想:“难道我误打误撞的办成那件事情了么?若真如此,那便了却了爹娘一桩多年的心愿,只是此事没有证据,不能妄下定论,只有慢慢探明。”
只听虫虫又道:“不过呢,我也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现在就有三件。”
杨顺千定了定神,忙问:“哪三件?”
虫虫站起身来,扳着纤白的手指数着:“第一,咱们两个有什么渊緣?为什么我大伯伯与你的家学如此之像?第二,今日咱们与岭梅邦理论时,那条黑影是谁?他为何不现身?第三,滕王阁明日将有何事?”
后两件事,杨顺千并不太在意,就只这第一件,确实挂他的心,不禁皱起剑眉,“这三件事我也正在奇怪,你瞧我们是友是敌?”
虫虫想了想道:“我瞧多半是冤家!”
杨顺千道:“那我们岂不是要兵戈相见么!”
虫虫听了怪异的一笑,轻描淡写的笑笑:“不用,你们打不过我,你们已经中了毒了!”
杨顺千大吃一惊,没影儿则差点喷出一口饭来,从座位上“突”的跳起。杨顺千试着运动,却觉着丹田一阵巨痛,心里一颤,暗道:“这小姑娘怎的如此工于心计!我闯荡江湖多年,没想到今日折在这里,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从不相信,现在吃亏了才明白所言非虚。我只见她美貌可爱,一脸纯真无伪,竟然一点没有提防,哪料人心难测,我丢了性命不要紧,只累了爹爹所差之事。”想至此不由心下悔恨,默不作声。
但没影儿却不理这些,情急之下破口大骂:“臭小娘,贼小娘,谋害老子做什么?又分不得你半分财产,以下犯上,你不怕天诛地灭?哎哟,这下随了你的愿,你这臭气熏天的贼小娘,你气死老子了。”
本来他这样大骂,黑虎和红箭又要扑上去撕咬,却被虫虫拦住了,虫虫道:“你用这么大力气,毒气运行得快,不过早死一些。”
没影儿闻言果然不敢大跳大骂了,只愤愤的道:“你竟在饭里下毒谋害老子么?人心隔肚皮,看你那么天真善良,原来是个恶妇。”
虫虫听没影儿骂她,似乎并不生气,吐了吐舌头,模仿着他的语气说,“臭小贼!我就故意毒你了,怎样?行走江湖之人本该处处小心,你们与我不过一面之缘,便这样轻信我,这可怨不得旁人!”
没影儿气得跳脚,“还不是你凭着长相美貌绝伦,骗我家公子上当,你这臭小娘当真下做!”
青萍插口道:“我们小姐才不下做,你们自己无能怪得谁来!再说我们只是薰了香,几时在饭里做手脚了?你这小贼刚才还用力吸气,说是香呢!”
杨顺千听此方才明白那香是有毒的,只听程心叫道:“那我呢?你也不通知我一声,我也中毒了吗?”
青萍娇嗔的白了程心一眼:“大呼小叫什么?不是让你吃了一颗红色糖果了吗?傻瓜!连解药也不认得!怎么和没影儿小贼一样笨!”
此时没影儿心中懊丧之极,又听青萍张口闭口骂他小贼,肚子里窝着一把火,于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使出浑身泼皮本领,破口大骂:“你才是贼,老子是你亲夫,老子早就笨了,你怎的早没注意,现在倒想一门心思害死老子。贼青萍,贼青萍,老子早知道你看上了程心这混蛋,所以不在乎戴个绿帽儿,你莫要害老子罢!”言语十分下流。
青萍脸色一白,反手就打了没影儿一个耳光。若在平日,没影儿尚能躲过,此次身已中毒,又费了许多气力,行动力不从心,只听“啪”的一声,左脸立既红肿起来。但他此时已豁了出去,于是干脆倒在地上杀猪一样大叫:“救命啊,救命啦!老子成全你们一对狗男女就是啦!放老子一条生路!哎哟哟,谋杀亲夫啦!”
青萍听他越说越过分,气得直颤,杨顺千也暗暗摇头心道:“他这样泼皮,只怕要糟。”果然青萍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再看没影儿已鼻青脸肿,但口中仍咒骂不停。
青萍气得没法,虫虫一旁道:“你打死他也无用,这小泼皮刁蛮得紧,不如我教你个法儿罢?”言罢招手叫青萍过来低语数句。本来平日杨顺千可运动偷听,只是他此时腹中巨痛,不能运动。只见青萍频频点头,脸露笑意,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盯着没影儿瞧,而后便带他下楼,顷刻便传来没影儿的尖叫讨饶和哀求。
杨顺千此时肚子痛得直透肺腑,额头冷汗涔涔,面上仍是神态自若,伸手从袖中拿出折扇,“啪”的打开轻轻摇动。虫虫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佩服,暗道;“这花蛛粉熏香发作之后疼痛难忍,这小子骨头倒硬。”
就听杨顺千道:“虫虫姑娘想必对没影儿用了什么污秽之物了罢。”
虫虫奇道:“你怎知道?”
杨顺千微微一笑道:“我这僮儿是天生的是难缠,天不怕地不怕,阎王老子都不肯要的小鬼儿,但他自小爱洁成僻,今日他如此讨饶,定是身上被泼了污物。”
虫虫一笑:“算你会猜,不过我却不想罢手,就算帮你教训教训他。”
杨顺千知道没影儿并无大碍,也知道他这书僮疯起来,简直比街上的泼皮还难缠,实在应该管教,因此不以为意地道:“不知虫虫姑娘为何要对我下毒?”
虫虫歪头看了杨顺千一会儿,眼睛一眨一眨,半晌才道:“告诉你也是无妨。我自幼没有爹娘,是大伯伯他们把我抚养成人。青萍的爹娘便是二伯伯夫妇,他们虽全是我的家奴,但对我恩重如山,我大伯伯便是与你素有渊緣之人。一提及通猿门,大伯伯便会几日不言不语,但我看的出他心里十分难过。他为人本来心冷口冷面冷,能让他难过之事定是伤他极深。因此,自我去年从家门偷偷溜出来,就带着青萍他们一直跟着你。只是你四处乱转,走一路偷一路,弄得我没机会下手,今日算你倒霉轻信了我,但我并不杀你,我要你跟着我,他日见了我大伯伯再说。”
杨顺千心里一凛,暗道:“她跟踪了我一年了么?我怎的未发觉,是了,她这样聪明,怎会让我知道了。”
想到这儿,他不仅不怒,反而觉得有趣,纵是知道虫虫与他为敌,他也生不起气来,微笑道:“你这么确定我会跟着你么?”
虫虫一笑,只见纯真无邪,并无半点阴险狡诈:“我一个星期给你一颗解药,这样不耽搁你一分功力,却也无法彻底解毒,你不就会跟着我了。这花蛛粉熏香是我三伯的得意之作,厉害异常,若到时不服解药便全身抽筋而死,死了也好难看,变成一团肉球,你不会喜欢罢?”
杨顺千哈哈一笑道:“我杨顺千偏是贱骨头,死是不怕的。”
虫虫听了也不生气,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你不怕死,却不忍心叫没影儿陪你死。再说,你爹爹飞鸽传书给你,一定是有要事,你不会半途而废有辱父命。你跟着我,并非违背什么狗屁不通的信义规矩,也不会损失什么,何乐而不为。不过你要是非死不可,我也不挡你。”
杨顺千笑咪咪的,目光迎上虫虫:“我纵是不怕死,也不是一定要死,说起脸面么,倒不如性命要紧。”
“我就知道你是聪明的男人,比那些假仁假义硬充好汉的人强得多了。”虫虫看来很高兴似的,一点也不像对待敌人,倒像是邀请朋友一样开心。
杨顺千看虫虫开心,也感觉心情舒畅,虽然身体极为难受,嘴上却说:“不敢当不敢当。不过,你不怕我功力恢复迫你给我彻底解毒么?”
虫虫满不在乎的道:“我最厌恶旁人迫我,你老是这样,少不得同归于尽,再说,我定会输了你么?”
杨顺千一想,她说的也是,才想再说什么,腹内却又疼得紧了,冷汗浸透了衣服。他不愿在虫虫面前服软,只得便硬挺着,咬紧牙关不喊疼。
虫虫一旁看到,忙起身在木箱里拿了一颗绿色药丸,又倒了一杯水,亲自帮杨顺千服下。原来这虫虫年纪上幼,还是小孩一样喜欢热闹,方才没影儿席间又出了个大大的洋相。因此早希望与这主仆二人相伴玩乐,倒把为大伯伯报仇一事忘了。
杨顺千服下解药片刻,便觉着疼痛骤无,而且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不由心道:“这虫虫的三伯伯是何方高人,使毒解毒的本领如此之高,莫非是――可是那人已经死去多时,不会借尸还魂吧?”
一边的虫虫完全没猜到他心中所想,只好奇的道:“这药丸好吃罢?不过你可别以为解了毒了,这不过是毒性内敛,你若不信,尽可不跟着我。”
杨顺千道:“我还是相信为好,可不敢试验。”
虫虫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那么你便歇息去罢,这药霸道得紧呢,可不许暗自生事。黒姑,你领杨公子去他的房间。”
黒姑应了一声走出门去,虫虫突然又拦住杨顺千道:“你若找没影儿便去马房罢。”说着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转身走至窗边,不理杨顺千了。杨顺千见此也不多话,随黒姑而后先去客房,然后下楼找没影儿。
马房里,没影儿正无精打采、臭气熏天、浑身马粪的被绑在门柱上。他一见杨顺千来喜得大叫:“公子,公子,你可来啦!快给我松绑,我的胳伯差点被青萍扭断了。哎哟,痛死我了,天下最毒妇人心,快呀!你不管我了么?”
杨顺千远远站在没影儿对面之处,见他如此狼狈,故意气他道:“你这般臭气熏天,我都进不得前,怎样帮你?”
没影儿急道:“你捂住口鼻好了,都是虫虫那美貌恶毒的小娘皮的坏,老子松了绑定要――”话至此突然住口,抬头望楼上的窗子,目现惊惧之色。
杨顺千知没影儿的确未爱过如此折磨,看他受的教训也够了,屏气上前给他松绑。
没影儿一旦行动自由,便如飞蝗一般冲入店中,老远就听他大乎小叫,叫小二准备澡水。杨顺千暗自摇头苦笑,自上楼去。少顷,没影儿便已洗去身上污秽,身着一套不知从哪拿的宽大衣衫,手持一支薰香,上下不停的熏着身体进得门来。
杨顺千道:“今日便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没影儿看了看他,突然脸现笑意,故作神秘的道,“我有仇不报还不是为了您么?您也不用讥笑我,我知道您的心思。”
杨顺千倒奇怪了,“我的什么心思?你到说说看。”
没影儿顿了顿,故意卖个关子。杨顺千却并不急,任凭他一番做作,最后倒是没影儿先沉不气道:“您平日说话不也是油嘴么?别不承认,老爷常因此骂您,今日不知怎的这样文质彬彬的。我瞧您定是喜欢上姓姚的臭丫头了,所以才心甘情愿上人家的当。人家就好比钓鱼的钩,就等一条大傻鱼自己撞上了。至于傻鱼是谁,不用明讲了吧。”
杨顺千装假生气,打了一下没影儿的头道:“胡说八道!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没影儿吃吃地笑道:“您当我不知么?我方才上楼之时遇到程心,我骗他对我讲了原委。您不是吃了人家解药,答应跟着人家么?若依着您往日的脾气,定不受她如此胁迫。今日想必心里欢喜得紧,觉着跟着一个美貌绝伦的小娘皮到处跑很是快活,对么?”
杨顺千强辩道:“你懂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要事在身,不得不忍一忍,”话虽如此,心里却十分疑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如没影儿所猜的一样,但要他承认没影儿猜中他的心事却也说不过去,只得脸露怒色,摆出主人的架子,恐吓没影儿少来废话。
没影儿虽然肚子里反驳,倒也不敢没完没了,只沉默着暗笑。
半晌,杨顺千突然想起没影儿也中了毒,忙道:“小崽子,你肚子痛不痛?”
没影儿斥了一声,似乎很鄙视,撇嘴道:“现在才想起我么?我怎的这般命苦,跟了您这个狠心主子,如果中毒,我早就魂回故乡找老爷告状了。告诉你罢,青萍到底不敢谋害亲夫,早让我吃了解药,我肚子也不疼了。青萍说功力越深受毒越重呢,平日里总骂我不好,这下我倒是沾了便宜。”
杨顺千听他说话中气十足,想到虫虫毕竟不是要害他,也放了心,再不与没影儿说话。心道他说一句,没影儿便会说十句,那样可就没完了。他便黙不作声,草草上床入睡。
没影儿肚子里有许多话说,但见杨顺千不理他,自己又是疲累已极,悻悻然倒头便睡,片刻就起了鼾声。
杨顺千却睡不着,想起今日一进江西便发生这么多事――岭梅邦的挑衅,那条怪影的身法,还有突然冒出来个美貌机灵的虫虫及其一众人,莫不是都冲着明日晚间的武林聚会而来?不知明日商讨的是不是圣女神殿之事?若是,定要去回书爹爹,要早做准备。杨顺千翻来覆去,想着今日之事件件十分突兀,看似无关,却又丝丝缕缕有些暗中牵扯,但又想不出什么,直至半夜方才睡去。
第二日午间,杨顺千主仆被叫去吃饭。没影儿对昨日之事仍是惊惧。见屋里又熏了香,连气也不敢出。虫虫笑道:“你便不中毒,也憋死了。”
青萍虽然恼恨没影儿昨天满嘴胡说八道,但知道这小孩儿不过是嘴巴坏,因此也笑道:“傻瓜,你已着了道了,何必再毒你一次,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没影儿肚子里骂了无数遍“臭小娘”,口里面上都不敢表现出来。不过听青萍此话也有理,又见杨顺千似无事一般,便放心了。饭后,虫虫与杨顺千谈笑风生,好似多年老友,没影儿本来还有提防,渐渐的也疑心尽去,与青萍程心笑成一团。黒姑带着黑虎红箭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此时情景非常祥和,仿佛世间并无险恶一般。
就听青萍对没影儿道:“你不骂人了吗?”
没影儿帮做豪爽的一拍胸脯,“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你怎的记仇吗?”
青萍白了他一眼,“你老老实实不知多好,干什么非要凶神恶煞一般!”
没影儿自知理亏,笑嘻嘻的转移话题道:“你们小姐缺钱花吗?怎的这么多人才住一间里外的套房?”
此言一出,惹得青萍、程心大笑,正在下棋的虫虫与杨顺千转过头来,不知道他们笑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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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家休假归来,给大家介绍几本好书,你看哪本好看,有高V投一票,有包月投包月票,只当我给您介绍了几本书,让你的书架丰富一点。谢谢。
以下:
1《猫游记》,我的好友禾早所写,讲一只黑猫和一个女孩的网游故事。
链接地址:
http://mm.cmfu.com/showbook.asp?bl_id=145293
2《素手遮天》,美女月裹鸿声所著,看纤纤素手覆雨翻云,起于后宫,终于沙场的架空文。
链接地址:
http://www.cmfu.com/showbook.asp?bl_id=142243
3笑三千场不诉离伤,你一定记得我微笑的模样《陪君醉笑三千场》
链接:
http://mm.cmfu.com/showbook.asp?bl_id=147372
4《穿越之绝色倾城》
链接地址:
http://newmm.cmfu.com/showbook.asp?bl_id=137535
5《堕落天神》这本大家可要支持,为了同情也要支持,小妮子连PK了四次,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精神可嘉,大家请支持一下。
链接地址:
http://mm.cmfu.com/showbook.asp?bl_id=52836
就听程心对没影儿说:“你这才是天大的笑话,皇帝老子兴许缺钱花,我们小姐是不缺的,我们小姐头上的钗儿,手上的镯儿,脚上的靴子,随便赏你一件,便够你受用几年,我们小姐会缺钱么?你傻了罢!”
没影儿不服气道:“也有好面子的呀!外表阔绰,其实……”
青萍抢过话来,“你说这话又要掌嘴,你这乡巴佬怎会知道其中的事情。以后你知道了,别吓了自己就行。”
没影儿不服气地道:“那为什么出门这么省?”
“你知道什麽?”程心话说半句,夸张地四处看看,低声道“我们小姐怕黑,晚上睡觉一定要人陪,自小到大就是黒姑陪着。出了门,青萍便在屋里搭地铺,我在外面搭。自去年出来,我都忘了床的滋味哩。”
没影儿闻言吐了吐舌头,心道:“这位千金大小姐可入的什么江湖。?只怕比公主还矫贵,不是武林中人就是不行!”
只见虫虫突然转身道:“今晚我与杨大哥去滕王阁,你们不要跟着我。”
没影儿与程心相视一笑,心道:“关系突飞猛进哪,都叫扬大哥了么?”
耳边听得青萍反对着,“小姐,那绝对可不行!”
虫虫闻言,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反问道:“怎么不行?我说不准跟着我就是不准。我什么都不带,一定要自己去!”言语间分外决定。
黒姑本是个哑巴,这是杨顺千后来才知道的,不过她虽然口不能言,听力却是无碍,此时听虫虫这么说,满脸焦急,手中比比划划不止,口中又伊伊呀呀的,看意思是坚决反对。
虫虫被她们拦得心烦,沉下一张俏脸道:“你们不听话么?我说的话几时容人违抗过?今晚谁要跟着我,我就――我就――饿死自己。”语气强硬之极,但威胁的话比较幼稚。
不过话虽然幼稚,她身边的人却都现出为难之色,好像她经常这样威胁,而且颇为有用。
青萍为难的道:“那怎麽办呢?我们一定要保护小姐的,假如您不肯,不如先杀了我吧。”
听青萍这么说,虫虫倒笑了起来:“死丫头,学会威胁人了,果然跟我学得快,可是我今晚是一定要去的,而且是和杨大哥一起,你现在拦也不用,到时候看看我使不使得出手段,让你跟不了。”
青萍语结,知道自己的小姐年纪虽然比自己还小上一岁,不过精灵古怪,让人防不胜防的。如果不依着她,不知她又想出什么花样,到时候还不知有什么大麻烦。可是,就任她一个人乱跑吗?安全怎么办?小姐若真的损了一丝一毫,家里那几个老的只怕要翻天,包括她爹娘在内,哪一个不是把小姐当心脏眼珠儿一样疼爱,好像几只老鸟,就养了这一只小鸟一样。
不同意她单独行动,怕她会使阴谋诡计,同意吧,又担心她的安全,这两难之下着实让她无法下定决心,看了看程心和黑姑,见这两人也都没有计较,愁得没法儿。
耳边听没影儿道:“唉,你们为难个什么劲儿。我家公子的武功和智计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有我们公子保护,不必担心。”
青萍等三人闻言看了看杨顺千,觉得没影儿说得也对,只是就是无法完全放心。杨顺千也不言语,只微笑点点头,知道今天这虫虫是定会赢了这一局,不多言也罢。
磨叽半天,三个手下人也没拧过虫虫,好在杨顺千默许会保护虫虫,只得提心吊胆的听命。
天色黄昏时,虫虫便动手易容,杨顺千本无此意,但见虫虫小孩心性,也只能由得她。少顷,两人来到众人面前,竟无人认出,没影儿几乎哄了他们出去。
虫虫笑道:“既然没影儿认不出,那就是没问题了。”原来她自己扮作一个矮小干瘪的老头儿。涂黑了脸,一把花白胡子,走一路咳一路,腰间别一支旱烟袋,左手小指的指环也用布缠住。
杨顺千被虫虫扮成一个瘦高的病汉,两手被破布缠得只露指尖,穿一身小贩的衣服。两人已无平日半分风采,也亏得虫虫易容术如此之高。虫虫见众人认她不出,得意非凡。
但黑姑却仍担心之极,待杨顺千与虫虫消失在黑夜之中仍惶惶不已。
二滕王阁议事
聚议之处是滕王阁后面一片怪石嶙峋的空地。那空地颇大,又非常隐蔽,杨顺千与虫虫到达时早已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此时天气甚寒,又值深夜,虽然整个武林俱已行动,但却并无不知情的杂人。
在空地四周的树上挂着许多只灯笼,加之明月当空,竟映得此地颇亮。只是每个人都神情专注,尽管内心燥动不安,却仍是极少说话,使得偌大一快地方空寂异常。
杨顺千拉着虫虫站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以便仔细观看。虫虫见此阵势也知事情重大,遂收起一路上的顽皮之气,环视众人。只见这许多人什么打扮都有,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和尚、道士、喇嘛、尼姑、渔夫、商贩、书生、农人、麻子、癞利头、瞎子、一只手……应有尽有,是要是世间有的,都到齐了。
一抬眼,发现岭梅帮众女就在虫虫的对面不远。因各门派的人挤在一起,难免相互打量。有好色的,便盯着岭梅帮众女看。那些女子便故意做出娇媚之态,引得那些人更是心跳耳热。
虫虫扯扯杨顺千衣袖,低声道:“杨大哥,岭梅帮的女子在那儿!”
杨顺千同样低声道:“她们认不出我们。”
虫虫道:“你认识这许多人吗?”
杨顺千目光从左至右慢慢掠过,心中大致有数,回答说:“差不多吧!我瞧各门派都有人来,就连与圣女神殿之事大有渊源的唐门和万毒堡都来了。”
虫虫又是惊奇又是兴奋,大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头,“呵呵,场面真大啊,可惜那些自称名门正派的没有人来!”
杨顺千微微一笑,“不是没来,是躲在暗处了。这些人从来都是做婊……”他本想说“做婊子还要立牌坊”,突然想起在虫虫面前说此话大大的不雅,于是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虫虫却没注意,一双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恨不得找个机会玩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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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书友“调味品”,帮我找出了错别字。感谢万分。呵呵,我比较马虎,总出错的。
这虫虫从小到大便生长在一处深宅之中,自从去年满十六岁后偷偷出来游厉,也是东躲西藏,生恐被自己的几个位伯伯捉了回去,因此一直不敢公开露面。这下见了这麽多人聚在一起,又是奇形怪状者居多,心里觉得好玩,伸长了脖颈东张西望,人群中刺目的,更被她上下打量。
她人极聪明,又常听通晓万事、聪明绝顶的三伯伯讲起古今江湖之事,再加之一年来的游厉,这么多人竟被她认出八,九分,只是岭梅帮身侧有三个老儿大剌剌坐在石上,却是认不出。
这三老的年岁在六旬上下,脸上皱纹颇多,相貌奇丑无比,偏又长了一头浓密蓬乱的漆黑长发,一脸玩愚之色,显得怪异之极。三老并排而坐,穿着一色的绿色衣服。赤脚穿着嘛鞋,也不嫌天气寒冷。
最左边的人奇胖,肥大的衣衫穿在他身上也是窄小,露出一大块肚皮,皮肤黑黝黝的,似钢筋铁骨。
中间坐着的老头儿正巧相反,长得又高又瘦,脸色惨白,象是断线的风筝一样轻飘,又皱又软的皮肤底下,骨头支了出来,似要撑破皮肤一般。
最右面的却又是另一番样子,此老身体适中,一件衣服油渍渍的,东一条西一条的缀满了各色花布,破破烂烂的,头上还戴了一枝早已枯萎的花。
他们三个奇形怪状,而且最绝的是,戴花老者只有一只耳朵,瘦老者却有三只,胖老者才与常人一样。
只见胖老者不住口的吃着一条兀自血淋淋的狗腿,瘦老者一言不发,翻着一双怪目打量众人,穿着破烂老者则手握一卷破书,不住的摇头晃脑吟诗。众人早已注意他们三个,但一来今日事关重大,二来这三个老者极是厉害,无人敢惹,他们不挑衅已是天大的幸运,旁人哪里还敢上前搭话。
虫虫却不理这些,站在那里看了这三个老头好一会儿,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他们的来历,于是扯扯杨顺千衣袖问道:“那三个老头是谁?怪兮兮的。”
杨顺千看了一眼三老道:“是关外的权家三鹰,你看他们的指甲,不会错的。”
虫虫定睛细观,果然见那三老的手指甲均极长,泛着蓝幽幽的光,很是恐怖,突然想起三伯伯曾对她讲过这三老之事。说是几十年前,关外遭了一场大天灾,百姓死伤无数。当时江湖上有一个名叫权三鹰的异人路过那里,见死人堆里有三个婴儿便救了下来。
这三个婴儿本是孪生兄弟,也不知在娘胎里出了什么毛病,其中一人一耳、一人三耳、只有一人正常。权三鹰为人本来亦正亦邪,生平从不救人,这次他救的这三个婴儿也是一时心软,再看这三个小儿奇异有趣,资质根骨极佳,便收了做徒儿,并不知让他们吃了什么异药,才变成了现在这幅面目大异的样子。
他把全身武艺尽皆传授给这三个弟子,长大以后,这三人闯荡江湖又用上权三鹰的名号,号称权家三鹰。身上的功夫是一套诡异很辣的鹰爪功,功法诡异、指甲呈蓝色,伴有巨毒,抓人既死,厉害无比。
权三鹰死后,这兄弟三人便下得山来,四处游荡生事。因心黑手辣不明黑白乱杀无辜,在江湖上名声极坏,但碍于他们武功高强,无人敢管。只在十几年前一次武林大行动后,被一个不知来历的白衣男子胜了一招,不知怎的伤了脑子,从此便疯疯颠颠的,智力恰如儿童一般。再后来那白衣男子与四个武林高手被一把天火活活烧死,但这三老却记不得,除了心念着报仇之事,别的什么也不干。至今为止,找白衣男子与其家人之事跟本已无可能,算算这三老也已六十余岁。
虫虫心念至此,便对杨顺千道:“我记起来了,三伯伯对我讲过这三老的来龙去脉,说他们的爪子厉害的紧,只不知哪个是老大?”
杨顺千道:“拿书的那个是老大,老二是瘦子,老三是胖子,这三人均有怪癖,老大嗜书为命看罢便吃,爪功严谨滴水不漏;老二只吃树皮菜叶,看人总呆呆的,爪功轻飘诡异;老三残忍好杀、喜食生肉,也不管是人是畜,功夫却是最高,手下雄浑沉重力道奇大。”
虫虫笑道:“他们三个也来了,而且那么老实,定是为了那白衣男子的事。听说那白衣男子与圣女神殿之事有关,我三伯伯未对我说过此事,我倒觉得有趣,只可惜那人死了,不然便有好戏瞧了。”
杨顺千心想这虫虫当真唯恐天下不乱,便道:“我们不要惹他们,让爪子抓到可有甜头好吃了。”
虫虫听罢微微一笑,也不作声,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来转去,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此时已过了子时,众人还不见有人出来谈及圣女神殿的事,有莽撞的、急燥的人就已不耐煩,人群之中。“嗡嗡”声一片。
虫虫本来站在一边瞧热闹,这会儿见场面大乱,忽的对杨顺千道:“圣女神殿的事我还没听过——而且——那三个老头怪好玩的,我逗逗他们。”言罢不等杨顺千阻拦,便跃入场心。
杨顺千吓了一跳,不知道虫虫为何这样喜欢惹是生非,昨日是岭梅邦,现在又冲着权家三鹰来了,但拦是来不及了,只得静观其变,心中暗暗叫苦。
就见虫虫往场中一站,哑着嗓子骂道:“乌龟王八蛋,卖什么关子。让老子等这么半天。有话便说有屁便放,有人愿作缩头乌龟,老子可是等不得的。老子家里有一、二、三、四、五、六、七个老婆,有这么多闲空,不如回家抱着大小妻妾,生个十七、八个儿子出来。妈的,王八蛋!怎的还不出来!”
她这一叫吓了众人一跳,大家就见一矮小老头站在场中跳脚大骂。这老头长得又麻又丑,面目十分可憎,但他此话却正和合众人意,有几个当场便跟着起哄,大骂约众人来的人是缩头乌龟。
杨顺千暗自摇头,心道:“这虫虫美貌娇俏,本是一个小可人儿,说出这等粗俗之语却大煞风景,也亏了她,昨日才与没影儿学会老子老子的乱骂,今日就用上了。”心中虽如此想,但想起虫虫种种可爱和方才之语又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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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这一叫,也惊动了权家三鹰,胖老者停下口中之食,嘴角还带着血迹,瞪眼瞧了瞧虫虫,转头对读书老者道:“老大,这小老儿说得有理,我们不是等半天了么?”
老大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跩了半天文,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却听老二阴沉沉的道:“这有什么?我们是要报仇的,也没什么事情做,”
老大见风转舵道:“老二说的对。”
老三道:“那便不对了。我说的对,老二说得也对,倒底谁对?怎么一回事?”
老大愣了一愣,便去低头翻书,下手急了些,书破了。他一脸哭相道:“书破了,无从查起。”
虫虫一旁见他们三个嘀嫡咕咕、夹缠不清,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插口道:“我倒知道,你们要不要听?”
三老想也未想,齐道:“要听!”
虫虫皱皱眉头,故作深奥的道:“时间便是我们自己的,他们既约我们来,便要爽爽快快,这般拖拉定有不可告人之事,这是其一。”三老一齐点头神情专注。
虫虫又道:“以我们的身份,功夫,即是无事可做,也不可能巴巴的去等人,这是其二。”三老还是一齐点头。
虫虫接着道:“我看三位还无子嗣,他们耽搁三位生儿子的时间,让人绝子绝孙,这便有如杀人妻儿一样,乃是大大的不敬、大大的不该。他们定是怕三位把功夫传于后人,于是设计阻栏,想让这么高深的功夫绝迹江湖,用心这般险恶,更是大大的坏蛋,这是其三。”
三老听罢不住地点头。老大道:“这位仁兄说的对呀!”
老二道:“对呀呀”
老三忙道:“对呀呀呀。”
虫虫被他们闹得一愣一愣的,问道:“什么对呀呀呀。”
老大得意洋洋的道:“这是我们三兄弟自创的语法,十分高明。我说对呀,那么老二老三表示强调怎么说呢?因此便要说对呀呀、对呀呀呀。如果我有一百个弟弟,那么便要对呀呀呀呀呀个没完没了。”
虫虫听此,更觉三老有趣,故意道:“那么我呢?我比你还要高明,方才我不给你解答难题,你们如何对呀呀呀?”她本是玩笑话,可这三老却全愣了,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老大摇头晃脑道:“书里讲能者为师。”
虫虫“啪地”的拍着手掌道:“着呀!能者为师,我比你能呀!再者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三个是兄弟,谁也不是谁的师傅,而我与你们四人行,肯定有师傅,而且肯定是我。”虫虫小孩心性,一通顺嘴胡说,这些听在旁人耳里,就知道是讨便宜,不过对这三老畏惧惯了,也不敢与他们说话,只在一边瞧热闹。
而这三老平时没人与他们说话,今天好不容易有人与他们攀谈,大是高兴,不过虫虫说话绕来绕去,委实让他们不能理解,一时之间昏头胀脑,搞不清东西南北。
虫虫见状,童心大起,慌忙趁热打铁道:“古书云,师者师也,呜呼哀哉、知之不知不知知知,为师不为师、不为师为师,孔子云:温故而知新。孟子曰:欲高明先拜师,就是这个道理,”她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胡说,更使三老发怔,不知所言为何。
老二讷讷的道:“我们三个有师父了,他老人家已仙逝,怎能再拜你为师?”
虫虫用力瞪了他一眼,假装怒道:“自古有云,学无止境、达者为师。你们师傅若知你们如此好学,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们?再者,带艺投师也不是没有。你们瞧我,个子比你们小,胡子比你们白,胆子比你们大,脑子比你们聪明,吃肉比你们会吃,吟诗比你们会吟,哪一项不比你们强?”边说边用手点老三的胸口,三老却仍是发愣齐声道:“如何?”
虫虫道:“喏,今日便教你们一教,瞧我够不够作你们师傅。先说吃罢。”
说着拍拍老三的肚皮道:“你这种吃法便不对了,狗肉呢,还是洗干净,烤着吃香,有道是闻见狗肉香,神仙也跳墙,别的肉也可以做熟了吃,蒸煮炖煎炒。。。。。。哎呀,好多好多种吃法,这样血淋淋的没滋没味,又弄一嘴狗毛有什么好吃。那个吃菜呢,可以配豆腐啦,鸡蛋啦,油啦,盐啦,酒啦,乱七八糟放在一块也好吃得紧。”
老二想了想道:“是不是饭馆的吃法?我们也吃过,不觉得好吃呀!”
虫虫突然伸手打了老二一记耳光,虽下手不重,但却极响,吓得满场子里的人瞪着他们看,心中均想:“这小老儿胆子真大,功力再高的人也不敢惹这三个老怪物,这下有好戏瞧了。”
杨顺千在一旁看到,也是心头大急,只道是虫虫又闯祸了,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收场。
众人心中皆惊,都看着场中,却见权老二一手捂脸,面现惊愕委曲之色,竟无半分杀机。大家哪知道,平日无人敢惹这三人,今日虫虫毫不在乎的挥手便打,倒把他们吓了一跳。
虫虫在一旁不等权老二回过神对自己手下便道:“说你笨你就是笨,是你有口味还是神仙有口味?神仙爱吃,你硬说不好吃便要掌嘴。我跟你讲,不爱吃也得说好吃、也得练着吃,不然别人背地里骂你不懂可有多丢人?你瞧你白不拉几的又这么瘦,你弟弟黑不溜秋的又这么胖,这便是吃坏肚子啦,再不拜师求救,怕是变了鬼阎王也不要,哎哟,不得了!不得了!”
杨顺千见虫虫一通胡说便化解了凶险,心中大是放心,想像她若不是易容,此时一张俏脸一定分外顽皮可爱,不由莞尔。
众人却是大奇,只见权家三鹰一个个一脸诚服惶惶之色,老大还追问起自己有什么不当之处。
虫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故作惊讶状道:“糟了糟了!”
三老吓了一跳,齐声问:“怎么?”
虫虫装做思考良久,之后问对老大道:“你平日是否吃书来着?”
权家三鹰一齐大点其头。
虫虫道:“那便错了!所谓学问学问,你就得又学又问。象你这样,也没有师傅教自己也不问,因此便糟了。告诉你吧,我可会看,一下便看到你肚子里,你吃的书在你肚子里打起来啦。唉唷,不得了!你快屏住气,让我仔细看看。”
权老大连忙屏住气息,情急之下忘了闭息之法,只好干憋着,弄得面红耳赤几乎死了。
虫虫盯着他肚子道:“你吃的诗书到了你肚子里后重新缠结起来,打了一条绳子,把你的肠子编了一个大花环,若不早拜师求治,等过两月一张口说话便有叶子伸出来,然后就会开花。唉唷,你脖子已经红了。”
权老大吓得一抬头,众人果然见他咽喉处红肿了一小块,均不知怎么回事。只有杨顺千盯着虫虫,看见她方才借三老混乱之时用指尖弹了一点东西出去,也不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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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为是描写16岁的少女说话,所以自我感觉比较幼稚。检查的时候,狂汗,但考虑到主角的年纪,大家咬着牙看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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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老三急道:“那怎么办?”
虫虫双手乱摇道:“反正我是不管了。太麻烦!你们去别处拜师罢!”言罢转身欲走,却听“扑嗵”一声,三老齐齐跪在地上,伸手扯住她的衣襟,磕头如捣蒜道:“师傅师傅,我们拜你为师,救老大一命。”
虫虫忍住笑道:“即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便成全你们,只是你们以后不可叛师。”
权家三鹰连忙俯首,表示绝不会叛师,一脸坚定诚服之色,丝毫无伪。虫虫明知道这些虽然残忍好杀,但实际上却很实心之人,并未说谎,但还是推三阻四一翻,最后才说:“好吧,我勉为其难。唉,今天真是失算了。乖徒儿快起来,师傅这就给你救伤吧。”言罢伸手在袖里拿出一个小盒,用手挑了一点膏药涂在权老大颈上。
很快,红肿退去,权家三鹰更是感恩不尽,得意洋洋的站在虫虫身后。
虫虫忍住笑道:“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呀!”
权家三鹰一怔,讶然道:“什么名字”
虫虫故作吃惊道:“你们没名字么?平日里怎么称呼?”
权老大恍然大悟道:“师傅问这个呀!我们叫做权家三鹰。我叫老大,他们一个叫老二,一个叫老三。”
虫虫童心大起,歪着头看了他们半天说:“这多难听,连名字也没有,怎么成大英雄大豪杰,不如新师傅给你们每人起个名字好么?”
权家三鹰大喜,齐齐点头。
虫虫想了想道:“你们三个耳朵最好,不如便用耳朵起名字,老大有一只耳朵,便叫差不多;老二有三只耳朵,便叫多一点;至于老三,便叫作一边一半罢!好不好?”
权家三鹰只觉得好玩,欢呼道:“这名字好,又别致又有趣,我们就叫差不多,多一点,一边一半。”
“各位听好了,今天我便收了这三名弟子,他们从今往后要改名子了,而且从此听命于我。”虫虫向四周抱了抱拳道。
她这样做,倒也不是一味顽皮,是想拘束这三个人,让他们不要被人利用,为祸武林。要知道他们的武功太高,好像是三把利器,如果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可就祸害苍生了。
众人一旁见了这一幕,嫉妒得眼红,心里均想:“你卖什么乖?我们不知这三个老东西如此好骗,不然也轮不到你,早就骗了来,做爷爷也行。有了这三人,任谁也不怕了。真是可惜。怎的让人占了先机了。”
岭梅帮众女更是恨得手痒痒。她们心存心机,总恨不能拉拢异人以助帮威,眼见三个厉害的角色被旁人拉去,心中大是不服。其中一个胆大的,仗着有两位绣五朵梅花的高手在此,便开口道:“三位老爷子受骗了!这老头什么也比不过三位老爷子,他那些东西旁人也会。”她言下之意是想巴结三老,没料到这三老人虽愚笨,但一旦认师却极为忠耿,旁人之语半句也听不得。
她话音才落,一边一半便如一个肉球般弹了出去,众人还未看清怎么回事,他又弹了回来。那女子却软软倒下,头盖上五个指洞汩汩流出黑血。
这一招,众人肝胆俱裂,连虫虫心里也直哆嗦。她出来虽久,但并未杀过一人,今日这老头一招便置人死命,让她着实惊慌,好在她是易了容的,表面上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只是心里突然后悔自己的冲动,心想,要不还是离他们远些,待会找机会开溜吧。
不过她心里虽这么想,口里却学着没影儿的口气说:“哎呀,你杀了她做什么?我还没有徒孙呢,你方才不如把这个小娘皮带回家生儿子,杀了她岂不浪费?!罪过罪过,以后师傅不说便不准杀人。”
三老愣头愣脑的答应,虽然不大明白虫虫的话,神情却恭顺之极。差不多突然道:“师傅,徒儿只会杀人不会生儿子,师傅教教我罢。”
群雄刚才还在惊慌,此刻却“哄”的大笑,虫虫脸上也是一红,亏了脸上染了黑旁人看不出,忙支吾道:“哦,这个太简单了,不用师傅教,若真――要生儿子,来――”伸手扯过杨顺千,“叫师叔教你。”
差不多一听恭恭敬敬上前,令杨顺千哭笑不得,但那里岭梅帮的两个堂主早已大怒。高声骂道:“你们三个傻瓜蛋,我们不过说一句话,你便杀人,今日我们便与你没完没了!”言罢垫步拧腰挥剑扑来。
多一点刚要上前,却被虫虫往后一拉,她自己却迎上前去,边招架边叫一声:“梅仙虹你可来了。”
那两个堂主一愣,心想帮主说不来怎的又来了?就一愣之间,脸上的蒙面巾便被虫虫扯了下来,那二人一惊,慌忙以袖遮脸。
虫虫咯咯一笑转身回来。
那二人大为恼怒,想撕布遮脸,偏身上衣服无半处多余,只得仍用衣袖遮住,因此也打不起来了。
虫虫对三老道:“瞧见没有?这叫做制敌在先。先诈她们分心再来乘机扯去她们蒙面之物。岭梅帮的臭规矩规定,五朵梅花以上的人物不得以脸示人,否则就要嫁人回家生儿子,她们几个嫌我丑,因此以袖遮脸,也就打不成了。”
权家三鹰一听更加心服,齐拍手道:“师傅真高明。”
虫虫得意道:“这叫兵不厌诈。”
他们这里说说笑笑,那边岭梅帮众女几乎气个半死,她们一向骄横跋扈惯了,还从未受过如此折辱,不仅死伤一人,还不能与人争斗。这一众人中只有那绣五朵梅花的两人功夫高,此次无法动手,余下的人便不敢靠前,只恨得牙痒。
其中一位堂主喝道:“混账东西,使些个卑鄙技俩,有胆的真刀真枪的打!”
虫嘻嘻一笑道:“可以智取的偏要去打,那便叫蠢了。”
另一个堂主道:“你这小人!有种的留下名号,岭梅帮日后讨教”
众人一听均竖起耳朵,想知道这怪异老者的来历。
虫虫却不答话,只道:“要打现在便打,老子没功夫候你,来呀!你怕什么了!来呀!你们不打么?那便算了。”
岭梅帮众女想打又打不过,堂主又蒙着脸,气得只是跺脚,虫虫却不理她们了,与权家三鹰叽叽呱呱的又说又笑。群豪均以为虫虫气短,不敢惹岭梅帮。只是趁帮主与众高手大半不在才逞逞威风,心中即这么想了,就不在把她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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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差不多道:“师傅,徒儿还有一事不明。”
虫虫大剌剌地问:“什么事?”
多一点认真的道:“我们哥仨儿不知打过多少架了,最佩服的只有少林,武当两派。”
虫虫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道:“常言道,天下武功出少林,武当派的太极功夫也是天下一绝,你们三个倒还有些眼力。”
一边一半插嘴道:“是呀!少林派是没的说了,那个太极功夫却让我们老人家头昏昏。”
虫虫虽然武功差劲,但曾听三伯伯讲过武当派的功夫,理论上还是很有一套的,因此想也不想的顺中说着:“唔,太极拳主宰于腰,腰居中,故太极生两仪,两仪即阴阳,所以太极拳寓意于阴阳之内,步于阴阳之际,起于阴阳之初,变化于阴阳之间,以应阴阳太极之象。太极拳有十三势,其中有八种手法和五种步法,对阴阳五行有相应的关系。”
差不多两眼发亮,急问:“什么八法五步?”
虫虫故作深奥的道:“八法是掤挤按采挒时靠,它主八门,方位和脏腑。八门是坎离震兑乾坤己巽。方位是北,南,东,西,西北,西南,东北,东南,主的脏腑是肾心肝肺肠脾胃胆。至于五步便是五行步,步法是进,退,顾,盼,定,五行是水火金木土,主的脏腑是肾心肺肝脾。”
多一点很好学,继续问道:“太极拳与阴阳有关么?”
“自然有关,一动一静一呼一吸都有关的,回来再讲给你听。”虫虫当众授课,怕时间长了,露出她只是理论上的高手,含糊的答。可权家三鹰觉得其中十分玄妙,更加对虫虫钦佩,还以为他们师傅是天下第一武学大宗师,谀词如潮。
虫虫神秘兮兮的叹了口气,还伸手捋了捋胡子,旁边的杨顺千差点笑出来。其实她所说的全是些太极拳里极浅显的道理,稍微有些武学知识之人便知道。只是权家三鹰虽然武功高强,偏偏于理论上一无所知,平时也没人教过他们,虫虫才蒙混过关,那三人却还当她是多么深奥,佩服的五体投地。
正说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震耳的锣音,就在虫虫对面的一块巨石后转出一群人来。这群人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背着布袋,一看之下才知原来是丐帮。
丐帮帮众分两排站开,随后是丐帮四在长老――金腿叟姚尽忠,银指叟葛尽孝,铜头叟沈尽仁,铁臂叟赵尽义,最后出来的是帮主乱披风商邱。
商邱四十来岁,生得矮胖,肚大腰圆,偏脸上长得尖嘴猴腮,一见便十分不协调,而且两只鼠目透着奸诈。虫虫和杨顺千对望一眼,这才知是丐帮邀众人前来。
虫虫一见商邱便无一点好感,才要开口说话,杨顺千早已料到,伸手都堵住她口,低声道:“你莫要再惹事生非,坏了大事。”权家三鹰见杨顺千如此待虫虫早就怒目而视,若不是念在师叔的份上早就动手了。
商邱见地上有一死尸,不由得皱皱眉头道:“今日邀众位前来是为商讨一件大事,此事关系重大,武林人必须携手同恤,再作争斗怕是无益。”
岭梅帮两个堂主惨然道:“帮主说晚了,那几个笨蛋老儿无故杀我师妹,我岭梅帮再不济,也不能咽下这口恶气。”
人群有好事的,叫道:“贵帮自然是了不起,不然打一架吧。”语气甚恶,显然与岭梅帮有过节。
一个堂主怒道:“你明明知道打不了的。”
那人调笑道:“那倒怪了!我怎么会知道,难道你偷偷支会我了。”
群豪哄然而笑,另一个堂主喝道:“口齿轻薄么我们一群女子,是哪位好汉?请现身。”
“现身还是献身?”
“你自己理解呗。”
“胡说。我一理解,只怕是想歪了。”
“那要看你歪到哪里去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想那岭梅帮平日口碑极差,遇到这个情况,这帮江湖中人哪有不落井下石之理。
岭梅帮众女却几乎气死。那两个堂主更是身子乱颤,大骂道:“哪里的无耻妖人,敢露出真容吗?岭梅帮与你们誓不两立。你们不用猖狂,日后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虫虫混杂在人群中,尽说些刁钻古怪的话,却不知一边的商邱早注意到她,觉得这小老头儿口齿伶俐,又十分的面生,仿佛江湖上从未有这号人物。他仔细观察,但虫虫易容术极高,饶他是眼光老辣,也瞧不出半分破绽。只见江湖上出名的高手权家三鹰站在他身后,神情似十分依顺,不由得奇怪。
虫虫正胡闹得大为兴奋,无意间看到商邱的目光,对三老道:“乖徒儿,那个要饭的老头子看我们呢。”
商邱闻言大吃一惊,忙道:“权三鹰老爷子仙逝多年,这位是——”
差不多大声道:“什么这位那位,这是我们的新师傅。”
商邱又是一愣,不知能让这三老服服帖帖的人是什么人物。却听虫虫道:“帮主有事办事,这样让我们等,太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若不是方才我与我的徙儿说话解闷,怕急也急死了。”
众人一听,方才忆起此事,纷纷道:“是啊,我们等半天了,请帮主快说。”
商邱见此,也只好放下心中疑惑,缓缓道:“那么我们便言归正传。众位接我丐帮密贴相邀前来议事,众位可知是什么事?”
人群中一个浓须大汉道:“大伙儿猜了会儿,是圣女神殿的事么?”
商邱神色郑重地道:“不错。”
那大汉又道:“那就快说吧,这圣女神殿的事百年来可是害人不浅。”
言才至此,便听权家三鹰放声豪哭,声音难听之极。
虫虫奇道:“乖徒儿,出了什么事?你们哭什么?”
差不多哭道:“就因为这圣女殿,让我们哥仨丢尽了脸。若不是它,我们在关外待的好好的,干么跑到南海去丢人现眼。”
多一点也哭道:“正是那事让我们哥仨儿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十招便被人制住,还有什么脸活在此?呜呜呜——”
一边一半更是捶胸顿足:“我们输在轻敌,日后定要找回来。”
他们三个絮絮叨叨、又哭又骂,但眼泪却无一滴,旁人也不敢拦着,只当看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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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差不多道:“师傅,徒儿还有一事不明。”
虫虫大剌剌地问:“什么事?”
多一点认真的道:“我们哥仨儿不知打过多少架了,最佩服的只有少林,武当两派。”
虫虫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道:“常言道,天下武功出少林,武当派的太极功夫也是天下一绝,你们三个倒还有些眼力。”
一边一半插嘴道:“是呀!少林派是没的说了,那个太极功夫却让我们老人家头昏昏。”
虫虫虽然武功差劲,但曾听三伯伯讲过武当派的功夫,理论上还是很有一套的,因此想也不想的顺中说着:“唔,太极拳主宰于腰,腰居中,故太极生两仪,两仪即阴阳,所以太极拳寓意于阴阳之内,步于阴阳之际,起于阴阳之初,变化于阴阳之间,以应阴阳太极之象。太极拳有十三势,其中有八种手法和五种步法,对阴阳五行有相应的关系。”
差不多两眼发亮,急问:“什么八法五步?”
虫虫故作深奥的道:“八法是掤挤按采挒时靠,它主八门,方位和脏腑。八门是坎离震兑乾坤己巽。方位是北,南,东,西,西北,西南,东北,东南,主的脏腑是肾心肝肺肠脾胃胆。至于五步便是五行步,步法是进,退,顾,盼,定,五行是水火金木土,主的脏腑是肾心肺肝脾。”
多一点很好学,继续问道:“太极拳与阴阳有关么?”
“自然有关,一动一静一呼一吸都有关的,回来再讲给你听。”虫虫当众授课,怕时间长了,露出她只是理论上的高手,含糊的答。可权家三鹰觉得其中十分玄妙,更加对虫虫钦佩,还以为他们师傅是天下第一武学大宗师,谀词如潮。
虫虫神秘兮兮的叹了口气,还伸手捋了捋胡子,旁边的杨顺千差点笑出来。其实她所说的全是些太极拳里极浅显的道理,稍微有些武学知识之人便知道。只是权家三鹰虽然武功高强,偏偏于理论上一无所知,平时也没人教过他们,虫虫才蒙混过关,那三人却还当她是多么深奥,佩服的五体投地。
正说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震耳的锣音,就在虫虫对面的一块巨石后转出一群人来。这群人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背着布袋,一看之下才知原来是丐帮。
丐帮帮众分两排站开,随后是丐帮四在长老――金腿叟姚尽忠,银指叟葛尽孝,铜头叟沈尽仁,铁臂叟赵尽义,最后出来的是帮主乱披风商邱。
商邱四十来岁,生得矮胖,肚大腰圆,偏脸上长得尖嘴猴腮,一见便十分不协调,而且两只鼠目透着奸诈。虫虫和杨顺千对望一眼,这才知是丐帮邀众人前来。
虫虫一见商邱便无一点好感,才要开口说话,杨顺千早已料到,伸手都堵住她口,低声道:“你莫要再惹事生非,坏了大事。”权家三鹰见杨顺千如此待虫虫早就怒目而视,若不是念在师叔的份上早就动手了。
商邱见地上有一死尸,不由得皱皱眉头道:“今日邀众位前来是为商讨一件大事,此事关系重大,武林人必须携手同恤,再作争斗怕是无益。”
岭梅帮两个堂主惨然道:“帮主说晚了,那几个笨蛋老儿无故杀我师妹,我岭梅帮再不济,也不能咽下这口恶气。”
人群有好事的,叫道:“贵帮自然是了不起,不然打一架吧。”语气甚恶,显然与岭梅帮有过节。
一个堂主怒道:“你明明知道打不了的。”
那人调笑道:“那倒怪了!我怎么会知道,难道你偷偷支会我了。”
群豪哄然而笑,另一个堂主喝道:“口齿轻薄么我们一群女子,是哪位好汉?请现身。”
“现身还是献身?”
“你自己理解呗。”
“胡说。我一理解,只怕是想歪了。”
“那要看你歪到哪里去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想那岭梅帮平日口碑极差,遇到这个情况,这帮江湖中人哪有不落井下石之理。
岭梅帮众女却几乎气死。那两个堂主更是身子乱颤,大骂道:“哪里的无耻妖人,敢露出真容吗?岭梅帮与你们誓不两立。你们不用猖狂,日后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虫虫混杂在人群中,尽说些刁钻古怪的话,却不知一边的商邱早注意到她,觉得这小老头儿口齿伶俐,又十分的面生,仿佛江湖上从未有这号人物。他仔细观察,但虫虫易容术极高,饶他是眼光老辣,也瞧不出半分破绽。只见江湖上出名的高手权家三鹰站在他身后,神情似十分依顺,不由得奇怪。
虫虫正胡闹得大为兴奋,无意间看到商邱的目光,对三老道:“乖徒儿,那个要饭的老头子看我们呢。”
商邱闻言大吃一惊,忙道:“权三鹰老爷子仙逝多年,这位是——”
差不多大声道:“什么这位那位,这是我们的新师傅。”
商邱又是一愣,不知能让这三老服服帖帖的人是什么人物。却听虫虫道:“帮主有事办事,这样让我们等,太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若不是方才我与我的徙儿说话解闷,怕急也急死了。”
众人一听,方才忆起此事,纷纷道:“是啊,我们等半天了,请帮主快说。”
商邱见此,也只好放下心中疑惑,缓缓道:“那么我们便言归正传。众位接我丐帮密贴相邀前来议事,众位可知是什么事?”
人群中一个浓须大汉道:“大伙儿猜了会儿,是圣女神殿的事么?”
商邱神色郑重地道:“不错。”
那大汉又道:“那就快说吧,这圣女神殿的事百年来可是害人不浅。”
言才至此,便听权家三鹰放声豪哭,声音难听之极。
虫虫奇道:“乖徒儿,出了什么事?你们哭什么?”
差不多哭道:“就因为这圣女殿,让我们哥仨丢尽了脸。若不是它,我们在关外待的好好的,干么跑到南海去丢人现眼。”
多一点也哭道:“正是那事让我们哥仨儿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十招便被人制住,还有什么脸活在此?呜呜呜——”
一边一半更是捶胸顿足:“我们输在轻敌,日后定要找回来。”
他们三个絮絮叨叨、又哭又骂,但眼泪却无一滴,旁人也不敢拦着,只当看大戏。
杨顺千心思灵活,猜出这三人来此的目的,劝道:“你们三个原来是为打听那白衣人来的,依我看,那人也死了那么久了,你们不如回了关外,逍遥自在岂不是好?”
差不多道:“那可不成,我们定要报仇。此人若死了,我们杀他全家老幼。”言罢目中寒光一闪。虫虫此时正与他面对,只见他目光阴森,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多一点道:“再说我们有了新师傅,定要到死跟着师傅。”
虫虫一听,心想事情要糟。自己带着黑姑几个已够麻烦的了,再带着三个傻头傻脑动不动便杀人的老头更不自由。一会儿定要想法子溜走。心中这么想,口中忙道:“这个以后再说,我们不要打扰商帮主说事。”三老听了忙闭口不说,望向商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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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邱接着道:“众位均知这圣女神殿之事,此事沸沸扬扬已近百年,但我今日所说之事必须从头说起,各位可等得么?”言罢环视四周。
人群中一中年健妇道:“短处说等也等了这么多时辰,长处说等也等了将近百年,也不争这一刻,帮主快说罢!”众人齐声附和,可见等得十分着急。
商邱道:“这要从百年之前说起,确切的说是九十八年前。那一年八月,恰逢江湖武林中极富盛名的苦草山庄庄主――宫大侠宫老爷子六十岁寿诞之日。这位老先生武功盖世,为人又宽宏慷慨,因此德高望重、极有威望。那一日黑白两道上数得上的人物全部赶去祝寿,一时间地处偏僻的苦草山庄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当日晚间,宫大侠设宴款待群豪,正说笑间,突然从屋顶掉下一下包袱,正落在宫大侠面前。宫大侠以为是哪个武林朋友送的贺礼,为求新鲜才从屋顶掷进,便拱手致谢,并请出见礼。谁想一连喊了数声,也不见人出来,这才怀疑有人偷进山庄。但席间各派高手尽在,若有人藏匿定会被发觉,于是大伙都开始奇怪,建议宫大侠打开包袱看看。”
言才至此,人群中一鹰鼻鹞眼的汉子道:“商帮主还是别说这段了吧,传也传了近百年,大伙都知道。”话一出口,就有随声附和的。
虫虫却十分不悦,她自幼养在深闺,不曾出门,三伯伯虽把江湖上的各种事情说给她听,俚对圣女神殿之事却提也不提,此时她正听得津津有味,却冷不妨有人打扰,心下恼怒。正想出言讥讽,却听商邱冷冷的道:“这位英雄若嫌花子啰嗦,大可不必细听,此事必须从头说起,一则是花子我的习惯,二则此事环环相关,这样说来明白清楚,你若是不屑听,大可自便。”那人听得一愣,下面的话硬生生咽下去,有心发作却又想听下去,因此强自忍下。
商邱却不理他,接着道:“宫大侠依言打开包袱,却见里面是一只锦盒。盒子里有一封信,一颗明珠,半页残书,一只断手,一块摔成五小块的玉牌和一颗美女的人头,此物一出举坐皆惊。宫大侠拿出信来,见信封上属名圣女神殿,颇为奇怪。群豪听了也十分纳闷。因江湖上从没有什么圣女神殿,也从无人以这怪殿为派的,于是大伙由于好奇就催促宫大侠拆信阅读。
信里说圣女神殿便在西北地区的大漠深处,从来都是隐居从未涉足江湖,因此没什么名头。这圣殿的主人,也就是写信之人十分信佛,因一夜偶得一梦,梦见一片佛光,并有声音告知,必须把他生下便可以享受的四件东西还于世人,以百年为期。如百年一过,仍无人取走,他也算尽力,灵魂也可升天了。
其实梦乃人之所想,本没有什么,偏这圣殿主人十分相信,甘愿献出四宝。只是他不愿让人得之太易,因此借宫大侠寿诞之日传信于江湖,想让众人费一番周折。再者,宝少人多,也不知给谁好,众人需要凭自己武功智慧,先者为王。
那殿主称谁先入得圣殿,他便许以无以计数的财宝,一套绝世武功的秘笈,一套旷古未闻的医学奇书和貌若天仙的美女。按说这美女不该算物,但在许多人眼里也是宝贝,归于四宝也不为错。群豪见了信本当不信,只是那锦盒中的东西也太过奇特。
那颗明珠足有拳头大小,珠圆润泽、烁烁生辉,一见便知是宝物;那颗美女的人头,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表情栩栩如生,面貌美艳绝伦,绝对是人间绝色;那半页残书却是医书,声称可解万青堡蛇胆汁之毒;那只断手的手背上有一只五彩的蝎子,是用烙铁与毒汁合烙上的,一见便知是汪照为的断手,大家看到这四件东西不由得人不信了。”
差不多愣头愣脑的插口道:“为什么便信了?”
商邱道:“那还不明白么,那珍珠是罕见的宝物,他却随便送人。那美女如此艳丽,换了旁人绝舍不得杀,他却毫不在乎的一刀杀了,足见其殿主财宝无数,美女如云。当时还有人试服蛇胆汁,果然用那残书上的方子便解了。还有那只断手,由于是六指,手背上的图案又无法伪造,定是汪照为的。这汪照为是江湖恶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但他功夫高强,有一次十大高手联手也没伤了他,圣殿主人拿他的断手来,显然是炫耀武功,以证明秘笈之说不假。”
多一点抢道:“这个问题明白了,那么那摔成五小块的玉牌哪里去了,你怎的未说?”
商邱知他们三个脑子受伤忘了先前的事,因此也不计较,答道:“那五块玉牌其实是一块玉牌,合起来时正面是一个美女,背面是红色纹路,也就是去圣殿的地图。”
一边一半叫道:“好玩之极!”
人群中一人冷笑一声道:“什么好玩?这五块玉牌也不知害了多少人!”
三老齐声问:“什么意思?”
那人也不答话,虫虫却微笑道:“这位圣殿的前辈原来是想优胜劣汰。”
三老又齐道:“什么优胜劣汰?”
虫虫道:“我猜他说什么先者为王,又把好好一块玉牌摔成五块,那么众人便要你争我夺。谁都想自己占先,结果只能死伤无数,至于那四宝,便更不好取了。”
商邱一双贼眼在虫虫身上瞄来瞄去:“事情与老哥你料想的一模一样。因那玉牌是地图,众人便都去争夺,打成了一锅粥,当场就有死伤。于是,宫大侠出面阻拦说,大伙争来争去也无法去到,不如先一起去取了四宝,再做定夺。群豪一听有理,便依言行事,可是——”言至此,突然长叹一声,神色黯然,显然接下之事不那么顺利了。
虫虫正听在兴头上,突然见商邱假惺惺的一边伤心去了。又见众人有的唏嘘不已,有的怒气冲冲,有的面无表情,猜想此后之事定是惨烈可怕,不由得心里一颤,伸手去抓杨顺千衣袖,一抓之下抓到了一只有力的手臂,登时觉得心安之极,头也不回的轻声道:“我瞧这事可不那么简单。这事已有百年,商邱才只四十来岁,他也一定是听上辈、上上辈、上上上辈的传说。传说么,十有八九是不准的了。我猜当时可不那么顺,弄不好为了那五块玉牌,几乎血溅苦草山庄,真想看看当时的情形,一定是互不相让,平日称兄道弟的人兵戎相见,原形毕露,真好笑!那些自称大侠高人的东西,不过是市侩小人,个个见财起义。什么慷慨宽宏的宫大侠,哼,不也为了宝贝大老远的去寻,咯咯,还自封大侠,笑死人了。”她自顾自的发表感慨,身旁之人也不言语。
只听商邱继续道:“可是后来,整整一年过去,那些前去圣殿的各派高手也未回来,而且杳无消息。余下的人开始慌了,派人四处去寻,但怎么也寻不到,有人冒然去大漠寻找,也是一去不回。于是众人猜测,圣女神殿不过是一个为祸武林的幕后人所设下的天大的圈套,那些前去之人定是遭了暗算,个个发誓要血洗此仇。
但一来失踪的人均是各派顶尖高手,这些人一失踪各派元气大伤,急需理顺事物重振雄风。二来还心存侥幸,再说又不知圣女神殿在何处,因此大伙商量先各自回去修整,一边派人慢慢查访。尽管个个报仇心切,拼命搜索,也是一拖八十年,武林人物也换了好几茬,这事却毫无消息,成了旷世之迷。”商邱一口气说到这儿,突然硬生生住口,俯身与四大长老附耳低语,似是争辩什么。
众人见此,开始议论纷纷,虫虫轻声对身边的杨顺千道:“丐帮的大小花子这么犹犹豫豫鬼鬼祟祟,是不是有什么圈套?”她边问边转头去瞧去,一看之下却大吃一惊。
虫虫一转头,以为会看到杨顺千,却没料到满眼看到一个陌生人,杨顺千也不知哪里去了。那人身材高大挺直,身上穿了一件深蓝色布衫,双臂抱在胸前,两只粗大的手掌被鹿皮靠腕遮住大半个手背,虫虫的右手便搭在此人的左臂上。
她心里一惊,心想自己刚才因为事情惨烈,一时胆怯,便去挽杨顺千的手臂,谁想事情稀松平常,自己却抓错了人。可恨那人将错就错,躲也不躲。她心下恼怒,便盯着那人的脸,但那人的脸被一块黑布蒙着,只露一双眼睛,眼神阴沉冰冷,射着一种凛然的寒光,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奇怪的是虫虫并不害怕,反而生气的盯着那人,而那人一言不发,看也不看虫虫一眼,仿佛搭在他手上的是树枝,虫虫也不过是一棵又矮又干的老树。
虫虫有点恼羞成怒,低喝道:“你这人好没道理,抓住我手干么?”
她这一叫,声音不大,众人又正在议论,因此除了权家三鹰谁也没注意到。权家三鹰见他们的新师傅的手搭在一个陌生人的臂弯里,也是奇怪,问道:“是呀,你握住我们师傅的手干么?”
那人瞟了虫虫一眼,一甩手,甩脱虫虫的手,仍然不说话。
虫虫自知理亏:“好吧,就算我抓错,那你为何不躲?”
权家三鹰是呀是呀的附和,那人也不生气,只冷冷的道:“这就躲了。”言罢转身便走,几步便没在人群里。
虫虫后面的话只好硬生生的咽下去,哽在喉里,不上不下的,不禁大为生气。又见那人背影似曾相识,竟仿佛是昨日下午在张家镇为卖豆腐汉子止血赠药的怪人,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恼怒,下定决心要找到这人,之后寻他的晦气。
差不多讨好的附在她耳边道:“师傅,这人怎这么胆小,连架也不敢打就逃之夭夭了。”
多一点道:“我知道了,定是师傅威名远播,他一见师傅便怕了三分,这就是老大说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一边一半道:“老二用的这句不妥。”
多一点辩道:“有什么不妥。这是老大说过的,是你有学问还是老大有学问?不信你问师傅。”他们三个争得不亦乐乎,却不管虫虫心烦,兀自问个不停。
虫虫赌气道:“都不对!这叫避其锋芒,我却偏偏不让他避。他不愿和我们打架,我却一定要与他打过,等什么时候见了他,我便与他没完没了。”
差不多认真的道:“我们怎么办?”
虫虫没好气的道:“你们见了他就找他晦气,听到没?不过现在丐帮的糟老头子又开讲了,闭嘴听书。”言罢把注意力很快的转到了别处。这权家三鹰人愚笨,一时回不过神来,但对“师傅”愚忠之极,一听虫虫叫他们住口,便真的不讲话了。
只听商邱接着道:“接下来的事情一波三折,但大体上是为了那五块玉牌争来争去,方才我与四位长老商讨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大家伙都知道,圣女神殿之事八十年毫无消息,直至十八年前各门派均收到一张属名圣殿主人的密贴,说是若要知圣女神殿之事便再到苦草山庄。
各派中的人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于是几乎倾巢而出。等赶到苦草山庄,却又见一个锦盒,里面的东西与八十年前十分近似——一颗硕大的珍珠,一颗美女的头,半页解万蛛粉的方子和一个叫吴潜的罪大恶极之人的一只脚。
信中只字未提八十年之事,只提醒世人,再过二十年圣殿四宝如无人取走便毁掉了。此时已过这许多年,圣殿老主想已死去,但他后人又重提此事,定有什么隐情,大家伙好奇之下,又报仇心切,因此决定前去圣女神殿。
可是,去圣殿的关键――玉牌却无从寻起,后来还是昆仑派的掌门赵飞龙发现盒子有夹层,在夹层里有四块玉牌和一张纸条。纸条上讲为了尽量提供机会,便告知第五块玉牌在一独脚白衣男子手里。此人家住南海之滨。众人本想同去寻第五块玉牌,但有四个卑鄙小人却抢了玉牌便走,因事情突然,这四人功夫又极好,众人一时未拦住,只是他们四人也要去南海寻第五块玉牌,于是便一路追去,誓夺回玉牌。”
虫虫奇道:“那四人是谁?”
商邱看了一眼虫虫道:“怎的你不知么?此事江湖上人人皆知。”
虫虫支吾道:“我刚从海外回来,因此不知。”
商邱半信半疑,假意哦了一声,“原来是从外域回来的么?怪不得不知。那四人是铁臂神猿闻亦风,十殿阎罗禇天齐,漫天飞雪唐忆柳和玉面诸葛吕不臣。”
虫虫想了想,忆起三伯伯从未说过这四人,也不知这四人是哪一派练的什么功夫,但也不便再问。
商邱接着道:“众人追到南海之滨的一个小渔村,果然见了这四人,一场厮杀之后,这四人身受重伤,躲入一间小茅屋。因这四人十分狡猾,手段又毒辣,众人不便妄动,于是便围在一起商议。正商量间,忽见茅屋里面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并且有一只脚是木脚。众人见圣殿主人所说不假,便围着那男子要玉牌,但那男子不但不给,还和大伙打了起来。”
说着瞟了一眼权家三鹰道:“但那人武功怪异高明之极,许多人都受了伤,而他也退回到茅屋里,大伙见那五人联手定于己方不利,便权宜一下,想半夜行动,以火攻为主。咱们大伙是正人君子,本不该如此,但他们五人都是罪大恶极的,怎么也不为过。谁想还未等我们动手,老天便赏了一把天火,把茅屋烧了个干净。只剩下五具焦尸和玉牌,本来呢,大伙可以一起去圣殿了,但却未能成功。因那些恶人起火前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大伙本来亲亲热热一起办事,不知怎的全体神智混乱互相打杀起来。”
商邱摇了摇头,一脸惨烈之相:“一时间血流成河,玉牌也不知哪里去了。事实上是不知被谁抢去了,我方才与我帮四个长老相商,还是――坦诚相告。”
言罢环视众人,缓缓的道:“那五块玉牌,我帮得了一块。”话才出口,众人皆惊,一时间闹哄哄,有骂的,有叹的,有咬牙切齿的。
商邱摆摆手道:“众位先静一静,当年,许多人都去了,应该知道情形,我帮如不抢,也让恶人得了去。再说,今日约众位来也不是唠叨前两次夺宝之事。事实上,我帮一直搜寻那其余四块,但一直未寻到,众位知道,我们丐帮耳目众多,我们寻不到,便无人寻的到,难道此事就算了不成?那些枉死的人命又算在谁身上?好在前几个月有一黑衣人来到敝帮,自称是三阴教的韩福韩老爷子,他提出一个好法子,就是约众人前来,大伙共商圣殿之事,而且,他也拿出一块玉牌,虽三阴教才建教十年,但他的玉牌却并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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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又议论起来,其中一名矮小男子叫道:“你怎知道不假?玉牌可以假造啊!”
商邱笑道:“难道我丐帮的人都傻么?那玉牌的制作及形状,玉质,花纹都无与伦比,绝无可能假造。你以后见了自会知道。”
那矮子刻薄的道:“丐帮神通广大,又有美名昭著的三阴教帮忙,自会独吞宝物,我们还摸得着看么?那又叫我们干什么来?”他口中说美名昭著,实际上是骂三阴教臭名远扬。
众人圣女神殿的事,倒有一大半认为自己挨不上边的,因为唯恐天下不乱,又是哄然而笑、又是随声附和。虫虫见场面大乱,心情大好,正要搅和一下,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阴冷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好象不是人声,听在耳朵里极不舒服,另人翻心欲呕。虫虫一时抵受不住,身子不住的颤抖,倒是权家三鹰情况无碍,一旁扶住虫虫不住的问这问那。
笑声未绝,只见那矮子软软倒下,印堂上有一姆指粗细的血洞,脑桨和血不停的流出,但脸上还带着刚才说笑时的神情,十分可怖。虫虫虽顽劣异常,但毕竟不是武林中人,从未见过有人死得如此之惨,方才一边一半杀人时,她还能硬挺,此刻却心惊胆颤,觉得天下最可怕的事莫过如此。众人见这矮子死状也是大骇,看手法是三阴教惯用的,心想此人杀人不见影,若是自己可也避不开,一时安静了许多。
商邱道:“我劝各位还是听我说完,不要滋事。否则三阴教又要动手了。”
众人心道:“这个用你说么,三阴教的手段确是鬼气森森,历害异常,惹他们干么?”
商邱又道:“方才说到三阴教与我帮合作,但还缺三块玉牌。今日邀众位来就是要传言天下,请持有玉牌的人于二月初十前到苦草山庄,我们齐去圣殿。因百年之期距今还有两年时间,这是最后的机会,其余众人也可前来,否则大仇可报不了了。再者,那四宝也需贤人取去,别的暂且不说,财宝见者有份。”
众人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虫虫忍不住多口道:“为了这点事至于劳师动众么?写在密贴上不就得了。”
商邱道:“三阴教的朋友觉得不妥,认为还是当面细说好。”言语间十分恭敬。
虫虫听此怒气上升,心想三阴教也太霸道,动手便杀人,还让天下第一大帮如此驯服。想到这,豪气顿生,把心一横道:“你这花子也太脓包,怎的三阴教教主是你老子么?你怎这般听话?你怎不想想,如此大张旗鼓劳动了我们的大架,该是不该。你们叫大伙前去,是怕圣女神殿有什么机关危险,想的是人多势众,也不必装出有财大家分的样子。”
话才至此,又听见一声怪笑,茵儿心里一抖,凝神静气准备应敌,只见一枚银星飞向自己印堂,力道奇大速度又快,看见时已然近了,想挥手去接却来不及了。
虫虫心想:“完了。”却突然感到一股疾风从自己右面袭来,再见那枚银星,在离自己半尺远的地方蓦的停住,然后垂直落下。
这下不仅虫虫吃惊,连那不露面的三阴教高手也“噫”了一声。
虫虫眼尖,一眼看见右侧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是虫虫错抓其手臂的蒙面人,也是前一日在张家镇赠药之人。此人衣袖微动,由此更说明是他相助。因为从他出手相救到虫虫转头只是一瞬间的事,所以尽管他目视旁边,身体纹丝不动,还是让虫虫看了出来。
虫虫心存感激,但见那人又佯装不知,心下转感激为恼怒,心道:“这个人最坏,连人家谢他他都不理。那便活该,我倒不谢他了。谁叫他救我,多管闲事!我才不希罕他救!”心里这么想,口中却道:“三阴教的王八蛋,以为这点雕虫小技便难倒了老子么?”
三阴教的人不露面也不说话。
差不多夸口道:“我说我的师傅就是天下第一大高手,动也没动就把三阴教的破烂震掉了,众位还有什么好说?”众人目光直视虫虫,充满钦佩之色,那蒙面人的相助,竟无一人看出。虫虫心虚,生怕三阴教的人再出手,自己无法对付,但表面上还得硬装出洋洋得意之色,还抻手扯了扯胡子。
商邱一旁心中也是一凛,心道:“这人是谁?功夫那么好!以后夺宝倒是个扎手的点子,想个什么法子弄死他才是。”想着想着心生一计,便道:“这位英雄二月请到苦草山庄,咱们共商圣女神殿之事。”
虫虫笑道:“你等着吧,我是不去的,你不必担心我暗中下手。我虽不济,却有三个英雄了得的宝贝徒儿,你放心,我倒不似有的人心肠恶毒,想诳了我去一网打尽。”言下之意是骂商邱小人行事。
商邱听了大怒道:“这位老哥什么意思?”
虫虫道:“没什么意思啊,不过发点感慨,你干么发那么大的火?小心火大伤肝,我又没指名道姓,你干么削尖了脑袋往前钻?你要吃了我吗?老花子饿急了吧!我不好吃,你不如吃岭梅帮的美貌小娘儿们罢!”言罢便笑,人群中也有跟着起哄的。
多一点认真的道:“我师傅方才说起还是做熟了好吃,不要生吃,血淋淋的会吃坏肚子。”
众人听了更是大笑,权家三鹰方才听虫虫称他们是“英雄了得的宝贝徒儿”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会子听众人哄笑,以为自己正确之极,更加得意非凡。
岭梅帮众女见虫虫把茅头指向自己,更是大怒,但一来人少,二来,两个堂主以袖遮脸不得动手,只气得花枝乱颤,心中把这些人一一记在心里,以图日后报复。
虫虫也不得她们,只转身对商邱道:“依帮主之言,百年前那些去圣殿的人已失踪多年,十八年前第二批想去圣殿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依我看,百年前之事距今太遥远了,不过,十八年前之事可有些不大好说。”
商邱谨慎的瞪着虫虫:“倒要请教。”
虫虫嘻嘻一笑道:“十八年前,有人自称是圣殿主人并下了密贴,众位也不问青红皂白不管是真是假就去了苦草山庄,此其一。其二便是众位追杀抢玉牌的四人至南海之滨,却不料失火那五人尽死。帮主言称众位受了妖法所害,以至自相残杀,玉牌却有一块落入贵帮之手。至于其三,便是贵帮和三阴教联手邀武林人同去苦草山庄,而且财宝见者有份。这就是三点不好说之处。”
商邱紧逼道:“如何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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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轻哼一声:“十八年前,众位冒然前去,不管其中是否有诈,并非是因一时疏忽,也非是寻仇心切,我瞧多半是急于夺宝,即如此,不如干脆明说,又用报仇遮什么羞!”
此话一出,当日参与此事之人,心里均“咯噔”一下,未曾去的也觉虫虫言之有理,虫虫也不理众人神情,又道:“追杀至南海之滨,出了意外,众位先计以火攻而后自相残杀,也非是为武林除害或是中了什么妖法,分明是见利忘义,个个想夺得玉牌独吞宝物。贵帮高明,得了一块,岂不知有多少冤鬼为它送行。现在贵帮又与三阴教联邀武林人同去苦草山庄,我们又怎知你们不得了玉牌便过河拆桥。把我们置于死地独吞宝物呢?”
众人一听均觉有理,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结。
商邱听了也是一愣。心想这小老头儿不是来搅局的吧?又见虫虫直视于他,便皱了皱眉头,目光搜寻人群,却不见三阴教的人出头,只得道:“我以武林义气担保,我丐帮可是天下第一大帮,定是言出必行。”
虫虫冷笑一声道:“我就是不相信什么武林义气,这话又不是今天才有。十八年前众位互相杀戮之时考虑到武林义气了么?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不假,可你这帮主可是下三滥货色,你当我不知么?你不要唬我,倒不如让四位长老说话。我常听人说,丐帮让帮主带上了歪路,帮内四大长老倒还算正人君子,他们说的话兴许可听得几分。”
商邱听虫虫当众辱骂他,心中怒极,但他与人有约在先,不能耽误大事,只好强自忍下,心中却发狠要暗中下手以报此仇。他手下四大长老听虫虫说得头头是道,又点名道姓夸奖他们,心中大是慰籍,只是他们一心要为百年前及十八年前死去的那众报仇,因此向从人担保丐帮不会陷害天下恐龙。他们说得认认真真掷地有声,这四老平日名头响亮,为人又忠耿正直,乃是大大的信人,众人一听之下倒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虫虫却不以为然的道:“四个长老担保的事想来是没错了,不过旁人下手可也不一定,为这么点小事我也不冒风险。”
众人心道:“武林中人过的是刀头舔血的生计,哪有如此贪生之人,看来这老头儿聪明是聪明,只是胆子太小。”
而此时虫虫心里却做另一番盘算,眼见动静颇大,风传了数月的武林聚会竟是风声大雨点小。只为了个圣女神殿的事,而且又那么麻烦。本来以为是打架寻仇或论剑比武之事,想是有热闹好看,自己也可趁机混水摸鱼,大大的嘻笑打闹一番,却没料到是一件百年延续的怪事。真不知那四宝有什么稀奇,引得武林人真假尚分不出便如痴如迷,趋之若鹜。其实她哪里知道,财富,美女,武功,医书便是天下众生终身追求的东西,有的为财,有的为色,有的为了功利享乐,有的为了荣华富贵,还有的闲云野鹤淡泊之人,为了其中的秘密或天下众生或仇或情,也要走上一遭了。虫虫自幼生于极尽富豪之家,又家教甚严,不曾多多出门,因此便不能理会常人心情,也就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拼上性命也要得到这四样东西!
她见此时乱哄哄的,正好开溜,便抻手入怀,朗声道:“我是不愿趟这趟浑水的,什么四宝不四宝,我却不放在眼里。不过呢,我有幸偶得一块玉牌,拿着也是无用,干脆给了你们吧!”言罢一扬手,高高抛出一个内装奇形怪状之物的黑布小袋。
事出突然,众人来不及分辨,蜂涌而至,也不想想她怎么会有了玉牌,是真是假?可见众人夺牌心切。虫虫见状,不由得鄙夷的撇撇小嘴,向四周看看。只见那蒙面人并未去抢,而是不声不响的转头就走。他走得极快,身法与在张家镇赠药时一样,虫虫由此更加断定此人定非常人,心中大是好奇。但此时不及细想,得趁机快溜,却不见杨顺千,急得大叫:“徒儿的师叔!徒儿的师叔!”她不便叫杨顺千的名字,又不可喊杨大哥,一急之下只好这么喊。她这一叫不仅杨顺千窜至她身边,连权家三鹰也听到了,本来他们三人也去哄抢玉牌,并无甚心机。此时听虫虫喊叫,便转回头来。见虫虫拉了杨顺千便跑,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急忙跟来。虫虫见那三个活宝死追不放,便更加疾奔。
杨顺千静观之下发现虫虫的轻功竟是通猿门独步天下的轻功,愈发觉得事情蹊跷。他心中边打着盘算边跟着虫虫跑,一口气出去一、二十里路,毕竟虫虫功夫浅,杨顺千尚未觉得如何,虫虫早已气喘嘘嘘了。转头见权家三鹰已无踪影,本想歇息片刻,却哪料那三老虽轻功稍逊但功力绵长,不一刻便即赶到,而且面色如常无丝毫疲态。虫虫见今天怕是甩不掉这三个,不由得又气又急,恨不能土遁了。
差不多道:“师傅考我们轻功么?”
虫虫也不言语,多一点本来笑嘻嘻的,此时一见虫虫的神情便哭丧起一张脸。
一边一半接口道:“师傅嫌我们跑得慢,咱们哥仨真是该死,惹得师傅生气。”言语间十分自责。原来这权家三鹰脑子受了毛病,除了找白衣独脚男子报仇外,只记得幼时权三鹰教诲他们要尊师,敬师,忠师,随师,不可妄动。虫虫见了他们无辜之相,无可奈何地道:“为师宣布,为师要云游四海,带着你们不方便,所以――将你们逐出门墙!”
三老闻言大惊,“扑通”一声齐齐跪倒道:“不许师傅不要我们。”
虫虫哭笑不得:“长能耐了是罢?什么不许,我偏偏许!”
差不多道:“我们说错了话,不是不许!”
虫虫道:“那就是许了?”
多一点道:“也不是。”
虫虫佯怒道:“那到底是什么?有你们这三个宝贝蛋夹缠不清,我烦也烦死了。”言罢扭转头去,不看他们三个,而这三老却面露喜色。
一边一半道:“老大老二,师傅叫咱们宝贝蛋哪!”
差不多摇头晃脑的道:“宝贝者好也,蛋者好吃也!师傅说咱们又好又好吃!美味无比!”
多一点愣了一愣道:“那咱们岂不让师傅吃到肚子里?”
一边一半吃了一惊,想了想后咬牙道:“也罢,师傅喜欢吃便叫师傅吃罢!老二你忘了咱们第一师傅曾说,对师傅要尽忠尽孝俯首贴耳。若是反抗便是混蛋小人,小人你们要不要当?混蛋你们要不要当?”
差不多摇了摇头,多一点却担心的道:“老大,师傅拿我们当饭一样吱吱呀呀的吃了,我们会不会疼?也要流血么?”
差不多一愣,实在回答不出,但他一心念着不能在两个兄弟前丢丑,便道:“啊唷,疼便疼一些好啦,只要师傅高兴就好,再说,师傅这般聪明,吃之前定会加些佐料呀什么的,说不定还刻些花,到时候咱们哥仨模样又美,味道又香,该多好!”言罢想起自己被做成菜的样子,一时觉得好玩,嗬嗬而笑。
多一点犹豫道:“不是油炸就好。”
一边一半道:“老二又糊涂了,师傅叫咱们下油锅也要下。咦,活炸很疼的罢?对了,让师傅先把咱们一刀杀了,免得受苦。”
差不多忙道:“不行!”
多一点,一边一半齐声道:“怎么不行?”
差不多皱眉道:“先杀了就不好吃了,书上说这便叫作新鲜。你没见馆子里都是买了活鱼做了吃么?有的熟了还活呢!”
多一点道:“哦,是了。”
一边一半也急忙点点头。
三个人嘀嘀咕咕,决定让新师傅生吃他们,语气间十分认真,令杨顺千忍俊不禁。虫虫完全败给他们了,头一次为自己的顽皮惹事付出代价,只得继续装出威严的样子,“你们三个乱说什么?谁要吃你们,我怕我吃下了,便一辈子吃不下饭!”
权家三鹰见虫虫又发怒,可又殊无怒气,也不知为什么?三个人面面相觑。
良久,差不多突然拍掌上明珠道:“我懂了,师傅是说咱们结饱。”说罢便傻笑,多一点和一边一半也喜形于色。
虫虫完全无语,看看杨顺千,想讨个主意。可杨顺千却没看向她这边,似乎寻着敌踪,又见权家三鹰不恼不怒,对自己恭恭敬敬,又想起是自己生事,非要认什么徒弟,现在甩不脱了怨不得旁人,只好尽量平心静气的道:“我跟你们说实话罢,我根本不比你们高明,不能做你们师傅。”
一边一半道:“师傅胡说!”
差不多忙接口道:“老三,不准对师傅无礼,师傅定是嫌咱们哥仨笨,不要我们啦,咱们哥仨也太命苦,连师傅也不肖要我们,若真如此——我们——我们不活啦。呜呜呜”言罢大放悲声,多一点和一边一半见他如此,想是没错。也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间呜咽之声大震,饶虫虫平日素来伶俐,此时也手足无措,急得跺脚道:“你们不信我么?我当真不能做你们师傅。哎哎,哭什么,我真的不能!”
三老闻言更是大哭,虫虫只好道:“告诉你们罢,我才只有十七岁,而且是个女子。”
差不多哭道:“师傅明明是个老头,怎么说是女子?这定是托词,反正您不要我们,我们哥仨便哭死了罢!”言下之意竟是非要认虫虫为师不可。
虫虫怎么解释也解释不能,心中又是后悔,又是着急,转身欲走,哪料三老扑过去死死抱住虫虫双脚,任虫虫怎样用力也挣不脱。
虫虫是个娇生惯养的少女,金贵得等闲男人进不了身前三尺,此刻被三个老头抱住双脚,感觉像被呵痒一般,又害羞、又难受,心想干脆吓唬吓唬他们得了,于是突然伸手往腰间一探,只见银光一闪,手中已多了一把软剑。
她假装怒气冲冲的道:“你们放不放手?”
三老仍齐声道:“不放,死也不放!”
虫虫柳眉一竖,“唰”的便是一剑,有如一道银虹划了半圈。只听“嗤”的一声,三老背部均被划了道长长的伤口,入肉颇深,鲜血登时喷了出来。
这情况吓了虫虫一跳。她本想自己一出手,三老便会躲避,三老功力颇高,自己也要做得像些,因此下手颇重,想吓一吓他们三个愚人,哪料三老至愚至忠,死也不肯放手,若不是虫虫收手,只怕伤得还会重些。
她不知所措,见三老却不顾背伤,仍伏在地上死死抱住她双脚不放,心里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再加上脚腕被三人握得疼痛,也“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到后来索性坐在地上大哭不止。
她这一哭,反而震住了权家三鹰。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理解师父为什么突然如此,只得同时放开了虫虫的双脚。虫虫一得自由便奔至一水洼边,也不顾存水污秽,撕下一块衣袖弄湿了抺脸。
登时,脸上颈上黑灰之色尽去,露出一张白皙的俏脸,玉葱般的纤手,长发也散了下来,转头对权家三鹰道:“看见了么?我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我有没有骗人?”
权家三鹰背上兀自流血不止,却根本不去顾及,只看着虫虫,愣愣的半天不出声。
半晌,一边一半道:“老大,我不是眼睛出了毛病吧!怎么一个又丑又黑的老头突然变成了个小姑娘!”
差不多摇头道:“我也不知,我的背好疼!”
他这一说,三人才记起背伤,“哎哟,哎哟”的叫起来。
杨顺千一旁看这一少三老在那里夹缠不清,三个偏要认师傅,一个偏偏不收,三个赖皮难缠,一个刁蛮任性,真是说不出的奇怪、说不出的麻烦,自个儿在一旁早已叫了一万遍有趣。此时见三老叫疼,便走上前道:“我这师叔也不能白当,来,我来给你们抹点药。实际上你们应该叫我师伯才对。”
三老认真的齐声道:“多谢师伯。”
杨顺千忍住笑,叫三人伏在地上自己拿了本门奇效的金创药抹上。见这三人伤口很深,若是旁人早已忍受不得,而他们却似无事,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这三人的钢筋铁骨。
三人抹了金创药便爬起来围在虫虫身边,看样子绝不离去,虫虫平生尚未见过如此难缠之人,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这三个脑子有毛病,对他们不宜太过绝决,况且是她自己惹事在身,看情形也只好从长计议,只得叹了口气道:“我算服了你们三个。”又转向杨顺千道:“杨大哥你也别装了,那易容丹涂在脸上紧巴巴的,难受的紧。你先去洗洗,咱们这便回去罢!”
杨顺千闻言便去以水抹脸,只听差不多道:“师傅你的意思是不是不不要我们了?”
虫虫以指点他额头道:“什么叫不不要?你真是笨,有你们这样的笨徒儿,我脸上可有什么光彩?真要命!那叫给你们机会,懂不懂?”
三老忙不迭的说懂,然后齐瞪着虫虫,连眼珠也不动。
虫虫怒道:“瞪着我做什么?”
多一点道:“不知师傅怎样生的,怎这样好看?啧啧,比岭梅帮的美貌小娘强得多了。”
一边一半道:“我们哥仨真是运气,有这样好看的师傅。”
虫虫斥道:“你们羞不羞?老大一把年纪了,认我做师傅。”话虽如此,听旁人夸赞她美貌,也是高兴,不由得莞尔一笑,把刚刚洗净脸的杨顺千看呆了。
差不多指指杨顺千道:“这小子是谁?干么贼眉鼠眼的?”虫虫笑道:“那是你们师伯呀!他原来是这个样子的,而且他本来就是个贼,你们瞧好不好玩?”
权家三鹰与杨顺千见虫虫泪迹未干又笑颜如花,均想可不能又惹得她不高兴了,因此虫虫前面与杨顺千并排走,权家三鹰跟在后面,不停的问这问那。
虫虫因方才这三人夸奖她,也就耐着性子与他们闲聊。走了一个时辰便回到客栈。此时各武林人物还未回到镇上,想是争夺玉牌未了。黑姑等一众见虫虫回来,先松了一口气,端茶送水沐浴更衣,忙了个不亦乐乎,少顷虫虫换装已毕,杨顺千也更衣回来,却见权家三鹰站在一排与对面的黑虎红箭怒目而视,那两个灵兽也毫不毫乎,情景十分有趣,虫虫笑道:“你们在干什么?”
虫虫这一出来,眼前形势便好起来,两个灵兽奔至虫虫身后,乖顺异常,三老也侧立一边,一边一半道:“师傅,这两个东西是什么东西?”
虫虫尚未答话,差不多便抢道:“老三这句话说的不对,你既知道那是东西,为什么要问是什么东西?你若问那是什么东西,就不要叫那是东西,懂么?”
一边一半眨眨眼睛,一时转不过弯。
多一点道:“依老大你的高见呢?”
差不多道:“应该说,请问,师傅,这二位是谁呀?”多一点恍然道:“对呀!”一边一半忙接口道:“对呀!”
本来虫虫带了这三人来,青萍等早想问这三人是谁,又见这三人长相打扮十分怪异,不由得有些害怕,这下见三人一问一答,看出他们是愚钝之人,又听他们叫虫虫师傅,也就不怕了。
黑姑则看也不看他们,只是凝望虫虫,满目慈爱之色,虫虫道:“你们三个要问便问,怎这般咬文嚼字,不嫌酸吗?”
三人齐道:“师傅说的是!”虫虫这才把众人向他们三人介绍一番,三老一时记不住,又怕虫虫骂他们笨,便一旁背诵去了。没影儿生性调皮,因此在一旁不住的捣乱,换了旁人早就大耳刮子扇了,可权家三鹰却不以为意,苦苦背诵!
过了一会儿青萍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店主。
虫虫忙起身道:“办好了么?”青萍道:“办好了!”
没影儿插口道:“什么办好了?”说完便即后悔,见没人理他,全部安安静静听虫虫安排,也不敢出声,老实的站在一旁。只见虫虫对三老笑嘻嘻的招了招手便跟店主走出门去,青萍走向里间拿了一只小铁盒也跟了出去。
杨顺千看看自己掌心,便道:“咱们走吧!”
程心一言不发,带着灵兽下楼,黑姑也担着两个大箱子走出来。
没影儿拦住杨顺千道:“怎么了?去哪?”
杨顺千皱了皱眉头,心想旁人都依言行事,怎的就你多话?这会儿子也不愿理他,只塞给他一张纸条,没影儿低头一看,见纸条上写着三个娟秀小字“镇外见”这才明白方才虫虫早已给了杨顺千消息。
一行四人及两个灵兽不大功夫便走到镇外,杨顺千道:“就这罢!我们等一会儿。”言罢便坐在一块大石上。
没影儿对程心道:“干么大半夜匆匆忙忙的走?”
程心道:“我也不知!咱们做仆从的,听话就是了!”
没影儿道:“若前面是火坑呢?你跳不跳?”
程心道:“前面不会是火坑,你与我们相处时日尚短,我们小姐虽比我小三岁,比青萍还小一岁,但却聪明的紧,听她的便无错处。她最不喜欢我们不听吩咐,否则便要掌嘴了。”
没影儿“哦”了一声,心里还是老大不服气。远远看见青萍奔了过来,杨顺千慌忙站起来道:“虫虫呢?”
青萍道:“小姐那头有点麻烦,还未办妥!”
黑姑闻言“噌”的站起来,见青萍摆摆手又缓缓坐下。
杨顺千道:“什么事还未办妥?”
青萍微笑道:“安置那三个老头啊!”
杨顺千点了点头,心想与自己猜得不错。没影儿却正纳闷,对青萍道:“青萍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程心也道:“是呀,怎么回事?”
青萍瞪了瞪眼道:“你们两个真是笨,连小姐用意也不明白。我和黑姑方才为小姐梳头更衣时,小姐说了在聚义上的事。小姐说,她把红箭爱吃的那大半块麦饼当什么玉牌抛了出去,惹众人去争,自己趁机回来,但那新收的三个老头徒弟却太难缠,只好先带回客栈,咱们昨日惹了岭梅帮,小姐说玉牌之事一露馅,众人就会各处寻察,咱们小姐和杨公子是易了容的,但那三老却人人认得,所以不能带着他们走,咱们虽不怕那些人,但却有要事在身,不得不权宜一下,因此只好先走。咱们往南,岭梅帮往北,又因圣女神殿事大,岭梅帮便会先回老巢,十五再来寻仇,这些日子咱们便可安心干咱们的事了。而且这三个老头不跟着咱们,聚义上的人也不认得咱们。现在小姐就是在哄那三个老头吃“昏昏丸”因这事耽搁了。”
程心道:“那你自己怎么回来了?叫小姐一个人留下。”
青萍辩道:“小姐的脾气你不知么?她若让你走,你能留么?再说,小姐说那多半块麦饼得让那些贪心人抢到天亮,她不会有事。”
没影儿道:“你们小姐给那三个老头吃了什么“昏昏丸”,那三个老头一下昏过去,依我看也不好办!”
青萍忙道:“怎么不好办?”
没影儿道:“你想,那些人抢来抢去抢了一块一文钱便买两块的麦饼,定会气极之下极力寻找抛饼之人。你们小姐倒是一走了之,那些人却会把江西翻个底朝天。到时候昏着的那三个老头还不成了案板上的肉,这不是太心狠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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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姐虽然刁蛮了些,但却是大大的善心之人,从不会欺侮旁人,也不会把让别人为自己的事挡灾。她连受伤的小动物也会安排的妥妥当当,怎么会伤害那三个老头儿。没瞧我们小姐去找店主吗?那就是她的安排,武林人虽然凶狠逾法,但也不至于明抢明夺,再说又要赶着回去商议圣殿之事,因此把那三个藏在店主房里再好不过。小姐不知怎么知道了店主夫妇卧房里有一间堆放杂物的套房,便把三老安排在那。那“昏昏丸”只是让人昏睡,药力用大可睡一月有余。小姐给了店主夫妇两锭金元宝,让他们好生照应,咱们一月初再来给这三个吃些,让他们睡到二月。那时武林人忙着圣女神殿之事,也都在苦草山庄,他们三个便安全了。”
“让人睡那么久,不睡傻了吗?”没影儿问。
“你哪知道我们小姐的一番苦心。”青萍用看乡巴佬的目光看着没影儿,“小姐的匕首上有毒,虽然这三个老儿身体强壮,内功高深,终会受损。我们小姐内疚于此,这才用昏昏丸的,你当那是普通迷药吗?那可是我爹密制的,不仅能让人辟谷,清理肠胃,延年益寿,还能增强功力,普通人想要吃一颗,千金只怕难买呢。我们小姐内疚无意中伤了他们,这才拿出这宝药。”
杨顺千心里一动,想起了一个人,但又觉得不可能,只是道:“虫虫的心思真是细密周到。”
没影儿连忙插嘴:“而且出手大方,那两锭金子得让那小店挣一年。”
青萍道:“你哪里那么多话,又没用你的钱!”
此时天色已有微薄曙色,照着这小镇没有城门的城墙上,老远便看见一人骑马驰来。只见那马昂首疾驰神骏异常,马上之人衣袂飘飘长发婆娑,宛若仙子,正是虫虫。杨顺千和黑姑本来是坐着的,这下突的站起,青萍等人也停止了说笑,一齐看向虫虫。
虫虫从马上跳下来道:“你们等久了么?”
杨顺千避而不答,反问道:“办妥了么?”
虫虫点了点头道:“我瞧那些武林人抢麦饼也抢够了,多半快要回来,我们就此别过罢!”
没影儿听了一愣,急道:“你不与我们一起了么?那我们身上之毒怎么办?”语气焦灼显是情急,虫虫笑了一笑,也不答话。
青萍接口道:“你这呆瓜,我们小姐早就解了毒的,说是尚未除净毒根,只是吓吓你罢了!”
没影儿听了先松了一口气,心里又老大不痛快道:“那个什么大伯伯的事也不问了么?”
程心道:“青萍骂你呆,你便是呆,我们小姐既已知你们是哪一门哪一派,若想查寻自会找上门去,扣住你们做什么?管吃管住又麻烦!”
没影儿道:“那又如何?你们怎这般小气。”
程心道:“你不必强词夺理,我们不是小气,不过呢,我们小姐若要加害你,你是跑不掉的,我们也不必与你混成兄弟一般。”
没影儿怒道:“我希罕你做兄弟么?不如做祖孙。
程心道:“那么我就是你爷爷了!”言罢便笑。
没影儿气极,刚要还口,青萍打断道:“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我们小姐与你们公子边走边说话呢。吵得他们烦了于咱们也无益,咱们也不必搅了兄弟情谊,还是老实些吧。”
没影儿、程心听了便住口,看黑姑与灵兽远远跟着,也一一而行。
此时杨顺千与虫虫并排缓缓而行,杨顺千突的心生不舍,竟不愿与虫虫分道而去,却又实在有要事在身不得不走,不然他宁愿与虫虫把臂同游江湖。
虫虫见杨顺千不说话,便道:“杨大哥,你不说几句离别的话么?”
杨顺千心里一抖,缓缓的道:“虫虫,咱们二人相处不多,两年前方才相识,可我却真有几句话要说。”
虫虫一笑道:“那便说罢,反正我对大哥下毒在先,你若骂我,我也无话可说。”
杨顺千道:“我怎会骂你?”
虫虫道:“如此更好,有好听的话儿,你便多说几句。”
杨顺千止住脚步正色道:“虫虫,你我虽相识甚浅又心存芥蒂,但我杨顺千却以肝胆相示,而且你我之间只怕甚有渊缘。”
虫虫道:“是指我大伯伯么?”
杨顺千点了点头,“你的轻功身法与我门如出一辙,本门功夫你也熟识,我虽未见过你真的与人动武,但却知道里面定有通猿门的功夫。不瞒你说,我这次被我爹派到这儿来,并不是为了圣女神殿的宝物。我通猿门虽不是大门派,但我爹娘却不是贪心之人,此次我来,只是为了以前我们门中一位弃徒。”
虫虫插口道:“所以你昨晚不与我在一起,是去人群中搜索了么?”
杨顺千点了点头。
虫虫撇嘴道:“你害得我抓错了旁人手臂,那人是在镇上给卖豆腐的大哥止血赠药的怪人,后来他也未抢玉牌。”
杨顺千道:“我看到了,三阴教的人放暗器,也是那人暗中助你。”
虫虫撅嘴道:“你却不管我了。”
杨顺千苦笑一声:“当时我出手不及。可那人也真神秘,身手怪异之极,武功之高我看无几人能及,而且看来颇年青,也不知是敌是友?”
虫虫想起那人,不知怎么有点生气:“他哪里好了?我倒没瞧出来,下回见到,比划比划,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杀我。”
杨顺千心里一诧,心想那人救虫虫,不知虫虫为何对那人如此气愤。他哪里知道,虫虫一个姑娘家,抓错男人的手臂,那男人又如此冷淡,心中自然有种说不出的别扭。那人对她无视,无礼,外加根本不理会,因此她便憋了一肚子火,倒心心念念的把那人记在了心里。
虫虫和杨顺千半晌不语,走了一会儿,又怕被人瞧出心事,只道:“道别完了吧?那我们就此别过,我还要赶到前面镇子去吃东西,肚子饿啦!”
杨顺千见她方才还温婉可人,这会儿突然变得疏远又是无奈又是纳闷,便道:“我还没说完哩。”
虫虫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生怕被杨顺千瞧出脸色,猜到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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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顺千定了定神道:“方才说起咱们之间的干系,这事我想了半晌了,虫虫——”说着扭转头来认真的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如何对你,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本心。我怕我们之间有前辈的冤仇,你有一天知道了,对我怎样,我也不会怪你,只盼你先下了手,免得我为难,我——我虽死无憾!”
他一番话说得诚挚郑重,虫虫心里感动,便敛起心神道:“杨大哥,我们的前辈间有无恩仇还未得见呢,但若真的有仇,你会杀了我吗?我知道,若不使诡计,我是打你不过的,而我也决计不会再用计害你。我们相处虽只两日,但你对我很好。我不讲理你,你让着我,下棋输给我也是为了哄我高兴。我平日千坏万坏都只是面上,心里却始终记得你的好处。我也早猜想,你我之间门弟也好,派别也好定是有些瓜葛,你爹若派你来杀我,你遵命就是,我也许会逃得脱。即便逃不脱,我也不会怪你。”言罢一双妙目定定瞧着杨顺千,目光清澈无邪。
杨顺千心里一颤,脱口道:“不,我不会杀你!”
虫虫笑了一声道:“我三伯伯曾讲起,有时候人是由不得自己的。江湖上打打杀杀,恩恩怨怨,我现在方才懂得,我们现在亲亲热热仿佛一对兄妹,也许正月十五其安镇外便会成了仇人。”
杨顺千头脑发热,只觉得虫虫虽有些顽皮无理,却说不出的可爱,心中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道:“不,我绝不杀你。”
虫虫道:“别说这么丧气的话,也许我们之间有恩情,也许是我寻仇呢?男儿汉爽爽快快,我们现在是好朋友,管将来做什么?”言罢抻手从手上脱下那枚指环道:“这个送给你,不管以后如何,不管咱们是友也好,是敌也好,你要永远记得曾有一个虫虫与你萍水相逢。”
杨顺千心里一想,也脱下一枚指环道:“虫虫,我也送你一只,这指环我自戴了就从不离身,今日送了你,权当我做兄长的一份心意。”
虫虫闻言点了点头,杨顺千用指力将指环大小调整好方才交换成了。眼见天色光亮,不能再耽误时辰,便咬牙道:“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言罢抱了抱拳,硬起心肠抬腿便走,没影儿老远瞧见了,连忙与青萍等告别,追了上去!
杨顺千心中有事,一路不语。
没影儿道:“公子你舍不得虫虫小姐么?”
杨顺千斥道:“不要多口!”
没影儿撇了撇嘴道:“我说了你的痛处,你不必发那么大的脾气,我早知道。”
杨顺千怒道:“知道什么?”
没影儿也不怕他,幽幽的道:“你瞧着虫虫那小姑娘生得美貌可爱,心里早就爱得痒痒。人家下了毒给你,你也不恼,还陪人家玩,讨人家高兴。平日那些个玩笑全没了,一付正人君子样,好不可笑。这才几天呀,魂都没了。回家老爷问起,我就说咱们公子丢了东西了——丢魂了!”
他一番话正中杨顺千痛处,使他无话可说,只斥道:“不许胡说!”
没影儿道:“我胡说了么?你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脸色,有多烦恼,依我看啊,这有什么?何必依依不舍,不是正月十五与岭梅帮有约,又能见到了么!她若无意,咱们便讨一两个岭梅帮的美貌小娘回去,还不是一样!”
边说边想起虫虫种种神态,不由得暗想:“岭梅帮众女与之相比,如同乱草比灵芝,萤火之比皓月,又哪及她一分?”此刻杨顺千却独自怅然,不知回去禀明爹爹后,自己与虫虫是友是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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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杨顺千主仆分手以后,虫虫一众便在江西境内到处闲逛。吉安,安源,茨平,瑞金,景德镇择地而游,一连半月有余,转眼间已到了腊月三十了。
虫虫一路上闷闷不乐,害得青萍等人也不敢放松,提着神的小心仔细陪着,变着法儿的哄她高兴。这一天来到赣洲城外,虫虫仍是一语不发,信马由缰的缓缓前行,其余人远远跟着,程心见状,碰碰青萍手肘道:“青萍,你去看看小姐,让她一个人生闷气,待会儿又要吃不下饭了。你瞧小姐,人都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了呢。”
青萍皱眉道:“我打听过好多次了,小姐只是不说,只说没精神。唉,小姐大了,心思让人摸不透了。”
程心道:“唉,呆会小姐闷闷不乐,黑姑也不开心,黑虎红箭也不开心,你我也不开心。”
青萍道:“小姐怕咱们不开心,已经强颜欢笑了,难不成你还有要求?我看她是心里有事,只是不说出来罢了,可惜我爹娘和伯伯们不在。唉,疼爱的人不在身边,可能会不太开心。你想大伯伯,二伯伯和我爹娘把小姐当心肝宝贝一样,尤其是我爹和二伯伯,要星星不给月亮,命根子似的。二伯伯平日可有多凶,可对小姐呢?小时候给小姐当马骑,长大了给小姐抬轿子,小姐胡闹扯他胡子,你瞧见过他生气没有?还有我爹,对小姐比对我还好。小姐缠住他讲故事,他无论多累都耐着性子讲。还有呢,大伯伯常说万事小姐第一,我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程心道:“是啊,这么多疼爱的人,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偷跑出门。”
青萍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虽然是丫头,但却是大丫头,比小姐看见还大,小姐又精灵得很,平时倒不太说心里话。
程心皱皱眉头,想了半天道:“我看应该先找出小姐不高兴的原因,咦!会不会是和那个杨顺千——我瞧多半是,你想想,自从与他分手小姐就开始不高兴,对了,一定是的。”说着拍了一下手掌,喜形于色。
青萍闻言想了一想摇头道:“不会的,小姐的脾气我知道,她若喜欢的,她便会要,决不会与杨大哥分道而行,咱们又没什么事。况且小姐若真的喜欢杨大哥,女孩家相思顶多是茶饭不思,落几滴眼泪,怎会感觉像在生气呢?”
程心酸溜溜的道:“啧啧,瞧你杨大哥长杨大哥短的叫得这么亲热,要跟小姐吃醋么?”
青萍斥道:“别胡说八道,小心我剥了你的皮。不理你了,我去陪小姐。”说着急跑几步,追上了虫虫。
“小姐,前面就是赣洲城了,我们干些什么呢?”
虫虫道:“我也不知道。”神色间还是闷闷的。
青萍叹了口气,直言道:“小姐,你最近总是不高兴,为什么呢?是为杨公子么?”边说边偷瞧虫虫脸色,见虫虫一语不发,突然策马急行,吓了一跳,但也来不及细想,急急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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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赣洲城,找了一处大客栈住下,虫虫果然闷闷不乐,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就不吃了,好像心事重重。黑姑等人没有办法,又怕小姐是害了病,只得逼青萍去问。
青萍怕虫虫被打扰后会生气,奇怪的是虫虫还没等她说话,就先招招手叫青萍坐在自己身边,轻轻的道:“青萍,咱们去年刚刚跑出来之时,是为了什么?”
青萍道:“小姐您忘了么?咱们是出来玩的呀!”
虫虫摇了摇头道:“你不知我心意么?我不是为出来玩的,是为另一件事。”
青萍心里一跳,纳闷道:“什么事?能告诉我么?”
虫虫黯然道:“我自然可以告诉你,我们名为主仆,实际上情同手足,你便似我的姐姐一般。大伯伯他们虽是家奴,但我心中始终拿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伯伯、婶婶。可是青萍,有些个话儿,我还是只能闷在肚里。”
青萍道:“为这个不开心吗??”
虫虫道:“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心烦!有时我常想我是任性些古怪些,但我并不是故意的。今后我还会这样,只盼你不要怪我。”
青萍见平日刁蛮的虫虫吐露肺腑之言,不由得颇为感动,轻轻的道:“我怎么会怪你,就连程心也是不会的,我们侍候你是应该的呀!可你有什么话要闷在肚子里呢?”
虫虫顿了一顿道:“我自生下来就没有爹娘,这你知道,可是有一次我在咱们家虎威堂偷听大伯伯他们讲话――没想到听他们说,千万不能让我知道我的身世,我这才知道这其中或许有个天大的秘密。”
青萍大吃一惊道:“小姐你没听错么?”
虫虫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听错!开始我也以为自己头昏了,几乎从房顶上掉下来,但后来他们又说了起来,我才知没错。青萍,你去把程心叫进来,免得他费神偷听。”
青萍应了一声,却见程心已然进来,神色尴尬。
程心道:“小姐真聪明,怎知我在偷听?”
虫虫瞪了他一眼道:“我还不知道你么?”
程心嘻笑道:“我是关心小姐,再说偷听也是跟小姐学的。”
虫虫斥道:“少废话,把门关上找个座坐下,黑姑不会冒然进来。”程心依言行事,捡了个倒在一旁的凳子坐下。
听虫虫又道:“我偷听到这些,便想再听下去,没想到稍一不慎便被大伯伯发现了,我也被捉了进去。他们四个逼问我听见了什么,我说什么也没听到,还假委屈的哭了一场,这事才算过去,后来我想二伯伯最疼我,便去逼问他,到后来逼得他差点抺了脖子,他也不肯说出我爹娘是谁,只是提到我才出生不久,大伯伯他们四人受了我爹极大的恩惠,因此才主动卖身为奴,并发誓永不言及我的身世。”
程心插口道:“小姐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有一天我去打扫程老爷的灵堂,出来时想起来未换供品,便又折回去。看见大伯伯抱着老爷灵牌垂泪,自言自语说一定完成遗愿,把小姐抚养成人,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决不会让小姐误入江湖恩怨,也决不会让小姐见她不该见的人。当时我还纳闷有什么人小姐不该见,后来三伯伯叫我去买东西,这件事我便忘了。”
虫虫目光灿然,急问道:“你没听错么?”
程心道:“绝对没错!”
虫虫沉思道:“那就更奇了,这世上有什么与我有瓜葛的人么?我不能知道我的身世么?我爹娘难道——难道是武林人?”
程心接口道:“要这么想来,还有许多事情不对头。”
青萍急道:“什么不对,快说快说!”
程心道:“你急什么?女孩家性子总这么燥!你听我慢慢说,你们想想,大伯伯他们四位长辈,哪一个武功不高?咱们这两下子混江湖,再加上黑虎红箭两个神物可算一流了罢?可是比之大伯伯他们又哪及百分之一。咱们出来也快一年了,见过谁比大伯伯功夫更好?”
虫虫道:“怎么没有?丐帮的四个老头,我那三个徒儿,三阴教的人――还有张家镇上赠药的那人,不过,这些人也未见得打得过大伯伯,只是――”说着想起那怪人不肯与自己打架,而且冷冷的没半分好脸色,心下一阵说不清的情绪,心思飘得好远。程心青萍见状,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虫虫半晌却道:“程心,你是故意的么?还不快接着说!”
程心应了一声,接着道:“大伯伯他们功夫那么好,为什么甘为人奴?而且小姐那时尚年幼,他们若要杀人夺物还不是易如反掌?他们不违诺言,不动程家财产一分一毫,抚养小姐长大,这故然是君子之义,但也是奇怪之处!”
青萍道:“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小姐不是说老爷生前对四位前辈有天大的恩情么?不过呢,总算你还说出点理由。”
虫虫道:“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不过还有一件事,就是那日我偷听被大伯伯发现时,三婶婶收语不及,我听了提起圣女神殿。”
“圣女神殿?!”青萍程心齐声问道,满目惊讶。
虫虫点了点头道:“这下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大冷的天直奔江西来了罢,这也得谢谢程心,他跟三伯伯做生意走南闯北,知道许多黑白两道上的事情。”
青萍道:“我们开始以为小姐是由着性子乱转,后来以为您是跟着杨公子走,现在才明白其中之原由。”
虫虫道:“跟杨大哥也有些关系,还不是为了大伯伯么?”
青萍道:“为这个不开心么?”
虫虫摇头道:“是因为圣女神殿的事,我去打探,希望知道我爹娘的事,谁想却是什么夺宝的事。这么看来,我是打听不出我身世的事了。唉,本来大伯伯他们待我是很好的,只是——只是我若知道我爹娘是谁多好,可惜――”言罢垂下头去,伤心欲泣。
青萍程心见状慌成一团,程心忙道:“小姐也不必太失望,我看我们就跟着去寻宝,说不定会打听出消息来。既然三婶婶说起圣女神殿,其中一定有隐情,反正我们左右无事,不如玩一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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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疑道:“行么?”
程心道:“怎么不行?这下小姐高兴了罢!”
虫虫点了点头,眉梢的愁色稍减,但随即想到那个几次相逢,却一无所知的怪人,心情又恶劣起来。那人是谁?为什么遮遮掩掩?救了她,为什么又那么傲慢。她可不承他的情。
她不擅掩饰,程心和青萍对望一眼,都知道她又是想起了什么心事。可是却又不明白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杨顺千吗?他们哪知虫虫说的那是蒙面人,她自小到大,别人都对她百依百顺,就连杨顺千,萍水相逢对她也好得很,只那人对她毫不理睬,虫虫无礼,那人也毫不答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虫虫牢牢记住他。
当天晚间是一年中的除夕夜,有家业的早已回家过年,客店里冷冷清清,只有客居他乡,来不及赶回故里的人,但这些人也自己去找乐子。
程心早已想了一天,到晚间方才蹭到房里,对虫虫道:“小姐,我们既回不到家里过年,等在这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出去玩罢!”
虫虫道:“你说去哪里?”
程心连说了好几个地方,虫虫都没有兴趣。程心一想也是,小姐生长在极富之家,但性格活泼好动,并不像一般大家小姐一样啧足不出户,加之受到四位伯伯的溺爱,可以说这世上有的,差不多玩遍了。
除了――
不过,上回小姐在那地方也没有尽兴。
“再想想,想不出好玩的,等着吃鞭子吧。”虫虫吓唬程心。
程心并不怎么害怕,知道小姐只是说说,不过倒想起了一个地方,支吾了一会儿道:“有个地方倒是蛮好玩,只是——只是说了出来怕小姐赏我一个耳刮子。”
虫虫本没做什么打算,一听程疏这样说,奇道:“好端端的打你做什么?噢——”突的灵机一动:“我知道了,你说的是什么袖的。”
青萍道:“什么锈了?”
程心也不理她,只对虫虫道:“小姐记性真好,就是袖香院。上次我和三伯伯来江西办事时看到过的,热闹得紧呢,咱们去逛逛么?”
虫虫拍手道:“好啊!”
话音才落,黑姑喉间便发出“咕咕”的声音,满目焦灼的拉青萍衣袖,比划了一下。
青萍登时明白,涨红了一张俏脸,扭住程心耳朵道:“你个死鬼,找别扭是不是?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程心吃疼,又脱不开手,只得向青萍投以乞怜的目光,眼神示意:我也不是故意说的啊,不过小姐问得急,我一时嘴快,就说出来了。再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啊,小姐不过好奇,扮了男装,有咱们陪着,还能出事不成。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眼神交流非常方便。
可是青萍仍然大怒,揪住程心耳朵的手用力一扭,疼得程心大叫,余光中瞧见黑姑对他怒目而视,后面的话也不敢说了。
青萍怒道:“小姐早晚让你带坏了,那是什么地方,不干不净的,小姐可是女孩家。”
虫虫见程心“哎哟、哎哟”的直叫疼,便道:“青萍,你放开他罢!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干么紧张成这样子,不就是妓院么?又不是没去过。”
青萍和黑姑都是大吃一惊,青萍手下一松,程心趁机逃脱。
青萍惊道:“小姐你去过那种肮脏地方了?我怎不知?”
程心右手捂耳“咝咝”吸着冷气道:“你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诸葛亮,不知道的事多了!”
虫虫小孩心性,心中虽然为自己的事郁闷,但听到好玩的,又兴高采烈起来:“今天晚上就去那儿,那地方又华丽又幽雅,里面的小娘儿个个香喷喷的花枝招展。上次我换了男装去,一个姓纪的姑娘还坐在我腿上叫我大爷呢,这次我就着女装去,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了?”
青萍急道:“那地方去不得!”
虫虫一吐舌头道:“我说去得就去得!今天留黑姑看行李和游龙,其余的跟我去,听到没有,我是一定要去,拦着我的话,能拦住么?”
答案太明显了。
不让她光明正大的去,她就会偷偷摸摸的去,哪个危险更大,是人就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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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袖香院是一座华丽的大妓院,眼下正值除夕,没有几个嫖客,倒有一多半的姑娘闲着。
一年岁月已过,那些姑娘乐得清闲,均聚在一起,准备晚间同坐一起吃年夜饭,放鞭炮,也要辞旧迎新。谁想正忙着,就来了三位。
一位是二十五六岁的年青男子,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他后面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青衣丫头和一个奇丑无比又瘦又小的老头。这位公子出手十分阔绰,见了人就赏钱,把个爱钱的老鸨乐坏了,吩咐姑娘们小心侍候。
依了那公子之意,在花厅摆下酒席,所有的姑娘都过去吹拉弹唱劝酒舞袖,整间袖香院冷清清的,独花厅内莺声燕语,好不快活。
天色晚时,大家正玩得兴起,就听有人来报,说是又有人来了。
那公子道:“叫他们出去,大爷我多多赏钱,把这全包了。”
老鸨也附和道:“是呀!我们今天不接生客。”
来报之人应了一声,便转身往外走,谁料来人已进来了,正是虫虫一众!
虫虫一进门,就摆出大少爷的谱儿来,扬声道:“谁说把这包了?谁说不接生客?开了这楼还有赶客人的道理,这是哪门子的生意人?”言罢抬腿往里走,众人循声一望,见一黄衫少女肩头立一小鹰,俏生生站在那,均觉眼前一亮,群芳失色,那公子更是看得呆了。
原来虫虫胡闹,在家里哄骗着黑姑易了容,坐进了轿子却又换了回来。青萍是个急躁性子,虽然泼辣,却是个没主意的,最后也没拦住,只得忧心忡忡的跟着。到后来安慰自己,大姑娘逛妓院也是头一遭,说不定小姐到那里,妓院的姑娘没兴趣,小姐坐不了一会儿,受不了冷淡就出来了。
老鸨见多识广,虽然女人进妓院古怪,但一看这一行样貌不凡,又带着挑衅的神气,不敢得罪,忙上前道:“这位姑娘请了,我们这是妓院,男人们找乐子的地方,姑娘还是抬抬贵脚,到别处可好?”
虫虫道:“为什么不接女客?妓院又怎么什么了不起!银子一分也不少你们的。青萍!”言罢打了个手势,青萍连忙扔给老鸨一个小布包。
老鸨打开一看,见里面有十几个金元宝和一串名贵的绿宝石珠链。
她从未见过如此怪事,可却认得银子和宝贝,忙眉开眼笑的道:“敢情您是贵客呀!来来来,姑娘请坐!”说着忙用手绢抺拭凳子。
虫虫却理也不理。
青萍和程心径直走进去,摆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和椅子,虫虫这才坐下。
众人见这少女如此气派,满身贵气,不由另眼相看,又因是大姑娘逛妓院,躲在一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另一边,跟随那位青年公子的奇丑老头和青衣丫头见虫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自己这边冷了场,心里不快,有心请自己少爷答应去打发了他们走,却见少爷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只怕魂也没了。
只听老鸨又道:“这位小姐,咱们这本是不接女客的,可姑娘既然赏脸来了,我们就小心侍候着,只是……”
青萍接口道:“什么只是,你只管好酒好菜的招呼,哄得我们小姐高兴,还大大的有赏,若是怠慢了,我一把火把这鬼地方烧成平地。”她虽然不赞成小姐来了这个地方,可既然来了,又怕小姐不开心。
老鸨连忙答应,忙叫人上酒上菜,对手下的姐儿大使眼色,悄声道:“今天是财神爷提前到了,先来了一个有钱的主儿,再来的这女子视财宝如粪土,瞧那双靴子上的珍珠就多少,手上的手钏是各色宝石细雕成的,价值连城。都给我小心着,兴许今晚上能赚出一年的来。”各人依言而行,歌妓舞妓歌舞起来,其余人坐下吃喝说笑,一时间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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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不动也不说,一双眼睛真勾勾地盯在虫虫身上,丑老头和青衣丫头也不好唤他。
倒是青萍发现了,悄声道:“程心,你别只顾又吃又玩,你瞧那人死盯着咱们小姐看。”
程心本来只盯在那些舞姬身上,听青萍此说才扭过头来,果然见一青年男子直愣愣的瞧着虫虫,不以为然地道:“我瞧这人神态有点像杨顺千,八成对小姐也着迷了,女人真是害人!”
青萍道:“那也怪不得小姐,咱们小姐生得好看又怨谁?咦!那人会不会是杨公子易了容的?”
程心道:“我只说像,但却不是。你瞧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可神情却偏为阴柔,不似杨公子那般爽气。再说,你瞧那丑了八几的老头,瘦兮兮的丫头,怎会是他的人!”
青萍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刚才便是这人不让咱们进来,也不知是哪一路,也怪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妓院里头过年。”
言罢皱皱眉头,却听虫虫道:“你们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青萍道:“我们说那边有一个人盯着您看。”
虫虫一愣,随即扭转过头去。正巧与那男子目光相遇,见那人呆愣愣的,突然想起权家三鹰,不由得嫣然一笑。
那男子见虫虫对他笑了一笑,“陡”的心里一动,心里起了主意要把虫虫抢回家去,想着便起身走至虫虫身边,拱了拱手道:“在下韩君素,能否有幸与姑娘同桌说话么?”
虫虫没料到自己无意的一笑,惹得这人要与自己同坐,忙道:“对不住,只怕不行,我不习惯与这么多陌生人坐在一处。”说着看了看这位韩君素的身后。
韩君素略侧了身子,往后瞄了一眼道:“那么我就不让他过来,可否?”
说话间只见袍袖微动,青萍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推动自己,仓促间没有防备,一下从椅子上挪了开去,踉跄了一下,而韩君素却大刺刺的坐下。
虫虫见这人武功颇为霸道又毫不客气,不禁怒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干么把我的丫头推走?”
韩君素也不生气,唇角微微上弯,问道:“请问小姐高姓芳名?”
这人长得不错!虫虫心想,嘴里却道:“我干么要告诉你?你快快给我躲开,要不我扇你耳刮子了。”
韩君素从小没有受过一点气,今天看虫虫这样,虽然有点生气,却又颇感奇怪,躬身道:“姑娘请勿生气,在下只是想有与姑娘同坐之幸,姑娘即要动手,少不了拆对拆对。”言罢伸手欲抚虫虫面颊,行为十分轻佻。
虫虫哪受过此等调戏,登时大怒,伸手便扣韩君素脉门。哪料此人身法招式如若无形,眼见抓住了却又没抓住,虫虫见这人身法招式,忆起三伯伯曾对她讲过的事,登时心中雪亮,忙提起精神用手肘去撞韩君素胸口。
韩君素一缩胸又躲开了,并抻手抓虫虫肩头,虫虫沉肩推手,二人一来二去打在一处,而且愈斗愈烈,桌